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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别
the Last Theme
作者:风和町
最后一抹日光消失的时候,有几粒水滴落了下来。
他抬头。天空比月光下的海面更加宁静,广邃的灰蓝上没有一丝一痕褶皱。
夏季的天气总是变幻莫测,他想。现在竟然连PLANT的天气系统也忘记了预报,还真让人有些难以习惯。
倚着的栏杆一点点变凉,不远处的湖面上泛起了丝丝银色的涟漪。
他任由视线漫无目的地移动,最后落在身侧的槭树上。挪威槭树。
每当看到写在挂在树身的牌子上的国名时,他总会想起一些似乎毫无关联的事。比如地球上的斯堪的纳维亚半岛,比如,孤寂的世界里曾经刮起的漫天风雪……
然而现在是夏季,艳丽而充满着光泽的满树金黄只有在季节调入秋天后才会出现。
阿斯兰暂时还没有离开湖畔的打算。雨不大,或许只是哪里的程序切换时碰巧被游荡的风儿带来的几缕水气而已。
眼前的宇宙港在暮色中愈发明亮,灿灿灯光被雨幕浸去了锐气,轻柔地摇曳着。
他看了看表,18:19,距离出发还有41分钟。现场一定沸腾到了极点,即使聚集在离港厅内的记者群没有打出炫目的闪光,PLANT新闻播放的实况也足以让数不清的观者激动得无法呼吸。
有多少人露出了向往的笑容?有多少人为那自离开地球后便紧抱的梦想流下了眼泪?
确切的数字难以知晓。
但是阿斯兰感受到了,狂喜的气氛正安静地溢满着身边的空气。
他站在这里,一个人。口袋里揣着小小的信封,等待另一个人。
很快,涂成天空蓝的大型穿梭机将会起飞。而他站在宇宙港入口外的天幕下,连引擎的爆音也不会听见,更不必说那划破天际的璀璨一瞬。
19:00出发,算上时差,预计到达宇宙彼岸的地球上那个海滨国家的时间是15:00。
——完美的举行欢迎仪式的时间。
PLANT从三日前开始关注整个东海岸的天气状况,偶尔狂暴的太平洋慷慨地将日丽风和赠与了即将归来的宇宙游子们。
他无所事事地将手插在口袋里。
信封里的纸张早已泛黄,岁月在上面刻下了遗忘的印记,却又在最能让人品出讽刺之时交到了阿斯兰的手中。
半年前,他和来自特务部队的19名队友一起,降下地球。
到达的时候是早晨,毫无预兆的暴雨突然就打湿了地面。天空还未来及黯淡,电闪雷鸣的壮阔已经横跨了整个天际。
顶着瓢泼大雨,银灰色的高速穿梭机在奥布民用宇宙港的特别停机坪上稳稳着陆。
近来做什么都鬼鬼祟祟的还真是窝囊。迪亚哥从降下地球前就不停地抱怨。
因为了解老搭档的个性,所以一直没多说什么,不过这次,阿斯兰瞪了对方一眼:注意你的说话,这里不是PLANT。
迪亚哥只是轻笑着耸了耸肩膀。
他又何尝没有这样想过——?
初次来到奥布时的海水冰冷刺骨,那种感觉他一辈子也不会忘记。他和队友们仿佛是来自另一个世界,掩不住满脸茫然地看着男男女女说着笑着走在街上。
必须尽快让自己融入这种悠闲,才能混入消失在奥布的街头。
鬼鬼祟祟吗?
然而身边的面孔已经改变,阿斯兰更无意将两次经历作任何比较。
不得不承认,奥布于他是个特殊的存在。
曾因这个国家挑起的战火而痛苦万分,饱尝过不甘和悔恨的滋味,应该是厌恶着的,人是无法不恨带给其痛苦的事物的。
阿斯兰并不憎恨自然人,虽然他清楚地明白母亲死亡的原因;他不恨奥布,虽然也不会像热爱PLANT一样对这个国家抱有好感。
只是在这里,有他热爱的人。
作为行动队伍的指挥,他充分了解到PLANT和奥布达成共识的此次作战的重要性。其成功与否将会直接影响战后世界局势的变化。
但到底能有多大的份量,那个时候的他只是隐约有着一丝直觉,并无法确认到什么。
作战简报前,他见到了卡嘉莉。
完全偶然的,在抱着资料前往奇萨卡上校的办公室时,走道上迎面走来了有着耀眼光芒的女孩。金发下的眸子如万年不变的琥珀一般清澈,在见到他的瞬间,立刻变得明亮起来。
简单的问了好,算上庆祝宴上那几句寒暄,刻意保持的只是最低限度的接触。
他看见卡嘉莉眼中流露出转瞬即逝的兴奋和激动,但阿斯兰知道,任何超越公务范围外的私人关系都可能成为对她不利的因素。撑起奥布政局的是包括阿斯哈家在内的五大家族,如果卡嘉莉确能在其中占有一席之地,那么此次PLANT和奥布的合作或许就能以另一种方式进行了。
然而阿斯兰仍是换上了奥布陆军的制服,和手下的队员一起,像迪亚哥戏谬的那般“鬼鬼祟祟”地行事。
离开军校后再没操练过的陆战技巧,离开战场后再不认为会有以命相拼的需要,都一一在奥布发生了。
一脸认真地说着有向学校请过假的褐发少年明显是钻了卡嘉莉的空子,再趁机说服奇萨卡上校,于是才得以在他步入办公室的时候出现在眼前。
无法拒绝,20人的队伍最终变成了21人,而他也因为创下白刃战中16秒放倒对手的记录顺利在队中树立起威信。
要知道,带领一帮不论资历还是年龄都高出自身一截的队员实在不是件没有难度的事。
16秒,短得让阿斯兰连气都不敢大喘一个,基拉却仍是一脸无邪地赞着:看不出阿斯兰竟是这样厉害。
完全不像是种地种了半年多的人呢!迪亚哥不失时机地添油加醋道。
而和他一起“种地”的人,现在应该已经扣好安全带了。
阿斯兰抬起手腕,18:50。起飞前最后检查的时刻,穿梭机很快便要离地。
记得当初有媒体采访巴尔特菲尔德:为何绰号“沙漠之虎”的男人现在要飞去海边度假,难道不会思念沙漠飞扬的风尘吗?
被访者豪迈地笑笑:L4的沙漠改造计划已经完工,但塔修还在地球上等着。
出现在巴尔特菲尔德身后的组合屏幕上,工业用MS和各种农用机械忙碌作业,扬起断断续续的沙尘。枯黄的大地上留下了纵横交错的印记,仿佛沙漠一般的荒原,逐渐地,出现了绿洲的生气。
L4的蒙德尔市的重建初步完成后,这位一度担任阿斯兰上司的男人选择了回去地球。
阿斯兰觉得,或许没有人会真正打心底热爱那片没有生命的世界,或许,巴尔特菲尔德只是和沙漠有着某种特殊的羁绊而已。
就像他和奥布之间道不清的关联一样。
也是时候为自己的国家做点事了,这是他从巴尔特菲尔德那儿最后听到的话语。之后他宣读了来自国防部的调动命令;之后他离开了L4返回PLANT。
阿斯兰接受了前往奥布执行特别任务的命令。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得使用MS,以彻底清除目标为最优先任务,在情况允许时务必生擒对手及确保资料文件的安全。
出发前接到的是这样的命令,然而在正式行动开始之前,他不得不在心中多加上一条:确保基拉的安全。
看着身边穿着相同野战军服的友人,阿斯兰虽然可以理解他要求加入的原因却无法赞同他过分轻率的做法。
牵扯到“蓝色波斯菊”内幕的资料和关于“最强协调人”身世之谜的文件,他可以帮忙查找。基拉并非不信任他,却还是坚持要亲身同去。
所以当他对着瘦弱的男人扣下扳机后,喷溅而出的鲜血让基拉呆住了。他看着表情冷漠的友人,握住打开了保险栓的枪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着。
第一次,阿斯兰的果断让基拉感到恐惧。
他似乎并不介意那个男人是否已经瞄准或者即将扣下扳机,他只是对他能够毫不犹豫地射杀活人感到恐惧。
没有MS厚重的钢甲遮掩,鲜血在眼前飞溅。失去了生命力的躯体倒下,然后,温热的液体染红了地面。
阿斯兰微微皱起眉。
在作战行动中表露出任何的动摇或者胆怯都是不被允许的,即使那是他第一次射杀活人。在战争结束半年后,亲眼目睹了人体在眼前扭曲倒地的残酷,他连自嘲的表情都无法做出。
撤离的时候晴空万里,仿佛一片巨大的明澈的镜面,默默盖上了郊野深处的血迹。
任务顺利完成,潜伏在奥布境内的“蓝色波斯菊”残党被一网打尽。只是多数文件已被销毁,到手的资料没有几份。
阿斯兰总感觉这个行动顺利得好像不是真的,顺利得,就像是在说那里并非“蓝色波斯菊”的总部,出现在那里的人也绝不是报告书上宣称的最后一拨“蓝色波斯菊”的成员一样。
他没有将不信和猜疑告诉任何人,包括他那位什么线索都未能寻到的友人。这只是他毫无根据的直觉罢了。
对基拉来说,有些事永远都不要弄明白或许才是幸福。
手里握着仅有的战果,几纸泛黄的资料文件,阿斯兰想。
猜测被证实是在返回PLANT后,在母亲身前的好友,现最高评议会十二议员之一的路易斯·莱特纳办公室中。提交了详细的报告并将从“蓝色波斯菊”总部搜到的文件一同附上后,第二天就接到了命令去任务总负责人莱特纳议员处。
仪态优雅的中年女性从薄薄的文件里抽出一份,递给阿斯兰。
这个没有给议会过目的必要和意义,我认为还是交由你自行处理比较合适,她说。
和奥布的合作并不像表面所示,仅仅是为了打击“蓝色波斯菊”残党这般简单。她对阿斯兰温柔地笑:你察觉到了?那根本不是什么所谓的“最后一拨残党占据的蓝色波斯菊总部”。
不过是为了长期的利益而迈出互相利用的第一步而已,PLANT和奥布之间。阿斯兰对自己说,这种事司空见惯。
主动对不属于PLANT的L4蒙德尔市重建工作提供技术援助也并非最高评议会突发善心。
可是他难以爽快地接下那纸承载了岁月沉重的文件,那不是他一个人就能扛起的责任。
如果一个人无法做到的话,纸上不是提及了两个人的名字吗?
莱特纳开始整理桌面堆积如山的文件。若有若无的日光从巨大的落地窗中射入,在地上拉扯出了长而浅的影子。
窗外,能看见PLANT引以为荣的人工湖泊。卫星上最为自然宽广的水体贪婪地吸食着天顶落下的阳光,蓝得让人目眩。
他在敬礼后退出房间,门扉轻闭的瞬间,身后传来了莱特纳的声音:真的,不打算来议会工作吗?
看样子并非是哪里出现了故障。
雨势逐渐转大。阿斯兰开始考虑是否需要找个地方避雨。即使对方如期而至,等候的自己浑身湿透也实在是太过失礼。
掏出手机,刚要按下号码却犹豫了一下,想了想,他一边键入文字一边向不远处的咖啡厅走去。
请问几位?两位。
回答了侍者,阿斯兰按下“发送”键。
进入议会工作吗……?
不由想起了久违谋面的银发友人,或许用“队友”这个称呼更为恰当,虽然早在战争结束前他们就断了联系。
前段时间有在报纸上看到关于他的报道,照片上的伊扎克,脸上已经消去了战争留下的痕迹。
毫不留恋地脱下一度为之骄傲的赤服,换上了比天深的孔雀石色制服。
然而直到现在阿斯兰也难以想象性格暴烈好冲动的伊扎克究竟是如何适应下议会的工作的,那需要太大的耐性和容忍,还有见不得光的手段阴谋。
曾以为伊扎克会像迪亚哥一样,在某支MS部队谋个一官半职,虽然现在看来,战后的他们似乎也都过得愉快——他怎么就忘了伊扎克和迪亚哥的背景早已是完全不同了呢?
阿斯兰笑了。金黄色的香槟在微弱的灯光下晃动着,将自身映在了擦拭得透亮的杯壁上。
在PLANT,15岁就是成人。15岁就可以入伍。15岁就可以饮酒。
他入伍的时候也不过16岁。他有一个朋友,那时刚刚满15岁。他敬重他,把他当兄长一样看待一样仰慕,直至为他付出了生命。
尼高尔永远都只有15岁。
他的血洒在紧邻奥布的小岛上,从那里,阿斯兰将星云勋章狠狠掷了出去。沉甸甸的金色在空中划出了完美的弧线,然后坠入没有温度的大海。
荣耀和屈辱,尼高尔已经接受了。迪亚哥重重拍上他的肩膀。他的头低得很低,长长的浏海遮住了始终没有落下的泪。
那天晚上,在庆祝任务完成即将归国的宴席上,他第一次品尝了酒精饮品的味道。
有着酷似已经从政的友人的容貌的队友朝他举杯。
能力平平却受到前议长的赏识而被给予重要任务,之后脱离了ZAFT成为佣兵——阿斯兰不清楚这样的人为何会出现在此次行动的人员名单上。老实说,他对此人并无好感。
或许只是因为…… 怕从他的身上看见自己的影子。
这下萨拉前议长的心头之恨终于解了,那些该死的“蓝色波斯菊”!灌下香槟,脸上有伤痕的银发队友轻叹:要是没有他的话,ZAFT哪能赢呢?
事情并非这样简单。淡淡说着,阿斯兰却没有反驳的意思,他总是有意识地回避这类讨论。
他喝下一大口金色的液体,抬头时正好看到金发的少女向这边走来,面露惊讶地看着他。酒精的度数并不高,他很清醒,很有自觉,所以才无法认同队友的说话。
哦?这样的话,你为何会留在ZAFT?
拿着杯子融入其他人群的身影远去不见。卡嘉莉在他对面坐下:明日就要回PLANT吗?
再一次,阿斯兰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少女有些失望地垂下眼帘,很快又恢复了一贯的爽朗笑颜。倒上一杯香槟,和他杯中同样的金色液体,然后努力地一饮而尽。
装作老练地将杯子倒转过来,没有液体滴落。
于是阿斯兰也笑了,仰头将香槟饮下。
他喜欢卡嘉莉,喜欢基拉,无时不让他挂心的这对姐弟是他最重要的人。有他们在身边的日子总是充满阳光,在战争时期,更能感到其的宝贵。
他们总是用别人无法效仿的方式将他心底淤积的沉闷除去,有时甚至连他们自己也未发觉,无意间的言行已经活跃了他的心灵。
关怀、体贴、安慰,他们曾经给予他,为此阿斯兰一直心存感激,然而他知道,这些不是他现在所需要的。
“萨拉”,仅仅两个字的家姓带给一个人的,有时会是足以覆盖整个人生的沉重和无可逃避的义务。
从来没有想过要逃避什么或是向什么抗争,阿斯兰无奈地笑,看样子自己早就习惯了接受命运。
为何会留在ZAFT?
举杯喝下,香槟的余香缠绕在舌尖,没有丝毫苦涩的感觉。
唤来侍者,撤下香槟再点上一杯咖啡一杯薄荷茶。19:47,时间应该差不多了,只希望港内大厅里的记者们不要太过执着就好。
铃声轻响,传来了侍者晚上好的问候。
晚上好。一个甜美的女声答道:两位,他已经先过来了。
没有持伞,雨始终没有如他想象那般下大,仍旧只是温润地将丝丝水气洒入夜空。
拉克丝穿着紫罗兰色的长裙,头发精致地盘在脑后。这种正式的打扮,是以前和阿斯兰在一起时不曾有过的。
晚上好,拉克丝,很久不见了。他如常地打着招呼。两杯热腾腾的饮品上桌,战争结束近一年来,他第一次和拉克丝在屏幕以外的地方见面。
像以前一样,由日常寒暄开始,随意聊着,但此刻却多少显得有些拘束。
他感到了这点,所以他知道拉克丝一定也感到了。
其实这种拘束感并非现在才有,最初让他们措手不及的那个开始,已经是一年前的事情了。
有些事得告诉你。
阿斯兰从口袋里拿出小小的信封。和里面的纸张不同,信封洁白如雪。
出生于大西洋联邦的巴特利葛·萨拉,和来自斯堪的纳维亚半岛的某个古老的国家的氏格尔·库莱恩在建设L5的PLANT时相遇、相知,最终成为ZAFT组织的奠基人。
回想着大大小小的往事,在拉克丝展开那纸泛黄的资料时也在心中翻开了宛若老照片的幕幕回忆。
阿斯兰的头发是蓝色的呢!那么,我们的小孩的头发就一定会是紫色的了吧?!
粉色的妖精、粉色的女孩,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兴高采烈地说着笑着。
可即使是紫色的头发也是需要经过操控基因才能做到的。遗传学不同于涂染术,随机事件的发生概率低得让人绝望,所以人们才会选择通过基因调试配对来达成梦想,所以,才会有协调人的诞生。
他们曾经的婚约被寄予的是期望,还是友情的见证?亦或是徒剩下讽刺意义的所谓血脉传承?
对此,已经不需要太在意了。
出去走走好吗?阿斯兰。
照着原先的折痕重新叠好,放入信封。依旧是一尘不染的外表,洁白得缺乏真实感。
以第一位协调人乔治·格莱恩之名命名的格莱恩大道是PLANT上最美的道路。
路的一端连着宇宙港,另一端消失在绵延的山脉中。辽阔的人工湖沿路边展开,灰蓝的湖面在夜色中波光涌动,一直延伸到遥远的彼方。
靠近宇宙港的区域内没有设住宅区,风从湖上吹来,阿斯兰的发丝在紫色的光泽中飞舞。
作为第一批正式从宇宙移民地球的协调人之一,巴尔特菲尔德将于7个小时后降落在大洋州的澳大利亚。那里是地球上最大的亲PLANT地区,ZAFT重要的军事基地“卡潘塔利亚”也位于此。
在这些即将踏上地表的人中,有在地球出生却因为“蓝色波斯菊”的迫害而不得不移民宇宙的人,也有出生在PLANT从未去过地球、却对那里抱持着无限向往的人。像巴尔特菲尔德这样,在去过地球后便对其产生了奇妙的“归属感”的人也不在少数。
代表着协调人重归地球和自然人共有同一片蓝天的全部1000人,分乘10艘宇宙船,现在踏上了归途。
地球,所有人类的故乡。
巴尔特菲尔德先生说以后还要回去非洲,去一个叫作“塔修”的地方。拉克丝在一处湖面尽头有着灯光的地方停了下来。
她看着隐没在黑暗中的灯火闪烁,阿斯兰顺着相同的方向望去。
基拉还好吗?像以前一样迷糊地让人操心。
在奥布的行动结束后稍微有些失望地回去了学校,阿斯兰在心里祈祷他别再有此种近乎玩命的举动。
和他不一样。说到底,他是ZAFT的正规军人,而基拉只是个被卷入战争的学生。
拉克丝倒还是和以前一样,仍是舞台上光芒四射的“PLANT之歌姬”。
这样就好。
不忍再见她瘦弱的肩膀挑起本不属于她的沉重责任,舰长也好,战争什么的也好,不应该扰乱她的世界。
即使她特殊的身份注定了她会在某种程度上被卷入政治事件中,比如今晚的送别仪式,又或者她可能早就知道“蓝色波斯菊”并未消失,但是现在,这样就好。
我决定去议会工作。
阿斯兰站正了,看着昏暗的树影中透出点点橙光,那是在库莱恩家后院也能看到的景色。
只是不知道庭院一角是否还植有矮小的灌木丛,在那后面,银灿灿的白玫瑰是否花开正艳。
拉克丝轻轻哼起歌来,熟悉的曲调,缓慢得有些忧伤。阿斯兰想不起来曾经在哪里听过,他在音乐上毫无天赋,常常无法记住歌名和其对应的歌曲,但那轻柔悲伤的感觉,他想,是不可能记错的。
我不会的。这样说道,少女继续哼唱着歌。
阿斯兰清楚那未说出口的理由,其实她根本连这句话都不用告诉他。他们的理由没有任何不同,一如他们身上同样流着继承下的血。
风起,夹着雨丝拂过身际。突来的凉意让他有了一瞬间的冲动,或许只是想为彼此之间画上完美的句点。
拉克丝,他伸出右手,指向前方隐没在黑暗中的卫星的另一道边际。
我们…… 协调人,究竟能够走到哪里?
微微一愣,拉克丝惊讶地转过头。再熟悉不过的认真表情,沉静的语气,但是现在眼前的,却是她完全陌生的阿斯兰。
“ ”
话语随风散去,阿斯兰看见她脸上略为苦涩的微笑。这便足矣,他想。自己的路向,始终只能由自己来决定。
为何会留在ZAFT?
再问这个问题已经毫无意义。他选择了留下,所以留下,丝毫不会在乎任何理由。
但现在,是时候离开了,过久浸染在夏夜的飘雨中对歌手的身体没有好处。
叫了地上车,无人驾驶的车门缓缓打开。他送她上车。
一起吗?
库莱恩家和他现在的住所,相隔不到两个街区。
不了,稍微还想再呆一会儿。
无意识地将手插回口袋,里面没有了那封信函,空空如也。
在雨中等待,只为送出已经被岁月碾碎了价值的纸片;期盼了数十年的人们,终于可以踏上归程。
究竟会有怎样的结局在前方等待?又或者只是像其他回忆一样被封存起来,就此沉淀在生命的角落,直至被时光燃尽的那日到来。
凝视着地上车消失的方向,他叹了口气,翡翠般明净的眸子里闪耀着坚定的光芒。
雨徘徊在身边,久了,让人有些心烦意乱,索性仰起头,让水气亲吻脸庞。阿斯兰看见漫天的雨丝正从夜的某一点扩散、落下。
PLANT的空中没有星星,他想,也该回去了。
完
2004.07.16.
后记:送给lion_fyh的生日文,写得毫无欢快气氛阿斯兰也不像阿斯兰了实在过意不去。本来已不想再写SEED的文章,至今为止的所有坑也已决心删废。关于SEED,不想再多说什么,就此淡出未必不是件好事。写这篇文的时候一直在反复听雪风的BGM“零のテーマ~Piano Ballad”,非常轻缓抒情的曲子,结果整个文也给我写成蓝色忧郁。
“the Last Theme”,送给lion_fyh的礼物,留给阿斯兰的文字,是我第一次在写文的时候听歌,或许也会是最后一次。整整7个小时的写、改,为这最后的一笔道别,所以取名“等别”。
the Last Theme
作者:风和町
最后一抹日光消失的时候,有几粒水滴落了下来。
他抬头。天空比月光下的海面更加宁静,广邃的灰蓝上没有一丝一痕褶皱。
夏季的天气总是变幻莫测,他想。现在竟然连PLANT的天气系统也忘记了预报,还真让人有些难以习惯。
倚着的栏杆一点点变凉,不远处的湖面上泛起了丝丝银色的涟漪。
他任由视线漫无目的地移动,最后落在身侧的槭树上。挪威槭树。
每当看到写在挂在树身的牌子上的国名时,他总会想起一些似乎毫无关联的事。比如地球上的斯堪的纳维亚半岛,比如,孤寂的世界里曾经刮起的漫天风雪……
然而现在是夏季,艳丽而充满着光泽的满树金黄只有在季节调入秋天后才会出现。
阿斯兰暂时还没有离开湖畔的打算。雨不大,或许只是哪里的程序切换时碰巧被游荡的风儿带来的几缕水气而已。
眼前的宇宙港在暮色中愈发明亮,灿灿灯光被雨幕浸去了锐气,轻柔地摇曳着。
他看了看表,18:19,距离出发还有41分钟。现场一定沸腾到了极点,即使聚集在离港厅内的记者群没有打出炫目的闪光,PLANT新闻播放的实况也足以让数不清的观者激动得无法呼吸。
有多少人露出了向往的笑容?有多少人为那自离开地球后便紧抱的梦想流下了眼泪?
确切的数字难以知晓。
但是阿斯兰感受到了,狂喜的气氛正安静地溢满着身边的空气。
他站在这里,一个人。口袋里揣着小小的信封,等待另一个人。
很快,涂成天空蓝的大型穿梭机将会起飞。而他站在宇宙港入口外的天幕下,连引擎的爆音也不会听见,更不必说那划破天际的璀璨一瞬。
19:00出发,算上时差,预计到达宇宙彼岸的地球上那个海滨国家的时间是15:00。
——完美的举行欢迎仪式的时间。
PLANT从三日前开始关注整个东海岸的天气状况,偶尔狂暴的太平洋慷慨地将日丽风和赠与了即将归来的宇宙游子们。
他无所事事地将手插在口袋里。
信封里的纸张早已泛黄,岁月在上面刻下了遗忘的印记,却又在最能让人品出讽刺之时交到了阿斯兰的手中。
半年前,他和来自特务部队的19名队友一起,降下地球。
到达的时候是早晨,毫无预兆的暴雨突然就打湿了地面。天空还未来及黯淡,电闪雷鸣的壮阔已经横跨了整个天际。
顶着瓢泼大雨,银灰色的高速穿梭机在奥布民用宇宙港的特别停机坪上稳稳着陆。
近来做什么都鬼鬼祟祟的还真是窝囊。迪亚哥从降下地球前就不停地抱怨。
因为了解老搭档的个性,所以一直没多说什么,不过这次,阿斯兰瞪了对方一眼:注意你的说话,这里不是PLANT。
迪亚哥只是轻笑着耸了耸肩膀。
他又何尝没有这样想过——?
初次来到奥布时的海水冰冷刺骨,那种感觉他一辈子也不会忘记。他和队友们仿佛是来自另一个世界,掩不住满脸茫然地看着男男女女说着笑着走在街上。
必须尽快让自己融入这种悠闲,才能混入消失在奥布的街头。
鬼鬼祟祟吗?
然而身边的面孔已经改变,阿斯兰更无意将两次经历作任何比较。
不得不承认,奥布于他是个特殊的存在。
曾因这个国家挑起的战火而痛苦万分,饱尝过不甘和悔恨的滋味,应该是厌恶着的,人是无法不恨带给其痛苦的事物的。
阿斯兰并不憎恨自然人,虽然他清楚地明白母亲死亡的原因;他不恨奥布,虽然也不会像热爱PLANT一样对这个国家抱有好感。
只是在这里,有他热爱的人。
作为行动队伍的指挥,他充分了解到PLANT和奥布达成共识的此次作战的重要性。其成功与否将会直接影响战后世界局势的变化。
但到底能有多大的份量,那个时候的他只是隐约有着一丝直觉,并无法确认到什么。
作战简报前,他见到了卡嘉莉。
完全偶然的,在抱着资料前往奇萨卡上校的办公室时,走道上迎面走来了有着耀眼光芒的女孩。金发下的眸子如万年不变的琥珀一般清澈,在见到他的瞬间,立刻变得明亮起来。
简单的问了好,算上庆祝宴上那几句寒暄,刻意保持的只是最低限度的接触。
他看见卡嘉莉眼中流露出转瞬即逝的兴奋和激动,但阿斯兰知道,任何超越公务范围外的私人关系都可能成为对她不利的因素。撑起奥布政局的是包括阿斯哈家在内的五大家族,如果卡嘉莉确能在其中占有一席之地,那么此次PLANT和奥布的合作或许就能以另一种方式进行了。
然而阿斯兰仍是换上了奥布陆军的制服,和手下的队员一起,像迪亚哥戏谬的那般“鬼鬼祟祟”地行事。
离开军校后再没操练过的陆战技巧,离开战场后再不认为会有以命相拼的需要,都一一在奥布发生了。
一脸认真地说着有向学校请过假的褐发少年明显是钻了卡嘉莉的空子,再趁机说服奇萨卡上校,于是才得以在他步入办公室的时候出现在眼前。
无法拒绝,20人的队伍最终变成了21人,而他也因为创下白刃战中16秒放倒对手的记录顺利在队中树立起威信。
要知道,带领一帮不论资历还是年龄都高出自身一截的队员实在不是件没有难度的事。
16秒,短得让阿斯兰连气都不敢大喘一个,基拉却仍是一脸无邪地赞着:看不出阿斯兰竟是这样厉害。
完全不像是种地种了半年多的人呢!迪亚哥不失时机地添油加醋道。
而和他一起“种地”的人,现在应该已经扣好安全带了。
阿斯兰抬起手腕,18:50。起飞前最后检查的时刻,穿梭机很快便要离地。
记得当初有媒体采访巴尔特菲尔德:为何绰号“沙漠之虎”的男人现在要飞去海边度假,难道不会思念沙漠飞扬的风尘吗?
被访者豪迈地笑笑:L4的沙漠改造计划已经完工,但塔修还在地球上等着。
出现在巴尔特菲尔德身后的组合屏幕上,工业用MS和各种农用机械忙碌作业,扬起断断续续的沙尘。枯黄的大地上留下了纵横交错的印记,仿佛沙漠一般的荒原,逐渐地,出现了绿洲的生气。
L4的蒙德尔市的重建初步完成后,这位一度担任阿斯兰上司的男人选择了回去地球。
阿斯兰觉得,或许没有人会真正打心底热爱那片没有生命的世界,或许,巴尔特菲尔德只是和沙漠有着某种特殊的羁绊而已。
就像他和奥布之间道不清的关联一样。
也是时候为自己的国家做点事了,这是他从巴尔特菲尔德那儿最后听到的话语。之后他宣读了来自国防部的调动命令;之后他离开了L4返回PLANT。
阿斯兰接受了前往奥布执行特别任务的命令。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得使用MS,以彻底清除目标为最优先任务,在情况允许时务必生擒对手及确保资料文件的安全。
出发前接到的是这样的命令,然而在正式行动开始之前,他不得不在心中多加上一条:确保基拉的安全。
看着身边穿着相同野战军服的友人,阿斯兰虽然可以理解他要求加入的原因却无法赞同他过分轻率的做法。
牵扯到“蓝色波斯菊”内幕的资料和关于“最强协调人”身世之谜的文件,他可以帮忙查找。基拉并非不信任他,却还是坚持要亲身同去。
所以当他对着瘦弱的男人扣下扳机后,喷溅而出的鲜血让基拉呆住了。他看着表情冷漠的友人,握住打开了保险栓的枪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着。
第一次,阿斯兰的果断让基拉感到恐惧。
他似乎并不介意那个男人是否已经瞄准或者即将扣下扳机,他只是对他能够毫不犹豫地射杀活人感到恐惧。
没有MS厚重的钢甲遮掩,鲜血在眼前飞溅。失去了生命力的躯体倒下,然后,温热的液体染红了地面。
阿斯兰微微皱起眉。
在作战行动中表露出任何的动摇或者胆怯都是不被允许的,即使那是他第一次射杀活人。在战争结束半年后,亲眼目睹了人体在眼前扭曲倒地的残酷,他连自嘲的表情都无法做出。
撤离的时候晴空万里,仿佛一片巨大的明澈的镜面,默默盖上了郊野深处的血迹。
任务顺利完成,潜伏在奥布境内的“蓝色波斯菊”残党被一网打尽。只是多数文件已被销毁,到手的资料没有几份。
阿斯兰总感觉这个行动顺利得好像不是真的,顺利得,就像是在说那里并非“蓝色波斯菊”的总部,出现在那里的人也绝不是报告书上宣称的最后一拨“蓝色波斯菊”的成员一样。
他没有将不信和猜疑告诉任何人,包括他那位什么线索都未能寻到的友人。这只是他毫无根据的直觉罢了。
对基拉来说,有些事永远都不要弄明白或许才是幸福。
手里握着仅有的战果,几纸泛黄的资料文件,阿斯兰想。
猜测被证实是在返回PLANT后,在母亲身前的好友,现最高评议会十二议员之一的路易斯·莱特纳办公室中。提交了详细的报告并将从“蓝色波斯菊”总部搜到的文件一同附上后,第二天就接到了命令去任务总负责人莱特纳议员处。
仪态优雅的中年女性从薄薄的文件里抽出一份,递给阿斯兰。
这个没有给议会过目的必要和意义,我认为还是交由你自行处理比较合适,她说。
和奥布的合作并不像表面所示,仅仅是为了打击“蓝色波斯菊”残党这般简单。她对阿斯兰温柔地笑:你察觉到了?那根本不是什么所谓的“最后一拨残党占据的蓝色波斯菊总部”。
不过是为了长期的利益而迈出互相利用的第一步而已,PLANT和奥布之间。阿斯兰对自己说,这种事司空见惯。
主动对不属于PLANT的L4蒙德尔市重建工作提供技术援助也并非最高评议会突发善心。
可是他难以爽快地接下那纸承载了岁月沉重的文件,那不是他一个人就能扛起的责任。
如果一个人无法做到的话,纸上不是提及了两个人的名字吗?
