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Colour Of The Night

作者:kleinmuer



7


我不知道你是否有过昏迷的记忆。现在我有了,可以告诉你,那就像睡觉,只不过更熟一点,时间更长一些。

我是三天后醒来的。床头的电子病例牌显示:大剂量服用违禁致幻药物。这让我觉得自己像一个展览品。

第一个出现在我眼前的是阿里克斯,他眼角有喜悦的泪,“谢天谢地!我还以为你就这样一直昏迷下去了!”

我扯下手臂上的静脉注射针头。我虽然有时吃“药”,但我发誓我从不用注射器。我讨厌针这种东西,更讨厌别人在我身上扎出一个个的洞。

我的举动让阿里克斯安心了不少,至少证明我还是很有活力。我回想昏迷的三天,感觉时间并不长,做了很多梦,总是在爬山,直至最后看见刺眼的光亮。我冲着光亮努力地走过去,于是,我醒了。就是这么简单。

医生检查了我两次。之后我就被告知,可以出院了。

阿里克斯负责地跑去办手续,我一个人留在病房里,静静地望着窗外。当初大概没有加强抗致幻药物的基因,那药果然还是有影响。我感觉脑袋木木的,整个人都有点呆。

之后我嗅到了伊扎克冰冷的气息,我没有留意,应该是幻觉,我想。但紧接着,我的衣领就被人拎起,左脸随即挨了一拳,眼前是伊扎克铁青的面孔和红红的眼眶。

“混蛋!三年前救你不是让你死在这种地方的!”他的脸离我的只有大概一厘米,我的呆样,他一定都看在眼里。“伊扎克…?”我的声音充满不确定,这究竟是梦还是现实?

“给我记住!你的命是我的,想死的话,也要我来动手!”他把这句话摔在我脸上,之后粗鲁地推开我,任凭我无力地瘫坐在地上。他没有再看我,扭头离去。

半晌,我感觉到嘴里的咸腥,用手背一抹,出血了。伊扎克的拳头还是那么…厉害。

阿里克斯走进病房,看见我嘴角的血,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我试探着按按左颊,很疼。那么,刚才发生的都是真的,伊扎克确实来过?

回家的车上,我知道了一切。

阿里克斯也对伊扎克的脾气印象深刻。我刚被送进医院时,他跑到我家,在电话里找到了伊扎克的号码。

“等等,我电话里并没有存任何号码。”

“是打进来的号码。我想应该是你认识的人,试着拨过去,我的老天,耳朵差点被吼聋。我都不敢等到他来。第一次看到他的脸时,我觉得他要杀死我。”阿里克斯自嘲地笑。

我该感谢他吗?也许吧。但问题是,伊扎克现在在哪?

“在你公寓,这两天他都住那里了,因为我晚上要上班,不能陪护,所以他白天睡觉,晚上去医院。谁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医生说,也许伤害了脑部,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我的嘴张的可以放下一颗桃子。“他不用上班?他可是有正经工作的忙人!”

阿里克斯耸耸肩,“不清楚,他很少说话,不过是个好人,晚上去医院他还会顺道载我去巴比伦,”阿里克斯扭过头来看着我,温柔地笑,“我还看到他为你哭。”

我难以形容听到这句话时的感觉。甜蜜又酸楚。如果换个位置,我也会哭,无论是我们之间多年来已经习惯的兄弟般的感情,或是因为,我爱着他,我都会哭。而他,是为了什么?

之后我一直沉默,直到车子停在我公寓的楼下。阿里克斯跳下车,我也揉着仍然发木的脑袋走下来。

“你们是很好的朋友吧?”我仍然揉着头,不知道该怎样回答。阿里克斯误解了我的意思,“哈,对不起,又问了不该问的。”他有点尴尬地笑,“这两天在巴比伦应该看不到你了。”“也许。”他有过一秒钟的失望,之后拍一下手,语调又轻松起来,“快上去吧,我也要走了。”

“阿里克斯,”我静静地望住他,“谢谢。”

他不好意思地挠头,最后还是笑了:“嗯。”

看他消失在街角,我转身望向我公寓所在的楼层。

伊扎克,就在那里,离我只有8个楼层的距离。



The Colour Of The Night

作者:kleinmuer



8


现在我有些明白了,为什么那人说那药“很强劲”。伊扎克.玖尔,正站在我公寓的电子灶前煮东西。

这是我推开门后看到的。当初选择这间公寓,很大程度是因为它奇特的装修。所有的墙都被敲掉。承重的,不承重的,无一幸免。只留下为了保持屋顶不塌的钢筋架。除了洗手间和床的部分用不透明玻璃打了隔断,客厅,厨房,工作间,全部一览无余。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伊.扎.克.在.煮.东.西。

他穿一件墨绿色的衬衫,袖子挽起来,一手叉腰,一手用汤勺在大锅里不停搅拌。其速度和频率都让我担心不已。

我就这样站在门口。伊扎克回脸看了我一眼,之后又专注于他的“工作”。似乎他才是这房子的主人,而我,只不过是个突然闯进来的陌生人,或是一只意外飞进来的苍蝇。他对我毫无兴趣。

