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WN
作者:舞
第一章
不知是放弃了还是认命了,看到FREEDOM伸出的手终于在草薙号猛烈的加速下逐渐远去,阿斯兰的心情竟然有些平静…… 曾经有那么一瞬,两机就快够到彼此、然后一起登上飞向天际的草薙号。就差那么一点。现在,JUSTICE留在了奥布的上空,下面是急速接近的地球军三机。“啊,没事的,好歹这是ZAFT的机体,援助很快就会到的。”基拉的影像随着距离的增加开始模糊起来。阿斯兰知道他不甘心,他又何尝不是一样呢?但最终基拉没有选择留下来,只是用内疚而无奈的表情看着他。
这样也好,至少带走了他那份担忧。“不用担心我。通讯要断了,脱离大气层的时候要注意机体的调整,FREEDOM现在那是非常规机动。”
警报音开始在机舱中响起,不用看也知道已经有多少机体正在瞄准JUSTICE。“那么就这样,期待不久后的再见。”他冲着那位朋友挤出一丝笑容,“抱歉…… 阿斯兰要小心。”于是这样被回应了,心里多少也感觉安定了点。
这样就好。
阿斯兰伸手切断了通讯,让自己全力投入战斗中。会是场前所未有的恶战吧……?他瞄了一眼JUSTICE的残余能量显示,再看向显示屏上闪动着的密密麻麻的光点,皱起眉头。
第一次在没有友军的情况下遭遇这样大的敌军数量,能做到多少,阿斯兰心里完全没底。因为采用了核引擎,JUSTICE的能量是一般MS的四倍,但是在之前的战斗中也消耗了不少了。加上最后又加速到了极限,残余能量的状态似乎不足以撑到友军的支援到达。不过…… 会有那种东西么?阿斯兰自嘲的笑了。这里是奥布,加入此次作战的他更未接受任何来自ZAFT军方的命令。所以直到完全不能动弹为止,在那之前,只有拼命…… 作掉一架是一架,而到了最后,同样因为是核引擎,这个被视为禁忌的存在,JUSTICE必须破坏掉。
不久后的再见?想起好友那真诚期盼着的目光,阿斯兰知道自己今次或许要爽约了。
这一切的策划者,蓝色波斯菊的盟主阿兹拉艾尔此刻正在舰船上满意的看着事态的发展。在地球军兵力的包围下,红色的机体就像困兽一般挣扎着。
“告诉那三人,一定要擒获那台机体和其机师。既然另外几艘已经逃掉了,这台可要小心着别给我轰坏了。”早就感到了眼前这台机体与ZAFT至今为止的MS都不相同,如果真的如预料中那般是核动力驱动的话,那倒还真是送上门的好事。所以阿兹拉艾尔在看到CAMALITY高达吐出的能量流击中JUSTICE的驾驶舱部位时狠狠将手中的杯子砸在了地上,“奥尔加那家伙在干什么?!”——却又在下一刻,变得平静下来。
完全不出所料。受到重创能量耗尽的红色机体启动了自爆机能,这让阿兹拉艾尔更加肯定到自己之前的猜测是正确的。因为机密,所以必须摧毁。他满意的看着一个小小的人影在爆炸前被弹射出来,白色的降落伞就像是为了昭示自己的存在一样铺天盖地的展开了,缓缓朝海面下坠。
“看样子是平安脱出了啊,我们是不是该发扬人道主义精神予以救援呢?”一边说着,阿兹拉艾尔掏出手帕,擦拭着方才溅落在桌面上的葡萄酒滴。那是像血一样红的液体。
再无敌军可战的地球军在半小时内控制了奥布。军事设备早已摧毁,加上对方本无抵抗之心,所以善后工作异常顺利。很快,就接到了要求其登陆和谈的请求。
“那种麻烦事,交给外务长就好了。我倒是对今次的战利品更感兴趣呐。”阿兹拉艾尔用一贯诡异的口气问着他的亲信,同时也是负责这次作战的蓝色波斯菊派将官,“听说是个美人?——他一共让我们损失了多少兵力?”
