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Colour Of The Night
作者:kleinmuer
引子
这世上有两种人,男人,和女人。
我喜欢女人,同时也对漂亮的男人动心。柏拉图说,美的最高境界是无性或两性合一。这也是我的美学原则。
当然,我不只崇尚美,我更崇尚性。
年轻就是最大的本钱,盛开的身体,自由自在的意志。我忠实于自己的欲望,生活对我来说就是一场追逐。
我不谈情,却常把爱挂在嘴边,不是爱那美丽躁动的身体,又怎会整夜流连?
我属于夜。夜色中我如鱼得水,只听从欲望的号令。
1
在“巴比伦”这样的地方,你可以找到很多类型,高的,矮的,胖的,瘦的,阳刚的,纤细的…… 你知道,我指的是男人。
但如果你是我,迪亚哥.艾尔斯曼,你不需要寻找,只需要挑选。
阿里克斯叫我Sex God,我喜欢这称呼,简单,直接,如同男人的欲望。
而今晚,上帝之手又要恩宠谁?
我盯住面前恣意摆动着身体的男人,他很年轻,很漂亮,虽然不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不过我打赌他的嘴唇一定销魂。我们试探着彼此,身体的热度与汗水的味道从他身上传过来,不需要催情剂,震耳欲聋的音乐冲击着我的耳膜,和奔腾的血液一起,点燃了欲望之火。
洗手间里,我垂眼看他伏头在我胯间,熟悉的甜蜜快感迅速传来。这就是和男人干的好处,你不用给他买玫瑰,不必欲望沸腾还装得彬彬有礼。It’s all about sex。
直到最后从他身体里抽出时,我甚至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叫汤姆杰克或罗恩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区别,离开了他,还会有其他的汤姆杰克,眼睛里闪着渴望的光芒,接近我的身边。
透过前额上垂下的头发,我继续挑选。前餐用过了,正菜更不能怠慢。蓝色跳跃的雷射灯光中,我的眼睛紧张地工作,巡视,锁定。我不需要接近,我只注视,之后一切便水到渠成。
蓝色刺目而喧哗的光线下,有什么更耀眼的东西,吸引了我的视线。我眯起眼睛――冰蓝色的眸子――似乎不错。摇摆着,我舞近他的身边。果然是一双好眼睛,蓝的彻底。我的心悸动了一下,似乎有道微小的滑痕掠过。我对着他轻舔嘴唇,蓝眼睛立刻变得水盈盈。瞬间,我决定今晚要他。
这小子还真不是盖的。在我驾驶的时候俯下头,无微不至地照顾我灼热的欲望。凌晨两点的公路上,我的车子不时歪歪扭扭地出线,车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刺耳无比,却仍不及我的叫声来得放肆。他抬起头,谄媚地笑着,用舌将嘴边我的发泄一一舔净。
将车刹住在我新公寓的楼下,我有些迫不及待地抓住他颈后的头发,猛烈地压向他的唇。正纠缠着,前方突然亮起刺目的车头灯,晃得我们两个人睁不开眼睛。
“Shit!”我怒骂出声,摔门下车,走向车前立着的身影。
“他们告诉我你现在无所事事,我看并非这样,”低沉冰冷的声线带着显而易见的讽刺,使得我猛地停下脚步,“你很忙啊,迪亚哥!”
他走出灯影,一头银发闪耀着,还有,漂亮的蓝眼睛。
“伊扎克……”
“迪亚哥?迪亚哥?”后面车上的小子在叫我的名字。我不耐烦地挥手,如同挥一只苍蝇。
美丽的宝石就在眼前,我还要那替代品做什么?
The Colour Of The Night
作者:kleinmuer
2
人们常说,了解一个人的生活,先看他的冰箱。
我的冰箱里空空如也。当然,这也不完全对。因为里面至少还有半瓶用来兑Gin酒的Tonic Water,两个呈现溃烂趋势的番茄,和半块巧克力。
看着冰箱里的窘况,我干笑了两声,回头看看沙发上的伊扎克,他毫不动容,冷冷地端着手臂。我无趣地回过头。看样子是找不出什么喝的了,于是我用玻璃杯接了自来水,一杯给了伊扎克,一杯慰劳自己。
他却没有喝那杯水。洁癖。我在心里偷偷骂着。就算我住的城市不是首都,自来水的质量也达到了饮用的标准。
“为什么?”他终于开口。
“什么为什么?”我当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只不过没有心情讨论这个话题。
“见到你父亲了。”他沉默下来,等待我的反应。
――So what?