我感觉嘴巴干涩,不知该怎样打破这样的沉默。我犹豫着,最后走到炉灶前,探头看去。红乎乎的一锅,扑鼻的番茄酱味道,不知道是菜或是肉,甚至连形状都无法分辨。

“这…是什么?”我问得胆战心惊。

“蔬菜汤。”他面无表情。

我下意识地咽口口水,之后打开冰箱-我从来利用率都在百分之三十以下的冰箱,现在塞的满满。蔬菜,肉,水果,饮料,以及,各种各样的甜品。

我努力合上嘴巴,想到一些重要问题。

“工作没关系吗?”
“休假。”

问题一,Pass。

“我父母那边…”
“还没告诉他们。如果你晚一天醒来,我就会打电话。”

问题二,Pass。心里放下一块石头。

“这汤…”
“你被洗胃了,医生吩咐的。”

问题三,Pass。不祥的预感再次袭来。

最关心的问题都得到了答案。我立刻又变得无所事事。这个时候,如兄弟般的老朋友该聊点什么?

“梅杜莎…”伊扎克以惊人的速度转头盯我一眼。我心虚地低下头,“对不起,错了,梅丽莎,她还好吧?”

“劳你费心。”伊扎克搅拌的动作仍有加速的趋势,我更担心了。

“你休假不陪她?”我是出于什么心理问这个?阴暗啊阴暗。

下一秒钟,伊扎克就扔下汤勺,“是啊,我也在想,为什么难得的休假,我要面对你这个混蛋?”我吃惊地看着他渐渐红了眼圈,之后,猛地推开我,大步走向客厅,坐进沙发。

“伊扎克!”好男人是不会让女人哭的,好男人也不该让男人哭。

我追过去,站在沙发旁,不敢上前。伊扎克双手抵在额头,挡住了脸,但是我知道,他在哭。他的肩膀抖动的厉害。我犹豫着,还是坐在他旁边,轻轻地搭住他的肩膀,“伊扎克…”

“滚开,你这混蛋!”他甩开我的手,“从来都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管周围人的死活,自私,别理我!”他再次打开我的手,“那个孩子偏偏找到我!我要怎么和你父母说?总是想着你可能明天就会醒,早一天告诉他们就会闹得天翻地覆,晚一天…晚一天…你要我怎么办?你这个混蛋,只会在那里白痴一样地睡!”

他冲我这样吼不是第一次了,更不是第二次了。但现在,他满脸泪痕,在如此凶恶的口气下,显得如此脆弱。我明白我伤害了他,深深地,我的不负责任与自私,已是背叛。

“对不起,伊扎克,对不起。”道歉从来都是人自我安慰的表现。但是现在,我能做的只有这个。

伊扎克渐渐地平静了。他仍像小时候那样,用手背狠狠地抹去残留的泪水。

我望着他,无法解释地笑起来。伊扎克转过头,狠狠地盯住我,“你吃坏脑子了?”

我望进他水样的蓝眼睛,“能听到你这么有魄力的吼叫,让我觉得活着真是件美好的事。”

“想什么呢你?就算是死了,我也会追你到地狱去,把你欠我的要回来。”

“我欠你的?”我一头雾水,真的是一头雾水。

他继续盯住我。我拼命想,仍想不起借过他什么。

“这个。”他不由分说,抓住我的衣领,吻了我。

一个毫无技巧可言的吻。粗鲁,简单,直接。而且这吻本身带给我的震惊要比快感大的多。

我可以猜到自己的表情。伊扎克放开我之后,眉毛立刻拧在一起,一脸恼羞成怒,“你那是什么表情?好像自己没做过这种事,怎么说我也是在你醒着的时候!”

原来……

“原来那时你是装睡?!”我不知是该忧还是该喜。

“屁话!”他脸红了,“你那样舔来舔去,谁会不醒?除非是死人!”

这个少年,就是这个少年,五年前用他夺目的光芒俘获了我,五年后仍是这般,晶莹剔透,如最名贵的宝石。

我微笑着,将头抵在伊扎克的肩膀,“放心,你的味道比死人好得多。”


The Colour Of The Night

作者:kleinmuer



9


永远究竟有多远?

我从不思考这样的问题,因为我从不相信永远这回事。

现在,能这样感觉着伊扎克的体温,我甚至不愿过问明天。

我拥抱着他,头埋在他的肩膀。推我也好,踢我也好,就算再给我一拳,我也不放手。

然而伊扎克没有推我,没有踢我,也没有冲我再挥拳头。他异常安静,不发一言。

其实无需言语。听着他的心跳,就明了一切。平稳安详的韵律,和着我的节奏,渐渐成了一个。没有三流色情片惹火的情节,我只想这样安静地拥着他。我们好像跋涉远途的旅人,终于找到了可以停歇的地方。彼此的怀抱就是最安全自然的归宿。

他身上有干净的香皂味道。还有他特殊的气息,就算是最黑的深夜中,我也立刻能辨认的他的气息。一切都提醒我,怀中的人是真实的。我忽然幸福的想要流泪,手臂也拥得更紧。

“你要勒死我了!”伊扎克闷声抗议。

我不理会他,开始用手轻轻摩挲他的后背。于是,像被爱抚的猫一般,他嘟哝了一句,之后不再反抗。

而我,发现了新的问题。

这衬衫的手感……

“这个,好像是我的啊。”我翻开领子后面的标签,果然。

“嗯,从柜子里面拿的。”伊扎克一脸理所当然,好像只是吃了自己的份饭那般自然。

“还…真会挑…这是我最值钱的一件。”

“我只带了两件衬衫,而且你那柜子里没几件正经的,颜色还都那么恶俗。”紫色是恶俗还是暗红色是恶俗?不正经又是指哪个?那件透视装?

