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ly Like Birds-上
作者:subby
这是Shinn记忆中最热的一个夏天。擦去额上的汗珠,抱着装满蔬菜的纸袋,他走在人迹寥落的街上。
今天正好轮到节电,如果不在日落前赶回去,晚饭就令人头痛了。这么想着,Shinn加快了脚步。走过数条长街后,擦过身边的人渐渐多起来,无风的街道仿佛被漂来的低气压所笼罩,越发令人烦躁。Shinn有些庆幸时下的住所不在市内,虽然市区里晚上的供电问题没有郊区那么严重。但人多的地方,相对的也更为嘈杂闷热。
这是大战的后遗症,资源严重匮乏。即使可以通过再生产进行补充,也需要一定的周期。对于卫星而言,能源供应上的问题主要来自没有足够的设施。生态调整系统甚至因此时而出现危险的迟滞反应。
为了最大程度的减轻系统的负荷,非必要的电力供应切断了,必要的部分也拟订出详细的计划加以控制。行驶车辆被限定在最低范围内,取而代之的是“走路是健康运动”的全民大健身。
“如果是秋季该有多好!”Luna曾经趴在桌上向Shinn哀叹。对PLANT而言,眼下正好运行到近日点是加倍的磨难。在能量充足设施完备的时候,控制系统能将夏天的气候调整的暖热宜人——虽然对于卫星内的植物而言,没有酷热的夏季未必是好事。但谁不想生活的更加舒适些呢?最高温度不超过31度,湿度控制在相应范围内,是学者们经过多番研究商议,再由全体国民表决通过才决定下来的标准。再伟大意志现在都不管用,居民们只有无奈的接受38度的平均气温和二氧化碳浓度超过标准的湿热空气。
从小生活在卫星的Luna自然不如来自南太平洋岛国奥布的Shinn那么能够耐受酷暑。虽然热的半死,她居然还能有理智一边叫嚷着“雪糕雪糕”,一边表示想要的是秋天而不是冬天,Shinn觉得也真是不简单。
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让Shinn怀念奥布的海风。赤道的炎日从头顶直直晒落的那些日子里,能够在周末和家人一起去到海边冲浪。妹妹也象Luna一样叫着要吃雪糕,一边在浪花里尽情嬉戏。
再也不会有那样的时光了。海风的气息,早已在记忆中消弭怠尽,留在鼻端的只有挥之不去的机械和硝烟的味道。
战争已经结束,可以再重新开始生活。但失去了的东西却永远不会回来。他下意识的伸出汗湿的手,摸向裤袋。那里,什么都没有。
——出门太匆忙所以忘记了。
Shinn有些震惊。以为永远都不会忘掉的东西,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开始慢慢遗忘了吗?
“即使没有它,你也不会忘记他们的吧。”
曾经有一次,换过衣服后忽然找不到妹妹的手机了。Shinn在屋子里红着眼睛象兔子一样到处乱跳。坐在对面的蓝发青年就站起身来,以不知道是感叹还是无奈的口气如此劝慰道。
手机很快就被找到了,对于他的说话,Shinn没有再多想。这时猛地记起来,竟有种空荡荡的感觉。
过去,尤其是那样的过去,的确是没可能会忘记的。不过稍微幸福一点,回想父母和妹妹的时间却已经渐渐变少。如果有一天,手机真的丢失了,他们是不是会被自己淡忘的更加彻底?
无形的思念失去了有形的归处,能够去往的所在也就只剩下无尽虚空的回忆。
在Shinn的眼前,浮现出了一双静谧的湖绿眼眸。亲手击碎尤利斯7,目送着母亲的安眠之地变成划破天际的流星,那时候坐在ZAKU中他,究竟是怎样的心情?在这一刹那,好象更了解了一点。
两年的并肩作战,有过争执有过分离。对他的过去知道的越多,就越发觉得他坚韧的近乎无情,却又软弱的近乎可悲。忍耐着不断的失去。无法舍弃的很多,不得不舍弃的更多,直到变成孑然一人。
遇见了他,Shinn才渐渐知道自己其实也可以算做是幸运的。能够和他相遇,更是最大的幸运。不知道他,是不是也有同样的想法?
抬头望向满天霞光,沐浴在夕阳的光辉中,人工湖对岸的小小绿岛看上去就象是童话世界中才有的乐园。向着那个方向,Shinn一步一步的走了下去。
* * *
靠近湖面的小幢白色建筑有着开放式的前院。Shinn半跑着赶回来时,夕阳仍然红艳。大门是敞开的,在最近备受青睐的榕树下没有发现熟悉的身影,倒听到隐隐约约的笑语声。
走进门去,一点都不意外的看到沙发上对面坐着两个人,面前的茶几上放了一杯已经见底的清水。
“回来了?”