我很想把这句话当作回答扔给他。但是,我从来都不是任性的人。至少我自己这样认为。
“我20了,超过法定结婚年龄两年了。我住在哪里,做什么工作,是我自己的事。国防部长也不能干涉普通公民的自由。”
“20?你听上去像12。”蓝色眼睛里没有一丝波动。
我硬着头皮接住这样的注视,继续嬉皮笑脸,“哈!我可以把这个当作恭维吧?”
可惜伊扎克从来不是懂得幽默的人。
“该死的!到底是为什么?”哈哈,生气了。不过这个样子比刚才冷冰冰的脸可爱多了。
为什么?我也问我自己。答案早就在那里,有人却视而不见。
“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厌倦了走别人指定的路。”听上去还算是像样的回答――叛逆青年摆脱家族束缚寻找自我,嗯,有点小说的味道。我甚至有点得意自己的新形象,掏出烟,点上了一支。
“我出差一个月,回来就跑到这里,你就给我这个?”他不由分说地冲过来,从我嘴上一把扯掉香烟扔进垃圾筒。我张着嘴呆了半晌――如果没记错,这好像是我家吧?
现在我们面对面了,他的眼睛在我脸上不停的搜索,目光锐利的像一把刀。“离开国防局,又搬到这里,你到底想要什么?”这次的语气颇为诚恳,于是我也换上无害的微笑。“不知道,所以在寻找啊。”
蓝眼睛闪过一丝受伤。他垂下肩膀,似乎放弃了。走过沙发,拿起公文包,从里面抽出一张纸,递到我面前。“下个周六。”
深蓝色的请柬,银色的字体,还带着优雅的香气。
伊扎克.玖尔-伊扎克.玖尔-伊扎克.玖尔。我一遍遍用眼睛描绘着银色花体勾勒出来的名字。后面的那个并不重要,反正不是我。
“我不去的话,订婚仪式应该更顺利吧。”我抛下请柬,又点起一根烟。“还是说,我的祝福特别灵验?”
他没有回答,拎起公文包,走到我面前,再次从我手上拿掉香烟,投进垃圾筒。
“我说过,我讨厌烟味。”
语毕,他开门离去。没有任何道别。
空荡荡的房间里,我静静地站着,独自面对寂寞的夜。
The Colour Of The Night
作者:kleinmuer
3
如果你爱他,送他去纽约,因为那里是天堂;如果你恨他,送他去纽约,因为那里是地狱。
12岁时,我曾经到过纽约,作为观光客。那个时候,我并不能体会纽约那种天使与魔鬼双面性的美。
8年后,我从Plant主星搬到这里,这个被称为“Plant之纽约”的卫星朱庇特,同时拥有残酷与甜美的朱庇特,疯狂却又沉静的城市。
搬到这里,真的是爱这城市的自由,还是因为它离主星最远?
窗外夜色正浓,我躺在床上,没有丝毫睡意。
伊扎克离去已经很久了,我却仍能嗅到他的气息――干净且冰冷。
记忆里伊扎克的脾气就不曾改变过。我也很奇怪为什么像他那样坏脾气的家伙会有如此的冰冷气质。不过大概很少有人知道,那冰冷之下是怎样的炙烈与躁动。
“我出差一个月,回来就跑到这里…”想起他愤怒的吼声,我感觉自己像个初恋的女生一样傻傻地笑起来。果然,你还是无法丢下我不管的啊。
然而,对于自己无法救赎的人,还是由他去的好。挣扎在希望与绝望之间,是会令人发疯的,就像我现在这样子。
房间里静的可怕,我翻身下床,从裤子口袋掏出香烟,点上。看着烟雾在我眼前慢慢升腾,旋绕,我感觉这房间里又有了些人气。
爬进沙发,我决定看电视。这个时候,深夜节目也该开始了,不能让我为收费频道付的钱白流。我到处寻找遥控器,却一无所获。我无法抑制心中的烦躁,于是大口吸烟。
终于,我想起来了,遥控器在我搬来这里的第二天,就被我从窗子扔出去了。因为那时,电视里正播着伊扎克订婚的新闻。也是在那个时候,我发现了,我想逃避的东西,就算是从主星搬到这里,也阴魂不散一般地继续折磨我所有的神经。伊扎克亲自告诉我和从电视上看到,效果是一样的。
最高议长之子和经济部长之女。人们的评价是天作之合。那是他的基因匹配者,不仅是基因,家世,身份,地位,无一不合。关键是,他们可以开出“灿烂的后代之花”。
而我,国防部长不争气的儿子,20年来走在父亲铺好的道路上,一直平平稳稳,虽然没有大作为,也曾被称为Plant的“新希望”。但如果我的心中已没有了希望,又有谁来拯救我?
