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INE FOR YOU
THE COLOR OF THE NIGHT番外

作者:kleinmuer



8月8日,伊扎克21岁。

我避过人群,在黄昏时分,再次和他面对面。手中沉甸甸的金色,在落日的余晖中,刺眼地闪耀。

“比你晚了四年,这块勋章。”我轻轻地抚摸上面的纹路,“不过还是收下吧,谁知道我什么时候还会那么‘勇猛’。”

我俯下身,移开其他的花束,将勋章放下。“生日快乐。”

我走向我的车,整个墓园,安静异常。我能闻到不知名的花香,在晚风中渐渐飘远。

行人,大街,甚至交通灯的变化时间都是老样子。两个月前那场血雨腥风,似乎已被淡忘。

我不是没有是非观念的人。只是政治,向来不是我擅长的。所以当伊扎克的母亲,PLANT现任最高议长,终于发出肃清激进派的命令时,我没有任何质疑。

我是军人。军人最大的敌人是思考。

思考导致动摇。动摇导致死亡。

我曾经动摇过。

四年前,我差点死掉。伊扎克救了我。

现在我已经不会再动摇,但并不代表我不再思考。

我心思缜密地分析,判断,组织,直至最后的对峙。

肃清的意思就是肃清。

刚刚还慷慨陈词的人,片刻已被死的恐惧紧紧扼住,近乎疯狂地扫射。我们也从“同胞”变成了温和派的“走狗”。

想到他们其中的某个射出了那颗子弹,我扣动扳机的手指也颤抖起来。仍旧冰冷的脸上,双眼骇人地燃烧。

我感觉到我的队员在看我,眼里有惊恐。

最后一个抵抗者,也睁圆了双目,如泄气的皮球,瘫倒在地板上。血,蜿蜒着,流向我站的地方。这是与主力战舰爆炸在眼前不同的感受。身体上是黑色的枪洞,如一只只窥视的眼睛,盯得我脊背发凉。也是在那时,我发誓不再吃任何带番茄酱的食物。

我努力咽下呕吐的欲望,开了通讯回路,“艾尔斯曼队,任务完成。”

之后,我连星云勋章都没能亲自领取,就发起了高烧,三天不退。

这是我21年里第二次发烧。同样灼热的体温,头疼欲裂。昏昏沉沉,只是想睡。我能听见母亲叫我的名字,却无力回答。调整的基因,优秀的能力,在这一刻,什么都不是。

这样挫败无助的感觉,四年前,我已经尝过。

那时,我们追着地球军的MS强行降下。准确地说,是伊扎克追着他强行降下,而我,则是追着伊扎克。

驾驶室热得像熔炉,所有的仪表都疯狂作响,与大气层摩擦引起的剧烈震动让我以为自己的脑浆随时都会迸裂出来。我想伊扎克也不比我好受,何况他还有伤。

通讯回路里,我看到他右脸缠绕的纱布,正隐隐地渗出血来。

一穿过大气层,我就疯狂地联络最近的基地。直布罗陀最终发来消息,同意我们降落。

踩上升降绳的时候,我的腿哆嗦得厉害。先一步下去的伊扎克,推开前来迎接的人,踉跄着走了两步,最终,无力地跪倒在地上。

我们两个很不光彩地被用担架抬到医疗室。高热引起的脱水与机能紊乱。协调人毕竟还是人,不像MS那样,只需要钢铁和焊枪。

整整三天,我们能做的只有睡觉,睡觉,睡觉。手臂上永远插着输液的针头。伊扎克只比我多一件事,就是换药。

当我终于能下地的时候,透过洗手间虚掩的门,我看见伊扎克因为不甘心而颤抖的背影,地上是散乱的纱布,墙上破裂的镜子晃动着他模糊的影子。血,一滴一滴,顺着他握紧的拳,滴在白色地板上。

我没有进去。比起失败本身,被别人看到自己失败的样子,更令伊扎克无法忍受。

我让他一个人,独自舔舐伤口。

我悄悄地回到床上,耳朵却关注着洗手间里面的一举一动。终于,我听到他走出洗手间,我也支撑不住疲倦,沉沉睡去。

一个星期后,我们接到命令,留在直布罗陀,协助地面部队追击长腿。

伊扎克在那时解下了面上的绷带,蜿蜒在整个右脸的狰狞令人不寒而栗。清澈的眼睛此时深不见底,声音中冰冷的,尽是怨恨与不甘。

我压抑下伸手抚摸的冲动,我明白,我无法抚平那伤口。

从那一刻起,对我来说,追击长腿不再是任务。

作为精英调配到沙漠,我见到了传说中的安迪. 巴尔特菲尔德。非凡的战绩,就算在宇宙部队中,也拥有神话般的赫赫英名。他应该是每个军人的梦想,也是每个男人的梦想。他本人并无一般军人的冷酷刻板。狡黠的目光,冷静的观察,看似不经心的调侃,却一针见血。