微笑着站起身,似乎在说“下面就交给你了”,蓝发的青年略略向坐在沙发对面的人点点头,径直走向与前门相对的后门。
与开放式的前院不同,后院是半封闭的,堆放着一些杂物。因为节电,烘干机几乎派不上用场,在没有树荫遮挡的地方,新近架起了简易的晾衣架。
Shinn挪动视线,无可奈何的望向还赖在沙发上的前同事,也曾经是ZAKU驾驶员的Luna。比两年前更为成熟的模样,只有一双眼睛还是大大的,有些天真烂漫的意思。
Luna是造访最多的客人,天气越发炎热后,她来的也就更加频繁。“只有这里才稍微凉快一点”,这样的说话也得到了蓝发青年的同感,就算是变相征得了主人的允许,时常擅自跑来,事先连个通知都没有。
“看多少次都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对Shinn的不满视若不见,Luna向前微微倾出身体,目光一直追随着门外忙碌的身影。
“他是王牌驾驶员啊!还是PLANT的英雄,是那个Asuran Zara,居然在这里洗衣服晒衣服收衣服……怎么看都不是他该做的事呢。”
“那我呢?我还买菜洗菜做菜呢。”
“不同的啦。就算别人和我说大战的英雄Shinn,我也只会想到那个穿军装不扣衣领,说话又刻薄的罗嗦家伙。”
“真不好意思,我就是不讨人喜欢。”
说着好象在赌气似的话,早已习惯Luna的随意和直言,Shinn并没有真的觉得受伤。他只是对于她那经久不褪的少女梦幻式的热情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就算以前再怎么憧憬崇拜,现在已经熟悉到可以坐在一起喝茶闲聊了不是?怎么还能沉迷成这样?
“因为完全没有幻灭嘛。做家务的样子其实也很不错……”
没说完的话大概是虽然不合适,看起来却仍然很帅之类的吧。——与其说是逻辑倒错,倒不如说是纯粹的迷恋,对心目中的王子,怎么看都顺眼。Shinn也不是完全不能体会Luna的感觉,毕竟那个人,在很多方面而言,的确都很完美。
“与他相比,我不算什么。”很早就有了这种认识,所以不曾产生过妒忌的情绪。有时候甚至觉得那样的他有些可悲。因为太过完美,反而不象人类。推拒着他人的同时,也被他人所疏远。崇敬或者憧憬之类的东西,只能使他更为孤绝而已。但Shinn也不敢说自己所抱持的情感里,没有仰望的成分。
转开头,Shinn走进厨房,将手中的购物袋放在大理石台上,利落的拧开了水龙头。
“你这个时间到这里来没问题吗?”
“还好啦。”
“政府部门的工作有这么悠闲?难怪要说整个夏天恐怕都没指望恢复正常供电了。”
“哗哗”的水声遮不去轻淡言语中的嘲讽,Luna猛的回头来,“如果不高兴两人世界被打扰就直说。”
“我可是有认真工作的哦。从昨天下午一直加班到今天中午,只睡了三个小时,连黑眼圈都出来了,你看不见吗?”
迫近身后的声音里满是不满的抗议。Shinn只好回头仔细看了一眼。那熟悉的灿烂笑容确实有些憔悴。
“人又多,几个空调完全不管用。然后……”走到料理台边,Luna做了个放烟火的手势,“交换机‘啪’的爆掉了,整个大楼都停电。电梯的后备电源又接驳不上,要从那么高走下来,可不会比驾驶MS轻松多少。”
虽然一直都觉得自己只擅长驾驶MS,Luna还是被Dullindal议长所说的“现在政府也需要对军队运作熟悉的人才来协调处理各种事务”打动了。
“既然现在不打仗,MS驾驶员有Shinn在就可以了”,她选择去面对本不擅长的文书工作。Rey比Luna更早离开军队。不同的人选择了不同的方法去守护这个国家,守护他们所爱的人。
Shinn也曾经想过要不要松开握住武器的那只手。但最后还是没有放开。不论何时,仍然需要能够驾驶MS的人——虽然是只能带来杀伤的武器,却有不得不存在的理由。想要保护自己,也有想要保护的人。Shinn希望在必要的时候,成为对方的盾牌。自己能够做的事情,也只有这样而已。
Luna却想要做更多的事情——明明对此了解的十分清楚,却因为不知道到底在焦躁什么,说出了不得体的话。Shinn垂下头,躲开了视线。
“我知道错了。”
“知道就好。”
坦然接受了道歉,Luna没有再多说什么,伸手拉过台上的另一只纸袋,帮着做起了晚饭的准备工作。放在水果和蔬菜下面的是各类罐头食品。打开指定的柜门,出现在眼前的罐头山,几乎找不到可以堆放的位置。
“你这是打算囤积居奇吗?PLANT现在是很衰弱,但一定能很快的再站起来。作为ZAFT的精英,对这个国家好歹有点信心吧。”
“我对PLANT有信心,但对某个人的厨艺没信心。”
在水龙头下洗着番茄的Shinn明快果决的答道。
“啊,那件事啊!我也听说过了。”恍然大悟般,Luna压低了声音,“听说十分惨烈。”
忽闪着大睛兴致勃勃谈论八卦的模样,还是和从前一样。因为先前的失言,残留在两人之间的些许低沉和尴尬完全的被抹去了,Shinn也露出微笑。
“就象刚进行过一场MS战。”
“完全看不出来!坏掉的只是厨房吧?”
