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YOND PARADISE
作者:SUBBY
那一天,他和个普通人一样,穿着旅馆提供的深青浴衣,拍动手中的小团扇,忽然转头对我说,“订了明天的机票。两张。”
我足足楞了一分钟,才明白过来。前天晚上,向他说“一起回PLANT”的时候,他没有任何反应,我还以为被拒绝了。挤动脸上的肌肉,想做出惊喜的表情,结果失败了。比起惊喜,我更觉得错愕。
但很显然现在不是问“为什么”的好时机,难得他终于肯委婉的表明心思,我也很应该好好配合。摸向口袋的手扑了个空,本来还想着只要捏到手机,就立刻能够条件反射性的眼泪汪汪,正可以表达出无限感动的意思。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谁都不会把那种沉甸甸的金属揣在浴衣里,难不成我还真的恋妹,一刻也离开不得?再说这世上有恋母狂恋父狂,恋姐、恋弟、恋兄、恋妹也再正常不过。Mayu又是那么可爱。但就算恋妹,也用不着时不时拿出来看啊看啊——倒是的确可以锻炼泪腺的收发自如。可惜真能派用场的时候却找不到了。
他很奇怪的望着我,问,“你做什么?”
“没什么。”成天带着女孩子的手机已经够奇怪的了,何况还是妹妹的。我知道他修养好不会说我变态,还会因为那是遗物露出难过的表情。但我最看不得的就是他的苦瓜脸,白白糟蹋了那么漂亮的脸蛋。既然不能动人于无声无息,上前去抱住牵住他本也不错,但他站的不远不近,我一手拿着水球,一手还揣在兜里,磨蹭了这老半天才做动作,会有老年痴呆的嫌疑。
但总还是需要表示一下的,“我很高兴”之类的话虽然太没创意,却有效用。我刚清了清喉咙,看到他眉毛一皱,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就奇怪的自动拐弯,变成了,“我在想到底做出什么反应比较合适。都已经被拒绝了,怎么忽然又这么说……”
从前天到昨天再到今天,如果不是正在休假中,不想浪费好容易预定到的海滨浴场的门票,我早就走掉了,哪里还尴尬的留到现在,被他一惊一诈。
“总不至于没人邀请你留在ORB吧。”
蹙拢的眉毛一瞬间高挑起来,我甚至错觉看见了深绿瞳孔的急遽收缩。他一言不发,甩头就走。看那样子是生气了。生气的模样也比泡苦水来的好看。
我跟在他背后,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也不说话。听着木屐踩在浴场石阶上的声音,一下比一下清晰。
“你知道我年少,不懂得体会别人的心情。”
“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怎么不是?我永远都是比你小两岁的小孩子。”
他叹了口气,停下来转回头。脸上的表情很无奈。他就是这种性格,即使生气也要面子,绝对不会没形象的发飚,也不会诉苦。而且还很容易接纳对方的辩解,结果导致和他在一起久了的人,没一个不任性。好象不偶尔任性一下,不是对不起自己,而是对不起他。
“不会真的没人留你吧?”
他脸上出现了气绝的表情。我觉得大概猜对了。那位最强协调人,他从前的青梅竹马,经过严酷战争的洗礼,最近只会温温的笑,抽空把手搭在他肩上,话都难得说上一句长的。算是此时无声胜有声的典范。至于那位公主殿下,会红着脸扑到怀里,说话也是长篇的那类,十足的行动派。但常言道,有些话不直接的说对方是不会明白的。就算是明白了,也还是想听到的,尤其是他这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类型。
“你希望是这样吗?”
轻松平静的腔调,微微眯起的眼睛,经验告诉我他的怒气已经积累到危险边缘。我赶紧快走两步,从口袋里掏出空着的那只手牵起他的手,“不是不是。你能来,我很高兴的。”
越是能够忍耐的人,爆发起来越可怕。我虽然大器晚成,总算也能爆SEED,但还没疯到要真去激怒他程度。以前那位某君因为让他抓狂,被强迫殉情,虽然没死成,还是留下了人格转换的后遗症。我对在ORB天天看海没兴趣,对现在的性格也很满意,自然要引以为戒。
他的手在湿热的夏夜里仍然很凉。我稍稍踮起脚尖,凑过头去。嘴唇也是凉的,不知道是不是吹多了海风,尝起来有淡淡的咸味。他抗拒了一阵,最终还是顺从的接受了。
舌尖从翕张开的唇瓣间钻入,舔弄温热湿软的上颚,他发出压抑的断续的呻吟,身体逐渐热了起来。将他推倒在石板上,从浴衣下潜入手指,来回拨动蹙起的乳尖,他一面努力扭转闪避,一面用变的湿润的眼睛送来求肯的目光。
“不要在这里。”
“有什么关系?深夜的浴场,只有你我。”
我也习惯了他的口是心非,俯身到耳边轻轻的笑,“不想要就推开,你做的到的。”
他有些难以忍受的愤怒的扬起手,却被我按在腰腹上用力一压又无力的垂了下去。我不喜欢看他的苦瓜脸,却喜欢看他因为要不要脱掉虚伪的面具而挣扎。
在格斗场上我绝无可能胜过他,眼下的情形却是握住先机的人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拉开衣带,将他裸露在月光下,因为羞耻和气恼而震动的身体莹白光润。绷紧的肌肉勾勒出流畅的线条,按住他的肩膀,我埋首在腿间淡薄的毛发中。
溢出的苦闷呻吟里渐渐有了愉悦的感觉。喘息着的身体不再有拒绝的余裕。“SHINN……”
“舒服吗?”