“……战舰3艘MS17架击沉,除此之外的损耗还不止这个数量。”
“真是了不得的战绩啊!再努把力ZAFT军方就可以颁发枚那个什么勋章给他了吧?”
“事实上,”身形瘦长的中年将官凑近阿兹拉艾尔身边,耳语道,“这次还真是捡到了预想之外的人物。”
原先只以为会是个普通的ZAFT ACE,直到见到这位协调人机师的时候,阿兹拉艾尔才明白将官之前的说话中所含的意义。被海水打湿了的靛蓝色的发搭落在白皙的额前,几缕浏海垂下、遮挡了那双碧绿的眸子。即使如此,阿兹拉艾尔还是感到了从中射出的光芒。
“真没想到竟能在这种地方相会萨拉家的公子,简直是万分荣幸啊……”阿兹拉艾尔用手轻轻拨开掉落阿斯兰眼前的发丝,然后朝那双眼睛吹出了温湿的气息。“协调人中的精英,果然是连相貌都如此美丽呢。”
“……无聊。”
被人玩弄的感觉让阿斯兰感到耻辱,却无力反抗。被两个地球军士兵从后牢牢捉住,想必那也是阿兹拉艾尔的亲信,用力之大就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一样。腹部的受伤让他无法与背后压制的力量相抗衡,就这样被迫的微微向前弯低身子,连站直都做不到。
“无聊……?无聊的事还没开始吧?”阿兹拉艾尔脸上的笑意更浓了,“ZAFT竟然让议长的儿子出兵前线,真是令人敬佩。你的价值比起个什么ACE可是重要太多了,阿斯兰·萨拉君,难道还不明白么?”说罢朝那两个士兵下了命令,“给我看好别死了,之后有用的着他的地方呢。”
这个瞬间,一种名为失策的懊悔深深刻入了阿斯兰的脑海。不应该脱出的,与其受蓝色波斯菊的摆布还不如死。但是现在,却已经失去了选择的机会。
像往常一样,伊扎克和队友一起接受每日的例行训话。这次,身着白色制服的克尔泽似乎是特别注视了他几秒钟,之后才开口。
“在前两日的战斗中ZAFT损失了最新型的机体。虽然机体的机密得以被保护,但是这则新闻的意义对ZAFT来说,绝不仅仅是敌人的虚张声势。”在他背后的屏幕上,出现了注有地球军台标的新闻画面,其中似乎是自爆了的红色机体对伊扎克他们来说还很陌生。因为是秘密研制的机体,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其存在。然而现在却变成了全地球人皆知的秘密了。
“机师已被敌方俘虏。伊扎克,你也认识那个人的。”
“唉?”被提到的人完全来不及反应,和我有什么关系?刚想这样说时,视网膜突然被那熟悉的红色涂装灼痛了…… 想起不久前转属去了特务部队接受最新机体的那个人。如果是他,和机密什么的扯上关系也完全没什么好惊讶的吧?但是、但是…… 伊扎克觉得自己的脑袋有些当机。开玩笑的吧,那个人被俘虏的话……
有些害怕的不敢继续想下去。克尔泽看着露出了挣扎的表情的少年,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在嘴角边化开。
阿斯兰不知道他们给自己注射的到底是什么药。透明的黄色液体在小小的针管里晃动着,透过刺入静脉上的针头,一股脑全被推入了手臂。当即就感到了仿佛要燃烧起来的火辣辣的灼热,立刻变为了剧烈的的刺痛感,随着血液的流动在身体中肆意奔走着。他紧紧抿住嘴唇,一声也不肯吭。
前后不过一分钟时间,戴着军医臂章的人毫无表情的做完了这一切,然后开始收拾东西。“按阿兹拉艾尔大人的要求每隔28个小时给他注射一次就行了。自然人的注射周期是56小时,虽然协调人的经验记录不多,不过28小时应该够了。其他安眠药麻醉剂什么的都不需要,光靠这个的副作用他也死不了。”说到这里,军医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医疗箱里翻出手套戴上,然后示意士兵让阿斯兰站直,查看起他腹部的伤势。