父亲不会的,他大概永远也无法明白,我所有的叛逆和无情出自何处,可是你知道,当一个人已经失去最宝贵之物时,他的心自然会坚硬起来。
母亲吗?这次的“叛逃”,唯一让我觉得愧对的就是她。我的母亲不是伊扎克妈妈那样的女强人,她像所有的母亲那样温柔与宽容,只是,仍然无法抚平我的伤痛。
或是他?我不能确定,但是面前蓝色的请柬就是最好的证明。我是他的朋友,老朋友,好朋友。他眼中的失望比起父亲骂我“不孝子”更有震撼力。然而他无法给我我渴望的东西。他甚至都不曾知道,我是怎样地沦陷过,挣扎过。我们之间,在他看来,不过就是正直向上的青年与他不思进取的老友。
老友就老友吧,如果会失去他,我情愿永远只做他的“老友”。
但是,我现在依然失去了他。
拿起茶几上的请柬,望向他后面的那个名字。我感觉自己冷酷地笑着,用烟头,在那名字上,烫出了一个一个的洞。
黑暗里,红红的烟头鬼魅般一亮一暗,如同我被嫉妒灼红的眼。
The Colour Of The Night
作者:kleinmuer
4
幸福的人都是一样的;不幸的人却各有各的不幸。
看着站在伊扎克身边笑意盈盈的女孩,我再次感觉到,我是多么的不幸。我甚至不知道造成这不幸的是什么。是因为我太坚强,还是太懦弱,是太多情,还是太无情。
我喝一口香槟,眯着眼睛看着那对未婚夫妻和宾客们寒暄。伊扎克扭头看到了我,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我举起手里的香槟朝他笑笑。于是,他牵着那女孩的手――他未婚妻的手,向旁边的客人道了失礼,朝我走过来。
我扯动嘴角,作出类似笑的表情。“嗨!伊扎克!”我想我看上去应该是春风满面,很有道喜的样子。
“Sunshine Boy终于现身了啊!”我看得出他是很高兴的,但是该有的讽刺一分不少。这就是伊扎克。
他转身向身边的女孩介绍,“迪亚哥.艾尔斯曼。”我配合着伊扎克,朝女孩伸出手。“梅丽莎.克林德。”就在我们友好握手的时候,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这女孩的名字让我想起希腊神话中的女蛇妖梅杜莎。而且听说那女妖同样很漂亮。
“你是艾尔斯曼国防部长的…”我感觉自己在心里翻着白眼,是不是没有艾尔斯曼这个姓氏,我就不值得握手了?
“他是我父亲。”微笑依然好好地挂在我脸上。这就是我的本事,我可以一边和你甜言蜜语,一边冲你灿烂地微笑,一边心里骂你白痴。梅丽莎脸上出现恍然大悟的表情,我在心里多又骂了一句。
“迪亚哥!”
是母亲的声音。我无奈地闭了一下眼睛。可想而知,她身边还跟着谁。这个梅丽莎果然还是有妖力,最终把父亲给招来了。
“妈妈!”我温柔地给了她拥抱。父亲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部长!”伊扎克穿着白色礼服立正敬礼的样子我打赌你一定没见过,因为连我都没见过。这家伙真的只有一根筋。这当然是我的看法。他们一般称这个为认真,严谨,云云。
“伊扎克,不必客气,这是你的订婚宴,还是叫伯父。”父亲笑得如此慈祥,仿佛伊扎克才是他的儿子。
但他立刻又把目光投向我,“迪亚哥,我有话和你说。”他率先走向不远处的花廊。母亲紧张地看着我,我微笑着拍拍她的手臂,随即看到伊扎克眼里的担心,于是我也冲他笑,只是没再理睬那个“妖女”。
远离了人群,父亲终于开始。“我不了解你离开国防局的理由,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毁掉自己的前程。我希望你是一时冲动,这年轻人都有,我可以理解。但是一个月已经是最大的限度,迪亚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心中明白,这是父亲最大程度的妥协,如果我现在同意回去,他一定会拥抱我,再次用看伊扎克那样的眼神看我,我又会是他听话的儿子。但是,我不能。
“我已经浪费了整整20年时间在我并不真心喜欢的事情上,因为那时我还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现在我明白了,所以我不愿再浪费一分钟。”
父亲扭过脸来盯住我,“你明白?你明白什么了?你想要什么?在二流广告公司里每天低声下气追着客户要钱,还是整夜泡在同性恋酒吧里??”