莱特纳开始整理桌面堆积如山的文件。若有若无的日光从巨大的落地窗中射入,在地上拉扯出了长而浅的影子。
窗外,能看见PLANT引以为荣的人工湖泊。卫星上最为自然宽广的水体贪婪地吸食着天顶落下的阳光,蓝得让人目眩。
他在敬礼后退出房间,门扉轻闭的瞬间,身后传来了莱特纳的声音:真的,不打算来议会工作吗?
看样子并非是哪里出现了故障。
雨势逐渐转大。阿斯兰开始考虑是否需要找个地方避雨。即使对方如期而至,等候的自己浑身湿透也实在是太过失礼。
掏出手机,刚要按下号码却犹豫了一下,想了想,他一边键入文字一边向不远处的咖啡厅走去。
请问几位?两位。
回答了侍者,阿斯兰按下“发送”键。
进入议会工作吗……?
不由想起了久违谋面的银发友人,或许用“队友”这个称呼更为恰当,虽然早在战争结束前他们就断了联系。
前段时间有在报纸上看到关于他的报道,照片上的伊扎克,脸上已经消去了战争留下的痕迹。
毫不留恋地脱下一度为之骄傲的赤服,换上了比天深的孔雀石色制服。
然而直到现在阿斯兰也难以想象性格暴烈好冲动的伊扎克究竟是如何适应下议会的工作的,那需要太大的耐性和容忍,还有见不得光的手段阴谋。
曾以为伊扎克会像迪亚哥一样,在某支MS部队谋个一官半职,虽然现在看来,战后的他们似乎也都过得愉快——他怎么就忘了伊扎克和迪亚哥的背景早已是完全不同了呢?
阿斯兰笑了。金黄色的香槟在微弱的灯光下晃动着,将自身映在了擦拭得透亮的杯壁上。
在PLANT,15岁就是成人。15岁就可以入伍。15岁就可以饮酒。
他入伍的时候也不过16岁。他有一个朋友,那时刚刚满15岁。他敬重他,把他当兄长一样看待一样仰慕,直至为他付出了生命。
尼高尔永远都只有15岁。
他的血洒在紧邻奥布的小岛上,从那里,阿斯兰将星云勋章狠狠掷了出去。沉甸甸的金色在空中划出了完美的弧线,然后坠入没有温度的大海。
荣耀和屈辱,尼高尔已经接受了。迪亚哥重重拍上他的肩膀。他的头低得很低,长长的浏海遮住了始终没有落下的泪。
那天晚上,在庆祝任务完成即将归国的宴席上,他第一次品尝了酒精饮品的味道。
有着酷似已经从政的友人的容貌的队友朝他举杯。
能力平平却受到前议长的赏识而被给予重要任务,之后脱离了ZAFT成为佣兵——阿斯兰不清楚这样的人为何会出现在此次行动的人员名单上。老实说,他对此人并无好感。
或许只是因为…… 怕从他的身上看见自己的影子。
这下萨拉前议长的心头之恨终于解了,那些该死的“蓝色波斯菊”!灌下香槟,脸上有伤痕的银发队友轻叹:要是没有他的话,ZAFT哪能赢呢?
事情并非这样简单。淡淡说着,阿斯兰却没有反驳的意思,他总是有意识地回避这类讨论。
他喝下一大口金色的液体,抬头时正好看到金发的少女向这边走来,面露惊讶地看着他。酒精的度数并不高,他很清醒,很有自觉,所以才无法认同队友的说话。
哦?这样的话,你为何会留在ZAFT?
拿着杯子融入其他人群的身影远去不见。卡嘉莉在他对面坐下:明日就要回PLANT吗?
再一次,阿斯兰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少女有些失望地垂下眼帘,很快又恢复了一贯的爽朗笑颜。倒上一杯香槟,和他杯中同样的金色液体,然后努力地一饮而尽。
装作老练地将杯子倒转过来,没有液体滴落。
于是阿斯兰也笑了,仰头将香槟饮下。
他喜欢卡嘉莉,喜欢基拉,无时不让他挂心的这对姐弟是他最重要的人。有他们在身边的日子总是充满阳光,在战争时期,更能感到其的宝贵。
他们总是用别人无法效仿的方式将他心底淤积的沉闷除去,有时甚至连他们自己也未发觉,无意间的言行已经活跃了他的心灵。
关怀、体贴、安慰,他们曾经给予他,为此阿斯兰一直心存感激,然而他知道,这些不是他现在所需要的。
“萨拉”,仅仅两个字的家姓带给一个人的,有时会是足以覆盖整个人生的沉重和无可逃避的义务。
从来没有想过要逃避什么或是向什么抗争,阿斯兰无奈地笑,看样子自己早就习惯了接受命运。
为何会留在ZAFT?
举杯喝下,香槟的余香缠绕在舌尖,没有丝毫苦涩的感觉。
唤来侍者,撤下香槟再点上一杯咖啡一杯薄荷茶。19:47,时间应该差不多了,只希望港内大厅里的记者们不要太过执着就好。
铃声轻响,传来了侍者晚上好的问候。
晚上好。一个甜美的女声答道:两位,他已经先过来了。
没有持伞,雨始终没有如他想象那般下大,仍旧只是温润地将丝丝水气洒入夜空。
拉克丝穿着紫罗兰色的长裙,头发精致地盘在脑后。这种正式的打扮,是以前和阿斯兰在一起时不曾有过的。
晚上好,拉克丝,很久不见了。他如常地打着招呼。两杯热腾腾的饮品上桌,战争结束近一年来,他第一次和拉克丝在屏幕以外的地方见面。
像以前一样,由日常寒暄开始,随意聊着,但此刻却多少显得有些拘束。
他感到了这点,所以他知道拉克丝一定也感到了。
其实这种拘束感并非现在才有,最初让他们措手不及的那个开始,已经是一年前的事情了。
有些事得告诉你。
阿斯兰从口袋里拿出小小的信封。和里面的纸张不同,信封洁白如雪。
出生于大西洋联邦的巴特利葛·萨拉,和来自斯堪的纳维亚半岛的某个古老的国家的氏格尔·库莱恩在建设L5的PLANT时相遇、相知,最终成为ZAFT组织的奠基人。
回想着大大小小的往事,在拉克丝展开那纸泛黄的资料时也在心中翻开了宛若老照片的幕幕回忆。
阿斯兰的头发是蓝色的呢!那么,我们的小孩的头发就一定会是紫色的了吧?!
粉色的妖精、粉色的女孩,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兴高采烈地说着笑着。
可即使是紫色的头发也是需要经过操控基因才能做到的。遗传学不同于涂染术,随机事件的发生概率低得让人绝望,所以人们才会选择通过基因调试配对来达成梦想,所以,才会有协调人的诞生。
他们曾经的婚约被寄予的是期望,还是友情的见证?亦或是徒剩下讽刺意义的所谓血脉传承?
对此,已经不需要太在意了。
出去走走好吗?阿斯兰。
照着原先的折痕重新叠好,放入信封。依旧是一尘不染的外表,洁白得缺乏真实感。
以第一位协调人乔治·格莱恩之名命名的格莱恩大道是PLANT上最美的道路。
路的一端连着宇宙港,另一端消失在绵延的山脉中。辽阔的人工湖沿路边展开,灰蓝的湖面在夜色中波光涌动,一直延伸到遥远的彼方。
靠近宇宙港的区域内没有设住宅区,风从湖上吹来,阿斯兰的发丝在紫色的光泽中飞舞。
作为第一批正式从宇宙移民地球的协调人之一,巴尔特菲尔德将于7个小时后降落在大洋州的澳大利亚。那里是地球上最大的亲PLANT地区,ZAFT重要的军事基地“卡潘塔利亚”也位于此。
在这些即将踏上地表的人中,有在地球出生却因为“蓝色波斯菊”的迫害而不得不移民宇宙的人,也有出生在PLANT从未去过地球、却对那里抱持着无限向往的人。像巴尔特菲尔德这样,在去过地球后便对其产生了奇妙的“归属感”的人也不在少数。
代表着协调人重归地球和自然人共有同一片蓝天的全部1000人,分乘10艘宇宙船,现在踏上了归途。
地球,所有人类的故乡。
巴尔特菲尔德先生说以后还要回去非洲,去一个叫作“塔修”的地方。拉克丝在一处湖面尽头有着灯光的地方停了下来。
她看着隐没在黑暗中的灯火闪烁,阿斯兰顺着相同的方向望去。
基拉还好吗?像以前一样迷糊地让人操心。
在奥布的行动结束后稍微有些失望地回去了学校,阿斯兰在心里祈祷他别再有此种近乎玩命的举动。
和他不一样。说到底,他是ZAFT的正规军人,而基拉只是个被卷入战争的学生。
拉克丝倒还是和以前一样,仍是舞台上光芒四射的“PLANT之歌姬”。
这样就好。
不忍再见她瘦弱的肩膀挑起本不属于她的沉重责任,舰长也好,战争什么的也好,不应该扰乱她的世界。
即使她特殊的身份注定了她会在某种程度上被卷入政治事件中,比如今晚的送别仪式,又或者她可能早就知道“蓝色波斯菊”并未消失,但是现在,这样就好。
我决定去议会工作。
阿斯兰站正了,看着昏暗的树影中透出点点橙光,那是在库莱恩家后院也能看到的景色。
只是不知道庭院一角是否还植有矮小的灌木丛,在那后面,银灿灿的白玫瑰是否花开正艳。
拉克丝轻轻哼起歌来,熟悉的曲调,缓慢得有些忧伤。阿斯兰想不起来曾经在哪里听过,他在音乐上毫无天赋,常常无法记住歌名和其对应的歌曲,但那轻柔悲伤的感觉,他想,是不可能记错的。
我不会的。这样说道,少女继续哼唱着歌。
阿斯兰清楚那未说出口的理由,其实她根本连这句话都不用告诉他。他们的理由没有任何不同,一如他们身上同样流着继承下的血。
风起,夹着雨丝拂过身际。突来的凉意让他有了一瞬间的冲动,或许只是想为彼此之间画上完美的句点。
拉克丝,他伸出右手,指向前方隐没在黑暗中的卫星的另一道边际。
我们…… 协调人,究竟能够走到哪里?
微微一愣,拉克丝惊讶地转过头。再熟悉不过的认真表情,沉静的语气,但是现在眼前的,却是她完全陌生的阿斯兰。
“ ”
话语随风散去,阿斯兰看见她脸上略为苦涩的微笑。这便足矣,他想。自己的路向,始终只能由自己来决定。
为何会留在ZAFT?
再问这个问题已经毫无意义。他选择了留下,所以留下,丝毫不会在乎任何理由。
但现在,是时候离开了,过久浸染在夏夜的飘雨中对歌手的身体没有好处。
叫了地上车,无人驾驶的车门缓缓打开。他送她上车。
一起吗?
库莱恩家和他现在的住所,相隔不到两个街区。
不了,稍微还想再呆一会儿。
无意识地将手插回口袋,里面没有了那封信函,空空如也。
在雨中等待,只为送出已经被岁月碾碎了价值的纸片;期盼了数十年的人们,终于可以踏上归程。
究竟会有怎样的结局在前方等待?又或者只是像其他回忆一样被封存起来,就此沉淀在生命的角落,直至被时光燃尽的那日到来。
凝视着地上车消失的方向,他叹了口气,翡翠般明净的眸子里闪耀着坚定的光芒。
雨徘徊在身边,久了,让人有些心烦意乱,索性仰起头,让水气亲吻脸庞。阿斯兰看见漫天的雨丝正从夜的某一点扩散、落下。
PLANT的空中没有星星,他想,也该回去了。
完
2004.07.16.
后记:送给lion_fyh的生日文,写得毫无欢快气氛阿斯兰也不像阿斯兰了实在过意不去。本来已不想再写SEED的文章,至今为止的所有坑也已决心删废。关于SEED,不想再多说什么,就此淡出未必不是件好事。写这篇文的时候一直在反复听雪风的BGM“零のテーマ~Piano Ballad”,非常轻缓抒情的曲子,结果整个文也给我写成蓝色忧郁。
“the Last Theme”,送给lion_fyh的礼物,留给阿斯兰的文字,是我第一次在写文的时候听歌,或许也会是最后一次。整整7个小时的写、改,为这最后的一笔道别,所以取名“等别”。
微光
作者:风和町
星子渐暗,一轮残月不知疲倦的挂在灰蓝色的天空中。
海浪涌上沙滩,轻轻拍击着沉睡其间的MS残骸。焦黑的钢片好像破碎的肢体一样插在柔软的细沙中,再难辨认出本来的面貌。
一次次,浪花涌没着这些形状各异的碎片,又静静退去,耐心而温柔的洗涤着硝烟的气息。
北太平洋的小岛,在祥和的薄光中迎来了又一个清晨。
珍珠色的沙滩上,高大的棕榈投下淡而细长的影子。从墨绿的树冠间偶尔传出的鸟鸣声,在四周静谧的环境中更显空灵。
一位少年临海而立。
靛蓝的发丝随着海风不羁的飞舞着,却像是融入了水色的晨曦般,安静的不动声色。
蔚蓝的海面,笔直延伸至遥远的天际。
水天相拥的地方,是那永不改变的地平线,神圣的划分着海水和天空的界线。
天空深邃而透明。
目光无法到达的彼方,一组组圆锥型的人工天体,正在黑夜中缓慢的转动着。苍蓝色的外壳,宛若点缀在夜幕中的孔雀石,华丽不掩孤寂。
脚踩在沙上发出的细微声响,打断了少年的沉思。稍微转过头,随即,便将目光投回那清澈无云的天空。
“早上好。”
“早上好。”
“这么早就起来了?”
“彼此吧。”
穿着白底碎花的长裙,少女金色的发饰在薄光中朦胧的闪烁着。
空气,又恢复了之前的宁静,若有若无的填充着两人的距离。远离尘世的小岛上,只有海涛拍击岩壁的声音。
“在涛声中醒来,再无法入眠。”
“早上的空气很清新,于是出来了散步。”
“星星落脚的地方……”
“看见流星的时候,思考了很多。”
“如果,能一直留在这片平静中,该有多好。”
“……想要留下么?”
“这里,看不见PLANT。”
美丽而宁静的生活,慷慨的洗去旅人们疲惫的心情。
改变不了的,是小岛扮演的驿站的角色。
“还是放心不下吧?对那个人……”
“但,也是时候该振作起来了。”
“我会在两天后离开。已经全部准备好了。”
“是么……”
“保重了。”
不知什么时候,天空变得明亮起来。
阳光穿透了林间迷离的雾气,鸟儿们纷纷开始抖动苏醒的羽翼。
远处的高地上,隐约传来教堂的鸣钟声,久久的缭绕在蔚蓝的天空。
海边的人影消失了。
树丛边,浪花一如既往的冲刷着银色的海滩。沙上的足印,在延绵的涛声中逐渐淡去——
完
2004.03.27.
PS:……看完《星のはざまで》后的画蛇添足。
作者:风和町
星子渐暗,一轮残月不知疲倦的挂在灰蓝色的天空中。
海浪涌上沙滩,轻轻拍击着沉睡其间的MS残骸。焦黑的钢片好像破碎的肢体一样插在柔软的细沙中,再难辨认出本来的面貌。
一次次,浪花涌没着这些形状各异的碎片,又静静退去,耐心而温柔的洗涤着硝烟的气息。
北太平洋的小岛,在祥和的薄光中迎来了又一个清晨。
珍珠色的沙滩上,高大的棕榈投下淡而细长的影子。从墨绿的树冠间偶尔传出的鸟鸣声,在四周静谧的环境中更显空灵。
一位少年临海而立。
靛蓝的发丝随着海风不羁的飞舞着,却像是融入了水色的晨曦般,安静的不动声色。
蔚蓝的海面,笔直延伸至遥远的天际。
水天相拥的地方,是那永不改变的地平线,神圣的划分着海水和天空的界线。
天空深邃而透明。
目光无法到达的彼方,一组组圆锥型的人工天体,正在黑夜中缓慢的转动着。苍蓝色的外壳,宛若点缀在夜幕中的孔雀石,华丽不掩孤寂。
脚踩在沙上发出的细微声响,打断了少年的沉思。稍微转过头,随即,便将目光投回那清澈无云的天空。
“早上好。”
“早上好。”
“这么早就起来了?”
“彼此吧。”
穿着白底碎花的长裙,少女金色的发饰在薄光中朦胧的闪烁着。
空气,又恢复了之前的宁静,若有若无的填充着两人的距离。远离尘世的小岛上,只有海涛拍击岩壁的声音。
“在涛声中醒来,再无法入眠。”
“早上的空气很清新,于是出来了散步。”
“星星落脚的地方……”
“看见流星的时候,思考了很多。”
“如果,能一直留在这片平静中,该有多好。”
“……想要留下么?”
“这里,看不见PLANT。”
美丽而宁静的生活,慷慨的洗去旅人们疲惫的心情。
改变不了的,是小岛扮演的驿站的角色。
“还是放心不下吧?对那个人……”
“但,也是时候该振作起来了。”
“我会在两天后离开。已经全部准备好了。”
“是么……”
“保重了。”
不知什么时候,天空变得明亮起来。
阳光穿透了林间迷离的雾气,鸟儿们纷纷开始抖动苏醒的羽翼。
远处的高地上,隐约传来教堂的鸣钟声,久久的缭绕在蔚蓝的天空。
海边的人影消失了。
树丛边,浪花一如既往的冲刷着银色的海滩。沙上的足印,在延绵的涛声中逐渐淡去——
完
2004.03.27.
PS:……看完《星のはざまで》后的画蛇添足。
Somewhere on Eternal
作者:风和町
拉克丝从舰长席上站了起来,让连续八个小时都没有怎么活动过的身子稍稍舒展。
扶住椅背,右手微微借力,身体便向目标方向轻盈的飘动过去。
宇宙的无重力状态下,自己的适应力还算不错。
「巴尔特菲尔德先生,接下来拜托你了。」
即使是日常的招呼,歌姬的声音也如同在舞台上一般,甜美而自然。
任职一舰之长,语气中总不乏别人难以效仿的威严,但听者却乐意接受来自她的命令,
或者说是,仅仅作为拥有共同理想的同志的,要求。
和拉克丝擦肩而过,巴尔特菲尔德做了个「没问题」的手势,稳稳的落在忠于职守的席位上。
自动门在身后发出「吱」的一声关上,舰桥里那股沉闷紧张的让人窒息的气氛,悄然消失在银灰色的墙壁之后。
看看手表,早过了夜宵时间。不觉得饿,便决定先回房间休息。
连续长时间的值班,让拉克丝感到脑袋变得沉重起来,好像塞满了铅粒一样闷不透气,
不愿整理的思绪被硬生生的压挤到狭小的角落,却在稍微放松的时候,一股脑全部涌上心头。
如果不是在这漂浮不定的宇宙中,拉克丝真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像现在一样端正的站立。
离开PLANT,已经两天了。
舰体的调整尚未完成,METEOR距离弹药补给和最终测试完毕都还有不短的时间。
因为是前所未有过的装备,这条船和METEOR,都需要繁复而琐碎的调整。
那个几乎失去了一半身体的男人,总是用满脸自信看着自己。
对于从来没有接触过军中事物的拉克丝来说,她作为舰长的职责或许仅仅在于下达命令。
甚至连过多的担心都不需要,即使是不合适的命令,巴尔特菲尔德也会在第一时间为她指出,
很快的商讨,其中多少带有教导的成分,之后,才会下达到舰上各个部门。
拉克丝认为这和「侵权」没有丝毫关系。
舰长从一开始就是巴尔特菲尔德先生,自己只是个不合时宜的闯入者罢了。
METEOR方面更不必担心,阿斯兰·萨拉是ZAFT军的王牌机师,这是舰上人尽皆知的事。
也因此,省去了不必要的急躁和忧虑,得以专注于自己的事务。
每一颗螺丝都完美的扭入相应的位置,每个人都发挥出最大的热情,
这条舰体要撤下「美丽的摆设」这个称呼,只是时间上的问题了吧……
让思绪和身体一同飘动起来,拉克丝的目光落在了舷窗外幽深的宇宙中。
点点繁星在黑暗的幕布上闪烁不定,散发着晶莹而寒冷的光辉。
在那微弱而可怜的光源外,便再没有一丝光亮。
宇宙漆黑的连光都深坠其中,再无法展示昔日的光彩。
但拉克丝知道,那不过是错觉,现在的太阳只是正好处在彼方那颗水色星球的背面。
太阳的光辉无法到达的此处……
是属于这些落荒而逃的「背叛者」的宙域。
没有阳光的地方,原来竟是如此黑暗么?
生长在从不缺乏人工照明的PLANT上,她第一次感到周身沉入黑暗中的寂寞,和恐惧。
薄薄的这层玻璃外是万物无法生存的荒凉光景,寒意飘荡其间,也慢慢渗入了拉克丝的心中。
感到了孤独,却无处可逃……
明知是这样凄凉的地方,人类,却依旧想要在这此生存。
就像协调人的存在。
不断的反诘着、质问着自身和对方这样那样的是否合理,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已经存在了的,无法改变。自然人有生存的权利,这是协调人无法剥夺的,
但自然人也同样无权干涉协调人的生活。
即使如此…… 这个世界上,依旧有太多阳光无法照射的地方。
失落和伤感仿佛被黑影追逐的藤条,在并不轻松的心情上迅速蔓延起来。
* * *
深夜时分,生活区内一片安静,仿佛连时间都忘记了存在。
拉克丝小心的不发出任何声响,打算越过船员休息区去到自己的房间。
舰长的房间在正对舰桥的船体另一侧,也就是船员区的「隔壁」。
抬起头,目光不期然落在了远处朝自己这边过来的人身上。
穿着草绿色的陆战军服,一头暗红色的短发好像凝固的火焰,整齐的修剪给人以精神的感觉。
巴尔特菲尔德的副官达克斯塔,手里端着不知做什么用的托盘,上面放着小巧的白色箱子。
看见拉克丝后,微微举起右手行礼示意。
「达克斯塔先生,这么晚还没休息?」
「您也一样,辛苦了!刚刚离开舰桥么?」
「是的。之前和巴尔特菲尔德先生换班了。」
称呼比自己年长的人为先生,是拉克丝的习惯,即使到了军队也不会改变。
何况ZAFT军中本来便无阶级之分,大家穿着相似的军服,到处一片橄榄绿,
彼此之间称名道姓,除了巴尔特菲尔德和拉克丝的身份比较特殊外,余下的士兵都打成一片。
对于凝聚军心,这正是求之不得的吧?
脑海中突然掠过那个身着赤色军服的身影,极不协调的出现在满目军绿中的情景……
赶快摇了下头,想要挥去这股怀念的气息,
怎么看,她都已经不再适合这样的牵挂。
「事实上…… 我刚刚的夜宵好像吃坏了,现在胃痛起来了。」
「唉?」
「似乎是一口气喝了太多冰咖啡……」
把手中托盘移到一只手上,腾出的手立刻紧紧捂住腹部,好像正忍受着巨大痛苦般的表情出现在达克斯塔的脸上。
「达克斯塔先生,不要紧吧?」
不知如何是好的拉克丝,明白对方并非什么大病。但正因如此,也就更加的手足无措了。
「要送您去医务室么?或者叫医生来?」
说着便走向安置在过道墙壁上的呼叫器,却被对方有些尴尬的出声阻止。
「不用……!这么点小事就麻烦医疗班的话,我以后还要怎么混啊……」
苦笑着的达克斯塔,心里想,这个女孩果然是还不知道如何和战场上的军人打交道啊!
虽然平时看似威严,说话也很是得体,但年龄的差异和阅历的不足总是无法掩盖的。
「只是…… 这个拜托您可以么?我看我最好还是赶快回房,找些药……」
「……实在不好意思!就拜托了……!」
好像再也忍受不了了般,半推半就的把托盘塞入拉克丝的手中,达克斯塔没有忘记说明盘子的「用处」。
「请替我送去322房间,就在后面的十字路口左转。」
在两个路口后向右转去,很快地从舰长面前消失了身影——
然而一进入拉克丝的视线无法触及之处,之前弓着的身体立刻直立起来,
痛苦的表情也好像假的一样从脸上消失无踪。
他有些无奈的耸了耸肩,绕路朝舰桥走去。
「不是我乱来,这事其实就应该这样处理……」
喃喃的自言自语道,他想,就算告诉巴尔特菲尔德先生,对方也只会赞许的点头吧?
担心又有些好笑的看着达克斯塔离开,拉克丝看向头顶上无辜的天花板,
「但愿达克斯塔先生很快就恢复。」
然后捧着毫无重量的托盘,朝来时的方向倒退回去。
322房间……
左边……
322……
如达克斯塔所说,左转后,第二间就是了。
看上去是要给什么人送东西的样子,却不巧肚子痛了起来……
微笑着,拉克丝的目光落在了门牌上,便再也无法移开。
「RM322 ATHRUN·ZALA」
再熟悉不过的字母组合,以黑色的墨水清晰的写在白底上,惊讶的看着自己。
他是,故意的……
为什么?
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被人摆了一道。
转身走到路口,回望来时的路和达克斯塔离去的方向,空荡荡的走道上再没一个人影。
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依旧没有一个路人出现。
手上原本轻巧的感觉消失了,钢制的托盘仿佛被火烤过一样炽热,让她不知如何是好。
白色的小盒,里面装着什么呢?
拉克丝不由的再度思考这个问题。
总之是,他现在需要的东西……
这样想着,终于下定了决心,轻扣上面前没有温度的门。
* * *
像是一直在等待的样子,门立刻打开了,
狭小的房间里,传出那充满磁性的声音。
「有劳了。」
「伤口基本清理好了。还像以前一样,麻烦多上些止痛药。」
一边朝出现在身后的人打着招呼,阿斯兰的手中,正忙着整理沾满血污的药棉。
和她手上相同的钢盘里,盛满了用过的棉签,以及被药物和血迹染成暗褐色的纱布。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拉克丝呆住了。
她惊讶的张开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端着托盘的手开始轻微的颤抖,娇好的眉毛也深深拧作了一团。
无法置信的悲伤,从水色的眼睛里溢了出来,仿佛湖面上的涟漪,在房间里无声的扩散开来……
察觉到背后不同寻常的寂静,阿斯兰隐隐感到来者并非十分钟前跑去拿药的达克斯塔。
因为加大了剂量的缘故,归舰时从医疗队领取的,以为够上三日的药品不到两天就用完了。
舰上的资源不比隶属ZAFT军时能够随时得到补给,药物等消耗品的派发控制十分严格。
从机库回来,拿出药物调配时才发觉已经不够量,只好麻烦达克斯塔去医务室,
自己趁机清洁伤口,打算在换好药后抓紧时间睡上一觉。
METEOR的调试,即使对他而言,也是太过辛苦的活儿,
加上Justice的巡航任务,达克斯塔已经明确表示过,如果下次再要求如此大剂量的止痛药物,
医疗班的人一定不会再对此事守口如瓶下去,那样的话,
『就有你好受的了——!』
半是疑惑的转过头,映入眼帘的却是那个最不可能、也最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洁白的披风、浅紫色的和式服饰,勾勒出柔弱而小巧的身形,
长及腰际的卷发利落的盘在脑后,只剩一小部分随意的飘落肩头。
现在,却沾满了哀伤的气息……
「……拉克丝?」
为何,会在这里?
脑中一片空白。
最不希望出现在这里的人,为了不让她担心才会一个人忍耐至今,
却在连自己都不愿直视伤口的现在,就这样毫无征兆的,出现在面前……
反应过来后立刻抓起了搭在一边的军服,不假思索的就要往身上披去。
为了遮住身上的伤,即使知道如此鲁莽的举动会带来如何严重的后果,阿斯兰也无暇顾及了。
背上布满了道道凌乱而惨烈的伤口。看的出刚用消毒水清洗过,不少地方因为碰触而脆弱的裂开,清黄的液体伴着鲜血渗出来,
很快迷糊了周围白皙的皮肤,也模糊了拉克丝的视线……
呆呆的站在原地,一下也无法移动,
视线却近乎自虐的盯住那狰狞的伤口,一秒都不曾移开。
直到听到对方口中漏出自己的名字,看到他抓过还沾有机油味的制服时,
手,用力的抓住阿斯兰的胳膊,使劲夺下他手中的衣服……
至今的犹豫,努力维持的那份矜持,于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映在拉克丝眼中的只有这些触目惊心的伤痕,极不恰当的出现在阿斯兰瘦削的背上。
那个在两小时前还冷静的发出归舰报告的阿斯兰,
那个离开机库时还接下了十个小时后METEOR调整任务的阿斯兰,
那个搭上Eternal、和自己一起离开PLANT,
毫不犹豫的拆下臂上的绷带、说着伤口已经不打紧了的阿斯兰……!