完全和轻柔沾不上边的粗鲁动作让阿斯兰痛苦的弓起了身子…… 很快,口中漏出的呻吟就被剧烈的咳嗽所取代。被此牵动了,胸口毫不客气的开始疼痛。
“伤的也不算重,不过还是处理一下吧。让他躺下。”闻言,两个士兵立刻压制着将阿斯兰放倒。背脊接近地面时因为缺乏安全感而本能的开始抗拒,却只是换来了更加粗暴的对待。驾驶服的拉链拉开后,被干结的血凝在一起的衣服和伤口被军医干脆的揭开了。难以忍受的痛苦让阿斯兰的喘息变得支离破碎。寒意深深包裹着思绪,冰冷的手术刀剪割开肌肉时的触感在脑海中被无限放大着……
突然间,痛感开始像潮水一样退落。深深的疲乏挟着倦意向他袭来。不再有力气挣扎,呼吸也在虚弱的思考中逐渐变得平缓下来……
之前注射的药物开始生效,然后,慈悲的带去了这一刻他所有的痛楚和意识。
DAWN
作者:舞
第二章
清醒的时候发觉自己身处一间看起来并不寒酸的房间里,微微的摇晃让阿斯兰知道现在还在海上。战舰上的生活区从来都空间狭小,也因此,这种至少能算上单人房的待遇说明了地球军对他的重视。想到这点就没由来的感到了恐惧。他不怕死,但却痛恨着无法看穿对方的意图就这样被任意摆布的现状。更何况那还是蓝色波斯菊、极度仇视协调人的组织。落在他们手里的自己,又会有怎样的未来在前方等待?
头有些痛,思绪似乎也不怎么清晰。阿斯兰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双手被拷在了一起。忍受着腹部的痛楚好容易坐起身来,头顶上就是摄像头,毫不掩饰的垂在那里。不用说,监控器另一边的人立刻就知道他醒了。很快门口有了动静。进来的是两个荷枪实弹的士兵,其中一个手里端着份饭。两个人都异常谨慎的看着阿斯兰,而在一人弯腰将饭放在桌上时,另一人的警惕似乎也达到了高峰。
……他们真的把协调人都当作怪物么?阿斯兰心情有些复杂的想。怎么看自己这个样子也不是能潇洒逃走的状态…… 饭菜是军队里千篇一律的伙食,然而质量却不差,只是阿斯兰看着这些完全没有胃口。难道真要靠这些将生命延续下去、好被蓝色波斯菊利用……?所以等两名士兵退出房间后,阿斯兰连动都没动一下。
他不想死,但是现在却开始认为,或许自己还是死了好…… 谁知道接下去会发生什么事情?既然是注定了要被利用的命运,还不如选择至少是自己能控制的死亡。阿斯兰看了一眼那毫无生气的饭菜,香肠、薯泥,生菜三明治,还有杯清水。这种配餐突然让他想起以前军校里的一餐。记得是伊扎克在MS模拟操作中得分低过自己于是拿午餐发泄,三明治沾薯泥的吃法让迪亚哥都放弃了观看…… 而现在拉斯提和尼高尔都已经不在了。很快、自己也要离开了吧……
门再度打开了,出现在眼前的人和前次的士兵不同,浑身散发着肆意不羁的气息。金发的那个叉着双手随意的靠在门侧,绿头发的则直直走了过来,开口就是戏谬的说话,“我们的机师大人觉得伙食太差没胃口么?”“废话啊夏尼,自然人的食物怎么合协调人的口味呢?”靠在门边的那个接了下去,“阿兹拉艾尔不是说了么,这可是那位萨拉公子啊!”
阿斯兰却根本懒得理他们。地球军都是这种人么?想起那个军医近乎残酷的性情,阿斯兰怎么也无法相信基拉之前能在这样的团体中找到容身之地。
那个受伤的人冷漠的把视线转过去,看都不看这里一眼,这种无视的态度让夏尼突生怒气。走过去一把抓住了阿斯兰的衣领,“别给点颜色就给我开起染坊了!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你现在连个棋子都不是!”