“厨房和客厅。你刚才坐着的那个位置,全部烧掉了。沙发也是新买的。”
“听说议长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惊讶的好一阵都没能说出话来。最后终于说了句‘Asuran君在厨房里也很有天份呢’……”
“如果那能算是天份,的确很了不起。”
Rey不是多口的人,但冷静的他听说也在目睹事发现场后无可避免的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光凭这一点就足以让当时还在阿莫利万交接最后的转职事宜,错过观摩时机的Luna浮想联翩了。
Asuran是个令人惊讶的人。虽然性情单调刻板的近乎无趣,Luna却总有一种在看万花筒的感觉。本人越是冷淡,引起的轰动效果往往越为强烈。
据说当日面对前来验看损毁状况,估算修缮费用的Rey,Asuran很平静很自然的说了声“麻烦你们了,替我谢谢议长”。倒是站在一旁的Shinn因为尴尬而红了脸。
“之后再没让他进过厨房吧?”
“那还用说吗。”
虽然这所房子本是Zara家的财产,但自从雅金战后Asuran也被宣布死亡,父亲的遗产已经收归国有。
“归还手续稍微有些繁琐。”以让人绝对无法责备的恳切表情致歉的议长,通过私人途径,先让Asuran住回了Zara家在郊区的旧居。但在名义上,这里仍然是国家财产。而且,以议长对Asuran的注意程度,Shinn也没可能将那么大的事情遮掩下去。
只要一想到当时的凄惨景象,Shinn就绝对不想再多来一次。倒是那肇事者无辜的眨着眼睛,微笑着说,“就当是练习操纵MS或者射击时的失误,没什么好在意的。”
“你练习的时候,有失误过吗?”
“我有和练习时一样认真。”
“那不就是没有吗?难不成也从没进过厨房?”
“是没有。”
“做少爷的时候没进过不奇怪,成为MS的驾驶员也没有吗?总有独自一人生活的时候吧?”
“不需要啊。有队上发的压缩食品嘛,能量的补充不成问题。”
“不觉得难吃吗?”
“还好。”
看着答的一脸理所当然的Asuran,越来越惊讶的Shinn忍不住呻吟了一声,“你的味觉绝对有问题。军用压缩食品,非必要的时候,谁会去吃它?”
“是吗?比较起来,我当然更喜欢吃Shinn做的菜。”
“你这样子哪一点象是大少爷啊?”
想到女性拥护者给予的“PLANT的王子”之类的评价,Asuran现在所说的话与他那张优雅高贵的面孔绝不相衬。Shinn的脑海里自然而然地出现了“贫瘠”之类的形容词,单看外表,还有那两年时断时续并肩作战的日子里所表现出来的才能,绝没有想过和他那复杂多变的人生截然相反,本人性情的竟如此无味。
“不可以吗?”
“没什么不可以,只是,你也太不挑了。食物不只是补充能量用的,你对自己稍微好一点吧?”
“我看起来象在虐待自己吗?不过是没什么兴趣而已。”
“那你对什么有兴趣?”
“恩。电子机械之类的……”
“HARO?TORI?”——那都是做给别人的吧?只能如此来获得满足吗?Shinn不自觉的尖刻起来,语气也变的有些粗鲁。
“不喜欢?那Shinn喜欢什么?”
“不是这个问题吧?”
从那张平静微笑的脸上也看不出是有意想要避开话题还是真的不得要领,总之,给出的答复完全方向性错误。但Shinn也不知道该怎么去追问。
“那还是做饭的事?不是说了只是一时的失误吗?”蓝发的青年宽慰似的安抚道,“Shinn也应该是从不会到会的吧?”