他咬着嘴唇,不肯回答。用牙齿在矗立的尖端上轻轻咬过,他就发出哭泣般的声音,颤抖着向上弓起身体。
“承认吧。只要承认就可以解脱。”
他猛的张开眼睛,怨恨似的望着我,“才不可能!承认就能解脱……哪里有这么好的事!”
沙哑的声音吐露出心底的畏怯,却说的干脆果决。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会变得稍微坦率一点。
“那你不想要吗?想要的吧?”
“骗人……”
“只要说出来就可以了。至少你知道我,现在并没有骗你。”
“你的要求是什么,说出来……”握住灼热的根茎,将他的身体翻转过去,从背后牢牢压住。虽然一次都没有说过,从那因为用力而深深凹下的脊椎线,我还是知道他讨厌这个姿势。
扭曲的苦恼的姿态,让人有将之加深的欲望。从被给予的耻辱和痛苦中,也能够感到被勉强的愉悦。听不到回应,我顺从本能的驱使,将楔子打入他的身体。
之后的事情很简单,和以前一样,他全然顺从了我的要求,却始终不肯说出自己的要求。虽然有点闷人,最后总算都得到了满足。反正我也没指望能够看到他屈服,要真有这样的一天,我想我要先去为心脏买份医疗保险。
一起回到旅馆后,他小睡了一阵,天还没有亮就爬起身穿衣服,将凌乱的头发梳理整齐。我躺在榻上,看着他雪白的赤足在身边走来走去,用了好一会才反应到他正准备离去。
“机票放这里。”
他从外套口袋里拿出小卡片,放在门边的矮桌上。“我就不过来了,在航空港见吧。”
我爬起身,将卡片摸在手中,打了个哈欠。人家都说被做的那方比较辛苦,为什么他这么精神?果然还是级别不一样吗?我瞟了一眼那张看起来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平静的面孔,不见分毫憔悴。
“真象超人。”
“什么?”
“没什么。”果然是没睡醒,心里想到的嘴里就说了出来。还好他的听觉比平时来的迟钝。
“那我走了,你睡吧。”
听着他起身走出门去,我又长长的打了个哈欠,躺回榻上,“明天见。”
“……恩。明天见。”关门声停顿了一下,才传来极低的回应。
我却象被惊到了一样,猛的坐起身来,扭头望去,白色的纸门紧紧合闭,那里什么人都没有。按住头,妹妹道晚安的可爱模样和血与火中的狼籍在脑海里交替出现,感觉到眼睛发热,我知道它正在逐渐变成红色。
“Mayu……”
拉开门追了出去,没有灯火的走廊只有从一扇扇纸门透出的微弱月光。他惊讶的转回身,雪白的面孔在昏暗的空间里清晰的浮现出来。
“……ASURAN。”
“怎么了?”
即使不是出自本心的温柔,他的声音也总是有种令人安心的奇异力量。我走上前,抓住了他的肩膀。
“告别吻……”
“恩?”
“和以前不一样了吧?难道不应该在出门前给我一个告别吻?”
不论我是第几备胎,他终究还是选择了我。不论他是第几备胎,大家都不在了的今天,我的身边也只有他了。这样不是很好吗?至少彼此都不寂寞。
他第一次主动献上的嘴唇象羽毛一样只在我的唇上一沾而过,甚至连感觉温度的时间都没有。
“可以了吗?”
“可以了。”
傻气的对话十足是倒错时空的拙劣玩笑。他说着我以前会对妹妹说的话。被要求着不敢去要求别人的人,要求着别人却希望被要求的人,我们还真是绝配。所谓的坦率和不坦率,不过是硬币的正反两面。
“其实应该是今天见吧?”