“那又如何?”回应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不改平日的清冷平静。虽然懒得搭理这种人,但阿斯兰认为自己也没保持沉默的必要。接下来身体被狠狠摔在了墙上。头部受到撞击后开始剧烈的疼痛。阿斯兰甩了甩头,却赶不走眼前那片朦朦的黑暗…… 身体的状况似乎有些怪异,这绝对不是腹部的受伤造成的。到底是怎么了?
像是看戏一样的幸灾乐祸着,门口那个金发的人轻笑,“原来克罗特受伤能让你这样冲动啊,夏尼,不是答应了把他留给克罗特自己处理的么?你要现在出手我可不奉陪,会被骂的啊!”然后事不关己的挥挥手,走了出去。
“切!真是无趣的家伙!”夏尼松开手,朝头上的监视器打了个手势,很快就有人进来房间。不是军医,也没有穿白大褂,但是手里拿着注满了液体的注射器。这种情景狠狠刺激了阿斯兰。记得是28小时。竟然,自己在完全没有实感的情况下已经昏睡了那么久……?没给他更多思考的时间,绿发的男子钳住了他的胳膊。就这样还戴着手铐,阿斯兰看着那些液体被推入自己的手臂。
比上一次还要强烈的灼热和痛楚沿着血管扩散开来,“……到底是什么?!”虽然问了也可能是白问,但阿斯兰还是忍不住开口了。不管这些明晃晃的液体是什么,他想知道,这些视协调人为怪物的人究竟想要从自己身上得到些什么。
“药、效果非常美好的药,”夏尼看着士兵拔出针头,满意的笑了出来,“能让你好好休息、听话的忘记反抗的药。”
神经性药物…… 头脑中的医学常识将这个词推到面前的时候,阿斯兰还是感到了恐惧。之前那种怪异的头痛和如今逐渐涨满思绪的疲倦让他本能的想要抓住些什么,但是越向理性求救、越想让自己保持清醒,头就痛的像是要裂开…… 如果第一次的注射只是为了麻痹身体的本能抵抗,那么由现在开始,药效将随着每次的注射逐渐加深并积累,直到那种“美好的效果”出现为止。沉闷的关门声响起,而墙壁上的监视器继续忠实的注视着屋里的一切。
阿斯兰拼命不让自己失去意识,仿佛唯有这样做,才能在无助的世界中抓住自己存在的实感。嘴唇被咬出了血,身体也不知在惧怕什么似的轻颤着。要对抗精神性药物,始终是太过辛苦的事……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头痛慢慢的开始缓解。注射点附近的肌肉已经僵硬的失去了感觉,与此同时,一种深深的虚脱感从心底涌了上来…… 而他连分辨这是药物的副作用还是过份疲劳后身体的自然反应都做不到,最后的那份坚持终于也在虚无中沉沦了……
最近两日,一则来路不明的流言在ZAFT军内铺天盖地的传开了。“阿斯兰·萨拉因不明原因决定向地球军提供ZAFT最新机密武器的情报”是形式各异的流言相同的内容。没人知道这则消息的源头是哪里,也没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大声讨论猜测,毕竟,这是有扰军心之事。但姑且不说其可信性,光是流言中的主角已经被证实落入地球军之手这点,就足以为其增添太多香浓的调味。也因此,一时之间在ZAFT军、尤其是位于地球的部队中传的纷纷扬扬。
“混帐——!”随着一声怒骂,玻璃碎裂的声音溅的满地都是。发泄中的伊扎克几乎已经敲碎了所有能裂开的东西,或许明天会被军纪长念吧,但他已经管不了这些了。“这种蹩脚的流言…… 怎么可能?!”——摆明了就是空穴来风的消息,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相信?!要让他伊扎克相信阿斯兰向地球军示好简直比让他相信蓝色波斯菊支持协调人还不可能!所以一定是什么地方弄错了。或者这根本从一开始就是个十足的阴谋。
想到这里,伊扎克怔了一下。他那位室友自从上次离开这里后再也没有回来,应该是被地球军俘虏了…… 迪亚哥的父亲也是PLANT最高评议会的议员。如果敌人想在政治影响上做手脚的话,为何流言中只有阿斯兰的部分?迪亚哥的身份不也是同样好用的筹码么?