这句话终于让Shinn想起最初的那个话题还没有解决,“但我从来没有炸掉过厨房。”
“这样啊。”好象终于比较能够认识到那台风式的灾难不是简单的用“失误”二字就可以概括的,Asuran沉默了。
——“本来还想着下次要请议长和Rey过来吃饭”,这样的话他可不会真的说出口。
“请你远离厨房,就是这样。”
“那开始是谁坚持要教我做饭的?”脸上的神情虽然还很平静淡漠,却无法克制的为失去挽回名誉的机会而不快起来。
“我改变主意了。大战的英雄在厨房里被炸死这种新闻,太难听了。”
关心的话说出口来却成了刻薄的言辞。Shinn有些后悔的看着那湖水绿色的眼睛中一闪而过的伤痛。本来不想说到会让他觉得痛苦的事,却又忍不住想要提起。如果觉得伤痛,就更不应该只在原地停驻。如果不向前走,那伤痛就永远没有愈合的可能。
即使逼迫着自己向前也改变不了什么,逃避却更无意义。太过能够忍耐的Asuran,分不清是坚韧还是软弱,时常会让Shinn觉得实在看不下去。为什么不珍惜自己?这不是让想珍惜他的人显得好象是傻瓜一样吗?每次觉得能够触摸到他的心意,他总会又一次的轻轻避开。到底是为什么这样保护自己,又这样虐待自己,Shinn感到不能理解。
所以至少希望能够坦率的将自己的想法说给他听,如果不愿意让人去看他的心,那么至少可以让他看见自己的心。本来是这么决定的,却在逐日增加的相处中,渐渐感到无所适从。也想要抓住他一次,哪怕只有一瞬间,但切切实实的是在自己手中。如果不是这样,就会觉得空虚。好象是伸出手去,摸不到妹妹的手机,才能更加明了到记忆的虚幻。
他们是已经逝去的人,再觉得如何悲哀不甘,也都无可奈何。但明明就在眼前的Asuran,为什么会让自己同样感到亡者的气息?是他的心早已经疲惫的失去了自我吗?Shinn也觉得疲惫不堪。
即使一切都在重新开始,但谁也不知道,在前方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如果能够简单的追求生存,就象是失去了家人的那段流离时日一样,再没有更加宝贵的东西可以失去,未尝不是好事。不断的得到和失去的循环,Shinn不愿再次踏入。能够握在手中的,绝对不要放开,无论如何都不想再体会同样的失去的滋味。
这样的心情,Asuran曾经有过吗?应该是有过的吧。想到这一点,才更加觉得悲哀。
“那怎样的死法比较好听?”
冷下来的声音有着一种说不出的疏离感。Shinn难以忍受的扬起了头。
“怎样的死法都不会好听,所以应该活着。”
无意识插进口袋的手指触到了手机冰凉的金属表面。
不止是让身体活着,也要让心继续活着,仍然能够去憧憬,仍然能够去追求。即使失去了家园,即使生活的再辛苦,也都期望着他们仍然活着,因为只有活着,才有憧憬幸福的可能。死去的人,什么都不会得到。
“为什么不珍惜?”
——失去家人之后,再痛苦再难捱的日子也都捱了过来,从来没有想过要轻易放弃生命。为的不是“替他们活下去”这种可笑的理由,而正是因为即使再怎么希望,也无法替他们活下去,所以才更应该为自己好好的活着。
“为什么不明白?”
——你并不是随时都可以死去的人。有人会因此而悲伤,也有人并不想要你的牺牲奉献所得来世界。我想要的,是和你并肩而立。这样的话,和苛烈的质问一样,只在心中盘桓。因为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强求着对方,却又无法放弃对于对方的追求。
染上血色的眼眸仿佛诉说着永远都不会痊愈的创伤。凝视着倔强站立的Shinn,剧烈的苦痛从Asuran的心底深处猛的奔涌了上来,交织成无法道诉的复杂情感。伸出手去,隔着衣袋覆上了那紧紧攥起的拳头,触碰着的熟悉轮廓却无法传递彼此的体温。
Asuran收紧了手指。藏在衣袋里的手持续的顽固的拒绝着,终于还是渐渐松软下来。Shinn将头扭向了窗外。夜色中,只有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Shinn吸了口气,将因为回忆而泛滥上来的苦闷重新压回心底。却不自觉的抬起头,寻觅那熟悉的身影。
落日已经失去了它的光辉。乍起的晚风从湖面吹来,Asuran有一瞬间停下了收拾衣物的动作。
“好舒服!”
院落里的蓝发青年仿佛是附和Luna的感叹,象猫一样微微伸展了一下肢体。这罕见的细小动作使得那总流露着淡漠疏远的身影生动温暖起来,Luna无由来的觉得感动。
“说真的,我到现在都觉得难以置信,他竟然答应和你一起回来。”
“我也没想到。”
太过平静的答话,听不出丝毫的情绪。但对于Shinn和Asuran的事情有相当了解的Luna还是敏锐的捕捉到了其中的苦闷。
“后悔了?我觉得你做的很对。回PLANT才是他应该走的路……”
“应该走的路——应该是由自己去决定的。”
“你觉得勉强了他吗?就算是你的请求,最后也还是他自己决定答应的,不是吗?你为什么不能接受这就是他的决定?”
“……”Shinn无言的沉默了。过了片刻,才低声说,“就是因为不能那么想。”
Kira、Lacus、Cagali,这些和Asuran有着最深联系的人,都留在了ORB。也许那个时候,自己也应该选择留下,而不是请求Asuran一起离开。
“你啊,该不会是在嫉妒吧?”