原来,他还是调查过,还是想控制我的生活。
“没错。”我感觉自己的硬壳像MS的相转移装甲一样,迅速地运作起来。
“迪亚哥!!”
我闭上眼睛等待拳头落下,却听见母亲哀求的声音。“亲爱的,不要在这里…”父亲咬咬牙,盯了我一眼,转身愤愤地离开花廊。母亲转头看着我,“迪亚哥…”我给她一个安心的笑,“没关系。”母亲眼神忧伤,欲言又止。我轻轻地拥抱她,“我回去了,您要保重,妈妈。”
我放开她,转身离开,伊扎克从后面追上来。“迪亚哥…”我歉意地对他笑,“对不起,没有订婚贺礼。”他漂亮的眉毛立刻拧在一起,“不是和你说这个,回国防局,你真的不再考虑了?你想玩到什么时候?”我垂下目光,正欲开口,“妖女”在后面轻呼,“伊扎克,要切蛋糕了。”我越过伊扎克,看向她,感觉她的长发似乎已经长出了蛇头。
“去吧!”我用手拍拍伊扎克的肩膀,转身离开,背对着他扬手,“Bye——!”
伊扎克是什么表情我可以猜到,因为一直走到大门,我仍可以感觉背后他灼热的目光。
我逃一般地回到朱庇特,直到坐进“巴比伦”,接过阿里克斯为我调的酒,才觉得又活过来。
“嗨!”克里斯摇晃着过来,我一脸木然地看他。“呦!King of night也会心情不好?”
“去你妈的!”
我不是国王。我只是个一无所有的小丑。左脸是星星,右脸是泪滴。
The Colour Of The Night
作者:kleinmuer
5
很久以前,我在做心理测试时曾被问到,喜欢收礼物,还是喜欢送礼物。
我选了送礼物。答案说我是个通过付出来寻求自我价值的人。
是这样吗?我不知道。不过喜欢送人礼物倒是真的。
与其说喜欢送礼物,倒不如说喜欢看对方打开礼物时的表情。那是一种纯粹的喜悦,通常双颊会被染红,之后惊喜地叫一声:“迪亚哥!”――我就是喜欢这样的感觉。
我第一次送伊扎克礼物是他8岁生日时,那时我9岁。当时我们两个都疯狂地迷恋着《宇宙战警》,你可能也看过这部卡通,真的是风靡一时。
我帮母亲浇了一个星期的花,作为奖励,她给了我买礼物的钱。这也是我父亲一贯的原则,想得到就要付出。
于是我跑着去了商店,买了伊扎克喜欢的人物模型。我还记得那个战警叫迪恩。虽然是模型,但也全副武装,非常威风。
我拜托母亲帮我包装了迪恩――因为她包得比较好看。 之后我小心翼翼地捧着,坐父亲的车子去伊扎克的家。那里已经有了山一样的一堆礼物。我一点都没有夸张,真的像座小山。 当时我并不明白什么家世背景,但伊扎克的祖父在Plant是个有名的人,这点我肯定,因此来道喜的人络绎不绝。我甚至还看见一辆小型的摩托车。相比之下,我的礼物似乎有些“不够劲”。
不过,当我看见伊扎克接过迪恩时的表情,我就不再怀疑了。他笑得纯真灿烂,眼睛里闪烁着醉人的狂喜。也是那个时候,我发现妈妈的话很对,伊扎克的眼睛真的很好看。
“迪亚哥!”他紧紧抓着我的胳膊,像是要把喜悦传递给我。伊扎克叫我名字时很特别,最后的“哥”尾音会上扬,变成“迪亚噶”。12年来,一直没变。我经常笑他口齿不清。但其实我心里觉得很有趣,很…特别。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这些陈年旧事。我的初衷其实是想探究一下,为什么我会跟眼前这个秃顶的人类学教授回家,又为什么会留下来。
那时我正木然地喝酒,阿里克斯告诉我,有个秃顶的中年男人一直在盯我。
“盯我的人多了,你说哪一个?”我恍惚着回头,不知道阿里克斯究竟指的是谁。
“那个高个子,穿格子西服的。”
“哈?”我听见自己笑出声。那个人看上去并不属于巴比伦这样的地方。他的西服也像好莱坞老片子的男主角。一句话,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因为我的注视变得躲闪。我感觉自己的心硬起来,像一只玩弄爪中黄雀的猫,朝他走过去。
他很腼腆,但眼中的欲望却直接且热烈。他告诉我他是教人类学的。我心里冷笑,看得出来,的确是对“人类”有着非常浓厚的兴趣。我像玩游戏一样和他周旋起来。
之后我跟他回家。他兴高采烈地给我展示他的收藏。教授果然是不同,连前戏都充满了知性的味道。我感觉十分无聊,我告诉他,我要回家。
之后,我看到了那个非洲面具。我在脑中搜索着,努力地搜索着,终于想起来,“布基纳法索。”
秃顶教授惊讶地看我,好像我突然变成了猿人。“你知道?”