伊扎克想不通。
至今的流言都是不完整的片断。各种各样的形式背景,唯一相同的就是都是在说着那个ZAFT的王牌阿斯兰·萨拉因不明原因向地球军示好这件事。虽然不明原因到底是什么没有一个人知道、地球军也未给出任何确凿的证据,但鉴于被牵扯到的人和事都有着极大的魅力,流言还是像风一样的传开了。
坐在庭院里,阿兹拉艾尔一边看着秘书官准备好的文件,一边悠然的品尝葡萄酒。以葡萄酒来说已经是最高级别的冰酒,是用成熟后依旧留在藤枝上、在接下来的寒冬中被霜冻住的葡萄果粒直接榨汁制成。蓝色波斯菊的盟主一向喜欢这种赤裸而残酷的美所带来的享受,心情好的时候,他不介意与人分享。
在另一只高脚杯中也倒上了琥珀色的液体,他友好的笑着,邀请坐在对面的少年品尝。“虽然PLANT也有葡萄酒但却没有霜冻出的冰酒,这在地球上可也都是珍贵的顶级葡萄酒了呢。机会难得不如一同品尝吧,阿斯兰·萨拉君?我记得协调人15岁就是成人了,该不会反感酒的味道吧?”说着把斟满酒的玻璃杯往前推出了。阿斯兰没有接。
确切的说,他现在并不清楚距离那日之后,时间到底过去了多久。如果是在平时,即使没有手表他也习惯了依靠生物钟去估算大概的时间,但自从注射了那种药物后,身体的许多机能在不知不觉中就被破坏了…… 只有在看到右手腕上那些灰红色的针眼时,阿斯兰才能隐隐的感到时间的流逝。已经过去一周了么?不知道基拉他们进展的如何了…… 现在,偶尔当他想到这些的时候,往往会不知该怎么往下想。进展的好的话会怎样,不顺利又会怎样,仿佛已经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事,再也触不到任何交集……
他只是沉默。从那之后,除了定时注射药物外地球军的人没把他怎么样。预想中的刑讯完全没有发生,腹部的伤也的确在一天天恢复着,但就算这样,他明显的感到了自己正在衰弱下去。这种衰弱不是肉体上的。现在的他已经很难进行深刻的思考了,精神总是无法集中,否则头就痛的仿佛要裂开一样。阿斯兰明白导致这一切的原因是什么。右腕上那些注射点周围的肌肉已经失去了感觉,而猛烈的药效造成的绝非只是一时的伤害。
“听医师说最近几次治疗的效果并不令人满意,原因是你那些无谓的抵抗产生了负面的影响。所以,他们在考虑是不是需要加大剂量,或者……”说到这里阿兹拉艾尔停了下来,饶有兴趣的注视着阿斯兰的表情,“还是需要给你一点刺激?”
阿兹拉艾尔将手提电脑的屏幕转向阿斯兰,按下了“PLAY”键。是一段地球军台内放送的新闻节目的录像。地球军内部的宣传节目自然不会投ZAFT士兵所好,但是那位西装革履的主持人说出的话语却让阿斯兰完全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虚假的流言被虚假的证实着。
“近期,ZAFT特务部队所属机师阿斯兰·萨拉决定向我军大西洋联邦高层将领透露ZAFT最新研制的毁灭性武器的部分资料。萨拉先生表示,做出此项决定完全是因为不希望看到地球上无辜的人们遭受犹尼奥斯-7一样的悲剧…… 对这种正直和勇气,地球上的国家给予了高度的评价。目前身体状况不是很好的萨拉先生正在大西洋联邦提供的住处修养,预计他将在下周通过电视向人们表达对于……”
节目主持人滔滔不绝的说了下去,后面还有阿斯兰·萨拉的身份背景介绍和乱七八糟的关于对和平和战争的煽情回顾…… 阿斯兰无法置信的睁大了眼睛,终于忍不住愤怒的吼了出来,“这种东西…… 你们以为会有人相信这种东西么?!”“——为什么不?”就像是等着他的爆发一样,阿兹拉艾尔优雅的将准备好的台词吐出,“版本口径完全统一的流言,那就是事实啊!”