「这些伤,到底是什么时候……?」
想到的、能够问出的,只有这句既不是确认、也算不上关心的话。
阿斯兰被那个曾是伯父的人打伤的事,她从达克斯塔那里听说过,也看到了被血濡湿的军服,和挂在他颈间的三角巾。
『枪伤仅是擦过而已,活动没有大碍。』
定下初步整修计划后,他便拆下绷带,开始了那繁重的调整任务。
然而直到现在她才发觉,阿斯兰的脸色,分明就苍白的过分。
「还在PLANT的时候,被达克斯塔救出前。」
「『让他说出情报——下手重些也无妨!』父亲…… 是这样命令的。」
用事不关己的口气轻描淡写的说道,阿斯兰已经从之前的诧异中恢复了平静。
碧绿的眼睛里弥漫着朦朦的水气。
不知是否太过绝望的缘故,他的表情看上去甚至像在微笑。
那种勉强的样子,像锐利的刀锋般,毫不留情的粉碎了拉克丝仅剩的猜疑。
* * *
许久,什么话也没能够说出,只是伸手捉住了浮在空中的药盒。
在他惊讶的目光中俯下身,小心的将药贴敷在淤伤的手腕。
「刚才遇到了达克斯塔先生,被这样拜托了…… 为什么不包扎呢?」
「手腕的话活动起来会不方便,况且也不是什么大伤。」
但是现在,阿斯兰并没有拒绝拉克丝轻柔的动作。
而她,也不忍再去触及那份不堪的回忆……
肩上那道所谓的『擦过而已』的伤口早已被外力硬生生的扯裂,不借助药物的功效右臂根本无法随意活动,更不要说操纵机体或是演算数据了。
所以阿斯兰很容易就做出了决定。
『到底打算这样敷衍至何时呢?』
达克斯塔曾经这样问过,但他也只是默默的摇了下头。
他不在意的。即使不得不忍受药物带来的麻痹感,或是要以伤口的愈合为代价,他都不在意。
何况,疼痛本身也总会让他想起那充满屈辱和绝望的时刻……
「今夜好好睡一觉,明天…… METEOR的调试取消。」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现在需要休息。」
大剂量的止痛药于伤者并不会有任何好处,应急药品如果照这样用下去的话……
拉克丝心中,无法抑止的寒意飞快的吞噬着她的思考。
这个瞬间,好像明白了达克斯塔的用心……
阿斯兰,到底为了什么要做到这一步?
用浸过酒精的药棉清理伤口,将血水吸去、敷上药膏,再小心翼翼的用绷带包扎。
拉克丝尽量让动作显得轻柔。
但是双手却不停的颤抖着,映在眼里的悲伤也更深了。
感到她的犹豫,阿斯兰的脸上掠过一丝内疚的神情,
「对不起,让你做这种事……」
连达克斯塔都会皱起眉头的,她心里,一定很不好受吧。
强忍住痛楚的语气,却让拉克丝连摇头的动作都变得生硬。
「阿斯兰,明天在房间里休息,让达克斯塔先生请医生过来。」
「我没事,已经没事了。」
「不用太过担心,现在需要你处理的事情还有太多,我的事自己可以解决。」
「METEOR的调试还是由我继续比较合适,毕竟已经做了两天了,照目前的进度,再有二十小时应该就可以完成了。」
二十小时?这些伤口也可以愈合了吧……
「舰长的命令,也不行么?」
口中说着若即若离的话题,然而这些都不是拉克丝所关注的。
她只想阿斯兰丢下负担,休息一阵,哪怕只是一会儿也好,说自己的想法任性也好,
因为在面前的是阿斯兰,所以她不在乎。
然而拉克丝也清楚的知道,他的坚持是正确的,METEOR的调整的确不能拖延了。
所以无论他的决定有多残酷,最终,她都只能同意。
无情的那方,其实是自己吧?
只是,或许阿斯兰早就不在乎这些了……
* * *
包扎完,小心的用胶布固定住,然后剪去多余的部分。
正犹豫着是否应该找件干净的衣服来,阿斯兰已经拿过了刚才被抛在一旁的军服。
「谢谢。」
「很晚了,你也快去休息吧。实在是麻烦了。」
「不要穿这件衣服了。不是要休息么?我帮你找件干净的衬衫之类的……」
不等阿斯兰回答,拉克丝好像在自己家一样熟络的打开了床头的衣柜。不用看也知道,把衬衣挂在衣柜的左侧是阿斯兰的习惯——右侧是留给外套的。
找出ZAFT军配发的浅蓝色T恤,从衣架上取下,递给阿斯兰。
太过自然的动作,让阿斯兰在接下的时候,表情突然变得复杂起来。
拉克丝的脸上,也再度出现了痛苦和犹豫的神情。
「……谢谢你。」
我们,走得太近了么……?
「没事了,你快回去休息吧。不放心的话把止痛药带走好了。」
缺乏幽默感的话语,让拉克丝的眼泪差点就夺眶而出。
阿斯兰仿佛要她安心般,转身开始整理床铺,却始终没有暂停任务的打算。
这样的固执,此般的坚持,让她的心愈发疼痛,好像亏欠了他什么一样。
「METEOR方面,可以让基……」
「不要劝阻我!」
急促的打断拉克丝的话后,阿斯兰顿觉自己的失态,紧紧的咬住嘴唇,
「对不起……」
「但是请不要再劝我了,现在我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个而已……」
没法安慰失去父亲的拉克丝,更没有资格去安慰拉克丝,
甚至连身上的伤口,都不愿让她看见。
是因为那个叫「巴特利葛·萨拉」的男人的缘故么?
总之…… 不想再提起了……
「……明白了,那么明天的调试推迟三小时进行,在那之前,我会让达克斯塔先生请医生过来。」
「现在请休息吧,我陪着你。」
「拉克丝……?」
「不要拒绝,请让我陪着你…… 直到睡着,我就离开,好么?」
不需要再自欺欺人下去,这里,只有她和阿斯兰。
没有人会知道,克莱恩家的女儿在这种时候还要如此关心阿斯兰·萨拉。
被仇恨撕裂的婚约,在飘落地面前依旧对阳光下的枝头恋恋不舍……
她是拉克丝,Eternal的舰长,
而他是阿斯兰,一个将会在明天中午步入机库的ZAFT军机师。
这样,就可以了。
将身体沉入松软的床铺,闭上眼睛,阿斯兰努力让脸上的表情显得轻松。
在身边,拉克丝注视着被疲倦包裹的他。
靛蓝色的发,在舷窗漏入的微光中泛出令人伤感的水色……
她曾经的未婚夫,陪她一同度过了最后那段充满着鲜花和阳光的日子的人,
现在,依旧温柔的承受下她的悲哀。
那是阿斯兰完全不必背负的罪。
然而即使能够明白到,最终,她也只是选择了和他一样的方式,
默默地走上独行的未来。
完
2004.03.22.
作者:风和町
拉克丝从舰长席上站了起来,让连续八个小时都没有怎么活动过的身子稍稍舒展。
扶住椅背,右手微微借力,身体便向目标方向轻盈的飘动过去。
宇宙的无重力状态下,自己的适应力还算不错。
「巴尔特菲尔德先生,接下来拜托你了。」
即使是日常的招呼,歌姬的声音也如同在舞台上一般,甜美而自然。
任职一舰之长,语气中总不乏别人难以效仿的威严,但听者却乐意接受来自她的命令,
或者说是,仅仅作为拥有共同理想的同志的,要求。
和拉克丝擦肩而过,巴尔特菲尔德做了个「没问题」的手势,稳稳的落在忠于职守的席位上。
自动门在身后发出「吱」的一声关上,舰桥里那股沉闷紧张的让人窒息的气氛,悄然消失在银灰色的墙壁之后。
看看手表,早过了夜宵时间。不觉得饿,便决定先回房间休息。
连续长时间的值班,让拉克丝感到脑袋变得沉重起来,好像塞满了铅粒一样闷不透气,
不愿整理的思绪被硬生生的压挤到狭小的角落,却在稍微放松的时候,一股脑全部涌上心头。
如果不是在这漂浮不定的宇宙中,拉克丝真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像现在一样端正的站立。
离开PLANT,已经两天了。
舰体的调整尚未完成,METEOR距离弹药补给和最终测试完毕都还有不短的时间。
因为是前所未有过的装备,这条船和METEOR,都需要繁复而琐碎的调整。
那个几乎失去了一半身体的男人,总是用满脸自信看着自己。
对于从来没有接触过军中事物的拉克丝来说,她作为舰长的职责或许仅仅在于下达命令。
甚至连过多的担心都不需要,即使是不合适的命令,巴尔特菲尔德也会在第一时间为她指出,
很快的商讨,其中多少带有教导的成分,之后,才会下达到舰上各个部门。
拉克丝认为这和「侵权」没有丝毫关系。
舰长从一开始就是巴尔特菲尔德先生,自己只是个不合时宜的闯入者罢了。
METEOR方面更不必担心,阿斯兰·萨拉是ZAFT军的王牌机师,这是舰上人尽皆知的事。
也因此,省去了不必要的急躁和忧虑,得以专注于自己的事务。
每一颗螺丝都完美的扭入相应的位置,每个人都发挥出最大的热情,
这条舰体要撤下「美丽的摆设」这个称呼,只是时间上的问题了吧……
让思绪和身体一同飘动起来,拉克丝的目光落在了舷窗外幽深的宇宙中。
点点繁星在黑暗的幕布上闪烁不定,散发着晶莹而寒冷的光辉。
在那微弱而可怜的光源外,便再没有一丝光亮。
宇宙漆黑的连光都深坠其中,再无法展示昔日的光彩。
但拉克丝知道,那不过是错觉,现在的太阳只是正好处在彼方那颗水色星球的背面。
太阳的光辉无法到达的此处……
是属于这些落荒而逃的「背叛者」的宙域。
没有阳光的地方,原来竟是如此黑暗么?
生长在从不缺乏人工照明的PLANT上,她第一次感到周身沉入黑暗中的寂寞,和恐惧。
薄薄的这层玻璃外是万物无法生存的荒凉光景,寒意飘荡其间,也慢慢渗入了拉克丝的心中。
感到了孤独,却无处可逃……
明知是这样凄凉的地方,人类,却依旧想要在这此生存。
就像协调人的存在。
不断的反诘着、质问着自身和对方这样那样的是否合理,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已经存在了的,无法改变。自然人有生存的权利,这是协调人无法剥夺的,
但自然人也同样无权干涉协调人的生活。
即使如此…… 这个世界上,依旧有太多阳光无法照射的地方。
失落和伤感仿佛被黑影追逐的藤条,在并不轻松的心情上迅速蔓延起来。
* * *
深夜时分,生活区内一片安静,仿佛连时间都忘记了存在。
拉克丝小心的不发出任何声响,打算越过船员休息区去到自己的房间。
舰长的房间在正对舰桥的船体另一侧,也就是船员区的「隔壁」。
抬起头,目光不期然落在了远处朝自己这边过来的人身上。
穿着草绿色的陆战军服,一头暗红色的短发好像凝固的火焰,整齐的修剪给人以精神的感觉。
巴尔特菲尔德的副官达克斯塔,手里端着不知做什么用的托盘,上面放着小巧的白色箱子。
看见拉克丝后,微微举起右手行礼示意。
「达克斯塔先生,这么晚还没休息?」
「您也一样,辛苦了!刚刚离开舰桥么?」
「是的。之前和巴尔特菲尔德先生换班了。」
称呼比自己年长的人为先生,是拉克丝的习惯,即使到了军队也不会改变。
何况ZAFT军中本来便无阶级之分,大家穿着相似的军服,到处一片橄榄绿,
彼此之间称名道姓,除了巴尔特菲尔德和拉克丝的身份比较特殊外,余下的士兵都打成一片。
对于凝聚军心,这正是求之不得的吧?
脑海中突然掠过那个身着赤色军服的身影,极不协调的出现在满目军绿中的情景……
赶快摇了下头,想要挥去这股怀念的气息,
怎么看,她都已经不再适合这样的牵挂。
「事实上…… 我刚刚的夜宵好像吃坏了,现在胃痛起来了。」
「唉?」
「似乎是一口气喝了太多冰咖啡……」
把手中托盘移到一只手上,腾出的手立刻紧紧捂住腹部,好像正忍受着巨大痛苦般的表情出现在达克斯塔的脸上。
「达克斯塔先生,不要紧吧?」
不知如何是好的拉克丝,明白对方并非什么大病。但正因如此,也就更加的手足无措了。
「要送您去医务室么?或者叫医生来?」
说着便走向安置在过道墙壁上的呼叫器,却被对方有些尴尬的出声阻止。
「不用……!这么点小事就麻烦医疗班的话,我以后还要怎么混啊……」
苦笑着的达克斯塔,心里想,这个女孩果然是还不知道如何和战场上的军人打交道啊!
虽然平时看似威严,说话也很是得体,但年龄的差异和阅历的不足总是无法掩盖的。
「只是…… 这个拜托您可以么?我看我最好还是赶快回房,找些药……」
「……实在不好意思!就拜托了……!」
好像再也忍受不了了般,半推半就的把托盘塞入拉克丝的手中,达克斯塔没有忘记说明盘子的「用处」。
「请替我送去322房间,就在后面的十字路口左转。」
在两个路口后向右转去,很快地从舰长面前消失了身影——
然而一进入拉克丝的视线无法触及之处,之前弓着的身体立刻直立起来,
痛苦的表情也好像假的一样从脸上消失无踪。
他有些无奈的耸了耸肩,绕路朝舰桥走去。
「不是我乱来,这事其实就应该这样处理……」
喃喃的自言自语道,他想,就算告诉巴尔特菲尔德先生,对方也只会赞许的点头吧?
担心又有些好笑的看着达克斯塔离开,拉克丝看向头顶上无辜的天花板,
「但愿达克斯塔先生很快就恢复。」
然后捧着毫无重量的托盘,朝来时的方向倒退回去。
322房间……
左边……
322……
如达克斯塔所说,左转后,第二间就是了。
看上去是要给什么人送东西的样子,却不巧肚子痛了起来……
微笑着,拉克丝的目光落在了门牌上,便再也无法移开。
「RM322 ATHRUN·ZALA」
再熟悉不过的字母组合,以黑色的墨水清晰的写在白底上,惊讶的看着自己。
他是,故意的……
为什么?
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被人摆了一道。
转身走到路口,回望来时的路和达克斯塔离去的方向,空荡荡的走道上再没一个人影。
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依旧没有一个路人出现。
手上原本轻巧的感觉消失了,钢制的托盘仿佛被火烤过一样炽热,让她不知如何是好。
白色的小盒,里面装着什么呢?
拉克丝不由的再度思考这个问题。
总之是,他现在需要的东西……
这样想着,终于下定了决心,轻扣上面前没有温度的门。
* * *
像是一直在等待的样子,门立刻打开了,
狭小的房间里,传出那充满磁性的声音。
「有劳了。」
「伤口基本清理好了。还像以前一样,麻烦多上些止痛药。」
一边朝出现在身后的人打着招呼,阿斯兰的手中,正忙着整理沾满血污的药棉。
和她手上相同的钢盘里,盛满了用过的棉签,以及被药物和血迹染成暗褐色的纱布。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拉克丝呆住了。
她惊讶的张开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端着托盘的手开始轻微的颤抖,娇好的眉毛也深深拧作了一团。
无法置信的悲伤,从水色的眼睛里溢了出来,仿佛湖面上的涟漪,在房间里无声的扩散开来……
察觉到背后不同寻常的寂静,阿斯兰隐隐感到来者并非十分钟前跑去拿药的达克斯塔。
因为加大了剂量的缘故,归舰时从医疗队领取的,以为够上三日的药品不到两天就用完了。
舰上的资源不比隶属ZAFT军时能够随时得到补给,药物等消耗品的派发控制十分严格。
从机库回来,拿出药物调配时才发觉已经不够量,只好麻烦达克斯塔去医务室,
自己趁机清洁伤口,打算在换好药后抓紧时间睡上一觉。
METEOR的调试,即使对他而言,也是太过辛苦的活儿,
加上Justice的巡航任务,达克斯塔已经明确表示过,如果下次再要求如此大剂量的止痛药物,
医疗班的人一定不会再对此事守口如瓶下去,那样的话,
『就有你好受的了——!』
半是疑惑的转过头,映入眼帘的却是那个最不可能、也最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洁白的披风、浅紫色的和式服饰,勾勒出柔弱而小巧的身形,
长及腰际的卷发利落的盘在脑后,只剩一小部分随意的飘落肩头。
现在,却沾满了哀伤的气息……
「……拉克丝?」
为何,会在这里?
脑中一片空白。
最不希望出现在这里的人,为了不让她担心才会一个人忍耐至今,
却在连自己都不愿直视伤口的现在,就这样毫无征兆的,出现在面前……
反应过来后立刻抓起了搭在一边的军服,不假思索的就要往身上披去。
为了遮住身上的伤,即使知道如此鲁莽的举动会带来如何严重的后果,阿斯兰也无暇顾及了。
背上布满了道道凌乱而惨烈的伤口。看的出刚用消毒水清洗过,不少地方因为碰触而脆弱的裂开,清黄的液体伴着鲜血渗出来,
很快迷糊了周围白皙的皮肤,也模糊了拉克丝的视线……
呆呆的站在原地,一下也无法移动,
视线却近乎自虐的盯住那狰狞的伤口,一秒都不曾移开。
直到听到对方口中漏出自己的名字,看到他抓过还沾有机油味的制服时,
手,用力的抓住阿斯兰的胳膊,使劲夺下他手中的衣服……
至今的犹豫,努力维持的那份矜持,于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映在拉克丝眼中的只有这些触目惊心的伤痕,极不恰当的出现在阿斯兰瘦削的背上。
那个在两小时前还冷静的发出归舰报告的阿斯兰,
那个离开机库时还接下了十个小时后METEOR调整任务的阿斯兰,
那个搭上Eternal、和自己一起离开PLANT,
毫不犹豫的拆下臂上的绷带、说着伤口已经不打紧了的阿斯兰……!
「这些伤,到底是什么时候……?」
想到的、能够问出的,只有这句既不是确认、也算不上关心的话。
阿斯兰被那个曾是伯父的人打伤的事,她从达克斯塔那里听说过,也看到了被血濡湿的军服,和挂在他颈间的三角巾。
『枪伤仅是擦过而已,活动没有大碍。』
定下初步整修计划后,他便拆下绷带,开始了那繁重的调整任务。
然而直到现在她才发觉,阿斯兰的脸色,分明就苍白的过分。
「还在PLANT的时候,被达克斯塔救出前。」
「『让他说出情报——下手重些也无妨!』父亲…… 是这样命令的。」
用事不关己的口气轻描淡写的说道,阿斯兰已经从之前的诧异中恢复了平静。
碧绿的眼睛里弥漫着朦朦的水气。
不知是否太过绝望的缘故,他的表情看上去甚至像在微笑。
那种勉强的样子,像锐利的刀锋般,毫不留情的粉碎了拉克丝仅剩的猜疑。
* * *
许久,什么话也没能够说出,只是伸手捉住了浮在空中的药盒。
在他惊讶的目光中俯下身,小心的将药贴敷在淤伤的手腕。
「刚才遇到了达克斯塔先生,被这样拜托了…… 为什么不包扎呢?」
「手腕的话活动起来会不方便,况且也不是什么大伤。」
但是现在,阿斯兰并没有拒绝拉克丝轻柔的动作。
而她,也不忍再去触及那份不堪的回忆……
肩上那道所谓的『擦过而已』的伤口早已被外力硬生生的扯裂,不借助药物的功效右臂根本无法随意活动,更不要说操纵机体或是演算数据了。
所以阿斯兰很容易就做出了决定。
『到底打算这样敷衍至何时呢?』
达克斯塔曾经这样问过,但他也只是默默的摇了下头。
他不在意的。即使不得不忍受药物带来的麻痹感,或是要以伤口的愈合为代价,他都不在意。
何况,疼痛本身也总会让他想起那充满屈辱和绝望的时刻……
「今夜好好睡一觉,明天…… METEOR的调试取消。」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现在需要休息。」
大剂量的止痛药于伤者并不会有任何好处,应急药品如果照这样用下去的话……
拉克丝心中,无法抑止的寒意飞快的吞噬着她的思考。
这个瞬间,好像明白了达克斯塔的用心……
阿斯兰,到底为了什么要做到这一步?
用浸过酒精的药棉清理伤口,将血水吸去、敷上药膏,再小心翼翼的用绷带包扎。
拉克丝尽量让动作显得轻柔。
但是双手却不停的颤抖着,映在眼里的悲伤也更深了。
感到她的犹豫,阿斯兰的脸上掠过一丝内疚的神情,
「对不起,让你做这种事……」
连达克斯塔都会皱起眉头的,她心里,一定很不好受吧。
强忍住痛楚的语气,却让拉克丝连摇头的动作都变得生硬。
「阿斯兰,明天在房间里休息,让达克斯塔先生请医生过来。」
「我没事,已经没事了。」
「不用太过担心,现在需要你处理的事情还有太多,我的事自己可以解决。」
「METEOR的调试还是由我继续比较合适,毕竟已经做了两天了,照目前的进度,再有二十小时应该就可以完成了。」
二十小时?这些伤口也可以愈合了吧……
「舰长的命令,也不行么?」
口中说着若即若离的话题,然而这些都不是拉克丝所关注的。
她只想阿斯兰丢下负担,休息一阵,哪怕只是一会儿也好,说自己的想法任性也好,
因为在面前的是阿斯兰,所以她不在乎。
然而拉克丝也清楚的知道,他的坚持是正确的,METEOR的调整的确不能拖延了。
所以无论他的决定有多残酷,最终,她都只能同意。
无情的那方,其实是自己吧?
只是,或许阿斯兰早就不在乎这些了……
* * *
包扎完,小心的用胶布固定住,然后剪去多余的部分。
正犹豫着是否应该找件干净的衣服来,阿斯兰已经拿过了刚才被抛在一旁的军服。
「谢谢。」
「很晚了,你也快去休息吧。实在是麻烦了。」
「不要穿这件衣服了。不是要休息么?我帮你找件干净的衬衫之类的……」
不等阿斯兰回答,拉克丝好像在自己家一样熟络的打开了床头的衣柜。不用看也知道,把衬衣挂在衣柜的左侧是阿斯兰的习惯——右侧是留给外套的。
找出ZAFT军配发的浅蓝色T恤,从衣架上取下,递给阿斯兰。
太过自然的动作,让阿斯兰在接下的时候,表情突然变得复杂起来。
拉克丝的脸上,也再度出现了痛苦和犹豫的神情。
「……谢谢你。」
我们,走得太近了么……?
「没事了,你快回去休息吧。不放心的话把止痛药带走好了。」
缺乏幽默感的话语,让拉克丝的眼泪差点就夺眶而出。
阿斯兰仿佛要她安心般,转身开始整理床铺,却始终没有暂停任务的打算。
这样的固执,此般的坚持,让她的心愈发疼痛,好像亏欠了他什么一样。
「METEOR方面,可以让基……」
「不要劝阻我!」
急促的打断拉克丝的话后,阿斯兰顿觉自己的失态,紧紧的咬住嘴唇,
「对不起……」
「但是请不要再劝我了,现在我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个而已……」
没法安慰失去父亲的拉克丝,更没有资格去安慰拉克丝,
甚至连身上的伤口,都不愿让她看见。
是因为那个叫「巴特利葛·萨拉」的男人的缘故么?
总之…… 不想再提起了……
「……明白了,那么明天的调试推迟三小时进行,在那之前,我会让达克斯塔先生请医生过来。」
「现在请休息吧,我陪着你。」
「拉克丝……?」
「不要拒绝,请让我陪着你…… 直到睡着,我就离开,好么?」
不需要再自欺欺人下去,这里,只有她和阿斯兰。
没有人会知道,克莱恩家的女儿在这种时候还要如此关心阿斯兰·萨拉。
被仇恨撕裂的婚约,在飘落地面前依旧对阳光下的枝头恋恋不舍……
她是拉克丝,Eternal的舰长,
而他是阿斯兰,一个将会在明天中午步入机库的ZAFT军机师。
这样,就可以了。
将身体沉入松软的床铺,闭上眼睛,阿斯兰努力让脸上的表情显得轻松。
在身边,拉克丝注视着被疲倦包裹的他。
靛蓝色的发,在舷窗漏入的微光中泛出令人伤感的水色……
她曾经的未婚夫,陪她一同度过了最后那段充满着鲜花和阳光的日子的人,
现在,依旧温柔的承受下她的悲哀。
那是阿斯兰完全不必背负的罪。
然而即使能够明白到,最终,她也只是选择了和他一样的方式,
默默地走上独行的未来。
完
2004.03.22.
卡潘塔利亚的星云之夜
作者:风和町
位于澳大利亚湛蓝的港湾边的卡潘塔利亚,是ZAFT军在地上的重要补给基地之一。最近一段时期内,每天都有大量来自宇宙的物资降下这里。大大小小的运输舱仿佛绽放的花朵,肆意洒满了无垠的天空。最多的时候,甚至连当空的艳阳都被水气摇晃的模糊不清。
阿斯兰站在将宇宙港和生活区隔开的铁丝网边,看一架架形状各异的MS从开启的舱门走出,踏上地面,发出迷恋着重力的沉闷响声。
被震动的大地还未来及恢复宁静时,头顶上再度传来了引擎的轰鸣声。
剑拔弩张的气氛,肆无忌惮的亲吻着每一寸裸露在空气中的肌肤。‘看样子很快又会有大规模的作战了。’阿斯兰想。
“哟!这不是阿斯兰·萨拉么!”一个身穿陆战迷彩的男人朝这边小跑过来。他有着典型的军人长相,长而方的脸好像被MS的机油熏过一样黝黑黝黑的,名字是“雷克塞德·斯顿”,这个基地中无人不知的优秀整备员。因为技术高超,Aegis降下地球后的整备工作也一度由他负责。
“怎么?没MS开只能跑来观赏了么?”
“您的玩笑还是一样拙劣,斯顿先生。Duel的整修已经结束了么?”
“别尽他妈的整天跟我客气!说过多少次了,‘斯顿’!”
虽然话语一如既往的粗俗,但是语气中却有种让人感到亲切的久违的东西。斯顿一边骂着这个小自己一旬不止的公子哥,一边也不忘抬起右手冲阿斯兰敬礼,于是后者只好有些尴尬的举手回礼。
每当心情不好或是正在思考事情的时候,阿斯兰就会不自觉的使用敬语。拜此习惯所赐,他参军后很快便得了“装腔作势”的美称,被数不清的男同胞们刻意贬低的同时,却也深受女性士兵的青眯,于是善意的玩笑偶尔也会变的恶毒起来。只是阿斯兰对这点同样缺乏自觉。
“如何,伤口不痛了吧?澳洲的阳光可是很滋养的!——到底还是年轻人了不起啊!虽然你的编制是宇宙军,但这可是卡潘塔利亚的第一块星云勋章呢。”
“那个,其实根本就……”
“听说就要转属了?记得让他们把新的GINN也整成红色涂装啊,既然有‘黄昏的魔弹’在前,克尔泽那家伙有没有给你封个什么?”阿斯兰欲言又止的神情,让斯顿显得更是滔滔不绝。
“斯顿!别在那里磨蹭了,晚上有你的时间!这里的MS要堆起来了!”远处的整备员好容易发现了正忙着关心小辈的斯顿,狠命向他挥着手,同时也顺便对阿斯兰晃了那么一下。结果搞得阿斯兰又想回礼,这次被彻底无语的斯顿阻止下来。
“那么先失陪了!你就继续参观吧,晚上的授勋式我会期待的!”话音未落,健壮的男人已经像来时一样,迈着有规律的步伐朝铁丝网内侧小跑去。
“黄昏的魔弹”,他的前辈米凯尔·艾曼,这个有着令敌人闻风丧胆的王牌机师,其实也不过是个开朗自信到有些粗鲁的年轻人。从来不依赖别人,即使陷入多如牛毛的联合军MA部队中,也只会带着辉煌的击坠记录安然返航,唯一一次要求掩护的,是毫无耐心的对阿斯兰大喊着“给我缠住他!”的时候。
随后天空在银灰色的GINN面前碎裂开来,就像现在一样,被前方的铁丝网割成了一小块一小块。空中没有大片的云朵,到处都是被路过的运输舰碾成丝缕的流云,漫无目的的游荡着。
在逐渐转为灰蓝色的天幕下,今日最后的运输舰正缓缓降落。
“阿斯兰,作战会议在司令部的RM1017举行,队长已经在等了。”
“明白了。伊扎克和迪亚哥不耐烦了吧。”
“是啊,得快些了。”
顺着升降缆落到地面,这些头次来到地球的人们立刻感受到了脚下和PLANT不一样的踏实。如果是一般的旅客,一定会有所感慨吧?但他们是军人,只是来这里执行作战任务的。
“到底现在是非常时期,如果战争结束后能有机会开场像样些的演奏会就好了。”
“是啊。那时拉克丝也不会这样忙了,或许也可以邀请她。”
身边小自己一岁的绿发少年依旧对演唱会的草率耿耿于怀,其实他期待和拉克丝一同举办音乐会已经很久了,只是因为不好意思开口,一直都将这个想法藏在心里。阿斯兰虽然能够看出来,但也没法帮上什么忙,因为战争的缘故,大家都忙着原本不应属于自己的事务,所以也只能寄希望于战争结束以后了。
阿斯兰的说话让尼高尔脚下的步伐迟疑了一瞬,“谢谢。”这样说着,少年把夹在腋下的头盔抱的更紧,露出了有些羞涩的笑容。
是了,那个时候,他们第一次来到这片弥漫着硝烟的大地。
离开宇宙港时整个基地已是灯火通明。错过了下午人少的时段,阿斯兰迈入餐厅的时候迎面扑来的满是不输之前宇宙港的喧闹。基地的官兵们好容易结束了一天的作业,五六成群的来这里放松。和其他军队一样,ZAFT也允许士兵在补给许可的情况下享受适量的酒精饮品,不过像阿斯兰这样未够年龄的士兵自然不具备持牌的资格。
“胡萝卜?”看着自己的菜中有着并没点过的嫩色薄片,阿斯兰出声询问道。
“机师的定式菜色啊!别告诉我你没点就不必吃了!”
“可是中午的时候并不是这样啊?”
“是么?”配菜窗口的后面,有了些年纪的军人说出的话让阿斯兰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不好意思,刚才在想着儿子的事情。嗯,我儿子的头发和你一样都是漂亮的蓝色… 你不喜欢胡萝卜?”
“哪里…… 只要不是青鱼就可以。”
“因为会过敏?”
“唉?你怎么知道?”
突然间,这个脸上有着伤疤的男人的眼睛竟变得湿润起来。他像是想要掩饰感情一样扶了扶头上的帽子,终于还是开了口:“……失礼了。今后请您务必继续加油!”
这种被看作“英雄”的感觉让阿斯兰感到了浑身的不自在,但他也注意到对方话语中使用了过去式的地方,所以阿斯兰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
将死者的希望寄托在生者身上、连同逝去的人们的那份一起加油,生存下去、战斗下去,是他早已明白也已接受了的命运。
“可是胡萝卜之类的,就是很难吃啊!想要补充维生什么素的吃营养片不就好了?为什么不让我吃汉堡?
阿斯兰也是!都说过了不许再让我了,辛辛苦苦研究了一星期的攻略你还放水,我岂不是输的太没面子了!”
“喂喂,只要输了放水不放水也都是一样吧?能轻松获胜,我干吗那么认真?”
“哪里一样了!你放水我就没干劲了啊!”
“你有干劲也赢不了啊,要干劲做什么?”
右手切着美味的卷心菜卷,左手挡下趁主厨去厨房而打算将胡萝卜叉入自己盘子的那只鬼鬼祟祟的手,阿斯兰苦笑着看着少年一脸不满的样子。
明明要比自己大上半年,又聪明又优秀,却就是不肯给别人使用这些形容词的机会。像小孩一样迷迷糊糊,每天到处晃悠,陶醉在中古儿童节目里然后被教授一口接一口的叹气也不愿意改,竟然还一直怪自己放水?