在他带着讽刺评论伊扎克的伤疤时,我立刻决定,我不喜欢这个人。

沙漠的环境是我们完全陌生的。我们到达时已接近黄昏,仍可以感觉到炙烤的热力。我做的第一件事是喝水,伊扎克做的第一件事是在指挥室确认长腿的雷达影像。

夜晚的沙漠,就是无声的海洋。连绵的沙丘,在冷冷的月光下,勾勒出诡异的曲线与令人敬畏的形状。

我透过休息室的玻璃,盯着那片不动声色的死寂。和那个比月光更冷的背影。

一秒钟也无法等待的决心,得到的命令却是等待。

军人的准则就是服从命令。并且,不可以向长官吼叫。

我犹豫着,是否要去接近那座火山。没向老虎发出的闷火,很可能就无目的地发射在第一个接近的人身上。然而,在脑子还没权衡出利弊时,我的脚已经迈出了休息室的门。

刺骨的低温。

霎时,我明白了,为什么到达营地时领取的第二件配给物就是厚呢子的大衣。

听到脚步声,伊扎克回过头。脸上的表情如我所料的神鬼俱畏。

我将怀里的大衣仍给他。他厌恶的地看了一眼,没有动。

“我不认为你在这里静坐示威直到冻死,那个豪爽男就会改变心意。”我披上了自己的大衣,坐在他旁边。

“谁说我在示威?干掉STRIKE之前,我不会让自己死的。”他说着,用大衣胡乱地裹住身体,仿佛想证明自己的话。

他侧过头,盯住远处长腿的方向。月光下,没有伤疤的左脸,依旧完美无暇。

我明白他在想什么。

如果可能的话,我现在就想找出那MS的驾驶员,要他千百倍的偿还,带给伊扎克的伤害与耻辱。

可是那样,伊扎克不会开心。

就算再一次失败,就算再一次强行降下,伊扎克也会亲手打败对方。17年来,一直如此。

他们说他锋芒太露,却忽略了他所拥有的资本。他们说他太执着于胜利,却不知道,他只是不想让爱着自己的人失望。

我将视线从伊扎克紧皱在一起的眉头上移开,双手后撑,仰起头。

那是我不曾见过,也不曾想像过的灿烂的星空。全部的视野,都是温柔神秘的银色光芒,仿佛瞬间就会有一颗坠落在我身上。

“伊扎克。”我轻声叫他,将那不可思议的景象指给他看。

他顺着我的视线抬起头, 楞了一愣,依旧皱着眉,“星星有什么好看的?”

“看一会你就明白了。”我依然沉醉在奇异的地球景象带来的震撼中。

伊扎克不再说话,也许比起盯着连影子都看不见的长腿,看星星还是有趣得多。

“能看见PLANT么?”

“你白痴么?怎么可能?”

我笑着转头,“我已经看到了。”伊扎克没理会我,现在入迷的人变成了他。

“相信么?你现在看到的,都是不存在的东西。那些星星,在光芒到达地球之前,就已经不存在了。”

“那我们现在看到的是什么?星星的鬼魂?”他终于看向我,声音里有一丝嘲讽。

“可以这么说。”我耸耸肩膀。不理会他脸上不屑的表情。“星星们也很辛苦啊,它们同地球的距离,是我们耗尽一生都无法到达的,即使用光速,也很辛苦啊。”

“哈!”伊扎克笑出声音,“我都来都不知道鬼魂这么美丽,多谢你的赐教啊,Dearka ‘老师’。”他不怀好意地将“老师”两个字说得特别用力。

其实死星的问题,在初级学院就已经教授过。不相信,或者不愿意相信这一点的伊扎克,证实了今天我对他的了解。

他,其实是个极单纯的人。

因为太美丽,所以不愿相信那只是幻象。

他漂亮的头发也沐浴在银色的星光里,相映成晖,我感觉一阵恍惚。

伊扎克忽然转过头来看我,脸上写着明显的不快。

“你是在觉得我很没用,很丢脸吧?被那个混蛋小子在脸上划了这么一道子。”

他闷闷不乐地问了这一句,就别过了视线。有些苍白的面孔,在月光下,呈现玻璃娃娃一般的脆弱光泽。他用手指拨弄着地上的沙子,我知道,他在等待我的回答。

“实话说,不。”我又抬头去欣赏星空,“如果冲在前面被划了一道是没用,那么缩在后面而没有受伤的我,又是什么呢?”

我能感受到伊扎克的目光停留在我脸上,有些灼热地刺痛了我的皮肤。果然这样正经的安慰仍是不适合我,我感觉脸开始渐渐发烫,为了打破适才安慰战友好青年的形象,充满了恶作剧因子的话,就那样不受控制地从我嘴里溜了出来。

“而且有了这一道,你看上去更英武了,至少不说话的时候,不会再被当作女人。”

这句话收到的效果是惊人的,伊扎克愣了两秒之后便大叫着“混蛋!”向我扑过来。我逃跑未及,躲闪不利,脸上瞬间挨了几拳。反复求饶后,伊扎克怒气未平地从我身上站起来,我则夸张地哀嚎,“伊扎克…伊扎克……胳膊断了啊……”

“活该!”

之后他没再看我一眼,拎起自己的大衣头也不回地向营地走去。

我仰面朝天躺在沙上,沐浴着满天星光,好像白痴一样无声地傻笑。

“想冻死么,笨蛋?死了我可不管埋你!”

恶狠狠的吼声从远处传来,我笑着望了那星空最后一眼,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沙子,转身朝伊扎克站立的方向走去。

我断断续续地想着这些琐碎的往事,一边心不在焉地开车,方向盘旁边静静躺着两张撒哈拉沙漠的往返票,从前车窗望过去,不远处就是航空港的停车场。

我检票登机,找到我们的位置坐下。难得的休假,我只愿和那个人分享。

起飞的时候,我按照惯例带上耳机,开启了机内广播。

一首温柔的老歌,和着吉他哀伤的调子,幽幽地传进我的耳朵。

而眼泪,就那样无声落下,仿佛一个逝去的美梦,转瞬便无处寻觅。

“Look at the stars……Look how they shine for you……Everything you do……They are all yellow……”




Saturday, November 19, 2022 17:34:19 PM kleinmuer PERMALINK COM(0)

COMMENT FORM

Please post a comment from the form belo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