“!”本能的想要否认,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对于那些曾经和他一起度过前次战争岁月的人,完全没有羡慕甚至妒忌,Shinn不敢这么说。但也绝对不只是出于这样的理由……
“我只是……觉得他还是想回PLANT的。总是为了别人,至少这一次也为自己选择点什么吧?结果到最后,还是我擅自在做决定。”
“如果那么想知道是不是他自己的想法,去问不就好了?直接一向是你的优点。如果觉得即使问了,也得不到答案,就干脆点,别自找烦恼。”Luna麻利的将砧板上切好的菜丝扫到盘子里,为Shinn的苦恼下了结论,“我看你根本就是幸福过头,才有空想东想西。我还盼望着找个人来勉强呢!一点都不会勉强迁就,你们还在一起干吗?就算是要体贴对方,也适可而止。”
看着Shinn被堵的哑口无言,Luna心情大好的笑了。在她的笑声中,传来了地上车逐渐接近的引擎声。
* * *
Asuran也听到了车辆驶近的声音。等他将装满衣物的筐篓拿进屋内放好,再直起身来的时候,客人已经站在了门口。
昏暗的天色下,对方那一头金色的长发仍然熠熠生辉。蓝色的眼睛扫过站在厨房门口的Shinn和Luna,落在Asuran身上。
“打扰了。议长委托我将这封信交给您。”
没有寒暄就突兀地直入主题,却不会给人以失礼的感觉,完全是因为说话人所表现出来的完美风度。优雅的举止,温和中透着淡漠的表情,因为性情和教养上接近,他和Asuran给人的感觉也很接近。总是有意无意的筑出一道墙壁阻挡着别人的接近,这样的两个人太过相似,虽然彼此间没有芥蒂存在,却也无法亲近起来。而彬彬有礼的应对所产生的疏冷感也更为强烈。
温暖的气息象幻象一般从Asuran身上褪去了,“信?”
“是ORB那边的使节送过来的。”
Rey仍然直直的站立着,也没有将手中的影象信函立刻交给Asuran。从他的态度和简短的解说里了解到应该还有更复杂的事情需要说明,Asuran转身朝楼上走去。Rey很自然的跟在身后。
几乎在同一瞬间,Shinn也转身走回料理台,好象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准备晚餐。微微变红的眼睛却出卖了主人的秘密。
Luna的心中同样不平静,以致于那条倒霉的胡萝卜被她切的不成模样。
时间缓慢的在静默中流逝,天色更加昏暗。跳动的炉火映在两人的面容上,阴晴不定。Luna的声音幽缓的响起,象是说给Shinn听,又象只是说给自己听。
“希望不是坏事。”
即使Rey没有明确的指明发信人,Shinn和Luna也能够想象到。而且还是经由议长送来的私信,更加不可能只涉关私人事务。想到发信和收信双方的身份背景,牵扯到的也许是PLANT、ORB两国,甚至还有地球联合。如果不是这样,也不用在这个时间派Rey亲自送来吧?
“有时候,我真想知道自己究竟可以保护什么……又要怎样去保护。”
“是啊。好象上次,才和平了两年。不知道这次,又能维持几年?”Luna叹息了一声。长时间面对本无兴趣的文书所积累的疲惫也一口气的爆发了出来,“做平凡人可真难。但就算给我当议长,也不过是难为人而已。这样的我们,可以做什么?”
一直都很在意为什么不能做的好象Rey那么好?也一直抗拒着承认平凡。直到经历了那些攸关生死的战斗,才发觉挣扎着不肯面对的可悲。为什么不能承认自己只是个凡人,然后去做力所能及的事?因为只做力所能及的事情是远不足够的。
想要保护什么,想要拥有什么,总发觉自己的手臂太短,力量太弱。无法改变什么,只能够一再的体味无能为力的痛苦。在时代面前,再伟大的人也是渺小的。但即使同样是渺小的人类,也总有能力极限的区别。
“可以做自己。”
“平凡或者不平凡,都只能做自己。能够做多少就做多少,不要有悔恨就好。”
飘溢着逐渐浓郁起来的肉汤的香气,昏暗的房间里流入了银白的月光。Shinn的声音在静寂的世界里显得格外尖锐,也又一次地让Luna觉得刺痛。她羡慕着Shinn的勇气——因为他从不逃避。即使在苦恼和迷惘之中,也仍然会高高的扬起头颅。
Luna也想要这样的姿态。久久的无言,直到外间传来下楼的脚步声,她才低声的呢喃道,“说的倒是容易……”
听到这句话,Shinn也沉默着,又一次的转开了头。
* * *
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人已经不在。Shinn光着脚跑下楼去,偌大的客厅空荡而整洁,因为停电,昨晚被撂在餐桌上没有收拾的碗碟也不见了。敞开的门窗间流过清爽的晨风。
“Asuran!”
站在湖边的蓝发青年回过头,微微而笑。朝阳下白的有些透明的脸上,嘴唇是异常鲜艳的玫红色。
绮丽的容姿,魔魅一般吸引着Shinn的目光,他不由自主的红了脸。挣扎着将视线挪开,脑海里却浮现出昨夜的景象,更让他的脸颊一阵发烫。
“怎么了?”