游戏中的场面做功细致,让人不觉有了身临其境的感觉。两架巨大的机器人在闪烁的屏幕上激烈的交着战,右上角的提示信息显示出红色的那架已经能量不足。
背景突然就切换到了夕阳下的天空,海天相交的彼方,曾经蔚蓝的地平线此刻正被橙红的火烧云染成触目惊心的悲壮。却又下起了暴雨。雨粒挟着绝望疯狂砸在模糊不清的显示屏上,冷的让人无法抑止的颤抖。
“那说定了哦,下次不许再让我了!”褐发的少年无奈的抱怨着,但也只能认命的用叉子狠狠叉起面前的那一堆胡萝卜。
“下次见面时…… 我会朝你开枪的!”他隔着漆黑的宇宙,看对方依旧纯真的面容逐渐被放下的MS钢甲遮挡。
终于到了不得不给彼此一个交代的时候,在一边默默的看着的,还有那个曾经期盼着音乐会的孩子。阿斯兰知道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怨,所以阿斯兰更必须给他一个交代。
如果轻敌只会导致无法弥补的悔恨,那么就让红莲的烈焰来见证自己的决意!——这样满意了么?可是,谁呢?
伊扎克瞪着终端机上的击坠记录,一脸不爽的样子。挥起拳头刚要砸下时突然注意到归航的米凯尔走了进来,只好把怒气吞了下去。在前辈面前,他还是比较注意礼仪的。
“怎么了?老远就听到有人在嚷嚷!”
“这种记录…!我的MA击坠数是三架没错,但是战舰这里为什么也是三艘?!”
“哦?难道少算了么?不可能吧!”
“米凯尔,别理这家伙,那三架都是他做掉的!”
拉斯提轻佻的插话,反而让米凯尔对这些初上战场的新兵心理更感好奇了。
“三架,很壮观的数字了啊!你小子还有什么不满?”
听到这里,阿斯兰一副识相的样子来到自动门边,然后转头看了下,迪亚哥像是领会到那不存在的暗示般也向门边飘去。自动门刚刚在身后关上,却又发出轻微的响声开启,尼高尔腼腆的笑笑,跟着一同退出。
“那三艘炸掉的战舰里,有两艘是阿斯兰打下的!”
“哦?”米凯尔的好奇心让拉斯提也开始后悔自己没能抓住时机一同开溜,但现在如果跑掉的话一定会被伊扎克捉回来当柜子砸吧?他挠了挠橙色的短发,看样子只剩奉陪到底一途。
“阿斯兰那家伙竟然对敌人手软!光打引擎有什么用?放着舰桥不管我帮他善后系统竟然算我的击坠数!”
“唉?那不就是你击坠的?”
“不是!那些战舰……!总之不能算我击坠的!”
“嗯,新兵能有这样不重战绩的觉悟很好。”
米凯尔刚想以过来人的身份接着表扬两句,伊扎克却再度发起飙来,
“但是迪亚哥那家伙,竟然比我多打下一架MA!”
转头看去,记录上清楚的写着:“迪亚哥·艾尔斯曼:MA四架,战舰记录为零。”这下米凯尔也终于无奈的了解到了伊扎克的性格。
“那就继续努力吧,目前为止我的MA击坠数是二十一,战舰只有两艘。克尔泽队长就不用说了,等你哪次战役里能击坠三十七架MA加六艘战舰,星云勋章也会光顾你家的,暂时就以那为目标奋斗好了!”
绰号“黄昏的魔弹”的王牌机师,笑着丢下了这样一句话后潇洒的走了出去。
月光落了进来,薄薄的琴谱整齐的放在桌上,洁白的让人无法直视。窗外的基地逐渐热闹起来,夜空中出现了越来越多的星星,闪烁着不输给这个卡潘塔利亚的光芒。
阿斯兰对着镜子整理军服,扣上衣领,抚直衣摆的褶皱。胸口的徽章在窗外漏入的星光中泛出好看的金属色泽,房间里没有开灯,那道微弱的反光细而尖锐,在黑暗中切出了小小的空白。克尔泽的话语字字清晰的刻入心中,再难消去。
‘米凯尔,尼高尔,巴尔特菲尔德,莫拉西姆,除此以外的许多士兵也被他夺去了生命。
国防部对你这次显示出的能力给予了很高的评价,听说你会被授予星云勋章。
你将会调动到国防委员会直属的特务部队,同时成为最精锐的新机体的机师。
为了战争能尽快结束,连尼高尔他们的份也一并加油吧!’
星云勋章,ZAFT最高荣誉的象征,得到它是无数军人自参军那日起的梦想。勋章由灿烂的金色铸成,饰以勇者之剑和和平的橄榄枝,包裹在深玫瑰色的绒布中,华丽而不失凝重。
CE70年4月23日,阿斯兰·萨拉在位于地球大洋州的卡潘塔利亚基地接受星云勋章,成为了ZAFT军中第六位获此荣誉之人,亦是最年轻的一位。次日,授勋式的照片挤满了PLANT各大报纸的刊首。人们在英雄的脸上看见了浅浅的笑容和自信的承诺,唯有那份真实和悲恸,被完美的藏在了内心深处,无人窥得。
完
2004.04.23.
PS:米凯尔的绰号“黄昏的魔弹” (出处:Astray)
克尔泽的战绩“L1战役中击坠三十七架MA和六艘战舰获得勋章” (年表)
阿斯兰的爱好是卷心菜卷,青鱼则是吃了会过敏;基拉讨厌胡萝卜但狂爱汉堡 (Seed Club)
Strike被击坠的日子“4·17” (年表)
不过授勋式的“4·23”虽也符合SEED年表,但由于官方并未给出准确时间,所以就由我“严格杜撰”了~~ 因为23日正好是Drama2的发行日,也是Asuran@seed的正式成立日,用这个做周年贺礼送出,真是太再合适不过了~~
(当然,米凯尔,阿斯兰,迪亚哥和伊扎克四人的击坠记录是我杜撰的 =v=)
作者:风和町
位于澳大利亚湛蓝的港湾边的卡潘塔利亚,是ZAFT军在地上的重要补给基地之一。最近一段时期内,每天都有大量来自宇宙的物资降下这里。大大小小的运输舱仿佛绽放的花朵,肆意洒满了无垠的天空。最多的时候,甚至连当空的艳阳都被水气摇晃的模糊不清。
阿斯兰站在将宇宙港和生活区隔开的铁丝网边,看一架架形状各异的MS从开启的舱门走出,踏上地面,发出迷恋着重力的沉闷响声。
被震动的大地还未来及恢复宁静时,头顶上再度传来了引擎的轰鸣声。
剑拔弩张的气氛,肆无忌惮的亲吻着每一寸裸露在空气中的肌肤。‘看样子很快又会有大规模的作战了。’阿斯兰想。
“哟!这不是阿斯兰·萨拉么!”一个身穿陆战迷彩的男人朝这边小跑过来。他有着典型的军人长相,长而方的脸好像被MS的机油熏过一样黝黑黝黑的,名字是“雷克塞德·斯顿”,这个基地中无人不知的优秀整备员。因为技术高超,Aegis降下地球后的整备工作也一度由他负责。
“怎么?没MS开只能跑来观赏了么?”
“您的玩笑还是一样拙劣,斯顿先生。Duel的整修已经结束了么?”
“别尽他妈的整天跟我客气!说过多少次了,‘斯顿’!”
虽然话语一如既往的粗俗,但是语气中却有种让人感到亲切的久违的东西。斯顿一边骂着这个小自己一旬不止的公子哥,一边也不忘抬起右手冲阿斯兰敬礼,于是后者只好有些尴尬的举手回礼。
每当心情不好或是正在思考事情的时候,阿斯兰就会不自觉的使用敬语。拜此习惯所赐,他参军后很快便得了“装腔作势”的美称,被数不清的男同胞们刻意贬低的同时,却也深受女性士兵的青眯,于是善意的玩笑偶尔也会变的恶毒起来。只是阿斯兰对这点同样缺乏自觉。
“如何,伤口不痛了吧?澳洲的阳光可是很滋养的!——到底还是年轻人了不起啊!虽然你的编制是宇宙军,但这可是卡潘塔利亚的第一块星云勋章呢。”
“那个,其实根本就……”
“听说就要转属了?记得让他们把新的GINN也整成红色涂装啊,既然有‘黄昏的魔弹’在前,克尔泽那家伙有没有给你封个什么?”阿斯兰欲言又止的神情,让斯顿显得更是滔滔不绝。
“斯顿!别在那里磨蹭了,晚上有你的时间!这里的MS要堆起来了!”远处的整备员好容易发现了正忙着关心小辈的斯顿,狠命向他挥着手,同时也顺便对阿斯兰晃了那么一下。结果搞得阿斯兰又想回礼,这次被彻底无语的斯顿阻止下来。
“那么先失陪了!你就继续参观吧,晚上的授勋式我会期待的!”话音未落,健壮的男人已经像来时一样,迈着有规律的步伐朝铁丝网内侧小跑去。
“黄昏的魔弹”,他的前辈米凯尔·艾曼,这个有着令敌人闻风丧胆的王牌机师,其实也不过是个开朗自信到有些粗鲁的年轻人。从来不依赖别人,即使陷入多如牛毛的联合军MA部队中,也只会带着辉煌的击坠记录安然返航,唯一一次要求掩护的,是毫无耐心的对阿斯兰大喊着“给我缠住他!”的时候。
随后天空在银灰色的GINN面前碎裂开来,就像现在一样,被前方的铁丝网割成了一小块一小块。空中没有大片的云朵,到处都是被路过的运输舰碾成丝缕的流云,漫无目的的游荡着。
在逐渐转为灰蓝色的天幕下,今日最后的运输舰正缓缓降落。
“阿斯兰,作战会议在司令部的RM1017举行,队长已经在等了。”
“明白了。伊扎克和迪亚哥不耐烦了吧。”
“是啊,得快些了。”
顺着升降缆落到地面,这些头次来到地球的人们立刻感受到了脚下和PLANT不一样的踏实。如果是一般的旅客,一定会有所感慨吧?但他们是军人,只是来这里执行作战任务的。
“到底现在是非常时期,如果战争结束后能有机会开场像样些的演奏会就好了。”
“是啊。那时拉克丝也不会这样忙了,或许也可以邀请她。”
身边小自己一岁的绿发少年依旧对演唱会的草率耿耿于怀,其实他期待和拉克丝一同举办音乐会已经很久了,只是因为不好意思开口,一直都将这个想法藏在心里。阿斯兰虽然能够看出来,但也没法帮上什么忙,因为战争的缘故,大家都忙着原本不应属于自己的事务,所以也只能寄希望于战争结束以后了。
阿斯兰的说话让尼高尔脚下的步伐迟疑了一瞬,“谢谢。”这样说着,少年把夹在腋下的头盔抱的更紧,露出了有些羞涩的笑容。
是了,那个时候,他们第一次来到这片弥漫着硝烟的大地。
离开宇宙港时整个基地已是灯火通明。错过了下午人少的时段,阿斯兰迈入餐厅的时候迎面扑来的满是不输之前宇宙港的喧闹。基地的官兵们好容易结束了一天的作业,五六成群的来这里放松。和其他军队一样,ZAFT也允许士兵在补给许可的情况下享受适量的酒精饮品,不过像阿斯兰这样未够年龄的士兵自然不具备持牌的资格。
“胡萝卜?”看着自己的菜中有着并没点过的嫩色薄片,阿斯兰出声询问道。
“机师的定式菜色啊!别告诉我你没点就不必吃了!”
“可是中午的时候并不是这样啊?”
“是么?”配菜窗口的后面,有了些年纪的军人说出的话让阿斯兰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不好意思,刚才在想着儿子的事情。嗯,我儿子的头发和你一样都是漂亮的蓝色… 你不喜欢胡萝卜?”
“哪里…… 只要不是青鱼就可以。”
“因为会过敏?”
“唉?你怎么知道?”
突然间,这个脸上有着伤疤的男人的眼睛竟变得湿润起来。他像是想要掩饰感情一样扶了扶头上的帽子,终于还是开了口:“……失礼了。今后请您务必继续加油!”
这种被看作“英雄”的感觉让阿斯兰感到了浑身的不自在,但他也注意到对方话语中使用了过去式的地方,所以阿斯兰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
将死者的希望寄托在生者身上、连同逝去的人们的那份一起加油,生存下去、战斗下去,是他早已明白也已接受了的命运。
“可是胡萝卜之类的,就是很难吃啊!想要补充维生什么素的吃营养片不就好了?为什么不让我吃汉堡?
阿斯兰也是!都说过了不许再让我了,辛辛苦苦研究了一星期的攻略你还放水,我岂不是输的太没面子了!”
“喂喂,只要输了放水不放水也都是一样吧?能轻松获胜,我干吗那么认真?”
“哪里一样了!你放水我就没干劲了啊!”
“你有干劲也赢不了啊,要干劲做什么?”
右手切着美味的卷心菜卷,左手挡下趁主厨去厨房而打算将胡萝卜叉入自己盘子的那只鬼鬼祟祟的手,阿斯兰苦笑着看着少年一脸不满的样子。
明明要比自己大上半年,又聪明又优秀,却就是不肯给别人使用这些形容词的机会。像小孩一样迷迷糊糊,每天到处晃悠,陶醉在中古儿童节目里然后被教授一口接一口的叹气也不愿意改,竟然还一直怪自己放水?
游戏中的场面做功细致,让人不觉有了身临其境的感觉。两架巨大的机器人在闪烁的屏幕上激烈的交着战,右上角的提示信息显示出红色的那架已经能量不足。
背景突然就切换到了夕阳下的天空,海天相交的彼方,曾经蔚蓝的地平线此刻正被橙红的火烧云染成触目惊心的悲壮。却又下起了暴雨。雨粒挟着绝望疯狂砸在模糊不清的显示屏上,冷的让人无法抑止的颤抖。
“那说定了哦,下次不许再让我了!”褐发的少年无奈的抱怨着,但也只能认命的用叉子狠狠叉起面前的那一堆胡萝卜。
“下次见面时…… 我会朝你开枪的!”他隔着漆黑的宇宙,看对方依旧纯真的面容逐渐被放下的MS钢甲遮挡。
终于到了不得不给彼此一个交代的时候,在一边默默的看着的,还有那个曾经期盼着音乐会的孩子。阿斯兰知道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怨,所以阿斯兰更必须给他一个交代。
如果轻敌只会导致无法弥补的悔恨,那么就让红莲的烈焰来见证自己的决意!——这样满意了么?可是,谁呢?
伊扎克瞪着终端机上的击坠记录,一脸不爽的样子。挥起拳头刚要砸下时突然注意到归航的米凯尔走了进来,只好把怒气吞了下去。在前辈面前,他还是比较注意礼仪的。
“怎么了?老远就听到有人在嚷嚷!”
“这种记录…!我的MA击坠数是三架没错,但是战舰这里为什么也是三艘?!”
“哦?难道少算了么?不可能吧!”
“米凯尔,别理这家伙,那三架都是他做掉的!”
拉斯提轻佻的插话,反而让米凯尔对这些初上战场的新兵心理更感好奇了。
“三架,很壮观的数字了啊!你小子还有什么不满?”
听到这里,阿斯兰一副识相的样子来到自动门边,然后转头看了下,迪亚哥像是领会到那不存在的暗示般也向门边飘去。自动门刚刚在身后关上,却又发出轻微的响声开启,尼高尔腼腆的笑笑,跟着一同退出。
“那三艘炸掉的战舰里,有两艘是阿斯兰打下的!”
“哦?”米凯尔的好奇心让拉斯提也开始后悔自己没能抓住时机一同开溜,但现在如果跑掉的话一定会被伊扎克捉回来当柜子砸吧?他挠了挠橙色的短发,看样子只剩奉陪到底一途。
“阿斯兰那家伙竟然对敌人手软!光打引擎有什么用?放着舰桥不管我帮他善后系统竟然算我的击坠数!”
“唉?那不就是你击坠的?”
“不是!那些战舰……!总之不能算我击坠的!”
“嗯,新兵能有这样不重战绩的觉悟很好。”
米凯尔刚想以过来人的身份接着表扬两句,伊扎克却再度发起飙来,
“但是迪亚哥那家伙,竟然比我多打下一架MA!”
转头看去,记录上清楚的写着:“迪亚哥·艾尔斯曼:MA四架,战舰记录为零。”这下米凯尔也终于无奈的了解到了伊扎克的性格。
“那就继续努力吧,目前为止我的MA击坠数是二十一,战舰只有两艘。克尔泽队长就不用说了,等你哪次战役里能击坠三十七架MA加六艘战舰,星云勋章也会光顾你家的,暂时就以那为目标奋斗好了!”
绰号“黄昏的魔弹”的王牌机师,笑着丢下了这样一句话后潇洒的走了出去。
月光落了进来,薄薄的琴谱整齐的放在桌上,洁白的让人无法直视。窗外的基地逐渐热闹起来,夜空中出现了越来越多的星星,闪烁着不输给这个卡潘塔利亚的光芒。
阿斯兰对着镜子整理军服,扣上衣领,抚直衣摆的褶皱。胸口的徽章在窗外漏入的星光中泛出好看的金属色泽,房间里没有开灯,那道微弱的反光细而尖锐,在黑暗中切出了小小的空白。克尔泽的话语字字清晰的刻入心中,再难消去。
‘米凯尔,尼高尔,巴尔特菲尔德,莫拉西姆,除此以外的许多士兵也被他夺去了生命。
国防部对你这次显示出的能力给予了很高的评价,听说你会被授予星云勋章。
你将会调动到国防委员会直属的特务部队,同时成为最精锐的新机体的机师。
为了战争能尽快结束,连尼高尔他们的份也一并加油吧!’
星云勋章,ZAFT最高荣誉的象征,得到它是无数军人自参军那日起的梦想。勋章由灿烂的金色铸成,饰以勇者之剑和和平的橄榄枝,包裹在深玫瑰色的绒布中,华丽而不失凝重。
CE70年4月23日,阿斯兰·萨拉在位于地球大洋州的卡潘塔利亚基地接受星云勋章,成为了ZAFT军中第六位获此荣誉之人,亦是最年轻的一位。次日,授勋式的照片挤满了PLANT各大报纸的刊首。人们在英雄的脸上看见了浅浅的笑容和自信的承诺,唯有那份真实和悲恸,被完美的藏在了内心深处,无人窥得。
完
2004.04.23.
PS:米凯尔的绰号“黄昏的魔弹” (出处:Astray)
克尔泽的战绩“L1战役中击坠三十七架MA和六艘战舰获得勋章” (年表)
阿斯兰的爱好是卷心菜卷,青鱼则是吃了会过敏;基拉讨厌胡萝卜但狂爱汉堡 (Seed Club)
Strike被击坠的日子“4·17” (年表)
不过授勋式的“4·23”虽也符合SEED年表,但由于官方并未给出准确时间,所以就由我“严格杜撰”了~~ 因为23日正好是Drama2的发行日,也是Asuran@seed的正式成立日,用这个做周年贺礼送出,真是太再合适不过了~~
(当然,米凯尔,阿斯兰,迪亚哥和伊扎克四人的击坠记录是我杜撰的 =v=)
水色的温柔
作者:风和町
在古老单纯的时光里 / 一直 / 有一句 / 没说完的话 / 像日里夜里的流水 / 是山上海上的月光 / 反复地来 / 反复地去 / 让我柔弱的心 / 始终在盼望 / 始终 / 找不到栖身的地方
夏初的日光中树影懒懒的摇曳着,
朦朦的细雨轻飘,PLANT迎来了五月的第二个星期一。
银色的轿车驶过被雨水洗净的街道,溅出了一小片的水花,在PLANT国家婚姻事务局的门前停了下来。
“请问结婚登记大约要多少时间?”
一个稳重的男声如此问窗口后的事务员。
“证件已经办齐的话,10分钟就可以了。”
年轻的小伙停下手头的活儿,抬起头来,准备接待今天来登记的第一对新人。
之前问话的男子把整理好的表格和证明递给他,一边让身后的女子站到窗口前。
事务员抽出“协调人基因鉴定”的证明文件,开始细细过目。
这份由PLANT国家基因研究所所开的证明,是结婚登记时唯一不可缺少的文件。
为了保证第三代最大限度的诞生,对协调人而言,基因配对的相合性是至关重要的,
而这也早已经写入了PLANT的法律中。
“……拉克丝·克莱恩?!”
看到这个名字后,他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想要核对照片上的人。
面前有着粉红色头发的女子就摘下墨镜,对他露出甜甜的微笑。
——除了头发比照片上的短了不少,那确实是素有“PLANT的歌姬”之称的拉克丝·克莱恩。
这时他才注意到,拉克丝身边的男子其实也并不陌生,
最近报纸的头版还登有关于阿斯兰·萨拉在最高评议会会议上提案的报道。
所有的文件都没有问题,登记者的签名也一应俱全,整个过程很快便结束了。
这个事务员甚至还没来及接受偶像结婚的事实时,就发现自己已敲完了全部的公章。
把结婚证书递出窗口时,他用复杂的眼神打量着那个叫萨拉的议员。
虽然也知道他和拉克丝·克莱恩之间是有过婚约,但那不是早就已经取消了么……?
“啊…!拉克丝小姐!那个,可以麻烦您在这里也签名么?”
突然反应过来,这个小伙一把抓起上午刚发行的单曲CD,
于是那张“水の証”翠绿色的封面上便多了“Lacus·Clyne”这几个美丽的字体。
“请先不要将我和阿斯兰结婚的事透露出去好么?想要在明天的音乐会上才宣布。”
偶像的微笑让这位忠实的歌迷没法说不,虽然他觉得这个消息应该可以卖不少的钱,
但此时,美丽的歌姬对自己的信任已经压倒了一切。
于是他好像一个骑士一样,认真的保证绝不会有任何记者去打搅新婚的她。
道过谢,带回墨镜,拉克丝挽着身边刚刚成为她丈夫的男人走出大门。
直到完全听不见轿车的引擎声后,他才想起自己应该一并要下阿斯兰·萨拉的签名的,
那样或许会更有意义。
无不懊悔的耸了耸肩,正好看见早上CD送到时的订单。
“PLANT歌姬·拉克丝小姐的单曲CD‘水の証’初回限定版今日起正式发行。”
据说发行日期是由拉克丝亲自决定的,而他现在终于知道其背后原来是有着特殊的含义。
CE·79年5月11日,是拉克丝·克莱恩成为阿斯兰·萨拉之妻的日子。
水色的温柔
作者:风和町
在古老单纯的时光里 / 一直 / 有一句 / 没说完的话 / 像日里夜里的流水 / 是山上海上的月光 / 反复地来 / 反复地去 / 让我柔弱的心 / 始终在盼望 / 始终 / 找不到栖身的地方
5月12日晚上,是拉克丝在全PLANT间巡回演唱会的最后一场。
演出结束后,舞台上的灯光逐渐熄灭,只剩一束朦胧落在身着紫色长裙的她身上。
一个男人怀抱着大捧殷红的玫瑰向她走去。
然后牵起她的手,宣布他们已于昨日成婚之事,
——一如电影中的场景。
短暂的沉寂后,闪光灯疯狂的闪烁起来,整个会场沉入了银色的海洋。
事后有人说,如果当时台下歌迷们手中拿着的不是荧光花而是鸡蛋水果之类的话,
第二日PLANT最高评议会的会场里肯定会弥漫出一片蔬果馊掉的味道。
或许事先就已经预想到了这点,连演唱会开始前发给歌迷的荧光棒都细心的换成了荧光花,
所以台上那满地会发光的花朵,也就可以被视为歌迷们高兴的表现了。
歌迷的心情不难理解,但这桩婚姻在PLANT是有口皆碑的喜事也是事实。
阿斯兰·萨拉和拉克丝·克莱恩,关于这两个人的传闻从来就不曾少过,
早在CE·69年,他们的婚约就已是全PLANT人尽皆知的美事了。
在大多数人眼中,拥有极高身份与家庭背景的这两人的婚约,好似中世纪的皇家婚姻般神圣庄重。
姑且不论拉克丝,就连阿斯兰在订婚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极受媒体青眯。
然而在严格实施着婚姻管制的PLANT,他们之间绝非表面上的“政治婚姻”那般简单。
为了确保下一代能有良好的出生率,每个协调人都必须通过DNA配对鉴定才能决定自己的另一半,
这点上,同是第二代协调人的阿斯兰和拉克丝亦不能例外。
基因配对相合性的确认,加上父辈间多年的交情,最终使得这段婚约几乎就成为“命中注定”的代名词。
“继承了萨拉委员长以及克莱恩议长血脉的你们的结合,下一个时代一定会绽放出更加辉煌的光芒。”
CE·71年,拉乌·勒·克尔泽曾如此评价这段奇妙的姻缘。
那时,阿斯兰·萨拉只是他手下的一名ZAFT士兵,而PLANT也还处于与地球的全面战争中。
在那场给人们留下了巨大伤痕的战争中,阿斯兰和拉克丝带给PLANT的影响是不可忽视的。
受家庭的背景和战争的环境影响,他们拥有着不应该属于这个年龄的成熟,
因为清楚的意识到自己肩上的责任,于是更加努力的去扮演属于自己的角色。
当拉克丝用其甜美的歌喉和温柔的微笑安慰在战争中失去至爱的人们时,
阿斯兰作为ZAFT军的王牌机师,在最前线的炮火中守护着他们青蓝色的家园。
“PLANT的歌姬”,和“ZAFT的阿斯兰”的称呼,由此而生。
CE·71年的2月8日,阿斯兰从地球军手中救出因前往犹尼奥斯-7调查而受到地球军攻击的慰灵团代表拉克丝一事,更是像神话一样在各个新闻线路上反复播放。
身为国防委员长的巴特利葛·萨拉亲自前往宇宙港迎接归国的拉克丝·克莱恩,并关切的对这位未来儿媳问寒问暖。
几乎在同一时间,地球军维多利亚基地陷落的捷报传来,为犹尼奥斯-7的公墓更添上一束祭奠的鲜花。
正当所有的荣耀都洒向阿斯兰和拉克丝、人们也乐意将他们看作是战时美好的象征时,世界发生了巨大的变动。
CE·71年4月1日,巴特利葛·萨拉在PLANT新一轮的选举中胜出,取代西格尔·克莱恩成为最高评议会议长。
此后,因为对战争的意义抱有不同的见解,这两位有着近30年深厚交情的朋友之间意见上的对立逐渐表面化。
最高评议会的内部开始分裂成以巴特利葛·萨拉为首的强硬主战派,
以及主张将和平谈判列为解决战争的手段的克莱恩派。
“Operation Spitbreak”作战失败、ZAFT军最新武器Freedom被盗,导致两派的争斗更加激化。
克莱恩派被怀疑泄漏情报而遭到肃清,西格尔·克莱恩死亡。
其女拉克丝·克莱恩在亲兵的保护下最终搭乘Freedom的母舰,Eternal号,从PLANT脱出。
而与之一同脱离的,还有因无法认同其父做法而决意离开ZAFT的阿斯兰·萨拉。
直至9月27日战争结束,Eternal舰和奥布残党构成了地球联合与ZAFT之外的第三股势力,
而使得PLANT免遭地球军核弹再次攻击的,便是拉克丝指挥下的Eternal舰,以及其搭载的METEOR装备。
分别身为舰长和机师的拉克丝和阿斯兰,再次成为了PLANT上最耀目的存在。
只是在被视为“英雄”的同时,他们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旧有的婚约不了了之,彼此间的默契也渐渐被别样的羁绊取代,
因为对拉克丝的父亲西格尔·克莱恩的死亡负有直接责任的人,正是阿斯兰的父亲巴特利葛·萨拉。
水色的温柔
作者:风和町
在古老单纯的时光里 / 一直 / 有一句 / 没说完的话 / 像日里夜里的流水 / 是山上海上的月光 / 反复地来 / 反复地去 / 让我柔弱的心 / 始终在盼望 / 始终 / 找不到栖身的地方
CE·71年的战争结束后,回到PLANT的拉克丝在克莱恩家残枝散落的庭院中收拾着昔日的点点滴滴,
阿斯兰则搬出了萨拉家的宅邸。
对他而言,要在遗留着父母气息的房间里找到平衡点并不是件易事,
当初就是因为想到了这点,奥布的卡嘉莉·尤拉·阿斯哈才会邀请他去奥布的。
却被阿斯兰平静的拒绝了。
“卡嘉莉,我是一定要回PLANT的,也只能回去PLANT。
如果说我还有可以去的地方的话…… 所以,对不起。”
就像基拉·大和谢绝了拉克丝邀其同去PLANT的好意一样,阿斯兰也明确的表示自己无法去到奥布。
年轻的公主毫不犹豫的回了一句“傻瓜!”,但是泪水却忍不住流了下来。
战后的生活重新开始运转,
属于阿斯兰和拉克丝的世界,依旧是PLANT那方苍蓝的天空。
很多人认为拉克丝会继承父业投身政界,毕竟她在战争中的作为,也表明了她的确具有相应的资质。
但她最终只是穿回了那件翡翠色的长裙,站在了面向全PLANT的镜头前。
“在现今仍潜伏着不安因子的和平下,人们更需要一个能为其带去五彩梦想的存在。
我很乐意去充当这样一个角色,因为,带给人们幸福的憧憬正是我的梦想。”
把战争的伤痛埋在心底,对人们露出温柔的微笑,拉克丝·克莱恩以自己的方式参与着PLANT的战后重建。
和她不同,阿斯兰虽然曾经考虑过要重回学校继续因战争被中断的学业,但最终还是选择了留在军队。
曾是Eternal舰舰长安特留·巴尔特菲尔德成为其直属上司。
巴尔特菲尔德对阿斯兰的评价很高,尤其看重他低调而凌厉的行事风格。
事实上,在巴尔特菲尔德手下任事的四年中,阿斯兰不仅出色的完成了派下的任务,更拿下了机械工程以及电脑程序学的双硕士学位。
对这样的阿斯兰,巴尔特菲尔德常愤愤的抱怨道,
“难道他就真想这样一直留在这儿? ——埋没了人才我还担当不起呢!”
这个豪爽的男人总是喜欢半开玩笑的说着年纪轻轻就想一头扎在洞里躲起来的想法是如何可惜又世故,
年轻人即使受过再大的打击也还是要向前看之类的。
就算曾经到了不惜以自爆来阻止父亲的地步,
只要还有条命在,什么样的可能性都是存在的。
虽不知这些话对阿斯兰的影响到底有多大,但CE·75年底,他终于决定开始“认真做些事”了。
ZAFT军内部并没有采用军衔制,提拔人才时看重的是经历。
这点上,阿斯兰·萨拉有着和其年龄极不相称的辉煌记录。
不论是战时的实战经验,还是战后致力于内政事务的成果,除了CE·71年中曾倒戈ZAFT与奥布联手外,一切都无懈可击。
而这最后一点就实质上来说亦无伤大雅,巴尔特菲尔德在战后受到ZAFT军方重用就是最好的证明。
“虽然不完全是出自本意,但还是觉得自己应该这样去做……
只是,我的这种想法是不是太过自大了呢?”