盯住他漂亮的脖子,我的手一点点攀援而上。“恶俗的话,就脱掉好了。”

一颗,两颗,三…他猛地抓住我的手,“干什么你?”

“这件我还只穿了一次,很喜欢呢,你穿了的话,凭我们的交情不用付钱的,肉偿就可以了。”

我真的爱死伊扎克这样的表情,傻愣愣的涨的通红的脸,让我更想欺负他。

趁着他发楞的时候,我继续解他的纽扣,一边轻轻地咬住了他的嘴唇。

“汤要凉了……”我不理会他,反用手臂勾住他的脖子,将我们拉得更近。

他的触感比五年前似乎更柔软,也更…灼热。那温度把我的计划全盘打乱。所有的技巧都不见踪影,我像个新手一样在抖。这是我渴望的眼睛,渴望的嘴唇,渴望的气息,渴望的人,渴望到心疼。

半晌,我们分开,我看着他起伏的胸口,和被欲望染成深色的眼睛。我明白,已经,不能回头。

“还喝汤吗?”

他粗鲁地将我拉近,用狂野炙烈的气息淹没了我,作为回答。

整整一晚,我用手,用嘴唇,用我所有能想到的,能做到的,来取悦他。我是男人,我明白男人要的是什么。我的手指灵活地动作,缓急交错,将他一步步带上颠峰。他变得无法自持,紧闭双眼,大口地喘气,双手抓紧床单,痛苦又迷醉的表情。而后,他嘶哑低沉地吼叫着,在我的手中倾泄而出。

我躺在伊扎克身旁,看着他静静地喘息回味。我给他时间恢复。手指不着痕迹地滑过因刚刚的高潮发红的皮肤。光滑的,包裹着匀称的肌肉,令我痴迷。

这是他的初次。敏感的身体,激烈的反应,都告诉我,这只是开始。沉睡在他身体里,还有更深层更猛烈的东西,等待我去唤醒。

年轻的身体,终究是精力旺盛。我的手指在他胸前敏感处轻轻滑过,他的身体电击般猛烈地战抖了。

“混帐!”他骂了一声,翻身压上来。欲望再次昂首,宣战。

他的手指如此笨拙,令我想发笑。然而,伊扎克是不需要任何技巧,就能征服我的人。唯一的一个。我感受到他挺立的欲望。他的眼神开始变得狂乱,显然已经游走在边缘,急切地探索着可以释放的秘境。

“这位小朋友,很不友好。”我在他挺立的欲望上点一下,之后在床头桌子上一阵摸索,“给你戴个小帽子。”伊扎克终于呻吟出声,他的表情告诉我,他不喜欢草莓味道的。

“很紧?”他一脸痛苦,让我真有些担心。这家伙,难道比我的号码大?

“混帐…快点……”什么啊,原来是忍不了了。

我摸到润滑油,轻车熟路,矫正好位置。他开始挺进。

“好…紧……”我在下面都还没抱怨,这家伙……

我咬着牙,享受这伴随着痛苦的甜蜜,感受着伊扎克在我身体里,是…如此…幸福…

他的头发搭落在我脸上,呼吸与我的缠绕在一起,耳边是他嘶哑的喉音。我们的身体疯狂地律动,跌宕起伏。我一遍一遍,毫无忌惮地喊着他的名字。终于,他刺穿了我的身体。同时,也刺穿了我的灵魂……

先醒来的是我。毕竟伊扎克释放了太多次。看他那样子,大概连自慰都很少有,精力都用在发脾气上了吗?

我注视着他。这家伙,安静下来的时候,真的会给人天使的假相。我笑了,埋首在他耀眼的银发中。这么漂亮的家伙,是我的,是我的啊。

我的动作弄醒了他,他睡眼朦胧地翻身,努力睁开眼睛,最后盯住我。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夜的动物,但是我错了,一切都是可以改变的。清晨也可以如此美丽。

“早安!”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如射进窗子的阳光,欣喜地跃动着。




The Colour Of The Night

作者:kleinmuer



10


今夜的巴比伦,依旧艳丽混合着沉迷,如黑夜中开出的一朵罂粟的花。

不同的是,我的身边多了他,我蓝眼睛的爱人。

我看得出,伊扎克在这样的氛围中很不自在。也许是因为暧昧的音乐,也许是因为周围投来的灼热的视线。

我有一丝得意。今晚最耀眼的人,我的手可以亲密地搭在他的腰上。

迷幻的音乐中,伊扎克在我耳边低语,我轻笑出声,指给他洗手间的方向。

看着他离开,阿里克斯擦拭着玻璃杯,俯过身来问:“你不跟着去?小心被别人吃掉了。”

我回头看看伊扎克走过去的方向。“他比你想像的强得多。而且,”我停下来,认真的想着,“他和我们不一样。”

阿里克斯歪着脑袋,示意我说下去。

“他来这里不因为任何人,不为了寻找任何人,只因为我在这里。”这话听着极端自恋。然而阿里克斯却没有笑,他认真地说:“明白。”

“如果我是女人,他还是会在我身边,是猫,是狗,都一样。只不过我恰好是男人。”