我没有一丝得意,这只不过再次证明伊扎克对我的影响。“一个朋友喜欢这些东西。”
我拿起面具,抚摸着,粗糙的质感从手指传来。恍惚中,教授开了口:“想要?”
我耸耸肩膀,表示无所谓。但立刻,我想起伊扎克因狂喜而闪烁的眼睛。“这是真品?”
秃顶教授的表情就好像我刚出言不逊,辱骂了他的先辈。我知道我触及了收藏者的禁地――赝品没有资格称为“收藏”。
“当然是!”教授的脸涨的通红。看来他在专业上还颇具学者的精神。
“是喜欢,不过夺人所爱这种事......”我挑逗着看他。
“今晚留下来,这个归你。”他说这话的时候脸还红着。
“公平。”我勾起嘴角,不再说任何废话。摸到皮带,利落地解开,之后缓缓拉下裤链。我清楚我的魅力。教授入迷地注视着我,像其他人一样,如同仰望神的贡品。
之后的一夜我印象不深――他并不英俊,技术也一般。不过算是个好人,隔天早上还开车送我回公寓。
下车时,他写了电话号码塞进我上衣口袋。我想他本来还想给我个“Goodbye Kiss”,但我冷漠的眼神让他退却了。
我开门下车,看看手中的提袋,里面静静地躺着那个面具。我又开始幻想伊扎克看到它时的表情。抬起头,我惊讶地看到他站在我公寓门口。
“伊...扎克?”我的惊喜还没来得及展开,他已经冷冷地开口。“寄给你的国防局军官考试说明,看过了?”
“考试?”我一脸茫然,之后想起昨天下午到家时收到的邮件。国防局的信封本身就足以令我反感,于是直接扔在一边。我发誓我不知道是伊扎克寄来的。
但同时我也忘记了,伊扎克从来不是会听解释的那种人。
下一秒,他就抓住了我的衣领。不是威胁,也超越了怒气,我听见地狱的声音传来,冰冷刺骨,“你为什么不干脆死在那秃头的床上?我再不想看见你这张不争气的脸!”
我就这样被狠狠地向后推去,撞到了身后的台阶,踉跄地坐在地上。而伊扎克没有再看我,驾车绝尘而去。
我呆呆地坐在那里。面具已从提袋中掉出来,狰狞地躺在我的身边,我能感觉到它放肆的嘲笑。一时间,我觉得自己支离破碎,体无完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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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kleinmuer
6
……
Nobody gets too much heaven no more
It's much harder to come by
I'm waiting in line
Nobody gets too much love anymore
It's as high as a mountain
And harder to climb
……
我少年时很喜欢的一首歌,今晚意外地在“巴比伦”再次听到。
唱歌的人我已经不记得。当时我从父亲的一堆老唱片中翻出这张,并没抱着多大的期望。放出来的调子虽然一般,但歌词我却一直记到现在。此时听来,好像是特别为我播放的一样。
我扭头看了一眼DJ台上的家伙,他正摇头晃脑不亦乐乎。我怀疑他是否明白这首歌在唱什么。节奏早已改的不成样子,唯有那句“Nobody gets too much love anymore”依然不变。
“对他有兴趣?”