在和拉克丝的通话中,阿斯兰说出了自己将要进军PLANT政界的打算,却仍是难掩矛盾的心情。
讨厌战争,却成为战争的英雄;希望能够平静的生活,却又决定投身政治的漩涡,
阿斯兰自己也明白,这其实只是某种近似荒谬的“责任感”使然。
但拉克丝却一直都能够理解。
“请相信吧,自己的感觉、和自己做出的选择。
对于阿斯兰来说,有些事情已经不能再逃避了。”
因为拉克丝的这句话,他最终下定了决心。
CE·78年,年仅23岁的阿斯兰·萨拉成为了PLANT最高评议会十二议员中最年轻的成员。
水色的温柔
作者:风和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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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时间的流逝,战争带给人们的伤痕渐渐淡去,生活也驶回了曾经的平静。
空闲时,阿斯兰偶尔会拜访拉克丝家,像以往一样随意的聊着天。
虽然婚约不了了之,他们也无意在此事上再去多想,
但早已习惯将对方当作家人的感觉,使他们渐渐放弃了彼此间刻意的回避。
CE·73年,年满十八岁的卡嘉莉·尤拉·阿斯哈正式继承其父的职位,成为奥布联合酋长国的代表。
“你能想象奥布的元首和PLANT最高评议会的议员每天情话绵绵的情景么?”
带着些许无奈,迪亚哥·艾尔斯曼还是对着镜头露出了一贯的坏笑。
他是战后唯一一个潇洒离开PLANT住到奥布的人。
只是因为,当时那位棕色短发的女孩说什么也不愿意移居PLANT。
但就像他所说的,不管是阿斯兰和卡嘉莉还是拉克丝和基拉,他们之间的联系确实随着时间的增长而在减少。
对于身居人群顶端的这四人而言,每天都有太多的事务要忙。
他们有属于自己的身份和地位,有要对之负责的人民和一堆无法回避的权利和义务,
有的在奥布,有的在PLANT。
时间久了,战争中那段突然发生的恋情逐渐被和平的沉静磨平了棱角,
转而在彼此的心底沉淀出一份透明而温馨的真挚。
基拉·大和没有在奥布政府任职,只是专注于学业和他心爱的电脑程式。
然而他和拉克丝在战后通过可视电话的联系时间,加在一起还不及拉克丝和阿斯兰面对面聊天时间的一半。
虽然一直保存着拉克丝赠与的银色戒子,但同时也小心的回避着拉克丝。
或许是因为仍旧无法忘怀芙蕾,或许是因为太过在意阿斯兰和拉克丝的关系,
基拉虽然对这位美丽的歌姬怀有好感,却无法面对她的笑容。
他们之间的缘分,从来都太过奇妙。
CE·71年的战争中,拉克丝失去了父亲,而直接对此负责的则是当时她的婚约者阿斯兰的父亲,巴特利葛·萨拉。
纵使在外人面前显得格外的坚强、成熟,拉克丝也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女孩。
在动荡不安的局势中,无可依靠的脆弱,失去父亲的痛楚,以及想要寻求的安慰,
是那时的阿斯兰所没有资格给予的。
虽然从一开始,阿斯兰·萨拉就不是个会讨女孩欢心的人,但他对感情之事却非常执着。
最初得知婚约并拜访拉克丝后,他从心底喜欢上了这个美丽的女孩,并将其视为要与之共度此生的人。
只是他表达这种爱恋的方式实在太过笨拙,
那一只又一只的HARO、一束又一束的鲜花,温馨,却丝毫不浪漫。
也只有在拉克丝面前,素有“八方美人”之称的阿斯兰才会偶尔露出任性的一面。
但更多时候,对礼仪的重视,使得他们距离那种被玫瑰的羞涩和海誓山盟的甜蜜所包围的情侣关系甚远。
正像拉克丝曾对基拉说过的,阿斯兰是她“注定要与之结婚的人”,
这种饱含责任感的用词,正是身为“婚约者”的他们对彼此关系的一种默认。
巴特利葛·萨拉当选PLANT最高评议会议长后,与西格尔·克莱因之间的矛盾愈发激化。
虽然不清楚此时,拉克丝对她和阿斯兰之间的关系的看法有何转变,但就阿斯兰单方面来说,这种关系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拉克丝依旧是他最重要的、想要守护的人。
他开始放弃对“婚约者”的身份、以及相应的感情的坚持,并不是被父亲告知拉克丝“叛国”以及与之婚约的取消时,
而是从PLANT脱出后,看见拉克丝伏在基拉胸前痛哭失声的那一刻。
曾经对自己无话不说的拉克丝,即使无法坚强到独自承受丧父之痛也坚持不要阿斯兰的安慰。
这种举动所代表的意义和决心,他不会不了解。
加上一直以来心中对基拉的内疚,那时的阿斯兰或许认为,如果拉克丝和基拉希望在一起的话,他甚至是有责任去成全他们的。
这种心情使他没法注意到,在漫天的炮火中拉克丝真正依靠的,一直以来都只是自己。
因为能够让拉克丝紧绷的心情舒缓下来的,始终是来自阿斯兰的饱含理解和支持的目光。
只是无法再像以前一样坦白。
即使当初为了救出被捕的阿斯兰,克莱因派不得不将强夺Eternal舰的时间提前了一整天,
更在出港后立刻减速以收纳载有阿斯兰的战斗艇,但拉克丝在见到他后只是礼节性的问了声好。
明明为了对方才会如此冒险,却连关心的话语都成为多余。
从那时起,他们默契的选择了回避。
或许在他们心中,对方的平安才是唯一有意义的事,
其他的都已经不重要,也不再被需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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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啊,就算表面上再怎么美好或者浪漫,阿斯兰那小子依旧是木头一根。
如果他当初来了奥布或者那个基拉去了PLANT的话…… 现在肯定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其实这点上拉克丝小姐也有的一拼哪!”
——因为身在奥布,迪亚哥才敢肆无忌惮的说出这番话。
就算伊扎克领着一票歌迷来找麻烦,那也要至少两天的时间。在这之前,他早就卷起铺盖闪人了。
在PLANT,拉克丝·克莱恩是极其耀眼的存在,媒体对她的一举一动都有着浓厚的兴趣。
但,即使到处都有人在搜寻她的花边新闻,讽刺或贬低拉克丝的报道却甚少出现,
这在灯红酒绿的娱乐界也算是特例中的特例了。
因此迪亚哥的那番话播出后,PLANT写信去电视台开骂的人多到无法统计。
就连迪亚哥的父亲,最高评议会的塔德·艾尔斯曼议员,都有收到过要求其管教儿子的歌迷来信。
像是已经预料到了这些反应,迪亚哥甚至还不忘在采访的最后火上浇油,
“不过,阿斯兰的确很木,这总没错吧?”
仿佛忘了PLANT上还有一票崇拜拉克丝时顺便连阿斯兰也一起接受下的女歌迷的存在。
不过,据说当时正在午休的伊扎克·玖尔看到这里倒是很大力的点着头,
随后扔下手中的咖啡,一路低骂着什么,冲进了位于两层楼之上的阿斯兰·萨拉的办公室。
然而事实终归是事实。
虽然阿斯兰和拉克丝在一起的画面的确会让人想到“完美”这个词,
两人也都拥有让人羡慕的地位和身份,但在那层绚丽的外表之下,他们其实是和“浪漫”这样的事沾不上边的人。
战后的阿斯兰和拉克丝每天都在大大小小的事情中忙个不停,
拉克丝住在原来的克莱恩宅邸里,而阿斯兰搬出萨拉家后连租房的麻烦都省了,直接就拿军中宿舍当家。
假日里,他们偶尔会一起喝杯下午茶,聊聊彼此的生活近况,交换着对某些事的看法。
虽然心中那道来自父辈们的伤口永远无法愈合,但他们不得不承认,和自己拥有最相近想法的,一直都只是对方。
这也是阿斯兰在拉克丝的一句话后就决心投身政界的原因。
和平的阳光下,心中的阴影一点点淡化了,却无法消失,
只是化为一小片一小片的记忆继续沉淀着。
阿斯兰和拉克丝不再刻意回避对方,但他们也没有一个理由能让彼此再次走近。
于是,两人之间总会给人一种“相敬如宾”的感觉,
看似不太在乎却又十分重视的样子,使得对他们的关系极度感兴趣的媒体都难以搞出什么花边新闻。
在某种程度上,阿斯兰和拉克丝是非常相似的人,
将自己的世界守的太紧的人。
从接受下婚约时起,便将对方视为比自己更重要的存在,
想要对方得到幸福,却因为太过重视对方的感受,反而失去了能给予对方幸福的机会。
因为太过熟悉,所以更会不经意便忽视了彼此的存在。
以为还只是朋友的时候,却已在心底将对方视为属于自己的“那个人”,
——但毕竟还是觉得不合适。
所以对于目前的这种关系,阿斯兰和拉克丝也不会想到要越过其再去期望什么。
对他们而言,或许爱情本身就是一种“不合适”的存在。
如果没有那起意外,阿斯兰和拉克丝,可能永远都只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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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E·77年2月14日,尤尼奥斯-7事件的追悼会在新建卫星LILAC-2上举行,
拉克丝依旧是整个活动中不可或缺的人物。
远远超越“歌手”这个身份之上,她对人们而言更是和平,以及一切美好事物的象征。
身为“PLANT的歌姬”,拉克丝所做的事情经常会和政治扯上关系,
因此,蓝色波斯菊会将她列为暗杀目标也就不难理解了。
不论PLANT、奥布,还是地球上其他的国家,战后重建的速度都让人倍感乐观。
经过整整两年的战争,没有哪个国家不渴望经济的复苏。
在这种以和为本的背景下,却有一伙人仍在继续自己未完的战争。
将全体协调人视为敌人的组织,“蓝色波斯菊”。
对他们而言,地球是否和PLANT作战并不重要,他们的目标亦不是某个特定的国家或地区,
而是所有经过基因调控“非自然诞生的怪物”,协调人。
虽然此组织的人数在战后已经锐减,但其渗透力却异常强大。
加上又是以恐怖活动为主的非正规组织,使得各国政府一见“蓝色波斯菊”这几个字就头痛不已,
拉克丝曾说过的“和平中的不安因素”,指的也就是这个。
但真正让其在PLANT和地球间一夜成名的,还是CE·77年发生的“White Symphony爆炸案”一事。
在那个纪念犹尼奥斯-7事件七周年的夜晚,炸弹被隐藏在了歌剧院内。
目标人物除了拉克丝外,还有一同出席的其他几位官员,包括当时仍在巴尔特菲尔德手下任事的阿斯兰·萨拉。
当天,出于对纪念活动的尊重,向来枪不离身的阿斯兰特意将枪支留在办公室后才去了会场,
命运却在这时和他开了个玩笑。
那天夜里,爆炸的火焰染红了PLANT的夜空。
“White Symphony”剧场的大火整整烧了六个小时。
爆炸造成的伤亡人数不下百人,目标之一的拉克丝·克莱因也受了伤,
然而将她一袭白裙染红的,却是阿斯兰温热的血液。
出现在新闻直播画面上的拉克丝对人们说她很平安,让大家不要担心,
缠住胳膊的绷带上还渗出丝丝血迹,强装出的微笑却如往常一般灿烂。
匆匆履行完自己的义务,拉克丝立刻赶去医院,在手术室前苍白的灯光下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那是她第一次真正为阿斯兰担心。
在这之前,不论是战争中负伤还是在和基拉的冲突中引爆Aegis,拉克丝总是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得知阿斯兰安然无恙的消息。
而她看见的,也永远是他最坚强的一面。
阿斯兰从不会在她面前露出内心的脆弱,
即使只是不必要的矜持,他不愿意拉克丝为自己担心。
“所以说阿斯兰这孩子木讷哪……
因为对女孩而言,能担心自己喜欢的人本身就是一种幸福吧。”
PLANT最高评议会议员之一的路易丝·莱特纳,是阿斯兰的母亲蕾诺亚·萨拉生前的好友。
和萨拉家以及克莱恩家交情都很好的她,在战后一直都很关照阿斯兰和拉克丝。
在手术室前陪伴拉克丝度过漫长等待的,也是莱特纳。
总是把自己逼迫的太紧,到了最后甚至连退路也不会留下,
“如果没有你在身边的话,阿斯兰真的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能够真正开解到阿斯兰的只有拉克丝,
而能读懂拉克丝的大智若愚的,也只有阿斯兰。
多年的相识,使得莱特纳更加坚信这点。
手术进行了整整五个小时。
莱特纳劝拉克丝回去休息,但她坚持要守在阿斯兰身边,直到他醒来。
没有再多说什么,她只是轻拍她的肩膀,
“有些话,虽然很难开口…… 但是你们不要再留下遗憾就好了。”
莱特纳离开后,拉克丝想起了很久以前的某个夜晚,
同样是在“White Symphony”剧场,
寂寥的歌声中,她和阿斯兰平静的告别了彼此。
水色的温柔
作者:风和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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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兰醒来时,看见的是黎明的薄光在窗帘上跳跃的景象。
病房被浅金色映照着,一下子显得不那么陌生了。
距离爆炸过去整整四天的早上,拉克丝什么话都没说,
只是任由眼泪顺着白皙的脸庞静静滑落。
“拉克丝是我一直都要守护的人,你没事就好……
所以,请不要哭了好么?”
阿斯兰轻轻为女孩拭去脸上的泪水,他的手是从来没有的冰凉。
太过自然的动作,让拉克丝不由睁大了眼睛,
突然间发现,其实她早就习惯了接受他的温柔……
拉克丝笑了。
单纯又迷离的笑容,和战争还未开始的时候一模一样。
在阿斯兰惊讶的目光中,粉红色的公主慢慢向前倾过身子,小心的抱住他受伤的身体。
“阿斯兰也是,拉克丝不能失去的人……
已经,不想再一个人了。”
她拥抱着他,就像那天爆炸的火光中他温柔的将她拥在怀里。
在这一刻,彼此温暖的体温让他们知道,
一切不再是美丽而脆弱的梦境。
出院后,阿斯兰转去拉克丝家修养。得知消息的卡嘉莉也于这时才终于从繁重的事务中抽出身来。
虽然不知道是否可以称的上爱情,但奥布的这位公主一直喜欢着阿斯兰。
战火中对彼此的依赖和信任带来的好感,在心中逐渐沉淀成的感情,是岁月中最美丽的结晶。
对此,阿斯兰也是知道的。
并且曾经,他也对卡嘉莉抱有相同的好感。
只是过去的事情虽无法否认,但现在的感情亦无法再确认了。因为从决定回到PLANT时起,有些事情就悄然的改变了。
“不要再受伤了!”
用力握住阿斯兰的手,长长的浏海遮住了少女的表情,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分明有泪光在闪动。
卡嘉莉所见到的阿斯兰,一直都是满身伤痕。
被她所伤,被父亲所伤,更被他自己所伤。
想要安慰他,但在按响门铃后,看到前来迎接的拉克丝的表情时,也就明白到了安慰的权利已不再属于自己了。
“阿斯兰,真的只有在拉克丝小姐身边才会安心呢……”
“对不起……”
“傻瓜,对不起什么的,
那个时候不是已经说过了么?”
转身告别的女孩,让阿斯兰想起了多年前的某天,在一个没有名字的小岛上他们的邂逅。
朦朦的阳光中女孩的微笑没有改变,带着浅浅的潇洒和无奈。
而现在,她朝他挥手,再一次说着再见,
曾经拥有的时光永远不会被遗忘,以后他们就是最好的朋友。
这样,也就足够了吧?
被PLANT的山色湖光所环绕的庭院中,再次飘起了薄荷茶清新的香气。
“阿斯兰,”
拉克丝摊开的手中,是一枚镂有精细花纹的戒指。
“卡嘉莉小姐带来的,是基拉君拜托她的。”
她将戒指慢慢握住,仿佛在回想什么,许久才柔柔的开口,
“基拉君,真的是好温柔的人……”
“拉克丝,如果,”
抚上拉克丝搂着自己的手,始终还是犹豫的心情。
因为那枚戒指,是克莱因的家传之物,是那位死在他父亲手下的男人的物品。
然而拉克丝的手指轻轻封上他的唇,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
“父亲他一直都很喜欢阿斯兰。”
这样的说着,也终于告诉了他……
虽然最初的婚约是由巴特利葛·萨拉提出,阿斯兰也从不懂得去套近乎的去喊“西格尔大人”,而是公事化的称呼着“克莱因议长阁下”,
但西格尔·克莱因一直都对这个准女婿欣赏有加。
如果父亲的意愿不会被限于此的话……
远处的人工湖上飘来阵阵轻风,
阳光下的庭院里,一切都和那场遥远的战争前无异……
绽开的玫瑰,低语的鸟儿,机器狗踏步的声音,还有彼此熟悉的面孔。
即使曾历尽浩劫,残枝散落满地,即使什么都已经悄然变更,
但此刻眼前的,依旧是他们的世界,熟悉的人儿,依旧是彼此心底的模样。
“在一起吧……”
“嗯。”
朦胧的阳光中他们轻轻拥吻彼此,
他说他们会在一起,这次不需要任何的约定。
完
2004.03.05.
作者:风和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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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初的日光中树影懒懒的摇曳着,
朦朦的细雨轻飘,PLANT迎来了五月的第二个星期一。
银色的轿车驶过被雨水洗净的街道,溅出了一小片的水花,在PLANT国家婚姻事务局的门前停了下来。
“请问结婚登记大约要多少时间?”
一个稳重的男声如此问窗口后的事务员。
“证件已经办齐的话,10分钟就可以了。”
年轻的小伙停下手头的活儿,抬起头来,准备接待今天来登记的第一对新人。
之前问话的男子把整理好的表格和证明递给他,一边让身后的女子站到窗口前。
事务员抽出“协调人基因鉴定”的证明文件,开始细细过目。
这份由PLANT国家基因研究所所开的证明,是结婚登记时唯一不可缺少的文件。
为了保证第三代最大限度的诞生,对协调人而言,基因配对的相合性是至关重要的,
而这也早已经写入了PLANT的法律中。
“……拉克丝·克莱恩?!”
看到这个名字后,他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想要核对照片上的人。
面前有着粉红色头发的女子就摘下墨镜,对他露出甜甜的微笑。
——除了头发比照片上的短了不少,那确实是素有“PLANT的歌姬”之称的拉克丝·克莱恩。
这时他才注意到,拉克丝身边的男子其实也并不陌生,
最近报纸的头版还登有关于阿斯兰·萨拉在最高评议会会议上提案的报道。
所有的文件都没有问题,登记者的签名也一应俱全,整个过程很快便结束了。
这个事务员甚至还没来及接受偶像结婚的事实时,就发现自己已敲完了全部的公章。
把结婚证书递出窗口时,他用复杂的眼神打量着那个叫萨拉的议员。
虽然也知道他和拉克丝·克莱恩之间是有过婚约,但那不是早就已经取消了么……?
“啊…!拉克丝小姐!那个,可以麻烦您在这里也签名么?”
突然反应过来,这个小伙一把抓起上午刚发行的单曲CD,
于是那张“水の証”翠绿色的封面上便多了“Lacus·Clyne”这几个美丽的字体。
“请先不要将我和阿斯兰结婚的事透露出去好么?想要在明天的音乐会上才宣布。”
偶像的微笑让这位忠实的歌迷没法说不,虽然他觉得这个消息应该可以卖不少的钱,
但此时,美丽的歌姬对自己的信任已经压倒了一切。
于是他好像一个骑士一样,认真的保证绝不会有任何记者去打搅新婚的她。
道过谢,带回墨镜,拉克丝挽着身边刚刚成为她丈夫的男人走出大门。
直到完全听不见轿车的引擎声后,他才想起自己应该一并要下阿斯兰·萨拉的签名的,
那样或许会更有意义。
无不懊悔的耸了耸肩,正好看见早上CD送到时的订单。
“PLANT歌姬·拉克丝小姐的单曲CD‘水の証’初回限定版今日起正式发行。”
据说发行日期是由拉克丝亲自决定的,而他现在终于知道其背后原来是有着特殊的含义。
CE·79年5月11日,是拉克丝·克莱恩成为阿斯兰·萨拉之妻的日子。
水色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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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12日晚上,是拉克丝在全PLANT间巡回演唱会的最后一场。
演出结束后,舞台上的灯光逐渐熄灭,只剩一束朦胧落在身着紫色长裙的她身上。
一个男人怀抱着大捧殷红的玫瑰向她走去。
然后牵起她的手,宣布他们已于昨日成婚之事,
——一如电影中的场景。
短暂的沉寂后,闪光灯疯狂的闪烁起来,整个会场沉入了银色的海洋。
事后有人说,如果当时台下歌迷们手中拿着的不是荧光花而是鸡蛋水果之类的话,
第二日PLANT最高评议会的会场里肯定会弥漫出一片蔬果馊掉的味道。
或许事先就已经预想到了这点,连演唱会开始前发给歌迷的荧光棒都细心的换成了荧光花,
所以台上那满地会发光的花朵,也就可以被视为歌迷们高兴的表现了。
歌迷的心情不难理解,但这桩婚姻在PLANT是有口皆碑的喜事也是事实。
阿斯兰·萨拉和拉克丝·克莱恩,关于这两个人的传闻从来就不曾少过,
早在CE·69年,他们的婚约就已是全PLANT人尽皆知的美事了。
在大多数人眼中,拥有极高身份与家庭背景的这两人的婚约,好似中世纪的皇家婚姻般神圣庄重。
姑且不论拉克丝,就连阿斯兰在订婚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极受媒体青眯。
然而在严格实施着婚姻管制的PLANT,他们之间绝非表面上的“政治婚姻”那般简单。
为了确保下一代能有良好的出生率,每个协调人都必须通过DNA配对鉴定才能决定自己的另一半,
这点上,同是第二代协调人的阿斯兰和拉克丝亦不能例外。
基因配对相合性的确认,加上父辈间多年的交情,最终使得这段婚约几乎就成为“命中注定”的代名词。
“继承了萨拉委员长以及克莱恩议长血脉的你们的结合,下一个时代一定会绽放出更加辉煌的光芒。”
CE·71年,拉乌·勒·克尔泽曾如此评价这段奇妙的姻缘。
那时,阿斯兰·萨拉只是他手下的一名ZAFT士兵,而PLANT也还处于与地球的全面战争中。
在那场给人们留下了巨大伤痕的战争中,阿斯兰和拉克丝带给PLANT的影响是不可忽视的。
受家庭的背景和战争的环境影响,他们拥有着不应该属于这个年龄的成熟,
因为清楚的意识到自己肩上的责任,于是更加努力的去扮演属于自己的角色。
当拉克丝用其甜美的歌喉和温柔的微笑安慰在战争中失去至爱的人们时,
阿斯兰作为ZAFT军的王牌机师,在最前线的炮火中守护着他们青蓝色的家园。
“PLANT的歌姬”,和“ZAFT的阿斯兰”的称呼,由此而生。
CE·71年的2月8日,阿斯兰从地球军手中救出因前往犹尼奥斯-7调查而受到地球军攻击的慰灵团代表拉克丝一事,更是像神话一样在各个新闻线路上反复播放。
身为国防委员长的巴特利葛·萨拉亲自前往宇宙港迎接归国的拉克丝·克莱恩,并关切的对这位未来儿媳问寒问暖。
几乎在同一时间,地球军维多利亚基地陷落的捷报传来,为犹尼奥斯-7的公墓更添上一束祭奠的鲜花。
正当所有的荣耀都洒向阿斯兰和拉克丝、人们也乐意将他们看作是战时美好的象征时,世界发生了巨大的变动。
CE·71年4月1日,巴特利葛·萨拉在PLANT新一轮的选举中胜出,取代西格尔·克莱恩成为最高评议会议长。
此后,因为对战争的意义抱有不同的见解,这两位有着近30年深厚交情的朋友之间意见上的对立逐渐表面化。
最高评议会的内部开始分裂成以巴特利葛·萨拉为首的强硬主战派,
以及主张将和平谈判列为解决战争的手段的克莱恩派。
“Operation Spitbreak”作战失败、ZAFT军最新武器Freedom被盗,导致两派的争斗更加激化。
克莱恩派被怀疑泄漏情报而遭到肃清,西格尔·克莱恩死亡。
其女拉克丝·克莱恩在亲兵的保护下最终搭乘Freedom的母舰,Eternal号,从PLANT脱出。
而与之一同脱离的,还有因无法认同其父做法而决意离开ZAFT的阿斯兰·萨拉。
直至9月27日战争结束,Eternal舰和奥布残党构成了地球联合与ZAFT之外的第三股势力,
而使得PLANT免遭地球军核弹再次攻击的,便是拉克丝指挥下的Eternal舰,以及其搭载的METEOR装备。
分别身为舰长和机师的拉克丝和阿斯兰,再次成为了PLANT上最耀目的存在。
只是在被视为“英雄”的同时,他们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旧有的婚约不了了之,彼此间的默契也渐渐被别样的羁绊取代,
因为对拉克丝的父亲西格尔·克莱恩的死亡负有直接责任的人,正是阿斯兰的父亲巴特利葛·萨拉。
水色的温柔
作者:风和町
在古老单纯的时光里 / 一直 / 有一句 / 没说完的话 / 像日里夜里的流水 / 是山上海上的月光 / 反复地来 / 反复地去 / 让我柔弱的心 / 始终在盼望 / 始终 / 找不到栖身的地方
CE·71年的战争结束后,回到PLANT的拉克丝在克莱恩家残枝散落的庭院中收拾着昔日的点点滴滴,
阿斯兰则搬出了萨拉家的宅邸。
对他而言,要在遗留着父母气息的房间里找到平衡点并不是件易事,
当初就是因为想到了这点,奥布的卡嘉莉·尤拉·阿斯哈才会邀请他去奥布的。
却被阿斯兰平静的拒绝了。
“卡嘉莉,我是一定要回PLANT的,也只能回去PLANT。
如果说我还有可以去的地方的话…… 所以,对不起。”
就像基拉·大和谢绝了拉克丝邀其同去PLANT的好意一样,阿斯兰也明确的表示自己无法去到奥布。
年轻的公主毫不犹豫的回了一句“傻瓜!”,但是泪水却忍不住流了下来。
战后的生活重新开始运转,
属于阿斯兰和拉克丝的世界,依旧是PLANT那方苍蓝的天空。
很多人认为拉克丝会继承父业投身政界,毕竟她在战争中的作为,也表明了她的确具有相应的资质。
但她最终只是穿回了那件翡翠色的长裙,站在了面向全PLANT的镜头前。
“在现今仍潜伏着不安因子的和平下,人们更需要一个能为其带去五彩梦想的存在。
我很乐意去充当这样一个角色,因为,带给人们幸福的憧憬正是我的梦想。”
把战争的伤痛埋在心底,对人们露出温柔的微笑,拉克丝·克莱恩以自己的方式参与着PLANT的战后重建。
和她不同,阿斯兰虽然曾经考虑过要重回学校继续因战争被中断的学业,但最终还是选择了留在军队。
曾是Eternal舰舰长安特留·巴尔特菲尔德成为其直属上司。
巴尔特菲尔德对阿斯兰的评价很高,尤其看重他低调而凌厉的行事风格。
事实上,在巴尔特菲尔德手下任事的四年中,阿斯兰不仅出色的完成了派下的任务,更拿下了机械工程以及电脑程序学的双硕士学位。
对这样的阿斯兰,巴尔特菲尔德常愤愤的抱怨道,
“难道他就真想这样一直留在这儿? ——埋没了人才我还担当不起呢!”
这个豪爽的男人总是喜欢半开玩笑的说着年纪轻轻就想一头扎在洞里躲起来的想法是如何可惜又世故,
年轻人即使受过再大的打击也还是要向前看之类的。
就算曾经到了不惜以自爆来阻止父亲的地步,
只要还有条命在,什么样的可能性都是存在的。
虽不知这些话对阿斯兰的影响到底有多大,但CE·75年底,他终于决定开始“认真做些事”了。
ZAFT军内部并没有采用军衔制,提拔人才时看重的是经历。
这点上,阿斯兰·萨拉有着和其年龄极不相称的辉煌记录。
不论是战时的实战经验,还是战后致力于内政事务的成果,除了CE·71年中曾倒戈ZAFT与奥布联手外,一切都无懈可击。
而这最后一点就实质上来说亦无伤大雅,巴尔特菲尔德在战后受到ZAFT军方重用就是最好的证明。
“虽然不完全是出自本意,但还是觉得自己应该这样去做……
只是,我的这种想法是不是太过自大了呢?”
在和拉克丝的通话中,阿斯兰说出了自己将要进军PLANT政界的打算,却仍是难掩矛盾的心情。
讨厌战争,却成为战争的英雄;希望能够平静的生活,却又决定投身政治的漩涡,
阿斯兰自己也明白,这其实只是某种近似荒谬的“责任感”使然。
但拉克丝却一直都能够理解。
“请相信吧,自己的感觉、和自己做出的选择。
对于阿斯兰来说,有些事情已经不能再逃避了。”
因为拉克丝的这句话,他最终下定了决心。
CE·78年,年仅23岁的阿斯兰·萨拉成为了PLANT最高评议会十二议员中最年轻的成员。
水色的温柔
作者:风和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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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时间的流逝,战争带给人们的伤痕渐渐淡去,生活也驶回了曾经的平静。
空闲时,阿斯兰偶尔会拜访拉克丝家,像以往一样随意的聊着天。
虽然婚约不了了之,他们也无意在此事上再去多想,
但早已习惯将对方当作家人的感觉,使他们渐渐放弃了彼此间刻意的回避。
CE·73年,年满十八岁的卡嘉莉·尤拉·阿斯哈正式继承其父的职位,成为奥布联合酋长国的代表。
“你能想象奥布的元首和PLANT最高评议会的议员每天情话绵绵的情景么?”