“哪有人会这样说的?该说少后再见。”
走出旅馆简陋的大门时,我和他都是笑着的。地上车发动的瞬间,他还向我扬起手,微笑着做了个告别的动作。
再后来的事情变的有点复杂。拿出顺手揣在怀里的机票,确定过出发时间在傍晚后,我又躺回榻上继续补眠,直到被旅馆的老板叫起来接电话。
接听的时候,下意识的就去摸手机。当然又摸了个空,即使抱着那东西睡觉,也不至于变态到要贴身安放。在睡梦中大概早就不知道被揉到哪里去了。这一次我倒觉得没摸到是好事,无论是让电话那头的那位听到变调的声音还是抱着走廊上的电话一脸哀戚都离谱了点。
“开玩笑的吧?”
对面的人没说“大家的关系有亲近到开这种玩笑的程度吗”之类的话,只简短的回了句“我们等着你”,干脆的挂断了。好吧,我想,既然是女神说的,那我应该相信。
事实却是我一直都无法相信。自爆过N次,又是GUNDAM又是创世纪,一次比一次场面大,甚至坐台ZAKU掉下大气层都能没事的他,竟然会死于交通意外。
如果说是谋杀,我还比较能够入信。这种事就和头一天晚上和妹妹道过晚安,第二天掉下颗炸弹把大家炸的支离破碎没什么分别,一切全凭上帝的意志。
如果是真的死了对他而言倒也未必不是好事。看着躺在雪柜里的人,我却总有种他不过是换了个地方睡觉的错觉。
身体以下盖有布幔,那么激烈的撞击居然没弄坏他的面孔,也是奇迹。大概已经经过化妆师的整理,雪白的脸庞没有染上丝毫血污。对他最重要的三个人都互相扶持着站在身侧,对我而言,目前最要紧的那个人却冷冷地躺在面前。
我想这种情形应该说是滑稽。没有笑出来只是不想失礼。如果将手伸进口袋里,触摸那熟悉的金属表面,也许能够营造出更为合适的氛围。毕竟公主殿下已经在哭,而将肩膀借给姐姐的那位目光也很散乱。
“要怎么处理?”
如果在战争时期,就算他真是死于普通的交通事故,大概也能成为交战的借口或者更改死因后用来博取同情。毕竟这位是被冠以“英雄”之名的人物,人们都期待着他有符合身份的死法。
但很可惜他没有在战场上壮烈,却在和谈的附议斟商期间死的这么平凡。PLANT方面不知道要怎么处理?如果那位议长还在任,大概会以无懈可击的手段将一切弄的妥妥当当,现在却只好指望他的继任者有同样的水准。
“应该不需要我联系PLANT吧?”
我看着睡的很安详的他。在一起的两年里,我们同床共枕过许多次,每一次我都不知道他究竟什么时候睡着,在我没有醒来之前,他又已经起身。每日忙着去苦恼,从来没有看过他有这么安心的睡颜。
“也许……就这样让他留在ORB也不错。”
葬在哪里不都一样?我的父母和妹妹得到的不过是一块慰灵碑而已,再过若干年,当我也死去的时候,还有谁记得他们曾经生存过?他的母亲在PLANT所得到的,也不过是同样的东西。
就让他沉睡在飘散了母亲遗骸的土地里吧。沉睡在他所牵念不舍的人们身边。我也是这么为自己的日后打算的。即使不想继续生活在这个国家里,死亡后的归所也只能有这里。
他们惊诧的望着我,好象在看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不好吗?他应该也是这么期望的吧?总要有选择的,不是吗?”
我那不坦率的情人,从来不知道要如何去要求别人,也耻于向他人求恳。所以选择的永远都不是他最想要的方向。
“你这个笨蛋!”
哭泣着的公主殿下忽然咬牙切齿地朝我扑过来,没有爆SEED的状态下,她是抓不到我的。在她扑空跌倒前,女神扶住了她。
“想要回去PLANT——他这样对我们说过。我想,这才是他真正的遗愿。”
“是吗?”到底是我理解错了,还是他们?
“你不打算带他一起走吗?”
“不。我带他走。”
走出殡仪馆,天幕是血一般的殷红。我想起了多年前独自离开ORB前往PLANT的那一天,手里握着妹妹的手机。如果那位以议员身份正代表PLANT前来的YZAK队长同意的话,这次大概还能再多出一罐骨灰吧。
我还剩下其他的手可以抓住别的东西吗?炎热的海风吹在身上,只感到入骨的凉意。我定了定神,走向公主殿下准备的地上车,从今天起,我不再回去那个海滨浴场,要住在指定的宾馆,直到他的后事处理完毕。
我的行李已经被先送了过来,放在入口的红檀木桌上,是银白色的小小卡片。我记起他离开时的那个吻,清冷的,飘忽的。我不明白他,他大概也并不真的明白自己。我们有意无意寻求的真实心意,在这个身体里到底有没有存在?或者我们都只是神一时兴起的玩偶?
徘徊在天堂之侧不得其门而入的愚人们,生死爱恨,全都不由自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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