阿里克斯沉默了。此时,我发现我声音里的无奈与绝望。

伊扎克是单纯的。他身上耀眼的光芒,很大程度来自于这种单纯。他对人对事物的感受,经常像镜子一样,直直地反射回来,令人措手不及。

好比今天早晨,他醒来的第一句话,所谓“初夜”早晨的第一句话――“我嘴里全是你该死的烟味。”真的一点都不浪漫。

至于我对阿里克斯所说的,确是我最真实的感受。现在已是宇宙纪年,和男人上床或和女人上床或和男人女人一起上床,都早已经不新鲜。而伊扎克对感情的触觉,仍单纯得像原始人。他就那样爱着我,不因为我不断被人赞美的身体,不因为我是男人,只是因为我是我。

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DJ台那边传来一阵骚动,我看到了被几个人围住的伊扎克。如条件反射一样,我拨开人群,赶到了他身边。

罗尼站在那里,恼羞成怒,一只手摸着下巴,用大拇指抹去嘴角的血。伊扎克则满脸通红。

“怎么回事?”我心里已猜到了几分。

“这家伙突然鬼鬼祟祟地把手伸过来!”伊扎克眼睛里的厌恶显而易见。我感觉自己的血在全身奔流。

罗尼原本算得上英俊的脸现在扭曲得狰狞。我走步上前,“别动他的主意,罗尼。我只说这一次。”

我可以想像自己眼中的温度。罗尼像被那寒冷冻住一般,愣愣地望着我。

在巴比伦周旋了一月有余,我一直很低调。有中意的就做,没有中意的就喝酒。从不争风吃醋,从不招惹是非。

但那是在我的界限没有被触碰之前。

罗尼脸上的表情快速地变换着,似乎在挣扎。是挽回自己的面子,还是投降于我这个一触即发的人。

他选择了后者。

“那么认真做什么,迪亚哥?误会而已,我不知道是你带来的人。”他笑得虚假至极。之后盯了伊扎克一眼,凑近我的耳边,“说真的,你从哪里找到的?真是极品。”

我也换上另一副面孔,近乎嘲讽地告诉他:“秘密。”

之后,我搂过伊扎克的肩膀,走出了巴比伦。

停车场上空无一人,只有人工调控的风,轻轻呼啸而过。

伊扎克一直沉默着。快走到我车子的时候,他突然拉过我,紧紧抱住。

我感觉有些异样。他不是因为我刚刚的“保护”拥抱我。没有我,他依然可以安全离开,虽不会以那样平静的方式。他用了全部的力气在拥抱,彷佛我随时会消失。我嗅到了脆弱的味道。

“那个时候,为什么没有说出来?”

一直盘旋于我心中的问题。越是感受到伊扎克的感情,我就越是疑惑。那时他表现得一无所知,甚至于冷漠。逼迫着我,压抑了所有对他的渴望。

“很害怕。”他放开手臂,眼睛越过我,看向远处,金属质感的声音有一丝哀伤,“迪亚哥的话,感觉总是站在身后,什么时候回头,都可以看得到。很安心,但是也害怕。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回头看时,就只剩下自己。所以才跑,装作不在意,这样,迪亚哥就会追上来。”他转过头,蓝眼睛清澈如水,令人怀念的少年般羞涩的笑容,再次浮上嘴角。我呆呆地看着他,一个音节也发不出。退去硬壳后的伊扎克,神情竟是不安与落寞。

“迪亚哥就是风,虽然在那里,却不愿被任何人抓住。”

我现在想回到巴比伦,告诉罗尼,告诉他我的秘密。伊扎克,是我用20年时间找到的人。也许,在我出生前,这种称为命运的东西已经存在。

我轻轻拉过伊扎克的手,另一只手在胸前抓住了什么,放在他摊开的掌心里。

“这是我的心,”我说,“从现在起,它是你的了。”



The Colour Of The Night

作者:kleinmuer



11


“伊扎克不喜欢带酒精的饮料。

他喜欢牛奶。

伊扎克不擅长熬夜。

他习惯早起。

伊扎克不能吃辣。

却可以连续一个小时,甜食不停嘴。

而我,也可以就坐在那里,看着他,一个小时,甜食不停嘴。

我细细数着他身上这种迷人的儿童性。也嘲笑自己的傻气。

我对时间的感觉早已失落。我不记得今天星期几,只知道最初他采购的甜食,已全部干光。我似乎具有选择性记忆。

我配备了新的电视遥控器,因为伊扎克每天都要收看新闻。

我用防水涂料将淋浴间的不透明玻璃漆好,因为伊扎克讨厌冲澡时,看到我在外面流口水。

我不再买草莓味道的保险套,因为伊扎克会被那红色干扰,无法集中“精力”。

这就是我一直渴望的,与他在一起的日子。

没有看似疯狂实则盲目的纵欲过度(三次应该不算过度)。我们每天,只是这样,静静地,依偎在一起。

他看新闻时,我就枕在他的膝上,观察他眼神的变化,欣赏他长长的睫毛,微微地抖动。

他冲澡时,我也曾试图,手持数字录影机,厚着脸皮冲进去,却每次,都只换得,脸上的一块青淤。

他激情勃发时,我故意闪躲,以此来激发出,我渴望着的,更强烈的冲击。”

“这是什么东西?”伊扎克看着我破烂的日记,脸上似乎浮起青筋。

“我称这个为‘爱伊杂记’。”我笑得一脸纯真无邪,心中却后悔为什么没有把它收好。

他脸上浮起可爱的红晕。“无聊!我哪有连续一个小时吃甜食?”