带笑的优雅声调里坏心眼的恶魔正蠢蠢而动。对于Shinn始终不变的纯情反应,Asuran也一直都觉得很有趣。
“什么事都没有!”变成漂亮的红玛瑙色的眼眸半是气恼半是不满的瞪了过去。
Asuran脸上的笑容加深了。Shinn是个直率的人,从来不掩饰他的感受。这一点在初遇的时候,Asuran就已经清楚的了解了。
初次见面远说不上愉快,还以为会和这个性情激烈的少年持续冲突下去。彼此的关系却在没有想到的情况下,急剧的微妙的改变了。那么多年来,除了Kira是从小一起长大所以特别容易亲近以外,还没有什么人能够那么轻易的走近自己。
发觉到事态非同寻常的时候,已经从自己的身体中诞生出了全然陌生的另一个自己。仿佛被锐气的对方所牵引一般,自然而然的说着做着平时不会轻易表露的言行,就象是脱轨的火车,完全无法遏制奔放的情绪。感到惊惧和动摇的同时,又在这迥异寻常的错乱之中觉得愉悦。
不是没有想过远离,却又本能的渴望着而无法拒绝。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自己?到底哪个才是自己想要的自己?混乱中,无法理清思绪,也无法做出抉择的Asuran,固执的坚持着早已习惯的步调。
习惯的步调,却也早已有了微妙的不同——Asuran向Shinn走过去,“去吃早饭吧?”
错身而过,不必回头就能够知道,Shinn正默默的跟上来。他的吐息,灼热了自己的脊背。
“我去做饭。”
加快脚步想要越过Asuran,Shinn的声音就在耳边。“想吃什么?”
“已经做好了。”
Shinn下意识的顺从指示,乖乖地坐到餐椅上,又猛的弹起身来,“什么?!”
一想到在自己睡着的时候,Asuran竟然在厨房做饭,Shinn就忍不住冷汗淋漓。
“放心吧。我也不想成为被气炉炸死的英雄呢……”
说着调侃的话,在Shinn冲进厨房之前,Asuran已经端着早餐走了出来。
“……不是吧。早餐就吃沙拉?”
“不用气炉能做的也就是沙拉了吧?柜子里是有很多罐头和泡面……但我觉得早餐吃它们不太合适。”
“沙拉也一样不合适吧?还有,这是什么?”
切的零碎的番茄和青瓜,反正什么样子一样能吃,也无谓计较卖相,但生的莴苣、土豆和椰菜该怎么办?
“材料是水果和蔬菜,不对吗?”
“……是我的错。”
按住额头的Shinn无限悔恨教Asuran做饭的时候,先从最简单的蔬菜沙拉开始。为了说明那是很容易完成的,只削了苹果青瓜,让这位MS的王牌驾驶员、天才技师以为沙拉就是把大家洗刷干净切碎后扔进沙拉酱就OK。
“不能吃吗?”
“不。稍微再处理一下,可以吃的。”
Shinn端起面前的盘子,走向厨房,将挑出的菜蔬重新洗净后,放入煮锅加热。
“订了几点?”
“中午十一点。”
“今天?”
Shinn的问话中并没有责难或者不满的意思,AUSRAN还是反射性的说了“对不起”。
“信里虽然没有约定具体的时间,但议长好象很焦急的样子,我觉得还是尽快着手比较好。”
Rey送来的信笺是Lacus的亲笔,“ORB海滩的夏日风光很美丽,Asuran有空也来看看吧。”简短的邀请,希望Asuran能够去一趟ORB的意思却表达的十分清楚。
Rey和Luna离去后,Asuran向Shinn约略做了说明。拒绝从政,也不想回去ZAFT,却以Asuran Zara的身份重返PLANT,除去Shinn的原因,也是回应议长的邀请。
“虚弱的PLANT需要能够支撑起它的人。不一定要是政治家或者军人,难道不能以Asuran Zara的名字为PLANT做点什么吗?”
议长看重的是Asuran和Kira他们之间的联系,可以在微妙的时局中,成为连接ORB和PLANT的纽带。Asuran很清楚这一点,Shinn也同样明白。但即使是被利用,也有不得不去做的事。
对于父亲曾经做过最高领袖的PLANT,Asuran怀抱着复杂的情感。无法割舍的眷念心与无法断绝的负罪感并存着,他无法拒绝议长的请求。想为饱受战乱之苦的人们做点什么——即使不是因为议长的邀请,Asuran也有这样的愿望。
Shinn正是知道这一点,才向他说,“你留在ORB想做什么呢?”同样不希望再有战争,同样希望所有的人都能够得到安宁的生活,但Asuran该去的地方是PLANT。只有那里,才是他的立足之地。
“我们一起回去吧。”
这样说的时候,在心里向ORB诀别。没有父母和妹妹,家园也早已不再存在,即使她可以成为很多人的乐园,却已经不再是Shinn的乐园。也不是他可以回去的地方。
“我也一起走。”捞起煮好的菜蔬,加入新的沙拉酱,Shinn将盘子放在Asuran面前。
“你的休假不是还没有结束吗?”
“差不多了。你要从L3降落吧?搭乘民航机?”
“呃……”
“正好可以经过诺伦斯。”
“民航机不可能在那里停靠的吧?”