带着些许无奈,迪亚哥·艾尔斯曼还是对着镜头露出了一贯的坏笑。
他是战后唯一一个潇洒离开PLANT住到奥布的人。
只是因为,当时那位棕色短发的女孩说什么也不愿意移居PLANT。
但就像他所说的,不管是阿斯兰和卡嘉莉还是拉克丝和基拉,他们之间的联系确实随着时间的增长而在减少。
对于身居人群顶端的这四人而言,每天都有太多的事务要忙。
他们有属于自己的身份和地位,有要对之负责的人民和一堆无法回避的权利和义务,
有的在奥布,有的在PLANT。
时间久了,战争中那段突然发生的恋情逐渐被和平的沉静磨平了棱角,
转而在彼此的心底沉淀出一份透明而温馨的真挚。
基拉·大和没有在奥布政府任职,只是专注于学业和他心爱的电脑程式。
然而他和拉克丝在战后通过可视电话的联系时间,加在一起还不及拉克丝和阿斯兰面对面聊天时间的一半。
虽然一直保存着拉克丝赠与的银色戒子,但同时也小心的回避着拉克丝。
或许是因为仍旧无法忘怀芙蕾,或许是因为太过在意阿斯兰和拉克丝的关系,
基拉虽然对这位美丽的歌姬怀有好感,却无法面对她的笑容。
他们之间的缘分,从来都太过奇妙。
CE·71年的战争中,拉克丝失去了父亲,而直接对此负责的则是当时她的婚约者阿斯兰的父亲,巴特利葛·萨拉。
纵使在外人面前显得格外的坚强、成熟,拉克丝也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女孩。
在动荡不安的局势中,无可依靠的脆弱,失去父亲的痛楚,以及想要寻求的安慰,
是那时的阿斯兰所没有资格给予的。
虽然从一开始,阿斯兰·萨拉就不是个会讨女孩欢心的人,但他对感情之事却非常执着。
最初得知婚约并拜访拉克丝后,他从心底喜欢上了这个美丽的女孩,并将其视为要与之共度此生的人。
只是他表达这种爱恋的方式实在太过笨拙,
那一只又一只的HARO、一束又一束的鲜花,温馨,却丝毫不浪漫。
也只有在拉克丝面前,素有“八方美人”之称的阿斯兰才会偶尔露出任性的一面。
但更多时候,对礼仪的重视,使得他们距离那种被玫瑰的羞涩和海誓山盟的甜蜜所包围的情侣关系甚远。
正像拉克丝曾对基拉说过的,阿斯兰是她“注定要与之结婚的人”,
这种饱含责任感的用词,正是身为“婚约者”的他们对彼此关系的一种默认。
巴特利葛·萨拉当选PLANT最高评议会议长后,与西格尔·克莱因之间的矛盾愈发激化。
虽然不清楚此时,拉克丝对她和阿斯兰之间的关系的看法有何转变,但就阿斯兰单方面来说,这种关系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拉克丝依旧是他最重要的、想要守护的人。
他开始放弃对“婚约者”的身份、以及相应的感情的坚持,并不是被父亲告知拉克丝“叛国”以及与之婚约的取消时,
而是从PLANT脱出后,看见拉克丝伏在基拉胸前痛哭失声的那一刻。
曾经对自己无话不说的拉克丝,即使无法坚强到独自承受丧父之痛也坚持不要阿斯兰的安慰。
这种举动所代表的意义和决心,他不会不了解。
加上一直以来心中对基拉的内疚,那时的阿斯兰或许认为,如果拉克丝和基拉希望在一起的话,他甚至是有责任去成全他们的。
这种心情使他没法注意到,在漫天的炮火中拉克丝真正依靠的,一直以来都只是自己。
因为能够让拉克丝紧绷的心情舒缓下来的,始终是来自阿斯兰的饱含理解和支持的目光。
只是无法再像以前一样坦白。
即使当初为了救出被捕的阿斯兰,克莱因派不得不将强夺Eternal舰的时间提前了一整天,
更在出港后立刻减速以收纳载有阿斯兰的战斗艇,但拉克丝在见到他后只是礼节性的问了声好。
明明为了对方才会如此冒险,却连关心的话语都成为多余。
从那时起,他们默契的选择了回避。
或许在他们心中,对方的平安才是唯一有意义的事,
其他的都已经不重要,也不再被需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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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啊,就算表面上再怎么美好或者浪漫,阿斯兰那小子依旧是木头一根。
如果他当初来了奥布或者那个基拉去了PLANT的话…… 现在肯定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其实这点上拉克丝小姐也有的一拼哪!”
——因为身在奥布,迪亚哥才敢肆无忌惮的说出这番话。
就算伊扎克领着一票歌迷来找麻烦,那也要至少两天的时间。在这之前,他早就卷起铺盖闪人了。
在PLANT,拉克丝·克莱恩是极其耀眼的存在,媒体对她的一举一动都有着浓厚的兴趣。
但,即使到处都有人在搜寻她的花边新闻,讽刺或贬低拉克丝的报道却甚少出现,
这在灯红酒绿的娱乐界也算是特例中的特例了。
因此迪亚哥的那番话播出后,PLANT写信去电视台开骂的人多到无法统计。
就连迪亚哥的父亲,最高评议会的塔德·艾尔斯曼议员,都有收到过要求其管教儿子的歌迷来信。
像是已经预料到了这些反应,迪亚哥甚至还不忘在采访的最后火上浇油,
“不过,阿斯兰的确很木,这总没错吧?”
仿佛忘了PLANT上还有一票崇拜拉克丝时顺便连阿斯兰也一起接受下的女歌迷的存在。
不过,据说当时正在午休的伊扎克·玖尔看到这里倒是很大力的点着头,
随后扔下手中的咖啡,一路低骂着什么,冲进了位于两层楼之上的阿斯兰·萨拉的办公室。
然而事实终归是事实。
虽然阿斯兰和拉克丝在一起的画面的确会让人想到“完美”这个词,
两人也都拥有让人羡慕的地位和身份,但在那层绚丽的外表之下,他们其实是和“浪漫”这样的事沾不上边的人。
战后的阿斯兰和拉克丝每天都在大大小小的事情中忙个不停,
拉克丝住在原来的克莱恩宅邸里,而阿斯兰搬出萨拉家后连租房的麻烦都省了,直接就拿军中宿舍当家。
假日里,他们偶尔会一起喝杯下午茶,聊聊彼此的生活近况,交换着对某些事的看法。
虽然心中那道来自父辈们的伤口永远无法愈合,但他们不得不承认,和自己拥有最相近想法的,一直都只是对方。
这也是阿斯兰在拉克丝的一句话后就决心投身政界的原因。
和平的阳光下,心中的阴影一点点淡化了,却无法消失,
只是化为一小片一小片的记忆继续沉淀着。
阿斯兰和拉克丝不再刻意回避对方,但他们也没有一个理由能让彼此再次走近。
于是,两人之间总会给人一种“相敬如宾”的感觉,
看似不太在乎却又十分重视的样子,使得对他们的关系极度感兴趣的媒体都难以搞出什么花边新闻。
在某种程度上,阿斯兰和拉克丝是非常相似的人,
将自己的世界守的太紧的人。
从接受下婚约时起,便将对方视为比自己更重要的存在,
想要对方得到幸福,却因为太过重视对方的感受,反而失去了能给予对方幸福的机会。
因为太过熟悉,所以更会不经意便忽视了彼此的存在。
以为还只是朋友的时候,却已在心底将对方视为属于自己的“那个人”,
——但毕竟还是觉得不合适。
所以对于目前的这种关系,阿斯兰和拉克丝也不会想到要越过其再去期望什么。
对他们而言,或许爱情本身就是一种“不合适”的存在。
如果没有那起意外,阿斯兰和拉克丝,可能永远都只是朋友。
水色的温柔
作者:风和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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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E·77年2月14日,尤尼奥斯-7事件的追悼会在新建卫星LILAC-2上举行,
拉克丝依旧是整个活动中不可或缺的人物。
远远超越“歌手”这个身份之上,她对人们而言更是和平,以及一切美好事物的象征。
身为“PLANT的歌姬”,拉克丝所做的事情经常会和政治扯上关系,
因此,蓝色波斯菊会将她列为暗杀目标也就不难理解了。
不论PLANT、奥布,还是地球上其他的国家,战后重建的速度都让人倍感乐观。
经过整整两年的战争,没有哪个国家不渴望经济的复苏。
在这种以和为本的背景下,却有一伙人仍在继续自己未完的战争。
将全体协调人视为敌人的组织,“蓝色波斯菊”。
对他们而言,地球是否和PLANT作战并不重要,他们的目标亦不是某个特定的国家或地区,
而是所有经过基因调控“非自然诞生的怪物”,协调人。
虽然此组织的人数在战后已经锐减,但其渗透力却异常强大。
加上又是以恐怖活动为主的非正规组织,使得各国政府一见“蓝色波斯菊”这几个字就头痛不已,
拉克丝曾说过的“和平中的不安因素”,指的也就是这个。
但真正让其在PLANT和地球间一夜成名的,还是CE·77年发生的“White Symphony爆炸案”一事。
在那个纪念犹尼奥斯-7事件七周年的夜晚,炸弹被隐藏在了歌剧院内。
目标人物除了拉克丝外,还有一同出席的其他几位官员,包括当时仍在巴尔特菲尔德手下任事的阿斯兰·萨拉。
当天,出于对纪念活动的尊重,向来枪不离身的阿斯兰特意将枪支留在办公室后才去了会场,
命运却在这时和他开了个玩笑。
那天夜里,爆炸的火焰染红了PLANT的夜空。
“White Symphony”剧场的大火整整烧了六个小时。
爆炸造成的伤亡人数不下百人,目标之一的拉克丝·克莱因也受了伤,
然而将她一袭白裙染红的,却是阿斯兰温热的血液。
出现在新闻直播画面上的拉克丝对人们说她很平安,让大家不要担心,
缠住胳膊的绷带上还渗出丝丝血迹,强装出的微笑却如往常一般灿烂。
匆匆履行完自己的义务,拉克丝立刻赶去医院,在手术室前苍白的灯光下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那是她第一次真正为阿斯兰担心。
在这之前,不论是战争中负伤还是在和基拉的冲突中引爆Aegis,拉克丝总是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得知阿斯兰安然无恙的消息。
而她看见的,也永远是他最坚强的一面。
阿斯兰从不会在她面前露出内心的脆弱,
即使只是不必要的矜持,他不愿意拉克丝为自己担心。
“所以说阿斯兰这孩子木讷哪……
因为对女孩而言,能担心自己喜欢的人本身就是一种幸福吧。”
PLANT最高评议会议员之一的路易丝·莱特纳,是阿斯兰的母亲蕾诺亚·萨拉生前的好友。
和萨拉家以及克莱恩家交情都很好的她,在战后一直都很关照阿斯兰和拉克丝。
在手术室前陪伴拉克丝度过漫长等待的,也是莱特纳。
总是把自己逼迫的太紧,到了最后甚至连退路也不会留下,
“如果没有你在身边的话,阿斯兰真的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能够真正开解到阿斯兰的只有拉克丝,
而能读懂拉克丝的大智若愚的,也只有阿斯兰。
多年的相识,使得莱特纳更加坚信这点。
手术进行了整整五个小时。
莱特纳劝拉克丝回去休息,但她坚持要守在阿斯兰身边,直到他醒来。
没有再多说什么,她只是轻拍她的肩膀,
“有些话,虽然很难开口…… 但是你们不要再留下遗憾就好了。”
莱特纳离开后,拉克丝想起了很久以前的某个夜晚,
同样是在“White Symphony”剧场,
寂寥的歌声中,她和阿斯兰平静的告别了彼此。
水色的温柔
作者:风和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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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兰醒来时,看见的是黎明的薄光在窗帘上跳跃的景象。
病房被浅金色映照着,一下子显得不那么陌生了。
距离爆炸过去整整四天的早上,拉克丝什么话都没说,
只是任由眼泪顺着白皙的脸庞静静滑落。
“拉克丝是我一直都要守护的人,你没事就好……
所以,请不要哭了好么?”
阿斯兰轻轻为女孩拭去脸上的泪水,他的手是从来没有的冰凉。
太过自然的动作,让拉克丝不由睁大了眼睛,
突然间发现,其实她早就习惯了接受他的温柔……
拉克丝笑了。
单纯又迷离的笑容,和战争还未开始的时候一模一样。
在阿斯兰惊讶的目光中,粉红色的公主慢慢向前倾过身子,小心的抱住他受伤的身体。
“阿斯兰也是,拉克丝不能失去的人……
已经,不想再一个人了。”
她拥抱着他,就像那天爆炸的火光中他温柔的将她拥在怀里。
在这一刻,彼此温暖的体温让他们知道,
一切不再是美丽而脆弱的梦境。
出院后,阿斯兰转去拉克丝家修养。得知消息的卡嘉莉也于这时才终于从繁重的事务中抽出身来。
虽然不知道是否可以称的上爱情,但奥布的这位公主一直喜欢着阿斯兰。
战火中对彼此的依赖和信任带来的好感,在心中逐渐沉淀成的感情,是岁月中最美丽的结晶。
对此,阿斯兰也是知道的。
并且曾经,他也对卡嘉莉抱有相同的好感。
只是过去的事情虽无法否认,但现在的感情亦无法再确认了。因为从决定回到PLANT时起,有些事情就悄然的改变了。
“不要再受伤了!”
用力握住阿斯兰的手,长长的浏海遮住了少女的表情,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分明有泪光在闪动。
卡嘉莉所见到的阿斯兰,一直都是满身伤痕。
被她所伤,被父亲所伤,更被他自己所伤。
想要安慰他,但在按响门铃后,看到前来迎接的拉克丝的表情时,也就明白到了安慰的权利已不再属于自己了。
“阿斯兰,真的只有在拉克丝小姐身边才会安心呢……”
“对不起……”
“傻瓜,对不起什么的,
那个时候不是已经说过了么?”
转身告别的女孩,让阿斯兰想起了多年前的某天,在一个没有名字的小岛上他们的邂逅。
朦朦的阳光中女孩的微笑没有改变,带着浅浅的潇洒和无奈。
而现在,她朝他挥手,再一次说着再见,
曾经拥有的时光永远不会被遗忘,以后他们就是最好的朋友。
这样,也就足够了吧?
被PLANT的山色湖光所环绕的庭院中,再次飘起了薄荷茶清新的香气。
“阿斯兰,”
拉克丝摊开的手中,是一枚镂有精细花纹的戒指。
“卡嘉莉小姐带来的,是基拉君拜托她的。”
她将戒指慢慢握住,仿佛在回想什么,许久才柔柔的开口,
“基拉君,真的是好温柔的人……”
“拉克丝,如果,”
抚上拉克丝搂着自己的手,始终还是犹豫的心情。
因为那枚戒指,是克莱因的家传之物,是那位死在他父亲手下的男人的物品。
然而拉克丝的手指轻轻封上他的唇,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
“父亲他一直都很喜欢阿斯兰。”
这样的说着,也终于告诉了他……
虽然最初的婚约是由巴特利葛·萨拉提出,阿斯兰也从不懂得去套近乎的去喊“西格尔大人”,而是公事化的称呼着“克莱因议长阁下”,
但西格尔·克莱因一直都对这个准女婿欣赏有加。
如果父亲的意愿不会被限于此的话……
远处的人工湖上飘来阵阵轻风,
阳光下的庭院里,一切都和那场遥远的战争前无异……
绽开的玫瑰,低语的鸟儿,机器狗踏步的声音,还有彼此熟悉的面孔。
即使曾历尽浩劫,残枝散落满地,即使什么都已经悄然变更,
但此刻眼前的,依旧是他们的世界,熟悉的人儿,依旧是彼此心底的模样。
“在一起吧……”
“嗯。”
朦胧的阳光中他们轻轻拥吻彼此,
他说他们会在一起,这次不需要任何的约定。
完
2004.03.05.
いつかの季節
SEED TV播放50周纪念文
作者:风和町
注:
反对悲剧ENDING的人勿看,
反对篡改原著的人勿看(……)
反对机械、战术战略BUG的勿看。
另:
Freedom=自由高达
Justice=正义高达
Ark Angel=大天使号
Dominion=主天使号
Eternal=永恒号
N Jammer Canceller=中子干扰消除器
Strike=强袭高达
Duel=决战高达
Buster=暴风高达
Genesis=创世纪炮
Meteor=米迪亚系统(流星)
Calamity=灾厄高达
Forbidden=禁断高达
Raider=强夺高达
Providence=神意高达
* * *
ZAFT宇宙要塞 雅金·杜埃宙域
在两架Meteor装备的Gundam的激烈攻击下,ZAFT军的杀手锏兵器Genesis逐渐开始爆炸、瓦解。
半个小时前,从这里直射而出的毁灭能源,瞬间便将地球联合军在月面上的基地化为了灰烬。
当时从Eternal上看到这副景象的拉克丝稍微睁大了她那双明净的眼睛,立刻对正与Calamity等三架地球军Gundam周旋的Freedom和Justice两机发出了指示:
“Freedom,Justice,请立刻摧毁Genesis。如果让具有如此破坏力的武器的存在继续延续下去,这场战争又将会变成没有意义的杀戮——”
被Genesis发射的场面震住的基拉和阿斯兰直到听到拉克丝的声音才稍微回过了神。
不光他们两人,这周围所有的人,地球军也好ZAFT也罢,都在目睹了月面基地于瞬间蒸发后呆住了。那种摧毁一切的恐怖的力量,真的只是单纯的可以视为“兵器”的存在么?
“明白!”
几乎是想也不想的回答到,基拉操纵着Freedom向Genesis的所在全速驶去。
阿斯兰也在稍微确认了周围的状况后驾驶Justice投入那片陷入混乱的宙域。
与此同时,联合军的各将领几乎是同时下达了和拉克丝同样的命令:不息一切代价,立刻摧毁Genesis!
于是现在在要塞外Genesis系统的周围形成了混战。
而前一刻还帮助ZAFT击毁地球军核弹的Meteor两机现在却“倒”向了地球军一方,开始向Genesis发起攻击。
“阿斯兰!你到底想干什么!”
通讯里传来的,是伊扎克愤怒而不解的质问。
“为什么要这么做?即使与PLANT为敌你都不在乎么?!”
到目前为止的战斗,虽然隶属不同阵营,但伊扎克和阿斯兰并未成为敌人。
因为他们的攻击目标一致:联合军的核弹。由此伊扎克也更加确定阿斯兰和自己一样、是在为PLANT而战这件事。
但是现在,面对要将ZAFT终于能够握住的胜利之匙摧毁的阿斯兰,伊扎克觉得自己还是没能了解他的想法。
“你难道不希望ZAFT赢得这场战争么?!”
“伊扎克,你真的如此期待用这样的手法取得的胜利?!”
阿斯兰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DUEL,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
“用Genesis将联合军的一切都毁灭来结束这场战争?就像挑起战争的犹尼奥斯-VII一样?”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月面基地的崩溃和犹尼奥斯-VII毁灭的画面在脑海中重合了起来。不知为什么,伊扎克突然想到了那个红发少女受惊的面孔。
反应就这样停顿了一下。抓住这个空当,Justice绕过Duel飞速驶向其后的Genesis。
要塞雅金·杜埃 指挥室
看着在Freedom和Justice两机猛烈的攻击下显得脆弱不堪的Genesis系统,巴特利葛一拳捶在桌上。
“Justice……!”
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是因为机师是阿斯兰这个事实。
“全军,炮火集中,守住Genesis! Justice和Freedom,一定要把那两机给我打下来!”
下达这道命令的时候,巴特利葛感到自己的声音稍微有些颤抖。
阿斯兰,究竟为了什么要和我对抗到这个地步?
为什么不恨那些该死的自然人?!
难道忘了蕾诺亚,你的母亲是怎样死去的么?
只要一想到犹尼奥斯-VII,巴特利葛就难以克制对自然人的憎恨。
农业卫星碎裂的场面像噩梦一样缠绕住他的思绪。抹之不去的是痛苦,更是恨意。
而现在,自己的儿子竟会和自然人联手来对付自己更让他难以接受。
“那三机也很识趣啊。”
“是啊,几乎就快是友军了呢。”
基拉和阿斯兰交换着这样的对话。
自从他们将目标锁定Genesis之后,Calamity那三机就不再纠缠他们,而是尽力去对付Genesis了。
“看样子是上面下来的命令。等现在过去后,马上又会转过头来咬上吧。”
“嗯。”
对基拉的话表示赞同,阿斯兰开始担心起己方的补给问题。以Meteor的能源来说的确没什么需要多虑,但是机师的体力却无法像消耗品一样接收补给便可以立刻恢复。经过两个多小时的激战,阿斯兰和基拉都已经很疲倦了。
即使不想承认,但在摧毁Genesis后不回Eternal一次是绝对不行的。
只是局势的发展能够让自己和基拉安然回去Eternal进行调整么?而眼前混乱的状况也使得他无法抱持任何乐观态度。
“基拉!看样子这种状况还要持续上一段时间。你现在回Eternal进行补给,我在这里守着。”
“阿斯兰不回去么?”
“一起离开的话反而不利,我们差开时间会比较好,对Eternal那边也是。”
是说每次一机的话,舰上整备班的作业时间也会缩短吧。
“这样的话还是阿斯兰先回去吧。”
“基拉?”
“反正都是要摧毁的目标,这里还是我先来的好。Ark Angel那边就麻烦你掩护了。”
“……明白了,我会尽快。”
在这个瞬间,阿斯兰明白到基拉是因为自己面对ZAFT军时摆脱不了复杂的心情,才会说出要自己先离开这里的话。
他朝通讯画面中的挚友露出一个苦涩的微笑表示感谢,而对方也回以他安慰的笑容。
果然还是没什么改变呢,基拉他……即使经历了这么多的事这么多的痛楚,却仍旧还是和三年前完全一样呢……
Justice离去后不久,基拉接到了Eternal传来的通讯。
“卡嘉莉他们已经回来了么?太好了。”
看到出现在画面上的文字,基拉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一半。
在这之前,虽然在月面上的基地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但联合军也因此变得更加疯狂。最初发出的核弹被Freedom和Justice等MS击落时,运载着剩余核弹的联合运输舰赶在了基地被摧毁之前从月球升空,并加速朝这个宙域前进着。
最初发现这支补给舰队并注意到其中可能会有核弹存在的是卡嘉莉。她的猜测很快得到了确认。拉克丝把这个消息通知了ZAFT方面,后者立刻派出三支MS编队加以支援。
而卡嘉莉、弗拉格和迪亚哥也加入了ZAFT方的攻击。在这种时候,到底和哪方势力一起作战对已经不重要了。他们所无法忍受的,只是看到核弹那藐视一切的不合理的力量继续存在下去。
现在得知联合军剩余的核弹也已被全部摧毁,基拉才大大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就是眼前的Genesis了——
就在Justice回到Eternal接收补给的时候,无尽的黑暗中,另一架机体正在苏醒。
克尔泽的Providence,结合了N-Jammer Canceller等ZAFT军尖端技术的机体,此刻正在雅金·杜埃要塞中缓缓的睁开浑浊的双眼。
像以往任何一次出战一样,克尔泽穿的仍旧是他那套纯白的ZAFT制服。或许是从来都有着“绝不可能被击坠”的自信,这位阿斯兰昔日的队长根本没想过要换宇宙服。
Eternal舰 机库
趁着整备班上下忙碌的时候,阿斯兰在Justice的驾驶舱内给自己注射了营养素类体力增强剂。
方才把头盔摘下来想要舒口气时,才发觉其实已经汗水淋漓。
“阿斯兰?还好吧?”
一个关切的声音传了进来,是卡嘉莉。
先于阿斯兰回到草薙号的她被再度出击的弗拉格和迪亚哥“丢”在了船上。刚换下战斗服没多久,得知阿斯兰回到了Eternal进行补给却一直不见他从Justice里出来,卡嘉莉很是担心。
“阿斯兰,怎么了?有没有受伤??”
“没事,我很好。不用担心。”
卡嘉莉看到屏幕的另一端那个少年辛苦的表情,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因为她知道她的弟弟,基拉,此刻还在外边激战着,她无法说出“你先休息一下”这样自私的话语。
即使说了,对方也不会接受的吧。
“抱歉卡嘉莉,没时间多说,补给结束后我要立刻赶回去,基拉一个人还在那里撑着。”
“嗯,我明白的。不打搅了,你还是趁现在稍微休息一下吧。”
“啊,这没关系的。”
因为察觉到自己的冷淡而感到不好意思的阿斯兰立刻说道。但他也知道卡嘉莉的话是对的,自己现在的确是应该闭上眼睛稍做休息的状态。
“阿斯兰要多加小心啊,其他等回来之后再说吧。”
抿了抿嘴,朝阿斯兰用力的点了下头后,通讯被切断了。
谢谢,卡嘉莉。
在心里道着谢,阿斯兰的头慢慢向后靠上了驾驶椅背。
基拉在离开雅金·杜埃宙域赶往Eternal的途中,和刚刚结束补给出击的阿斯兰擦身而过。Freedom和Justice两机交换着通讯。
“Genesis只剩下一架,但是ZAFT的抵抗也越来越烈。不过比起这个,更要注意之后联合军的那三架机体。”
在联合军和己方拼死的攻击下,最后一架Genesis是一定会被摧毁的。基拉现在担心的是在自己赶回战场前阿斯兰能否应付的了联合军的三架Gundam。
不过,不会有问题的吧,因为是阿斯兰呢。而且那三机的驾驶员应该也很疲劳了,也是回去接受补给的时间了。
“明白了,就交给我吧。基拉不要太勉强自己。”
“阿斯兰也是呢。”
简短的对话结束后,两架银白色的Meteor朝着相反的方向驶去。
宇宙中只留下了月光的痕迹。
然而少年们并未能知道,这不经意的祝福的话语,竟会成为彼此间的永别。
“基拉终于回来了呢,情况还好吧?”
看着Freedom着舰,粉红色头发的歌姬稍微露出了安慰的表情。
“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Freedom的补给将在三十分钟内完成,请基拉趁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一下。”
“明白了。Genesis系统基本已经摧毁,最后一架应该没什么问题,阿斯兰也赶过去了。”
一边说着,基拉把驾驶座上的安全扣解开,让自己一直被束缚住的身体得到些许自由。他打开座位后面的急救箱,取出两支营养剂。
这是种类似液体食物的军用补给品,含少量兴奋剂,是供机师在非常状况下补充体力之用的气压注射式药剂。
虽然不是很喜欢这一类东西,基拉还是打开了塞子把注射器按在肩膀上,将浅橙色的液体压入皮肤下。
“真奇怪呢,明明不是军人,却能用上ZAFT的高级补给品……”
基拉茫然的看着周围忙碌不停的整备人员,自言自语道。
“啊?基拉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摧毁了Genesis系统之后到底还要怎么做呢?”
毁掉Genesis的话ZAFT就没有优势了,而联合军的核弹也已被消灭了,可之后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已经杀入疯狂的双方愿意停战呢?
如果不在圆桌前坐下谈判,这场战争永远也不会有结束之日。但在如此混乱的现在,究竟怎样才能说服交战中的双方呢?
难道只能等到其中一方的兵力消耗殆尽之时么?到了那时,另一方还会选择讲和么?
不知什么时候起,基拉已经跳出了一个MS机师的眼界,从更高更深的地方去看待整个战局。
这种转变究竟是什么时候产生的呢?离开奥布后?还是在PLANT上看到Operation Spit作战的展开的时候?
基拉不知道。
只是要从机师以外的角度去考虑战争对现在的他来说还是稍微苛刻了些,这也是最近两天基拉一直感到疲倦的原因。
果然,这样的事情还是交给阿斯兰会比较好呢……
习惯性的,基拉总是会想到这样的话,却没有意识到现在的他早已不像以前那般依赖阿斯兰了。
甚至在某些事情上,他拥有的想法往往比阿斯兰更要来得深刻。
但,此刻的他还有其他心结,就是那个叫做芙蕾的女孩。
被ZAFT释放却又被地球军接收了的芙蕾,此刻和蓝色波斯菊的首领,那个阿兹拉艾尔在一起,这让基拉感到非常不安。
只是…… 芙蕾的事情,曾经有过一段交情的巴基露露少校应该可以去信赖吧?
他也只能这样去期望而已。
基拉所担心的人,此刻正在Dominion的舰桥上担任通讯员一职。
透过面前巨大的监视屏幕,芙蕾可以清楚的看见战场上四处炸裂的火光。
每一朵玫瑰色的烟雾的背后,都有一个鲜活的生命在消逝而去…… 一想到这里,女孩就感到喉咙口像被什么掐住一样难受。
“哦,不错嘛,他们的效率!Genesis就要消失了呢!不过啊,那两机还真是有够天真的啊,巴基露露舰长?”
阿兹拉艾尔扯出满脸嘲笑,反问着身边指挥席上的巴基露露。
明白到对方在暗示自己对之前发射核弹一事时的犹豫态度,巴基露露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这位年轻的女性静静的坐在那里,外面的火光透过屏幕映射在指挥座周围,将她的眸子和头发染成了鬼魅般的艳紫色。
“不管怎么说,Genesis完全摧毁的话,这次出击的目的就达成了。”
“没错——但是这次的‘作战’并不成功啊。”
之前收到了运载着核弹的舰队被击沉的消息后,阿兹拉艾尔有一瞬间暴跳如雷,但很快又恢复成满脸的冷嘲热讽,
“不过,核弹还可以造,而只要没有了那两机,就再也不会有类似的损耗了。”
Freedom和Justice,连同他们的Meteor装备,已经成为了阿兹拉艾尔眼中比Genesis系统还要棘手的存在。
这在ZAFT方面也是一样。
最后一架Genesis在Justice的Meteor强力的炮火下爆出一团火球,瓦解成了宇宙的尘埃。
地球军和ZAFT的机师们看着这有如末世的火光在眼前发出无声的咆哮。
战场陷入了短暂的沉寂中。
此刻,似乎能听见联合军的通讯系统里传出的欢呼和另一边伊扎克他们愤怒的骂声。这个瞬间,驾驶舱里的阿斯兰没有一丝感慨。他镇静的锁定着眼前的MS,做好了迎击的准备。
果然,交织的火线几乎是立刻就从四面朝Justice射了过来。
在Genesis消失后,联合军和ZAFT马上都将目标转向了Justice这个特殊的存在。
“该说是反目么?地球军的那三机……”
阿斯兰的嘴角微微向上扬起,一种说不清的平静充满了他的思绪。
Calamity、Forbidden,Raider,要从正面迎接他们配合有效的攻击的确不是易事,而让阿斯兰不得不另外分出注意力的,还有那架苍兰色的Duel。
“阿斯兰你这混蛋!!”
同为ZAFT的机体,Duel和Justice之间不存在通讯上的任何问题。
“我说过了,我的目标只是核弹和Genesis,我无意与你为敌。”
“你以为天下会有如此两全其美的好事么?!”
“伊扎克你应该明白!我所要守护的,也是身后的PLANT!”
大声喊出的同时,Justice急速向右闪过了Calamity的炮火,却来不及同时规避来自Forbidden和一架Ginn的攻击。很快Meteor苍白的装甲上又添上了几道深深的弹痕。
“我是不会让联合军通过雅金·杜埃的!所以……不要挡在我的面前!”
这里,是距离PLANT本土的最后一道防线。
伊扎克看到Justice在眼前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瞬间击毁了那架Ginn的头部。
接下来,无视高速突进所带来的冲力,Justice猛地调转机身锁定了Raider。在白炽的光束的尽头,一直让ZAFT军头痛不已的联合军三机之一的Raider终于消失在耀目的爆炸中。
还是这么漂亮呢,Justice的机动,阿斯兰那家伙。
Duel对Justice的攻击逐渐缓了下来……
虽然无法明白自己以前那位队友的想法,但是……
伊扎克看着被包裹在巨大白色装甲中的暗红色有好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打开了ZAFT军内部用通讯回路。
虽然是很矛盾的做法,此时却不得不这么做。只要能够守住雅金.杜埃,其他的事都已经不重要了。
就在ZAFT的MS渐渐停止对Justice的攻击,将炮火集中于联邦军的时候,另一边的Eternal上响起了尖锐的警报声。
“Yellow17 Mark31 Alph1!来历不明的MS高速接近中!”
“Freedom请立刻做好出击准备!”
将基拉从短暂的休憩中唤醒的,是自舰桥传来的紧急通讯。
雷达员发现那架不明编号的MS后立刻进行着情报核对,但并未发现相关资料。
“难道是,新型号机么?”
拉克丝对目前的情况感到有些不安,在战况发展到这一步才投入实战的MS……难道会是有着和Genesis一样“杀手锏”价值的终极兵器么?