他抛下我的日记,坐进侧面的沙发,盯起电视。

我在心中偷笑,那样的眼神,分明就是心不在焉。

“那些甜食当初可是买给你这家伙的,谁知道你被洗胃。我只好全吃掉。”他的声音明显底气不足。

“是是是。”可惜我对甜食根本不感兴趣,但我明智地没有反驳。因为又想起了蔬菜汤,那差点让我再一次遭受洗胃的命运。

他不理会我,继续盯着屏幕。那上面究竟有东西,比我还吸引人?

我赌气地想,伊扎克根本就不在乎什么新闻,只因为那报道新闻的女人看起来很诱人。我的自信有点受打击。

当初亚当和夏娃也都是好孩子,每天晚上喝过牛奶,十一点准时上床。

如果没有狡猾的蛇的出现。

蛇走到电视前,挡住乖宝宝的视线,并且不顾他的怒吼,开始解衬衣的纽扣。

乖宝宝厌恶地喊着“变态!”,视线,却无法离开。

蛇随手关掉电视,挑选了一首“特别”的曲子,和着它,轻轻起舞。

乖宝宝的蓝眼睛一眨不眨,不安地把右腿翘上左腿,接着放下右腿,又把左腿翘上右腿。

蛇继续舞着,慢慢地蹭近乖宝宝的身边,以那漂亮的薄唇为目标,慢慢地俯过头去,接近,接近,再接近,却在碰触的瞬间,将头转过。

“混帐……”乖宝宝终于准备脱掉天使的外衣。

我用手指滑过胸前,向下,向下,摸到皮带扣,“啪”地打开,拉过他的手,放入里面。

乖宝宝的脸变成番茄色,我的笑意不断加深,嘴巴几乎裂到耳后。

他一把将我拉倒在沙发上,灼热的手心,燃烧着我每一寸皮肤。

哈里路亚!乖宝宝把蛇吃掉了!

早晨,伊扎克按时起床冲淋浴。我望望书架上的数字录影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弃了。之后,我的视线落在书架旁边角落的提袋上。

“伊扎克叫我名字时很特别,最后的“哥”尾音会上扬,变成“迪亚噶”。12年来,一直没变。我经常笑他口齿不清。但其实我心里觉得很有趣,很…特别。”

我很庆幸,昨天伊扎克并没有看到我日记中的这段话。

他围着浴巾出来,胡乱地擦着头发,在看到面具的时候,猛地停下来。

“迪亚嘎!”

他还是没变,还是口齿不清地喊我的名字。他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面具,眼神沉醉。脸上散发着迷人的光芒。

我想,所谓的心理测试,不都是骗人的玩意。

能看到他的笑,就无所谓任何付出,因为得到的,是如此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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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kleinmuer



12


永远究竟有多远?

永远只有十天。

今晚,伊扎克会乘十点整的穿梭机离开,回到他的世界。

我用手臂环住他的腰,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伴我们拥舞的,是我最爱的老歌。淡淡忧伤的调子,将离别的味道酿得浓烈。

“我…去送你好么?”

我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说。我们两个其实都明白,大庭广众之下的告别,只会有更多的尴尬与欲言又止。

“你什么时候也开始搞送行这套玩意了。我又不是女人!”

我在心底苦笑,看似无心又伤人的话语,却真的掩住了拒绝的尴尬。

窗外,天色渐渐暗起来。我心中的狂躁也一点一点地堆积,就像我无法挽留时间的流逝,我同样无法挽留他。个中原因我们心知肚明。

他是艾扎丽亚.玖尔的儿子,是我父亲得意的年轻部下,是梅丽莎.克林德的未婚夫。最后,他才是我,迪亚哥.艾尔斯曼的恋人。

可是我不死心,也不甘心。如果曾经到过天堂,谁还会想回去原来的地方?

我像垂死挣扎的人一般,在心里重复着我的渴望。

“和我在一起吧……”

有一瞬间,我并不认为我真的说了,很轻很轻,我也不认为伊扎克会听见。

然而,他听见了。

他的身体停止了摆动。我就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不敢看他的眼睛,更怕听到拒绝的声音。唱片默契地转到了尽头,室内一片寂静。渐浓的夜色包裹着我们,我感觉到,空气中有某种东西在凝结,凝结。最后,“啪”的一声,碎成了粉末。

他始终没有回答。

我推开他,走向窗前。为什么?为什么不像刚才那样,用讽刺的话来拒绝我?

我很想这么问他。但却无力开口。

不论说什么,怎样回答,都无法掩饰那个伤人的事实。然而沉默,却让它的杀伤力变得更大。

我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婚期定了?”

等待判决的时候,我点上了烟。这次,他没有再把它从我嘴上拿掉。

“六月。梅丽莎六月满十八岁。”他站在黑暗里,我看不清他的眼睛。“你会来么?”

“如果你坚持要我去。”我弹掉烟灰,“反正我也没有心了,再说,还有免费的香槟。”

“迪亚哥!”