战争虽然结束了,却还有许多遗留问题。L3的碎石带里仍然活动着激进派的游击组织。环境复杂造成搜查上的困难,ZAFT最后决定在它的边缘建立军事卫星诺伦斯。这也是为了预防类似尤利斯7坠落事件再度发生所做的努力。
Shinn离开创伤累累,光荣退役的密涅瓦号后,被转调到诺伦斯。预定在为期一个月的休假之后前去报到,他所驾驶的IMPLUSE GUNDAM已经被先送了过去。
“那就一起去诺伦斯。从诺伦斯借用穿梭即降落不是比民航机更快更安全?”
“那东西上有ZAFT的标志。”
“涂掉就好了。”
Shinn干脆的答道。叉起一块土豆放进嘴里,“能够安全抵达ORB是先决条件吧?这一个月来,民航机在L3附近爆掉了三架。事故原因不明,即使没有游击队,那里也是危险的宙域——虽然也是捷径。”
“我绝不允许你因为无聊的理由丢掉性命……”
鲜红的眼眸中闪过的激烈情感,灼热的令人炙痛。望着那样的Shinn,Asuran忘记了言语,也无法拒绝。
* * *
两天后,Asuran和Shinn一起踏上了前往诺伦斯的航班。
一个星期才有一次的民事航班是为驻军的家眷所开设的。军事卫星的探亲申请不是那么容易获得批准,乘客数量相对稀少。为了节约成本,民航机多数是小型而陈旧的。
戴上墨镜,穿着极普通的黑色外套,和Shinn一起出现在航空站里的青年还是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象是要隔绝旁人的窥视一般,Shinn将Asuran挡在身后,却不知道他自身的桀骜气质也是深受注目的原因之一。
两人终于穿过漫长的通道,走进谢宁留号时,不约而同的舒了口气。当视线越过站在门口迎接的高大的大副,看清飞船内的情形后,又一齐露出了惊诧的表情。
“原本是货船,因为载重限制,最近才改成客船来用。”
抱歉的笑着,大副带了两人穿过狭长的走廊,来到由货舱改建而成的客舱。可以容纳四、五十人的空间里,只有三十人上下,并不拥挤。令Asuran和Shinn诧异的是乘客大多是不到十岁的孩子,由一个教师模样的年轻的女子带领着。坐在距离舱门最近的中年男人则留着长长的胡茬,看上去也并不象是军眷。
用假名登陆的Asuran和Shinn是经由Rey取得机票的。聪敏干练的Rey自然很明白如何将事情办的隐秘妥当。
“要去诺伦斯或者ORB应该都没有问题。”
简短的附言当时看起来有些难解,直到看见乘客的模样,才隐约明白了一些。
“可以去ORB吗?”Asuran向大副低声询问,大副果然露出得意的笑容,回了声“当然”。
“别看我们的飞船这么破旧,可是有幸运女神庇佑的!即使在战争期间,往返ORB和PLANT也从来没出过问题。”
看着神情奇妙的Asuran,高大的男人更豪爽的拍着胸脯说“放心放心”。Asuran也只有无可奈何的笑了。
“幸运女神吗?”
“Rey究竟是怎么找到这种船的?”
“谁知道呢。说不定……”
说不定Lacus的信笺就是这样被带来PLANT的。在地球联邦的压力下,ORB和PLANT之间还没有正式通航。走私就成了双方默认的交流形式,大量的物质通过这种方式流入PLANT,PLANT则回馈以大量的金钱。
理论上并不存在经过诺伦斯再降落ORB的航路,Asuran和Shinn现在也亲眼见到了。
“这样也好。不用麻烦Yzak重新油漆穿梭机。”
在靠近舷窗的一侧并排坐下,感受到起飞时的震动,Asuran轻声的向Shinn说道。这一次,Shinn没有再提出反对意见,只是将头转向了窗外。
无垠的宇宙,无边的黑暗,还有即使伸出手去也无法触摸的无数繁星。在MS的操控室里看惯的景象,又再一次的让他觉得孤寂和寒冷。
* * *
预定的航程是二天,计算着再过上不足三个小时就能够抵达诺伦斯,Shinn从毛毯中钻了出来。
已经被同船的小孩子们缠上的Asuran,正低着头应付他们提出的各种问题。
Shinn扫了一眼搁在一旁折叠整齐的毛毯,“你没有睡?”
“不大睡得着。”
绝不是因为环境太不舒适,做MS驾驶员的那些日子,更艰苦的境遇都有。
Shinn也睡的很不好,睡梦中一再的梦见父母和妹妹。这都是因为知道了眼前这群孩子是战争遗留下来的孤儿的缘故。他们如今搭乘这破旧的飞船,冒着随时可能葬身宇宙的危险,想去投奔ORB。
“为什么?”Shinn不能理解,“他们都是协调人吧?为什么不留在PLANT?”
什么中立国家,唯一和平的天堂的甜蜜说法,已经在连续的战争中破灭了。还有谁会相信与地球联邦比邻而居,只要独善其身就可以安然无事?留在PLANT反而更加安全,不是吗?