“基拉,请立刻做好出击准备。抱歉,在整备还没有完成的现在……”
“没什么好抱歉的,拉克丝。这里是战场,本来就应该是这样子的不是么?”
带上头盔,将那头浅褐色的短发包裹在密闭的战斗服里,基拉在放下玻璃面罩的同时迅速检视了周围的指示灯。
一切正常。
“基拉·大和,Freedom出击——”
宛若夜空中的流星划出炫美的轨迹,Freedom在拉克丝的视野中很快地远去了。
此刻接近Eternal和Ark Angel的,正是克尔泽驾驶的Providence。搭载了N Jammer Canceller的机体里,身着白衣的男子满意的看着眼前的舰船。
“Ark Angell么?就从你开始吧!”
随后确认到从Eternal驶出的Freedom——装载了Meteor装甲的Freedom是一架战力完全不亚于战舰的MA。
“这可比穆·拉·弗拉格那家伙的MA高级多了呢,基拉·大和君!——就让我看看你这个最强的Coordinator到底比我这个失败的克隆体能强上多少吧!”
预示着最终一战开端的,是Providence周围众多浮游炮发出的嘶嘶怒吼。
草薙号
奇萨卡拦下了已经换好战斗服想要出击的卡嘉莉,
“你现在出击有什么意义?弗拉格少校和艾尔斯曼都已经出去了,你只要留在这里继续指挥草薙号就好了。”
虽然口中说的是指挥的事,奇萨卡真正担心的却是卡嘉莉的安危。
“就是因为大家都已经出击了,我才更不能一个人呆在舰桥上旁观啊!我可以驾驶Strike Rouge……!”
“以现在的形势你一个人出去又可以做到什么!”打断卡嘉莉的话,奇萨卡放弃了温和劝说的那一套,现在需要的是直接明了的让卡嘉莉认清状况。
“仅凭你和Strike Rouge的加入,局势就会向好的方向发展么?现在这个时候,每个人要做的是尽力去完善自己所擅长的事情!所以卡嘉莉大人只要留在草薙号上指挥就可以了!”
奇萨卡这样说了,而卡嘉莉也能明白到这是事实,但泪水仍是无法抑止的湿了眼眶。
“果然我还是没有能力么?现在阿斯兰在苦战中,基拉的机体补给未完也上了战场,我只是,只是想稍微帮助他们一点……”
“那就请留在草薙号吧,比起MS的驾驶卡嘉莉大人更加擅长舰船的指挥。如果真的想要帮助他们的话,就请您这样去做吧!”
伤害了眼前这个早已满身创伤的少女让奇萨卡非常过意不去,但他无法只是将危险隐藏在背后,而看着少女单纯的凭着心意去做事。
这里是战场,不是天真可以存活的地方。
奇萨卡口中提到的弗拉格和艾尔斯曼,这时也正在往草薙号和Eternal的所在赶来。
前一刻还在距离要塞雅金·杜埃不远的地方奋战的弗拉格,突然间有了种怪异的感觉。
连接感知神经的某根线突然绷紧的时候,他确认了。
“是克尔泽那家伙!往Eternal去了么?!”
自开战以来,Eternal,草薙号和Ark Angel一直是一起行动的。
想到这里,恐惧包裹了弗拉格的思考。
“迪亚哥,我回去Ark Angel!”
“唉唉?!”
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的迪亚哥看着急速脱离战线的Strike,愤愤的抗议着,
“说走就走了么?这个大叔怎么总是这样?”
稍微皱了一下眉头,迪亚哥很快也决定先撤回Ark Angel。
待弗拉格赶到的时候,Freedom和Providence已经打的难解难分,在一旁观战的两机几乎没有任何插手的余地。
Providence拥有不低于Freedom能源和机动力,而由于Meteor的缘故,现在反倒是Freedom在机动上处于劣势。
紧追着Freedom,使其无法拉开与自己的距离,
“这样的话,你那骄傲的Meteor反倒成了累赘了吧?”
克尔泽看着眼前以远距离作战为理念而制造的MA因为距离过近而无法频繁使用光速炮的样子,很是得意的说道。
此时在Providence肩部的弹夹里,有着ZAFT标志的弹头正闪动着暗灰的光。
直到现在,虽然联合军损失了全部的核弹,ZAFT的Genesis也已经无法使用,但是战况却仍在不断激化。两军似乎都将这场战斗看成是最终决战而做着拼死的攻击。
战火漩涡的中心,就是雅金·杜埃所在的这片宙域。
之前Genesis系统的出现已经使得联合军将主力部队集结到了这里,而雅金·杜埃本身亦是距离PLANT本土最近的要塞,换言之,只要突破了这里,ZAFT就会彻底失去抵抗的余地,而联合军也就可以轻易的将战争的胜利握在手中。
联合军的战舰,ZAFT的战舰,以及数不清的MS在这并不辽阔的空间中不停的战斗着。
原先那架势力不明的白色MA已经自动归入了ZAFT方,将联合军的MS和战舰一点点送入毁灭的怀抱。
而结束补给的Duel刚刚弹射升空,身后的纳斯卡级母舰便被绽放的猩红火焰所吞噬。
战斗陷入了胶着状态,Duel和Justice却在不知不觉间默契的配合起彼此来。或许是军校时期就养成的习惯,伊扎克和阿斯兰表面上虽然非常合不来,但行动却出乎意料的一致。
“伊扎克,上面!”
“明白的!你注意自己就好!!”
就连对话,都与那时如出一辙。
阿斯兰看着驾驶舱内越来越多的指示灯由绿色转为橙色,开始考虑是否要放弃Meteor。
直到现在都依赖Meteor自带的能源和武器的Justice,在Meteor能源告急时也只能放弃装甲,否则那丧失了机动力的MA只会成为障碍。
如果接收补给的话或许还可以继续再撑一会儿,但阿斯兰意识到自己根本无法离开这里回去Eternal,何况Meteor本身已经承受了太多攻击,就算能接受弹药和能源的补给,装甲的脆弱仍是无法修复的。
当Meteor上最后的绿色信号也变成橙色时,阿斯兰按下了分离Justice和Meteor的按钮。
紫红色的机体静静的从庞大的装甲里滑出,随即转身朝着被舍弃的白色外壳开炮。
“如果要舍弃的话,请一定摧毁Meteor。Meteor自身没有自爆系统,但是这样的武器无论如何不能留给ZAFT或者联合军。”
——决定使用Meteor的时候,拉克丝就这样对基拉和阿斯兰说道。
确定Meteor已被完全摧毁,阿斯兰开始担心起基拉来。
为什么还没有返回这里?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了,难道Eternal那里遇到什么麻烦了么?
虽然很是焦急,阿斯兰也只能在极短的时间内的想着这个问题,然后将心思转回眼前的战场。
这里应该就是最后的战线了,所以绝对不能从这里离开。
雅金·杜埃,一定要守住!
此刻ZAFT军所有的士兵都怀有相同的想法,因为他们的身后,就是PLANT碧蓝的天空。
Providence灵活的躲闪着Freedom、Strike和Buster的炮火,同时操控众多的浮游炮对Ark Angel展开了猛烈的攻击。
“真是麻烦的船呢,Ark Angel——”毫不犹豫的按下了发射钮,“‘不沉之船’,么?”
嘴角扬起,克尔泽得意的看着屏幕上复数的灰蓝色导弹自Providence的肩部射出,拖着青色的火焰直直的朝Ark Angel奔去。
舰桥里,拉米亚斯急促的下达回避的命令,却无法避开全部的导弹。
基拉刚瞄准了其中的几枚便被克尔泽缠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剩下的导弹朝着自己曾经的母舰疾驶而去……
青白的光芒炸裂开来,仿佛是被利刃刺穿,Ark Angel的舰桥处出现了一个蛀空的洞。
火焰很快从舰身各处喷射出来,白色的船体静静的开始燃烧起来……
基拉惊恐的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画面。
六分钟前,还收到过玛琉发来的通讯的弗拉格呆住了。他甚至忘记了躲闪Providence浮游炮的攻击。
她劝说自己要多注意休息的温柔还留在额前的头发上,自己说出的“你身边有我所以不用担心”却已经成为最大的讽刺。
弗拉格怒吼着,几近疯狂的按动着按钮,却没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而迪亚哥也再见不到那个总是散发着淡淡清新气息的Natural少女。
为什么,本是可以在奥布就下船的她为什么要自愿留在船上?
——因为奥布是我的国家。
对了,那个时候,转过身来的少女是这样回答他的。
并不是为了作战,只是想要守护自己的生活,为什么温柔的她会这样死去?!
无法看清昔日的队长面罩后的表情,但迪亚哥知道,他已永远失去了那个特殊的人。
“克尔泽——!!”
愤怒和悔恨吞噬了三人。发疯似的对Providence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然而即使是拼上了性命的攻击,导弹也再勾画不出她的微笑。
弗拉格注意到Freedom从Meteor脱出并摧毁了白色的装甲,正觉得奇怪的时候听见通讯里传来基拉的声音,
“少校,迪亚哥,请掩护我靠近Providence。”
少年的声音听起来异常的平静,一如将所有感情都深深埋入的湖面。
“基拉你要做什么?”
隐隐感到事态开始朝奇怪的方向发展的弗拉格疑惑的问道。
“现在很难预料那家伙的行动,但是,少校也还记得吧,上次那个人说的要结束一切的话,所以……”
“所以?”
“所以得赶在那之前阻止他。但这架Freedom看来并无法战胜他的MS……”
“基拉?!”
确认了少年的想法,弗拉格试着要阻止基拉。但是Freedom已经开始朝Providence突进,Strike和Buster两机不得不开始掩护射击。
Freedom贴近了Providence,拔出光剑展开了近身战。
“如果能这样就解决这架MS自然再好不过,就算不行的话我也绝对不会让那种事情再次发生了!”
Eternal,还有草薙号,无论如何不会让这架MS再次发动攻击的——
“不要乱来啊你!要我被他们骂死么?!”
迪亚哥口中的他们,指的是正朝雅金·杜埃前进的Eternal上的拉克丝和在那里奋战的阿斯兰。
其实在这之前,拉克丝就已经对战斗中的ZAFT和联合军发出过多次的通告,
“现在的战斗已经是没有意义的了,请放下手中的武器,好好想一想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战的吧!诸位想要达成的理想,难道只能通过眼前这条迈向不归的流血之路才能得到么?目睹了一个个悲剧的产生,失去了诸多珍贵记忆的现在,诸位还要握住手中冰冷的武器不放么?”
拉克丝试图劝说已经元气大伤的双方休战,在她的眼里,再战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而现在的战事之所以会陷入胶着状态,完全是因为两方的领导人不愿认输的强硬态度所致。
但她的声音并没有唤来友好的回应,不管是Dominion的舰桥还是雅金·杜埃要塞中的指挥室,对这场战争负有最高责任的人都对拉克丝的想法抱持轻蔑的看法。
“那种小女孩懂什么!竟然还天真的想我们和联合军谈和?难道她忘记了刚才的核攻击了么?”
巴特利葛·萨拉一头恼火的看着陷入苦战的己方,他其实也无法确定能否守住这最后的防线。
这时,另一则通讯传了进来,出现在画面上的是许久未见到的自己的儿子,阿斯兰·萨拉。
“父亲大人,现在的情况您也看到了,越过这里就是PLANT本土,难道您真的要等到那个时候才同意休战么?”
“阿斯兰你这家伙!你想说ZAFT已经输了这场战争么?!”
“父亲难道还不明白么?再战斗下去已经毫无意义了。这……根本不是ZAFT最初参加战争的目的啊!”
“不明白的是你!我们到底为什么会参加这场战争的?就是为了将一次又一次对PLANT使用核弹的Natural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灭!”
愤怒、憎恶、决断,这些强烈的情感充斥着巴特利葛的思考。
阿斯兰无法说服这个倔强的男人。
“父亲一定要坚持到最后一刻才会死心么?这样就算是对PLANT的人民负责了么?你知道这样下去还会有多少无辜的人死去么?”
“不坚持到底的话会有更多人战死的!为什么你到现在还不明白这点?!”
“我了解了……我会守住雅金.杜埃的。”
留下这句话,阿斯兰皱着眉头切断了通讯。
已经没有可能让父亲回心转意了,自己所能做的,唯有在这里战到最后。
Dominion 舰桥
阿兹拉艾尔阴沉地看着屏幕上提议休战的联合军将领,用一贯诡异的语调开口了,
“现在的情况难道不是我们这里占据优势么?我们损失了核弹但是ZAFT也失去了Genesis,难道在就要越过雅金·杜埃的这个时候你觉得休战才是正确的选择么?”
“但是以我们现在的兵力来看,能否通过雅金·杜埃也是问题,除了核弹的运输队全部覆灭,我们也已损失了远超过预想的兵力。”
“所以就要放弃么?ZAFT难道现在占据着优势么?战争这样的东西,不拼一下是不可能赢的呢,现在就看谁能拼到最后罢了。”
把目光转向右边屏幕上的Calamity和Forbidden,阿兹拉艾尔露出了好似看到胜利的笑容,
“你难道不认为,最终的胜利将会握在我们的手里么?”
他身后,巴基露露和芙蕾不约而同的对这个男人的话语产生本能的反感。
仍处于和Providence激战中的Freedom能源消耗的比基拉预想的还要快,由于对方也是核能驱动的机体,所以不会像之前对战的MS一样先于自己陷入能源危机。
不,或许眼前的这架MS拥有比自己更强劲的能源。
基拉感到了不妙,这是一架完全在意料之外的MS。
更糟的是,自己的头似乎越来越重,思考也开始迟钝起来了……这样的战斗,究竟已经持续了多久呢?
基拉不知道,但他感到自己的反应已没有之前那样灵活了。
可是如果不尽快解决掉这架MS的话……
L4卫星上,那个男人疯狂的说着要毁灭一切的面孔,又在基拉的脑海里浮现起来。
少年紫色的眸子里闪动着决意的光芒,Freedom拼尽最后的努力开始靠近Providence。
此时Strike和Buster的能源已经几乎见底,弗拉格和迪亚哥只能勉强维持着防守状态。
从Freedom反常的行动发现了基拉的决意之时,弗拉格努力的想唤回少年的决定。
但通讯器里却始终无法收到来自少年的信息。
Freedom在靠近Providence的过程中被打掉了盾牌。却趁着对方的光束剑砍断座机左腿的时候艰难的控制住了平衡,基拉将节流阀把手推至最底撞向Providence,然后将光束剑猛的插入其腰侧。
红色的小键盘自右手侧弹出,驾驶舱里弥漫着刺耳的警报声。
按下按钮的时候基拉想起了Eternal上那个女孩带上戒指时的笑容。
对不起,拉克丝。
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和一种即将解脱的轻松……
倒计时的电子音响起,
应该是最后一次听见这烦人的声音了吧……?
“阿斯兰”,基拉听见自己说道,“下次,我们还做兄弟。”
少年没有流泪,因为他已经答应了那个女孩不会再哭了。
CE71年06月30日15时41分,基拉.大和战死。
Freedom和Providence爆炸的火光,将不远处的Buster和Strike映成一片血红。
在拉克丝,阿斯兰以及卡嘉莉等人还未得知基拉战死的消息时,Dominion上担任通讯员的芙蕾已从联合军的通讯回路中获悉了此事。
女孩的嘴张的大大的,没能立刻将消息复述出来。
这种反常引起了巴基露露的注意。
而她同样没有想到那个叫基拉的孩子会在这个时候这样战死——就像那时没想到他还生存一样。
“阿兹拉艾尔先生,您还是不打算和ZAFT谈和么?”
巴基露露也不清楚为何自己会在这时问出这样的话来。
“哦?你是不是哪里搞错了,舰长大人?现在谈和?你不觉得这个提议很可笑么——?”
听到阿兹拉艾尔这句话的芙蕾心中,长久以来由于战争带来的悲恸,由于忍耐而无法发泄的悲愤,终于爆发了。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的存在,为什么到现在这样的局势还要非战下去不可?!
如果能够早些决定停战,如果刚才能够听取其他将领们的提议停战,基拉,基拉就不会这样死了!
而眼前的这个人,眼前的这个人——
一把夺过巴基露露腰间的配枪,芙蕾瞄准了阿兹拉艾尔,她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就是因为,因为有你这样的人,所以战争才无法结束的啊!”
枪声响起的时候,少女还是露出了害怕的表情,但是她的双手并没有颤抖。
阿兹拉艾尔就这样保持着还未从惊愕中反应过来的表情倒在了椅子上……
巴基露露震惊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有一段时间没有说话。
随后,她拿过通讯器,开始联系之前要求和ZAFT和谈的将领。
得知基拉死讯的时候,拉克丝的脸上露出深深受伤的表情,她抿住嘴,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
现在还不是可以哭的时候。
但是那个可以让自己依靠着落泪的人,已经不在了……
“Eternal,出力最大,目标雅金.杜埃——”
下达这道命令时,她坐的异常端正,手里紧紧的攥着那枚无法发光的戒指。
因为自己,还有不得不去完成的事情。
而基拉他,一定能够明白的。
雅金·杜埃宙域
Eternal和草薙号也被卷入了混战中。
终于到达可以看见Justice的地方时,卡嘉莉却无法与阿斯兰取得联系。
也因此,无法将基拉的死讯传到他那位朋友那里。
看到赶来支援的Eternal和草薙号舰身多处中弹,阿斯兰感到了不安:他没有看见Freedom和Ark Angel的身影。
但他再没有心思去多想。在联合军拼了命的攻击下,雅金·杜埃的陷落只是时间问题了。
或许基拉和Ark Angel一起留在了后方战线吧——
阿斯兰这样对自己说。
已是噪音不断的通讯系统里勉强传入来自僚机——如果可以这么说的话——机师的声音。
“阿斯兰你这混蛋,赶快给我离开!这里不是你该呆的地方!”
伊扎克冲着Justice大叫,想让对方脱离这片战火。
解决掉Forbidden,将炮火再次转向联合军战舰的阿斯兰毫不客气顶回了伊扎克的指责,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我可也是ZAFT的军人!”
不知这句透过Justice破烂不堪的通讯系统的话能听清多少,但此刻,有着如月光般柔亮气质的少年脸上露出了怀念的笑容。
他仿佛又看到了军校时期自己的那个死对头。
而这也是他们之间最后一次通讯。
当蒙哥马利级舰的主炮再次锁定了Justice伤痕累累的机体时,驾驶舱里的指示灯早已闪成一片橙红。
从映出LOCKED字样的屏幕上,蓝发的少年似乎看到了雪白的琴谱悄然散落的景象。
对不起,已经,不行了呢……
CE71年06月30日16时17分,阿斯兰·萨拉战死。
看着曾经凝聚了自己所有的期望和悲愤的Justice终于消失在战场纷飞的炮火中时,巴特利葛微微张开了嘴,想说什么却无法说出的样子。
一度背离了ZAFT意旨的自己的儿子,最终却仍选择了那方毫无胜机的战场。
难道真的是毫无意义的战斗么?
巴特利葛低头看向桌角上妻子的相片。
只是,蕾诺亚会流泪吧……
“为了自由而战的基拉·大和”,以及,“ZAFT的阿斯兰·萨拉”,是战后人们对这两名不隶属于任何阵营的少年的简短评价。
虽然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少年们都对那未能完成的使命感到抱歉,并将活着迈入和平的希望寄托在对方身上,但他们都未能知晓对方也战死的消息。
然而,这或许是一种幸福也不一定……
在这没有月光的战场上。
CE71年06月30日16时25分,ZAFT军要塞雅金·杜埃陷落。
16时28分,伊扎克·玖尔战死。
然而面对最后拼死抵抗着的ZAFT军时,联合军方面也已没有了任何后援。
所以,当粉红色的Eternal上再次传出拉克丝.克莱恩祈求和平的声音后,一则要求停战的通讯终于自联合军总部发出。
时间是CE71年06月30日16时44分。
始于[血染情人节]事件、持续了十六个月的这场战争终于在满是残骸的PLANT上空划下了休止符。
尾声
ZAFT国防委员长、PLANT最高评议会议长巴特利葛·萨拉在接受了联合军的停战要求后于雅金·杜埃要塞的指挥室内自杀身亡。在战争中失去儿子的PLANT议员伊萨莉亚·玖尔以及尤利·艾玛尔菲成为与地球方面和谈的主要力量。
芙蕾·阿尔斯塔因为射杀上司而被联合军事法庭判以死刑,然而就在执行日前三天的夜里,有人发现芙蕾自监狱里被人救出。自此之后联合军完全失去芙蕾的消息。
娜塔尔·巴基露露因部下射杀上次而被军事法庭降职三级,但其随后递交的退役申请书却被驳回。接下来不到三个月时间里,联合军部借由各种理由迅速提升了其军职。巴基露露开始参与与PLANT方面的和谈事务。
奥布的战后重建由莱德尼尔·奇萨卡接手,而奥布前领导人的女儿卡嘉莉·尤拉·阿斯哈则悄然从政治舞台上消失而去。
“自己还有太多的东西要学,在这之前,亦需要时间去思考一些事情。”
当卡嘉莉这样对奇萨卡说道时,后者给予了她支持的微笑。
拉克丝·克莱恩仍旧作为PLANT的歌姬,用其清丽的歌声祈求着真正的和平的到来,并为着战争中阵亡的士兵祈祷。与此同时,地球上亦有越来越多的人们开始倾听她的歌声、她的发言。
以她的想法为基础,PLANT和地球间的桥梁艰难而缓慢的,但确确实实的在搭建起来——
逝者已矣,活下来的人们肩负着死者的希望和梦想在被战火席卷过的大地上开拓新的世界。
CE71年8月8日 PLANT国家公墓
浅黄色卷发的少年高挑的身影在夕阳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的手里拿着只有四朵花的花束。
亮白色的百合。并排的四座墓碑,每个前面放上了一枝。
“生日快乐呢,伊扎克,不介意送你的花被其他人瓜分掉吧?”
迪亚哥穿的仍旧是ZAFT那件深红色的制服,或许只有这样,他才能在寂寞的现实里寻回昔日战友们的气息。
可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呢,明明是四个那么讨厌的家伙……
倒上五杯浅浅的香槟,因为他们都还不是可以饮酒的年龄。
“那么干杯吧,ZARA队的诸位。”
仰起头,将香槟一饮而尽。
这一刻,迪亚哥并没想到有什么要说的话。
风,将百合独特的香气轻柔的带去另一片天空。
奥布的大地上,玫瑰色的发丝在海风中轻轻飘舞着……
有多久没见到你了呢?从上次离开奥布开始,已经过去有5个月了吧?
“但是在这里会很寂寞吧,基拉?
那个人的墓,和拉克丝小姐,都在PLANT上。”
抬头看向那白云浮动的天空,女孩落寞的笑了。
她看见少年紫罗兰色的眸子里腼腆的歉意。
完
2003.09.13.
SEED TV播放50周纪念文
作者:风和町
注:
反对悲剧ENDING的人勿看,
反对篡改原著的人勿看(……)
反对机械、战术战略BUG的勿看。
另:
Freedom=自由高达
Justice=正义高达
Ark Angel=大天使号
Dominion=主天使号
Eternal=永恒号
N Jammer Canceller=中子干扰消除器
Strike=强袭高达
Duel=决战高达
Buster=暴风高达
Genesis=创世纪炮
Meteor=米迪亚系统(流星)
Calamity=灾厄高达
Forbidden=禁断高达
Raider=强夺高达
Providence=神意高达
* * *
ZAFT宇宙要塞 雅金·杜埃宙域
在两架Meteor装备的Gundam的激烈攻击下,ZAFT军的杀手锏兵器Genesis逐渐开始爆炸、瓦解。
半个小时前,从这里直射而出的毁灭能源,瞬间便将地球联合军在月面上的基地化为了灰烬。
当时从Eternal上看到这副景象的拉克丝稍微睁大了她那双明净的眼睛,立刻对正与Calamity等三架地球军Gundam周旋的Freedom和Justice两机发出了指示:
“Freedom,Justice,请立刻摧毁Genesis。如果让具有如此破坏力的武器的存在继续延续下去,这场战争又将会变成没有意义的杀戮——”
被Genesis发射的场面震住的基拉和阿斯兰直到听到拉克丝的声音才稍微回过了神。
不光他们两人,这周围所有的人,地球军也好ZAFT也罢,都在目睹了月面基地于瞬间蒸发后呆住了。那种摧毁一切的恐怖的力量,真的只是单纯的可以视为“兵器”的存在么?
“明白!”
几乎是想也不想的回答到,基拉操纵着Freedom向Genesis的所在全速驶去。
阿斯兰也在稍微确认了周围的状况后驾驶Justice投入那片陷入混乱的宙域。
与此同时,联合军的各将领几乎是同时下达了和拉克丝同样的命令:不息一切代价,立刻摧毁Genesis!
于是现在在要塞外Genesis系统的周围形成了混战。
而前一刻还帮助ZAFT击毁地球军核弹的Meteor两机现在却“倒”向了地球军一方,开始向Genesis发起攻击。
“阿斯兰!你到底想干什么!”
通讯里传来的,是伊扎克愤怒而不解的质问。
“为什么要这么做?即使与PLANT为敌你都不在乎么?!”
到目前为止的战斗,虽然隶属不同阵营,但伊扎克和阿斯兰并未成为敌人。
因为他们的攻击目标一致:联合军的核弹。由此伊扎克也更加确定阿斯兰和自己一样、是在为PLANT而战这件事。
但是现在,面对要将ZAFT终于能够握住的胜利之匙摧毁的阿斯兰,伊扎克觉得自己还是没能了解他的想法。
“你难道不希望ZAFT赢得这场战争么?!”
“伊扎克,你真的如此期待用这样的手法取得的胜利?!”
阿斯兰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DUEL,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
“用Genesis将联合军的一切都毁灭来结束这场战争?就像挑起战争的犹尼奥斯-VII一样?”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月面基地的崩溃和犹尼奥斯-VII毁灭的画面在脑海中重合了起来。不知为什么,伊扎克突然想到了那个红发少女受惊的面孔。
反应就这样停顿了一下。抓住这个空当,Justice绕过Duel飞速驶向其后的Genesis。
要塞雅金·杜埃 指挥室
看着在Freedom和Justice两机猛烈的攻击下显得脆弱不堪的Genesis系统,巴特利葛一拳捶在桌上。
“Justice……!”
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是因为机师是阿斯兰这个事实。
“全军,炮火集中,守住Genesis! Justice和Freedom,一定要把那两机给我打下来!”
下达这道命令的时候,巴特利葛感到自己的声音稍微有些颤抖。
阿斯兰,究竟为了什么要和我对抗到这个地步?
为什么不恨那些该死的自然人?!
难道忘了蕾诺亚,你的母亲是怎样死去的么?
只要一想到犹尼奥斯-VII,巴特利葛就难以克制对自然人的憎恨。
农业卫星碎裂的场面像噩梦一样缠绕住他的思绪。抹之不去的是痛苦,更是恨意。
而现在,自己的儿子竟会和自然人联手来对付自己更让他难以接受。
“那三机也很识趣啊。”
“是啊,几乎就快是友军了呢。”
基拉和阿斯兰交换着这样的对话。
自从他们将目标锁定Genesis之后,Calamity那三机就不再纠缠他们,而是尽力去对付Genesis了。
“看样子是上面下来的命令。等现在过去后,马上又会转过头来咬上吧。”
“嗯。”
对基拉的话表示赞同,阿斯兰开始担心起己方的补给问题。以Meteor的能源来说的确没什么需要多虑,但是机师的体力却无法像消耗品一样接收补给便可以立刻恢复。经过两个多小时的激战,阿斯兰和基拉都已经很疲倦了。
即使不想承认,但在摧毁Genesis后不回Eternal一次是绝对不行的。
只是局势的发展能够让自己和基拉安然回去Eternal进行调整么?而眼前混乱的状况也使得他无法抱持任何乐观态度。
“基拉!看样子这种状况还要持续上一段时间。你现在回Eternal进行补给,我在这里守着。”
“阿斯兰不回去么?”
“一起离开的话反而不利,我们差开时间会比较好,对Eternal那边也是。”
是说每次一机的话,舰上整备班的作业时间也会缩短吧。
“这样的话还是阿斯兰先回去吧。”
“基拉?”
“反正都是要摧毁的目标,这里还是我先来的好。Ark Angel那边就麻烦你掩护了。”
“……明白了,我会尽快。”
在这个瞬间,阿斯兰明白到基拉是因为自己面对ZAFT军时摆脱不了复杂的心情,才会说出要自己先离开这里的话。
他朝通讯画面中的挚友露出一个苦涩的微笑表示感谢,而对方也回以他安慰的笑容。
果然还是没什么改变呢,基拉他……即使经历了这么多的事这么多的痛楚,却仍旧还是和三年前完全一样呢……
Justice离去后不久,基拉接到了Eternal传来的通讯。
“卡嘉莉他们已经回来了么?太好了。”
看到出现在画面上的文字,基拉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一半。
在这之前,虽然在月面上的基地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但联合军也因此变得更加疯狂。最初发出的核弹被Freedom和Justice等MS击落时,运载着剩余核弹的联合运输舰赶在了基地被摧毁之前从月球升空,并加速朝这个宙域前进着。
最初发现这支补给舰队并注意到其中可能会有核弹存在的是卡嘉莉。她的猜测很快得到了确认。拉克丝把这个消息通知了ZAFT方面,后者立刻派出三支MS编队加以支援。
而卡嘉莉、弗拉格和迪亚哥也加入了ZAFT方的攻击。在这种时候,到底和哪方势力一起作战对已经不重要了。他们所无法忍受的,只是看到核弹那藐视一切的不合理的力量继续存在下去。
现在得知联合军剩余的核弹也已被全部摧毁,基拉才大大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就是眼前的Genesis了——
就在Justice回到Eternal接收补给的时候,无尽的黑暗中,另一架机体正在苏醒。
克尔泽的Providence,结合了N-Jammer Canceller等ZAFT军尖端技术的机体,此刻正在雅金·杜埃要塞中缓缓的睁开浑浊的双眼。
像以往任何一次出战一样,克尔泽穿的仍旧是他那套纯白的ZAFT制服。或许是从来都有着“绝不可能被击坠”的自信,这位阿斯兰昔日的队长根本没想过要换宇宙服。
Eternal舰 机库
趁着整备班上下忙碌的时候,阿斯兰在Justice的驾驶舱内给自己注射了营养素类体力增强剂。
方才把头盔摘下来想要舒口气时,才发觉其实已经汗水淋漓。
“阿斯兰?还好吧?”
一个关切的声音传了进来,是卡嘉莉。
先于阿斯兰回到草薙号的她被再度出击的弗拉格和迪亚哥“丢”在了船上。刚换下战斗服没多久,得知阿斯兰回到了Eternal进行补给却一直不见他从Justice里出来,卡嘉莉很是担心。
“阿斯兰,怎么了?有没有受伤??”