就算看不清他的脸,从他的声音,我也可以猜到他的表情。

“也许她还该感谢我,不是我做你的练习伙伴,初夜的时候,你大概连手放哪里都不知道。”我真的厌恶说这话的自己。不顾一切,撕开已经流血的伤口,是为了博取同情么?

“迪亚哥!”

他现在站到了我面前。我依然不看他的脸,却已经可以感觉到他起伏的呼吸。

“你究竟想怎样?”他压抑着怒气,声音异常冰冷。

“失恋的人连哭的权利都没有吗?”我将燃烧殆尽的香烟,在玻璃烟灰缸里狠狠地捻灭。

“你是故意的!混蛋!”他抓住我的衣领。“你以为什么?你以为只有在一起才叫爱着?剩下的就都可以不管?”

为了这个人,我已经抛弃了整个世界。现在他却来教训我,什么才是爱情。

“我…有必须要做的事。”他的语气缓和了,手松开我的衣领,轻轻落在我的肩膀。“不负责任地抛下那些,和你在一起,我不觉得那样的我还有资格谈幸福。”

我让他如此为难。

其实我比谁都清楚,伊扎克是怎样的人。然而,自己的爱人即将与别人携手到老,有谁还能保持理智?

“所以你就抛下我。”窗外,人工灯源按时亮起,穿过玻璃,照亮了他的半边脸,另外一半,仍隐藏在夜色中。我们静静地对峙。

“其实你说的对。和我这样的人在一起,只会破坏你美好的未来,玖尔队长。”

我就这样,挥出了双刃的剑,刺得他脸上血色全失。也将自己血淋淋的伤口,剜得更深。

蓝色眼睛在瞬间结成寒冰。

我握紧了拳,感觉指甲刺进肉里。我强迫着自己,收下他眼中所有的震惊,失望,怒意,悲伤与,疏离。

顷刻间,我后悔了。我没有自己想像中坚强。被伊扎克用这样的眼神注视,我宁愿永不再见他。

他却已经从我身边走开,拿起行礼箱,走到门口。

“我不会再来了。”

他静静地说着,然后,关上了天堂的门。



The Colour Of The Night

作者:kleinmuer



13


伊扎克没有再来。也没有电话。

每天每天,我都问自己,错的究竟是谁?

每夜每夜,我都贪婪地嗅着留有他气息的床单,疯狂地思念那个曾经,嘴硬心软的少年。

不负责任地抛下一切。没有资格谈幸福。

这就是他心中的我。

我坐在巴比伦用荧光灯管镶嵌的吧台前。包裹着我的是缺少灵魂的电子乐和这里特有的,淫糜混乱的味道。

我用思考,隔绝了这个世界。我细细想着,与伊扎克相识以来的所有片断。

从何时开始,只消一个眼神,我已可以为他背叛全世界?

又是从哪里开始,我们已经背道而驰?

我胡乱地扯着头发。我能感觉到阿里克斯整个晚上都在注意我。但是我不在乎。别人洞悉了我的迷茫与脆弱又如何?何况我原本就是如此迷茫与脆弱。

我突然很想知道,伊扎克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是不是也像我一样的,迷茫和脆弱。

其实,他还是那个嘴硬心软的少年。

如果不是,我们也许早已经可以,像这里所有的爱侣一般,出双入对,温柔甜蜜。

我割舍一切是为了情,他没有割舍一切,同样是为了情。在令别人痛苦,和自己痛苦之间,我选择了前者,伊扎克选择了后者。

我奔赴了我心中的幸福,逃离了我厌弃的世界,却令母亲流下泪水。我们渴望着的幸福,要用别人的不幸祭奠。

这是伊扎克不给我承诺的原因。

我自嘲地笑了。

活该倒霉么?还是欠下太多风流债要受惩罚?我竟然爱上这样一个心软的人。为了“必须要做的事情”,牺牲他的幸福,和我的幸福。

然而,我不就是因为这样,才深爱他么?

如果还是战争年代,为了国家的荣耀和军人的责任,要他向我开枪,他也会扣下扳机――同时泪流满面。

这才是我的伊扎克。

我这么说,并非因为那些理智或是感情的废话。只因为,伊扎克就是这样的人。为了别人,放弃自己。要求我做出和他一样的牺牲,是因为我和他够亲近,亲近到可以看成一体。

他的悲伤其实就是我的悲伤,他的幸福其实就是我的幸福。我却一直将他们对立……

移动电话在口袋里震个不停。我掏出来扫了一眼,上面显示的号码紧紧地控制了我的呼吸。

我拿着电话,来到无人的后门走廊。

“联邦邮政快递服务。”上次的争吵还留有痕迹,我不确定这样的方式能否让他明白我的后悔。

电话那端半晌没有声音。我沮丧的心跳在耳边回响。

“下个星期就21岁的老头子还玩这样的把戏?”做梦也想听到的声音终于响起。我像被雨水滋润的沙漠,贪婪地捕捉他的每一个呼吸。

“你还记得,我荣幸之至。”

我听到伊扎克的叹息。然后,我听到,半个月来心中筑起的高墙,轰然塌陷。

所有的甜言蜜语都变得苍白无力,我用最笨的方式吐露思念。

“只要能见你就行。和谁结婚都无所谓,喜欢在上面的话,一辈子在上面也可以,不想做的话,也不会烦你。甜食也会买很多,喜欢香草布丁就只买香草布丁,什么时候来都会有……”