我几乎将口中还没咽下的酒喷出。旁边,阿里克斯轻摇着杯中的酒,薄荷绿的液体不停地画着令人晕眩的弧度。他的眼神好像在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虽没有开玩笑的心情,但“加强”过的幽默基因促使我开口,“我宁愿要你。”
阿里克斯楞了一下,随即咬住玻璃杯的边缘,吃吃地笑了。
不和朋友上床,是这个圈子不成文的规则。我很久没碰过女人了。一句话,麻烦。所以,搬到朱庇特一个月,染指的都还是男人,漂亮的男人。
阿里克斯也很漂亮。以前我都是看他的正面。今天他难得休息,一直端着酒坐在我旁边。我发现他的侧面其实也很好看。年轻果然无敌。
我很清楚阿里克斯对我的渴望,我只是无法做到像对其他人那样随便。如果说我在朱庇特还有一个朋友,如果说我对和谁上床还有一丝顾忌,那就是阿里克斯。
其实他和其他16岁的男孩没什么不同,并且更敏感。我喜欢和他说话,经常会擦出意想不到的“智慧火花”。不仅如此,阿里克斯对照顾别人很有天赋。我今天如此沉默的状态,想必他是猜测到了什么。他没有问,只是同样沉默地坐在我旁边,偶尔说一两句话,确定我还活着。
“迪亚哥,你叫什么?”这样跳跃型的思维也是阿里克斯的风格。
“迪亚哥。”我灌下最后一口酒,向酒保示意再来一杯。
“你明白我指什么。我是说,你姓什么?”阿里克斯脾气很好,在我和他短短的相识中,我没有任何他生气的记忆。对于我小小的戏弄,他并不在意。
“很重要?”
他支起下巴,眼睛望着天花板,似乎想寻找一个合适的理由。
“我这么问,很讨厌吧?”最终他放弃了,笑容里有自嘲。“你好像从来不说自己的事。”
“因为,”我轻摇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缓缓地开口,“其实我是政治犯,越狱逃到这里的,现在你知道了,所以我要…”我猛地转过身,一手抓住了他的脖子,“杀掉你。”
我打赌阿里克斯至少有一秒钟相信了我的话。不过当他注意到我眼中的戏谑,他又笑起来,“你很像刚逃出来的犯人,欲望那么强,是憋坏了吧?”
这就是我喜欢阿里克斯的地方。聪明并且懂得分寸。玩笑过后,他识趣地没有再继续之前的话题。
其实我有点想告诉他,身体的需求之所以惊人,是因为心的某个地方永远填不满。
想到这里,我突然悲从中来,刚刚吞下的液体瞬间冲进眼睛,酸痛难忍。我抛下阿里克斯,一个人跌跌撞撞地向着洗手间走过去。里面早已充斥着迫不及待的“爱侣”们沉重放肆的呻吟与喘息。我冲进其中一间无人占据的,锁上门,扶着隔板慢慢地滑到地上。之后,我听到了自己如受伤野兽般的饮泣。我抱紧了自己的肩膀,想像着那是另一双手臂,来自那个遗弃我的人。
原来我还是在乎,原来我还是无法逃脱。
伊扎克绝尘而去的背影再次引起了心底的一阵痉挛。我握紧拳头,直至指甲刺进肉里,依然无法平息这种痛楚。
我痛恨自己这种样子,他厌恶的这种样子,我也厌恶。
出了小间,我靠在墙上,感觉身心俱疲。“谁有点提神的?”
身边5,6个人向我伸出手,花花绿绿的药丸,胶囊被送上。
我看到一个小小的玻璃瓶子。伸手拿过,拔掉塞子,一口灌下。“老兄,悠着点!”
我望了提供者一眼,“这个劲强的很。”他有些担心。我对他扬手算是道谢。
现在的我,需要的就是强劲的,能让我忘记他的,就算一秒钟也好。
我继续跌跌撞撞地走,最后蹲在通向后门的阴暗过道里。舞厅里的音乐继续冲击耳膜,我感到了那药的威力,就像静脉注射大剂量伏特加。我感觉意识在离我而去,身体开始一下一下的抽搐,我的眼睛闭不上,嘴巴发不出声音,眼前渐渐出现朦胧的白雾。
昏迷前,我看到了五年前,军校宿舍那个温暖的午后,我偷偷地吻上那熟睡中的银发少年的唇。从此,便如一生的烙印,再也洗刷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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