带着孩子的年轻女子露出了不知道该说是苦涩还是无奈的笑容。
“拨给孤儿的基金,ORB那边比较丰厚。而且他们大多是大战时从ORB流散出来的,父母都是ORB的国民。也许现在回去,说不定还能够找到幸存的家人。”
“那至少该等通航之后,现在这样,万一有什么意外……而且,PLANT的经济也在好转……”
逐渐变弱的声音,不知道想说服的是对方还是自己。挣扎着寻求活路的滋味,Shinn知道的很清楚,正因为这样,才对对方的苦痛无奈更有共鸣。
“如果有其他的选择,我们也不想冒险。而且,这艘船不是说很幸运的吗?”
“幸运的谢宁留号,是挺有名的……它的船尾还有我留下的记号呢……”坐在门边,不睡觉也不说话的中年男子忽然接口道。“别看我这样,大战的时候也是小队的击坠王呢!要是我父亲也是前议长,大概会和Asuran Zara一样有名……”
“你是MS的驾驶员?退出ZAFT了吗?”虽然被以透露着些许轻慢的语气提到了名字,Asuran的神情仍然平静。
“退出?是他们不要我了,因为没办法再做驾驶员。”
Shinn虽然也想过也许有一天会因为受伤不能再驾驶MS,看到眼前的实例,却还是无可避免的为那说话间流露的残酷意味所动摇。即使薪水微薄,成为军人也是谋生的手段。当初孤身一人来到PLANT的时候,微少的救济只能让人勉强活着而已。因为战争和难民,PLANT的就业也十分困难,最后Shinn只有选择成为军人。
其实一点都不想拿起武器,因为知道失去父母和妹妹的痛苦,所以也不想杀人。在训练中总不自觉的避开对手的要害。Rey说,“你会害死自己。”
Shinn知道他说的对,但砍下去的时候,还是会下意识的错开。想要变强,想要保护不能失去的东西,有这样心情的人,应该并不是只有自己。所以并不想成为那把劈断一切、改变世界的利剑,而只想成为卫护所珍惜的人们的盾牌。这样的心愿微不足道,却最真切不过。
“那曾经是驾驶员的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Asuran的声音在这种时候听起来有种令人痛恨的冷酷。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却宣示出主人并不平静。
“你的目的地是诺伦斯还是ORB?或者……是反政府组织?”
Shinn猛的领会到Asuran的意思,立刻绷紧了身体,探向衣袋的手指握住夹衣内的手枪。
因为被政府和ZAFT所抛弃,生活在潦倒之中,会有怨恨也是当然的事情。造成这样的不幸,的确是政府的疏失,但如果因此加入激进组织,或者想对诺伦斯有所不利,同样不能允许。
“我要开枪射击他吗?”——Shinn放在扳机上的手指微微震抖着,手心沁出了汗水。
“知道这个想做什么?年轻人。”
“请……回答我。”平稳客气的语声传达的却是不容违逆的意志。被展露出凌厉气势的Asuran所卷起的无形风暴笼罩的客舱,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吓白了脸的孩子们蜷缩着身体靠在保育员身边,有的终于无法耐受的大哭起来。
“妈妈!妈妈!我要妈妈……”
“我要爸爸……”
嘈杂而混乱的哭喊声令Asuran藏在墨镜背后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细微痛苦,不自觉蹙起的眉头却让他的一切忍耐都白费了。几乎可以用苦闷和凄凉来形容的神情也让对面的男人为之诧异。
“小哥你做什么这个样子?你有手有脚,还怕没事做?”
“象我这样的,即使去加入反政府组织,也没人愿意要吧?”
“那为什么会在这艘船上?”
“去ORB讨生活。你该不会以为我要去诺伦斯做人体炸弹吧?饶了我吧,好容易保全下来的手脚,我还想多留些时间。”
听到这句充满自嘲的诙谐话语,Asuran也不知道该用表情去面对,勉强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男人看着Asuran,语重心长的说,“能够活着,谁会想去死?年轻人,你也太悲观了些。”
“人其实是很坚强的。”
对方的年纪足足大过一轮,Asuran不便反驳,只能啼笑皆非的听着。Shinn也觉得有些好笑,慢慢松开了扣在扳机上的手指。
注意到两人的微妙表情,男人不以为然的问道,“怎么那样一副面孔?我说的不对吗?”
“不。只是还是第一次被人说……悲观什么的。感觉有点奇妙。”
Asuran的确还很年轻,但他经历过的事却已经是许多人一辈子都不会经历到的。在频繁的得失中,他终于了解到人类没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出的。因为憎恨愤怒不满不平,人们做过的可怕的事还少了吗?与其说Asuran悲观,倒不如说眼前的男人实在乐观。
人的确很坚强,同时却也十分脆弱。到底可以忍受多少失望?往往可以忍过剧烈苦痛的人,却在微小的挫折面前失足,并不是因为他们不够坚强或者变得软弱,而只是已经无法再多承受。
眼前的男人,又能忍耐到什么地步?想到这一点,无法不觉得肩头沉重。想要对因战争而苦痛的他们负责,正是Asuran会出现在这里的理由。第一次,他真切的觉得自己能够身在此地,真的是太好了。即使为了死去的母亲走上战场的那一刻,也没有现在这么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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