我有些担心。他一直没有说话。我听到了吸鼻子的声音和不均匀的呼吸。

“伊扎克?”我低下头,叹气。我曾经发誓不再把他弄哭。

片刻沉默过后,他嘶哑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从电话中传来。

“你这个家伙给我听好了,我只说这一次。”

“伊扎克……”

“闭嘴!听我说!”我依言乖乖闭上嘴巴。心中几分忐忑。

“我喜欢你,迪亚哥,非常喜欢,谁都代替不了。”他吸一下鼻子,“可是我能给的只有这么多,我不是不想,不是不想……该死的,为什么我不是街上的流浪汉……”

上帝为你关上一扇门的时候,还会为你开启一扇窗。

如果我们还是有着同样的心跳,谁又会去在乎,所谓的誓言和承诺?

“下个星期五,等着我,就我们两个,给你过生日。”

我的眼睛不争气地水雾弥漫。我拼命点头,尽量平静,“等着你。买好多布丁等着你。”

“队长…”电话那端传来陌生的声音。几句模糊的低语,我听到伊扎克说:“我马上过去。”

“你…在哪?”我有些摸不到头脑。

“你这个性真是到死不改。今天议长竞选结果公布,我母亲正在演讲。”

我恍然大悟,怪不得他现在才有时间打电话。“祝岳母大人顺利连任!”我非常真心地在祝福。

“滚!”

果然连挂电话都是雷厉风行。

我回到舞厅,春风得意。阿里克斯一边瞄着电视上的大选,一边为我调酒。

“投了谁?”

他耸耸肩,“玖尔吧,起码她比那个莱纳特长得顺眼。”

我大笑,伊扎克若是知道他母亲的一些选票是这样来的,不知会做何感想。比起议长是谁,这里的人们更关心的是保险套的价格或是今晚有没有人陪。

竞选结果如我们所愿,我和阿里克斯碰杯祝贺。若是他知道了,连任议长的爱子,就是我那著名的“漂亮朋友”,他会是什么反应?我一边想像,一边笑着抬起头看他。

阿里克斯没有看我,也没有在擦拭酒杯,如同他每晚做的那样。他张大了嘴,盯住电视屏幕,我扭过头去。

于是,我看到了那个激进派的支持者,是怎样冲上台去,扯开上衣,露出怀里捆绑的炸药。
我看到了他是怎样被伊扎克制服。
我看到了那颗子弹,是怎样在一片混乱中,从一个阴暗的角落,射向新议长。
我看到了,伊扎克是怎样推开了他的母亲。
我看到了,那罪恶的银色金属,是怎样射进他年轻的头颅。
我看到了,艾扎丽亚.玖尔,抱住爱子被血浸湿的身体,失声痛哭。

所有的情节,都俗套的如好莱坞的电影。却活生生地在我眼前上演。

然后,我听到手中的酒杯,掉在地上,如同我的心,跌得粉碎。




The Colour Of The Night

作者:kleinmuer



14


21岁的生日,只有我们两个人。

蜡烛静静地燃烧。不知有什么伤心事,哭得如此动情。蜡泪一滴一滴,沾污了白色的奶油。

我拿出特意买的杯子,在透明的玻璃中注入鲜活的酒红。

PLANT没有好红酒。我在互联网上订了这瓶波尔多的1976。

伊扎克很少喝酒,他不喜欢酒精的味道。

但是今天我过生日,一切我说了算。而且,我喜欢看他微醺的样子。

我倒好酒,轻轻和他碰杯,“生日快乐。”我对自己说,然后将酒一饮而尽。

我拿出刀子,开始切蛋糕。伊扎克爱吃甜食,今天的蛋糕我选择了甜杏仁口味。我分出奶油最多的一块,放在他的盘子中。

我端着自己的那份,坐进沙发。茶几上,静静地躺着四方形的黑色磁碟。

不足六十分钟的容量,记载了我们所有破碎的片断。

我将磁碟放进播放器,按下按钮。开始默默地品尝我的生日蛋糕。

屏幕上,是还没漆好防水涂料的淋浴间,伊扎克苍白的身体一晃而过,镜头接着就沾满了水花。

他特有的,充满活力的怒骂声响起。我感觉自己的嘴角不断上扬。

清晨的他,更是我珍贵的宝物。

平静无辜的睡脸,在金色的阳光中近乎透明。但是为什么喜欢趴着睡?

一连三天早起,对我来说并非易事。然而每次却还是只能拍到他没有埋进枕头的那边侧脸。

在晨光中微微抖动的睫毛,构成了那段日子中,我对早晨所有的印象。

他看书的时候,我也小心翼翼地接近。

飞扬的蓝色眼睛扫了我一眼,连带我手中的数字录影机。

“变态。”

之后没有再费任何口舌,重新专心致志。

我喜欢专注的伊扎克。他专注的时候,眼睛会特别亮。无论是吃甜食,看书,或是,做爱。

那个时候的他,全身都笼罩着朦胧的光晕。我经常觉得,我就可以那样注视着他,一生一世。

然而,没有一生一世。

有的,只是记忆中十天的甜蜜。和这黑色方块上,54分钟又32秒的幸福。

我将瓶中最后一滴红色倒入杯中。

酒不醉人。

无奈总有人存心买醉……

再次醒来时,我头痛欲裂,喉咙灼热地燃烧。

我曾经喝过比今天更多的酒,依然谈笑风生。

我明白,和着这苦酒喝下的,还有其他东西,如虫噬一般,侵蚀我的四肢百骸。

餐桌上的蜡烛已经燃尽。数字播放器上,液晶的数字一闪一闪。

我支撑着身体,在沙发上坐起来。凌晨3点一刻。

时间真是最无情的东西。无论你是大哭大闹还是苦苦哀求,它都从不肯为任何人停下脚步。

我还是无可挽回地21岁了。约定的星期五,终于过去了。

微风在房间掠过,我听到门口传来微小的动静。

我僵直了脊背,抓紧了沙发扶手。

“伊扎克,是你么?”