“没事,我很好。不用担心。”
卡嘉莉看到屏幕的另一端那个少年辛苦的表情,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因为她知道她的弟弟,基拉,此刻还在外边激战着,她无法说出“你先休息一下”这样自私的话语。
即使说了,对方也不会接受的吧。
“抱歉卡嘉莉,没时间多说,补给结束后我要立刻赶回去,基拉一个人还在那里撑着。”
“嗯,我明白的。不打搅了,你还是趁现在稍微休息一下吧。”
“啊,这没关系的。”
因为察觉到自己的冷淡而感到不好意思的阿斯兰立刻说道。但他也知道卡嘉莉的话是对的,自己现在的确是应该闭上眼睛稍做休息的状态。
“阿斯兰要多加小心啊,其他等回来之后再说吧。”
抿了抿嘴,朝阿斯兰用力的点了下头后,通讯被切断了。
谢谢,卡嘉莉。
在心里道着谢,阿斯兰的头慢慢向后靠上了驾驶椅背。
基拉在离开雅金·杜埃宙域赶往Eternal的途中,和刚刚结束补给出击的阿斯兰擦身而过。Freedom和Justice两机交换着通讯。
“Genesis只剩下一架,但是ZAFT的抵抗也越来越烈。不过比起这个,更要注意之后联合军的那三架机体。”
在联合军和己方拼死的攻击下,最后一架Genesis是一定会被摧毁的。基拉现在担心的是在自己赶回战场前阿斯兰能否应付的了联合军的三架Gundam。
不过,不会有问题的吧,因为是阿斯兰呢。而且那三机的驾驶员应该也很疲劳了,也是回去接受补给的时间了。
“明白了,就交给我吧。基拉不要太勉强自己。”
“阿斯兰也是呢。”
简短的对话结束后,两架银白色的Meteor朝着相反的方向驶去。
宇宙中只留下了月光的痕迹。
然而少年们并未能知道,这不经意的祝福的话语,竟会成为彼此间的永别。
“基拉终于回来了呢,情况还好吧?”
看着Freedom着舰,粉红色头发的歌姬稍微露出了安慰的表情。
“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Freedom的补给将在三十分钟内完成,请基拉趁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一下。”
“明白了。Genesis系统基本已经摧毁,最后一架应该没什么问题,阿斯兰也赶过去了。”
一边说着,基拉把驾驶座上的安全扣解开,让自己一直被束缚住的身体得到些许自由。他打开座位后面的急救箱,取出两支营养剂。
这是种类似液体食物的军用补给品,含少量兴奋剂,是供机师在非常状况下补充体力之用的气压注射式药剂。
虽然不是很喜欢这一类东西,基拉还是打开了塞子把注射器按在肩膀上,将浅橙色的液体压入皮肤下。
“真奇怪呢,明明不是军人,却能用上ZAFT的高级补给品……”
基拉茫然的看着周围忙碌不停的整备人员,自言自语道。
“啊?基拉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摧毁了Genesis系统之后到底还要怎么做呢?”
毁掉Genesis的话ZAFT就没有优势了,而联合军的核弹也已被消灭了,可之后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已经杀入疯狂的双方愿意停战呢?
如果不在圆桌前坐下谈判,这场战争永远也不会有结束之日。但在如此混乱的现在,究竟怎样才能说服交战中的双方呢?
难道只能等到其中一方的兵力消耗殆尽之时么?到了那时,另一方还会选择讲和么?
不知什么时候起,基拉已经跳出了一个MS机师的眼界,从更高更深的地方去看待整个战局。
这种转变究竟是什么时候产生的呢?离开奥布后?还是在PLANT上看到Operation Spit作战的展开的时候?
基拉不知道。
只是要从机师以外的角度去考虑战争对现在的他来说还是稍微苛刻了些,这也是最近两天基拉一直感到疲倦的原因。
果然,这样的事情还是交给阿斯兰会比较好呢……
习惯性的,基拉总是会想到这样的话,却没有意识到现在的他早已不像以前那般依赖阿斯兰了。
甚至在某些事情上,他拥有的想法往往比阿斯兰更要来得深刻。
但,此刻的他还有其他心结,就是那个叫做芙蕾的女孩。
被ZAFT释放却又被地球军接收了的芙蕾,此刻和蓝色波斯菊的首领,那个阿兹拉艾尔在一起,这让基拉感到非常不安。
只是…… 芙蕾的事情,曾经有过一段交情的巴基露露少校应该可以去信赖吧?
他也只能这样去期望而已。
基拉所担心的人,此刻正在Dominion的舰桥上担任通讯员一职。
透过面前巨大的监视屏幕,芙蕾可以清楚的看见战场上四处炸裂的火光。
每一朵玫瑰色的烟雾的背后,都有一个鲜活的生命在消逝而去…… 一想到这里,女孩就感到喉咙口像被什么掐住一样难受。
“哦,不错嘛,他们的效率!Genesis就要消失了呢!不过啊,那两机还真是有够天真的啊,巴基露露舰长?”
阿兹拉艾尔扯出满脸嘲笑,反问着身边指挥席上的巴基露露。
明白到对方在暗示自己对之前发射核弹一事时的犹豫态度,巴基露露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这位年轻的女性静静的坐在那里,外面的火光透过屏幕映射在指挥座周围,将她的眸子和头发染成了鬼魅般的艳紫色。
“不管怎么说,Genesis完全摧毁的话,这次出击的目的就达成了。”
“没错——但是这次的‘作战’并不成功啊。”
之前收到了运载着核弹的舰队被击沉的消息后,阿兹拉艾尔有一瞬间暴跳如雷,但很快又恢复成满脸的冷嘲热讽,
“不过,核弹还可以造,而只要没有了那两机,就再也不会有类似的损耗了。”
Freedom和Justice,连同他们的Meteor装备,已经成为了阿兹拉艾尔眼中比Genesis系统还要棘手的存在。
这在ZAFT方面也是一样。
最后一架Genesis在Justice的Meteor强力的炮火下爆出一团火球,瓦解成了宇宙的尘埃。
地球军和ZAFT的机师们看着这有如末世的火光在眼前发出无声的咆哮。
战场陷入了短暂的沉寂中。
此刻,似乎能听见联合军的通讯系统里传出的欢呼和另一边伊扎克他们愤怒的骂声。这个瞬间,驾驶舱里的阿斯兰没有一丝感慨。他镇静的锁定着眼前的MS,做好了迎击的准备。
果然,交织的火线几乎是立刻就从四面朝Justice射了过来。
在Genesis消失后,联合军和ZAFT马上都将目标转向了Justice这个特殊的存在。
“该说是反目么?地球军的那三机……”
阿斯兰的嘴角微微向上扬起,一种说不清的平静充满了他的思绪。
Calamity、Forbidden,Raider,要从正面迎接他们配合有效的攻击的确不是易事,而让阿斯兰不得不另外分出注意力的,还有那架苍兰色的Duel。
“阿斯兰你这混蛋!!”
同为ZAFT的机体,Duel和Justice之间不存在通讯上的任何问题。
“我说过了,我的目标只是核弹和Genesis,我无意与你为敌。”
“你以为天下会有如此两全其美的好事么?!”
“伊扎克你应该明白!我所要守护的,也是身后的PLANT!”
大声喊出的同时,Justice急速向右闪过了Calamity的炮火,却来不及同时规避来自Forbidden和一架Ginn的攻击。很快Meteor苍白的装甲上又添上了几道深深的弹痕。
“我是不会让联合军通过雅金·杜埃的!所以……不要挡在我的面前!”
这里,是距离PLANT本土的最后一道防线。
伊扎克看到Justice在眼前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瞬间击毁了那架Ginn的头部。
接下来,无视高速突进所带来的冲力,Justice猛地调转机身锁定了Raider。在白炽的光束的尽头,一直让ZAFT军头痛不已的联合军三机之一的Raider终于消失在耀目的爆炸中。
还是这么漂亮呢,Justice的机动,阿斯兰那家伙。
Duel对Justice的攻击逐渐缓了下来……
虽然无法明白自己以前那位队友的想法,但是……
伊扎克看着被包裹在巨大白色装甲中的暗红色有好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打开了ZAFT军内部用通讯回路。
虽然是很矛盾的做法,此时却不得不这么做。只要能够守住雅金.杜埃,其他的事都已经不重要了。
就在ZAFT的MS渐渐停止对Justice的攻击,将炮火集中于联邦军的时候,另一边的Eternal上响起了尖锐的警报声。
“Yellow17 Mark31 Alph1!来历不明的MS高速接近中!”
“Freedom请立刻做好出击准备!”
将基拉从短暂的休憩中唤醒的,是自舰桥传来的紧急通讯。
雷达员发现那架不明编号的MS后立刻进行着情报核对,但并未发现相关资料。
“难道是,新型号机么?”
拉克丝对目前的情况感到有些不安,在战况发展到这一步才投入实战的MS……难道会是有着和Genesis一样“杀手锏”价值的终极兵器么?
“基拉,请立刻做好出击准备。抱歉,在整备还没有完成的现在……”
“没什么好抱歉的,拉克丝。这里是战场,本来就应该是这样子的不是么?”
带上头盔,将那头浅褐色的短发包裹在密闭的战斗服里,基拉在放下玻璃面罩的同时迅速检视了周围的指示灯。
一切正常。
“基拉·大和,Freedom出击——”
宛若夜空中的流星划出炫美的轨迹,Freedom在拉克丝的视野中很快地远去了。
此刻接近Eternal和Ark Angel的,正是克尔泽驾驶的Providence。搭载了N Jammer Canceller的机体里,身着白衣的男子满意的看着眼前的舰船。
“Ark Angell么?就从你开始吧!”
随后确认到从Eternal驶出的Freedom——装载了Meteor装甲的Freedom是一架战力完全不亚于战舰的MA。
“这可比穆·拉·弗拉格那家伙的MA高级多了呢,基拉·大和君!——就让我看看你这个最强的Coordinator到底比我这个失败的克隆体能强上多少吧!”
预示着最终一战开端的,是Providence周围众多浮游炮发出的嘶嘶怒吼。
草薙号
奇萨卡拦下了已经换好战斗服想要出击的卡嘉莉,
“你现在出击有什么意义?弗拉格少校和艾尔斯曼都已经出去了,你只要留在这里继续指挥草薙号就好了。”
虽然口中说的是指挥的事,奇萨卡真正担心的却是卡嘉莉的安危。
“就是因为大家都已经出击了,我才更不能一个人呆在舰桥上旁观啊!我可以驾驶Strike Rouge……!”
“以现在的形势你一个人出去又可以做到什么!”打断卡嘉莉的话,奇萨卡放弃了温和劝说的那一套,现在需要的是直接明了的让卡嘉莉认清状况。
“仅凭你和Strike Rouge的加入,局势就会向好的方向发展么?现在这个时候,每个人要做的是尽力去完善自己所擅长的事情!所以卡嘉莉大人只要留在草薙号上指挥就可以了!”
奇萨卡这样说了,而卡嘉莉也能明白到这是事实,但泪水仍是无法抑止的湿了眼眶。
“果然我还是没有能力么?现在阿斯兰在苦战中,基拉的机体补给未完也上了战场,我只是,只是想稍微帮助他们一点……”
“那就请留在草薙号吧,比起MS的驾驶卡嘉莉大人更加擅长舰船的指挥。如果真的想要帮助他们的话,就请您这样去做吧!”
伤害了眼前这个早已满身创伤的少女让奇萨卡非常过意不去,但他无法只是将危险隐藏在背后,而看着少女单纯的凭着心意去做事。
这里是战场,不是天真可以存活的地方。
奇萨卡口中提到的弗拉格和艾尔斯曼,这时也正在往草薙号和Eternal的所在赶来。
前一刻还在距离要塞雅金·杜埃不远的地方奋战的弗拉格,突然间有了种怪异的感觉。
连接感知神经的某根线突然绷紧的时候,他确认了。
“是克尔泽那家伙!往Eternal去了么?!”
自开战以来,Eternal,草薙号和Ark Angel一直是一起行动的。
想到这里,恐惧包裹了弗拉格的思考。
“迪亚哥,我回去Ark Angel!”
“唉唉?!”
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的迪亚哥看着急速脱离战线的Strike,愤愤的抗议着,
“说走就走了么?这个大叔怎么总是这样?”
稍微皱了一下眉头,迪亚哥很快也决定先撤回Ark Angel。
待弗拉格赶到的时候,Freedom和Providence已经打的难解难分,在一旁观战的两机几乎没有任何插手的余地。
Providence拥有不低于Freedom能源和机动力,而由于Meteor的缘故,现在反倒是Freedom在机动上处于劣势。
紧追着Freedom,使其无法拉开与自己的距离,
“这样的话,你那骄傲的Meteor反倒成了累赘了吧?”
克尔泽看着眼前以远距离作战为理念而制造的MA因为距离过近而无法频繁使用光速炮的样子,很是得意的说道。
此时在Providence肩部的弹夹里,有着ZAFT标志的弹头正闪动着暗灰的光。
直到现在,虽然联合军损失了全部的核弹,ZAFT的Genesis也已经无法使用,但是战况却仍在不断激化。两军似乎都将这场战斗看成是最终决战而做着拼死的攻击。
战火漩涡的中心,就是雅金·杜埃所在的这片宙域。
之前Genesis系统的出现已经使得联合军将主力部队集结到了这里,而雅金·杜埃本身亦是距离PLANT本土最近的要塞,换言之,只要突破了这里,ZAFT就会彻底失去抵抗的余地,而联合军也就可以轻易的将战争的胜利握在手中。
联合军的战舰,ZAFT的战舰,以及数不清的MS在这并不辽阔的空间中不停的战斗着。
原先那架势力不明的白色MA已经自动归入了ZAFT方,将联合军的MS和战舰一点点送入毁灭的怀抱。
而结束补给的Duel刚刚弹射升空,身后的纳斯卡级母舰便被绽放的猩红火焰所吞噬。
战斗陷入了胶着状态,Duel和Justice却在不知不觉间默契的配合起彼此来。或许是军校时期就养成的习惯,伊扎克和阿斯兰表面上虽然非常合不来,但行动却出乎意料的一致。
“伊扎克,上面!”
“明白的!你注意自己就好!!”
就连对话,都与那时如出一辙。
阿斯兰看着驾驶舱内越来越多的指示灯由绿色转为橙色,开始考虑是否要放弃Meteor。
直到现在都依赖Meteor自带的能源和武器的Justice,在Meteor能源告急时也只能放弃装甲,否则那丧失了机动力的MA只会成为障碍。
如果接收补给的话或许还可以继续再撑一会儿,但阿斯兰意识到自己根本无法离开这里回去Eternal,何况Meteor本身已经承受了太多攻击,就算能接受弹药和能源的补给,装甲的脆弱仍是无法修复的。
当Meteor上最后的绿色信号也变成橙色时,阿斯兰按下了分离Justice和Meteor的按钮。
紫红色的机体静静的从庞大的装甲里滑出,随即转身朝着被舍弃的白色外壳开炮。
“如果要舍弃的话,请一定摧毁Meteor。Meteor自身没有自爆系统,但是这样的武器无论如何不能留给ZAFT或者联合军。”
——决定使用Meteor的时候,拉克丝就这样对基拉和阿斯兰说道。
确定Meteor已被完全摧毁,阿斯兰开始担心起基拉来。
为什么还没有返回这里?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了,难道Eternal那里遇到什么麻烦了么?
虽然很是焦急,阿斯兰也只能在极短的时间内的想着这个问题,然后将心思转回眼前的战场。
这里应该就是最后的战线了,所以绝对不能从这里离开。
雅金·杜埃,一定要守住!
此刻ZAFT军所有的士兵都怀有相同的想法,因为他们的身后,就是PLANT碧蓝的天空。
Providence灵活的躲闪着Freedom、Strike和Buster的炮火,同时操控众多的浮游炮对Ark Angel展开了猛烈的攻击。
“真是麻烦的船呢,Ark Angel——”毫不犹豫的按下了发射钮,“‘不沉之船’,么?”
嘴角扬起,克尔泽得意的看着屏幕上复数的灰蓝色导弹自Providence的肩部射出,拖着青色的火焰直直的朝Ark Angel奔去。
舰桥里,拉米亚斯急促的下达回避的命令,却无法避开全部的导弹。
基拉刚瞄准了其中的几枚便被克尔泽缠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剩下的导弹朝着自己曾经的母舰疾驶而去……
青白的光芒炸裂开来,仿佛是被利刃刺穿,Ark Angel的舰桥处出现了一个蛀空的洞。
火焰很快从舰身各处喷射出来,白色的船体静静的开始燃烧起来……
基拉惊恐的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画面。
六分钟前,还收到过玛琉发来的通讯的弗拉格呆住了。他甚至忘记了躲闪Providence浮游炮的攻击。
她劝说自己要多注意休息的温柔还留在额前的头发上,自己说出的“你身边有我所以不用担心”却已经成为最大的讽刺。
弗拉格怒吼着,几近疯狂的按动着按钮,却没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而迪亚哥也再见不到那个总是散发着淡淡清新气息的Natural少女。
为什么,本是可以在奥布就下船的她为什么要自愿留在船上?
——因为奥布是我的国家。
对了,那个时候,转过身来的少女是这样回答他的。
并不是为了作战,只是想要守护自己的生活,为什么温柔的她会这样死去?!
无法看清昔日的队长面罩后的表情,但迪亚哥知道,他已永远失去了那个特殊的人。
“克尔泽——!!”
愤怒和悔恨吞噬了三人。发疯似的对Providence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然而即使是拼上了性命的攻击,导弹也再勾画不出她的微笑。
弗拉格注意到Freedom从Meteor脱出并摧毁了白色的装甲,正觉得奇怪的时候听见通讯里传来基拉的声音,
“少校,迪亚哥,请掩护我靠近Providence。”
少年的声音听起来异常的平静,一如将所有感情都深深埋入的湖面。
“基拉你要做什么?”
隐隐感到事态开始朝奇怪的方向发展的弗拉格疑惑的问道。
“现在很难预料那家伙的行动,但是,少校也还记得吧,上次那个人说的要结束一切的话,所以……”
“所以?”
“所以得赶在那之前阻止他。但这架Freedom看来并无法战胜他的MS……”
“基拉?!”
确认了少年的想法,弗拉格试着要阻止基拉。但是Freedom已经开始朝Providence突进,Strike和Buster两机不得不开始掩护射击。
Freedom贴近了Providence,拔出光剑展开了近身战。
“如果能这样就解决这架MS自然再好不过,就算不行的话我也绝对不会让那种事情再次发生了!”
Eternal,还有草薙号,无论如何不会让这架MS再次发动攻击的——
“不要乱来啊你!要我被他们骂死么?!”
迪亚哥口中的他们,指的是正朝雅金·杜埃前进的Eternal上的拉克丝和在那里奋战的阿斯兰。
其实在这之前,拉克丝就已经对战斗中的ZAFT和联合军发出过多次的通告,
“现在的战斗已经是没有意义的了,请放下手中的武器,好好想一想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战的吧!诸位想要达成的理想,难道只能通过眼前这条迈向不归的流血之路才能得到么?目睹了一个个悲剧的产生,失去了诸多珍贵记忆的现在,诸位还要握住手中冰冷的武器不放么?”
拉克丝试图劝说已经元气大伤的双方休战,在她的眼里,再战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而现在的战事之所以会陷入胶着状态,完全是因为两方的领导人不愿认输的强硬态度所致。
但她的声音并没有唤来友好的回应,不管是Dominion的舰桥还是雅金·杜埃要塞中的指挥室,对这场战争负有最高责任的人都对拉克丝的想法抱持轻蔑的看法。
“那种小女孩懂什么!竟然还天真的想我们和联合军谈和?难道她忘记了刚才的核攻击了么?”
巴特利葛·萨拉一头恼火的看着陷入苦战的己方,他其实也无法确定能否守住这最后的防线。
这时,另一则通讯传了进来,出现在画面上的是许久未见到的自己的儿子,阿斯兰·萨拉。
“父亲大人,现在的情况您也看到了,越过这里就是PLANT本土,难道您真的要等到那个时候才同意休战么?”
“阿斯兰你这家伙!你想说ZAFT已经输了这场战争么?!”
“父亲难道还不明白么?再战斗下去已经毫无意义了。这……根本不是ZAFT最初参加战争的目的啊!”
“不明白的是你!我们到底为什么会参加这场战争的?就是为了将一次又一次对PLANT使用核弹的Natural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灭!”
愤怒、憎恶、决断,这些强烈的情感充斥着巴特利葛的思考。
阿斯兰无法说服这个倔强的男人。
“父亲一定要坚持到最后一刻才会死心么?这样就算是对PLANT的人民负责了么?你知道这样下去还会有多少无辜的人死去么?”
“不坚持到底的话会有更多人战死的!为什么你到现在还不明白这点?!”
“我了解了……我会守住雅金.杜埃的。”
留下这句话,阿斯兰皱着眉头切断了通讯。
已经没有可能让父亲回心转意了,自己所能做的,唯有在这里战到最后。
Dominion 舰桥
阿兹拉艾尔阴沉地看着屏幕上提议休战的联合军将领,用一贯诡异的语调开口了,
“现在的情况难道不是我们这里占据优势么?我们损失了核弹但是ZAFT也失去了Genesis,难道在就要越过雅金·杜埃的这个时候你觉得休战才是正确的选择么?”
“但是以我们现在的兵力来看,能否通过雅金·杜埃也是问题,除了核弹的运输队全部覆灭,我们也已损失了远超过预想的兵力。”
“所以就要放弃么?ZAFT难道现在占据着优势么?战争这样的东西,不拼一下是不可能赢的呢,现在就看谁能拼到最后罢了。”
把目光转向右边屏幕上的Calamity和Forbidden,阿兹拉艾尔露出了好似看到胜利的笑容,
“你难道不认为,最终的胜利将会握在我们的手里么?”
他身后,巴基露露和芙蕾不约而同的对这个男人的话语产生本能的反感。
仍处于和Providence激战中的Freedom能源消耗的比基拉预想的还要快,由于对方也是核能驱动的机体,所以不会像之前对战的MS一样先于自己陷入能源危机。
不,或许眼前的这架MS拥有比自己更强劲的能源。
基拉感到了不妙,这是一架完全在意料之外的MS。
更糟的是,自己的头似乎越来越重,思考也开始迟钝起来了……这样的战斗,究竟已经持续了多久呢?
基拉不知道,但他感到自己的反应已没有之前那样灵活了。
可是如果不尽快解决掉这架MS的话……
L4卫星上,那个男人疯狂的说着要毁灭一切的面孔,又在基拉的脑海里浮现起来。
少年紫色的眸子里闪动着决意的光芒,Freedom拼尽最后的努力开始靠近Providence。
此时Strike和Buster的能源已经几乎见底,弗拉格和迪亚哥只能勉强维持着防守状态。
从Freedom反常的行动发现了基拉的决意之时,弗拉格努力的想唤回少年的决定。
但通讯器里却始终无法收到来自少年的信息。
Freedom在靠近Providence的过程中被打掉了盾牌。却趁着对方的光束剑砍断座机左腿的时候艰难的控制住了平衡,基拉将节流阀把手推至最底撞向Providence,然后将光束剑猛的插入其腰侧。
红色的小键盘自右手侧弹出,驾驶舱里弥漫着刺耳的警报声。
按下按钮的时候基拉想起了Eternal上那个女孩带上戒指时的笑容。
对不起,拉克丝。
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和一种即将解脱的轻松……
倒计时的电子音响起,
应该是最后一次听见这烦人的声音了吧……?
“阿斯兰”,基拉听见自己说道,“下次,我们还做兄弟。”
少年没有流泪,因为他已经答应了那个女孩不会再哭了。
CE71年06月30日15时41分,基拉.大和战死。
Freedom和Providence爆炸的火光,将不远处的Buster和Strike映成一片血红。
在拉克丝,阿斯兰以及卡嘉莉等人还未得知基拉战死的消息时,Dominion上担任通讯员的芙蕾已从联合军的通讯回路中获悉了此事。
女孩的嘴张的大大的,没能立刻将消息复述出来。
这种反常引起了巴基露露的注意。
而她同样没有想到那个叫基拉的孩子会在这个时候这样战死——就像那时没想到他还生存一样。
“阿兹拉艾尔先生,您还是不打算和ZAFT谈和么?”
巴基露露也不清楚为何自己会在这时问出这样的话来。
“哦?你是不是哪里搞错了,舰长大人?现在谈和?你不觉得这个提议很可笑么——?”
听到阿兹拉艾尔这句话的芙蕾心中,长久以来由于战争带来的悲恸,由于忍耐而无法发泄的悲愤,终于爆发了。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的存在,为什么到现在这样的局势还要非战下去不可?!
如果能够早些决定停战,如果刚才能够听取其他将领们的提议停战,基拉,基拉就不会这样死了!
而眼前的这个人,眼前的这个人——
一把夺过巴基露露腰间的配枪,芙蕾瞄准了阿兹拉艾尔,她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就是因为,因为有你这样的人,所以战争才无法结束的啊!”
枪声响起的时候,少女还是露出了害怕的表情,但是她的双手并没有颤抖。
阿兹拉艾尔就这样保持着还未从惊愕中反应过来的表情倒在了椅子上……
巴基露露震惊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有一段时间没有说话。
随后,她拿过通讯器,开始联系之前要求和ZAFT和谈的将领。
得知基拉死讯的时候,拉克丝的脸上露出深深受伤的表情,她抿住嘴,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
现在还不是可以哭的时候。
但是那个可以让自己依靠着落泪的人,已经不在了……
“Eternal,出力最大,目标雅金.杜埃——”
下达这道命令时,她坐的异常端正,手里紧紧的攥着那枚无法发光的戒指。
因为自己,还有不得不去完成的事情。
而基拉他,一定能够明白的。
雅金·杜埃宙域
Eternal和草薙号也被卷入了混战中。
终于到达可以看见Justice的地方时,卡嘉莉却无法与阿斯兰取得联系。
也因此,无法将基拉的死讯传到他那位朋友那里。
看到赶来支援的Eternal和草薙号舰身多处中弹,阿斯兰感到了不安:他没有看见Freedom和Ark Angel的身影。
但他再没有心思去多想。在联合军拼了命的攻击下,雅金·杜埃的陷落只是时间问题了。
或许基拉和Ark Angel一起留在了后方战线吧——
阿斯兰这样对自己说。
已是噪音不断的通讯系统里勉强传入来自僚机——如果可以这么说的话——机师的声音。
“阿斯兰你这混蛋,赶快给我离开!这里不是你该呆的地方!”
伊扎克冲着Justice大叫,想让对方脱离这片战火。
解决掉Forbidden,将炮火再次转向联合军战舰的阿斯兰毫不客气顶回了伊扎克的指责,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我可也是ZAFT的军人!”
不知这句透过Justice破烂不堪的通讯系统的话能听清多少,但此刻,有着如月光般柔亮气质的少年脸上露出了怀念的笑容。
他仿佛又看到了军校时期自己的那个死对头。
而这也是他们之间最后一次通讯。
当蒙哥马利级舰的主炮再次锁定了Justice伤痕累累的机体时,驾驶舱里的指示灯早已闪成一片橙红。
从映出LOCKED字样的屏幕上,蓝发的少年似乎看到了雪白的琴谱悄然散落的景象。
对不起,已经,不行了呢……
CE71年06月30日16时17分,阿斯兰·萨拉战死。
看着曾经凝聚了自己所有的期望和悲愤的Justice终于消失在战场纷飞的炮火中时,巴特利葛微微张开了嘴,想说什么却无法说出的样子。
一度背离了ZAFT意旨的自己的儿子,最终却仍选择了那方毫无胜机的战场。
难道真的是毫无意义的战斗么?
巴特利葛低头看向桌角上妻子的相片。
只是,蕾诺亚会流泪吧……
“为了自由而战的基拉·大和”,以及,“ZAFT的阿斯兰·萨拉”,是战后人们对这两名不隶属于任何阵营的少年的简短评价。
虽然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少年们都对那未能完成的使命感到抱歉,并将活着迈入和平的希望寄托在对方身上,但他们都未能知晓对方也战死的消息。
然而,这或许是一种幸福也不一定……
在这没有月光的战场上。
CE71年06月30日16时25分,ZAFT军要塞雅金·杜埃陷落。
16时28分,伊扎克·玖尔战死。
然而面对最后拼死抵抗着的ZAFT军时,联合军方面也已没有了任何后援。
所以,当粉红色的Eternal上再次传出拉克丝.克莱恩祈求和平的声音后,一则要求停战的通讯终于自联合军总部发出。
时间是CE71年06月30日16时44分。
始于[血染情人节]事件、持续了十六个月的这场战争终于在满是残骸的PLANT上空划下了休止符。
尾声
ZAFT国防委员长、PLANT最高评议会议长巴特利葛·萨拉在接受了联合军的停战要求后于雅金·杜埃要塞的指挥室内自杀身亡。在战争中失去儿子的PLANT议员伊萨莉亚·玖尔以及尤利·艾玛尔菲成为与地球方面和谈的主要力量。
芙蕾·阿尔斯塔因为射杀上司而被联合军事法庭判以死刑,然而就在执行日前三天的夜里,有人发现芙蕾自监狱里被人救出。自此之后联合军完全失去芙蕾的消息。
娜塔尔·巴基露露因部下射杀上次而被军事法庭降职三级,但其随后递交的退役申请书却被驳回。接下来不到三个月时间里,联合军部借由各种理由迅速提升了其军职。巴基露露开始参与与PLANT方面的和谈事务。
奥布的战后重建由莱德尼尔·奇萨卡接手,而奥布前领导人的女儿卡嘉莉·尤拉·阿斯哈则悄然从政治舞台上消失而去。
“自己还有太多的东西要学,在这之前,亦需要时间去思考一些事情。”
当卡嘉莉这样对奇萨卡说道时,后者给予了她支持的微笑。
拉克丝·克莱恩仍旧作为PLANT的歌姬,用其清丽的歌声祈求着真正的和平的到来,并为着战争中阵亡的士兵祈祷。与此同时,地球上亦有越来越多的人们开始倾听她的歌声、她的发言。
以她的想法为基础,PLANT和地球间的桥梁艰难而缓慢的,但确确实实的在搭建起来——
逝者已矣,活下来的人们肩负着死者的希望和梦想在被战火席卷过的大地上开拓新的世界。
CE71年8月8日 PLANT国家公墓
浅黄色卷发的少年高挑的身影在夕阳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的手里拿着只有四朵花的花束。
亮白色的百合。并排的四座墓碑,每个前面放上了一枝。
“生日快乐呢,伊扎克,不介意送你的花被其他人瓜分掉吧?”
迪亚哥穿的仍旧是ZAFT那件深红色的制服,或许只有这样,他才能在寂寞的现实里寻回昔日战友们的气息。
可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呢,明明是四个那么讨厌的家伙……
倒上五杯浅浅的香槟,因为他们都还不是可以饮酒的年龄。
“那么干杯吧,ZARA队的诸位。”
仰起头,将香槟一饮而尽。
这一刻,迪亚哥并没想到有什么要说的话。
风,将百合独特的香气轻柔的带去另一片天空。
奥布的大地上,玫瑰色的发丝在海风中轻轻飘舞着……
有多久没见到你了呢?从上次离开奥布开始,已经过去有5个月了吧?
“但是在这里会很寂寞吧,基拉?
那个人的墓,和拉克丝小姐,都在PLANT上。”
抬头看向那白云浮动的天空,女孩落寞的笑了。
她看见少年紫罗兰色的眸子里腼腆的歉意。
完
2003.0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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