回答我的,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从没有这样一个时刻,我希望灵魂之说成真。

一个星期来,我正常地生活,甚至比平时更积极。似乎只要我不去碰触那个事实,它就会静静躺在角落中,永不来打扰我。

全部的侥幸,都在这一时刻破灭。

那个人已经不在了。他不会来了。

“骗子。”我听见自己,怨恨疯狂的声音。

“你是个骗子!伊扎克!骗子!骗子!!!!!”我发狂地吼叫,掀翻了沙发,如斗室中的困兽,脚步踉跄,寻找心的出路。“骗子!!!!骗子!!!!骗子!!!!!”我嘶哑着喉咙,嘴里都是泪水的苦涩。

我站立不住,泣不成声地跌坐在地上。破碎的声音,被墙壁反弹回来,冷冷地打在我身上。

窗外是绝望的漆黑一片。人工灯源不知何故,今夜没有亮起。



The Colour Of The Night

作者:kleinmuer



15


如果我死了,我决不会让他们把我埋在黑暗的地下,我不管那些“PLANT都是环保土质”的鬼话。

我宁可辉煌地燃烧,化作微尘,撒进大海。

然而,PLANT没有海。

这也许是我没有参加伊扎克葬礼的原因。

质朴高贵的白色大理石,又怎能及的上他一丝一毫的耀眼?

我细细地抚摸那上面的名字。只是不愿相信,这里,真的埋葬了我蓝眼睛的爱人。

白色岩石冰冷的温度从指尖传来。令我忆起掠过伊扎克身体时的悸动。他的身体曾是火热的,年轻有力的心跳,每次听到,都震荡了我整个灵魂。

但如果思念,是这样煎熬的滋味,我宁愿被留下来的是我。

让伊扎克承受这样的痛苦,我会永不得安宁。

我移开了其他的花束,有的已经接近枯萎。

我带来的,是绽放的,血般鲜红的玫瑰。

血色的玫瑰。爱情的花。

你觉得它俗气么?我不这样想。

没有任何一种花,比得过它深沉浓烈。

“我参加了国防局的军官考核,下个星期报到。已经决定搬回来,马上,就可以天天来看你了,伊扎克。这之前,先忍耐一下。”

我俯过身,吻在冰冷的墓碑上,当作告别。

回到朱庇特,我最后一次来到“巴比伦”,向阿里克斯辞行。

我没有卖掉那间公寓。那里有我和伊扎克的回忆。

我把车送给了阿里克斯。他是唯一了解我为何来到这里,又为何离开的人。

他什么也没有说。没有安慰,没有鼓励,没有对我未来的询问。因为他知道,我不需要这其中的任何一个。

“听我唱首歌。算是礼物。”他静静地笑着,走上台去。

The Colour Of The Night

You and I moving in the dark
Bodies close but souls apart
Shadowed smiles and secrets unrevealed
I need to know the way you feel

I'll give you everything I am
And everything I want to be
I'll put it in your hands
If you could open up to me oh
Can't we ever get beyond this wall
'Cause all I want is just once
To see you in the light
But you hide behind
The color of the night……
清冷的钢琴流泻出悲伤。16岁少年独有的嗓音腼腆沉静。

我坐在角落里,泪水静静地滑落。

之后我们来到停车场。他提出送我去航空港,我拒绝了。

他眼里的担心显而易见。

我冲他笑。“我知道我长的还算不错,不过对于客串朱丽叶这样的事,我没兴趣。我只是搬回主星,又不是徇情。”

阿里克斯有些吃惊,我回答了他没勇气问出的话。

我望着远处,若有所思。也是这个停车场,我把我的心,给了那银发的少年。

“我要活着。只要活着,我就可以继续爱他,继续想着他。”我回头看着阿里克斯,他眼睛里蓄满泪水。

“你明白,迪亚哥,只要你愿意,我可以一直等着你……”他的眼神我很了解。那里面闪烁着某种东西,叫做爱。

我伸手为他拭去泪水。“谢谢你,阿里克斯。但是不可能的。因为我的心,已经给了别人,你明白么?我没有心,我无法爱你,无法爱任何人。”

他伤心地哭着,只有这个时刻,让我觉得,他的脆弱,才像个16岁的少年。

我揽过他的肩膀,吻在他的额头。

“再见,阿里克斯。”我听见自己悲伤的声音,随风而逝。

转身,我向着伊扎克所在的地方出发。

迎接我的,是最深沉温柔的夜色。


全文完



Saturday, November 19, 2022 17:33:59 PM kleinmuer PERMALINK COM(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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