一边的卫兵早已将枪口瞄准住阿斯兰,为以防万一,现在更是干脆走过来抓住他的肩膀。
“不过你不用担心,阿斯兰·萨拉将在大西洋联邦的保护下在ZAFT情报机构无法察觉的地方生活,直至战争完结。这便是我们对你表达谢意的方式了。”一本正经的口吻,仿佛在说着即成事实一样自信。阿兹拉艾尔的眼里闪动着深不见底的诡异,从中,阿斯兰看见了自己绝望的心情。
“卑鄙……”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声音显示了说话人的不甘。想到前面提及的在电视上说明就更觉得对方无耻,“你觉得我会合作么?!”——然而他却也只能无奈的看着事态发展,一点一点、被蓝色波斯菊操控在手中。
“是么?那么就拒绝给我看吧。”阿兹拉艾尔举起面前的酒杯做了干杯的动作,然后将里面的液体尽数淋洒在夏日的草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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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舞
第三章
穿着蓝色西装的身影在视野里远去直至消失后,身边的士兵才松开按住阿斯兰肩膀的手,但一刻不停瞄准住的枪口告诉他事情离结束还远。要做什么?他不由在心中起疑。纯色大理石的桌面光滑无暇,时间久了,就连倒影其上的太阳也逐渐失去了热度和光芒。
阿兹拉艾尔离去没一会儿,有三个人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在庭院中央站定了。阿斯兰记得金发的和绿发的那两人,上次见过了,那么红发的新面孔应该就是上次其中一个人提到的他们的同伴,不过名字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奥尔加和夏尼两人摆明了只是来凑热闹,对他们而言,同伴之情根本就是可笑的用词,能找时机让自己寻个开心才是万中之重。所以在战斗中也好,现在这种情况下也罢,看似一个团体的三人从来都心思各异。
红发的克罗特从看到阿斯兰时起便绷紧了表情、拳头也像是在怨恨什么般的握成一团。阿斯兰不知道他就是奥布一战中被自己打下的那架GUNDAM的机师,奥尔加和夏尼则似乎是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
“克罗特你悠着点。机会难得,好容易阿兹拉艾尔批准了一下子就结束的话岂不是太浪费了?!”
“罗嗦!”快步走过去,一把楸住阿斯兰的领子——
明白到在这种情况下反抗只会招致不必要的痛苦,阿斯兰认命的放松了身体。然而这种缺乏“斗志”的反应反倒激怒了一直以来无处宣泄怒气的克罗特。本来,对士兵来说在战场上负于敌手是再常见不过的事,但放在地球军这三个以“赶上并超越协调人”为目标、并采用了精神药物强化进行改造治疗的“生化实验体”身上,一切的常规都失去了意义,唯有愤怒和复仇,形成了那眼中燃烧不息的火焰。
“怎么?现在装起老实来了?”戏弄的语气淡淡吐在了阿斯兰的脸上,“听说你最近调养的很不错,怎么那时的气势反倒没了?”
以这张大理石桌台为中心,半径五米的范围内站着三个举枪瞄准的士兵,此外,还有两个交握双手等看好戏的士官。这种气氛让阿斯兰突然有股想笑的冲动……
自从方才听了阿兹拉艾尔那番话后,他决定了要活下去。
虽然事情早已演变到自己无法控制的地步,他却开始想要期待一丝希望…… 希望事情的实情能够有人知道,希望能将这里发生的真实传达到熟知自己的人身边;不想就此被当成是向地球军示好的叛徒,更无法忍受这种虚假和不耻从此被刻上自己的墓碑……!
所以任凭面前的人拿出怎样挑衅的话语愤恨的眼神,阿斯兰始终只是顺从的由他楸着,不发一言。
嘈嘈骂上几句后,本来就微薄的耐性似乎终于是被消磨殆尽了。克罗特看了夏尼一眼,后者便走过来二话不说的捉住阿斯兰的手腕,举过头顶后牢牢反扣在桌面上。身子被迫向后弯曲着,背脊紧贴住冰凉的大理石桌面,而寒意,就那样狠狠的吻上肌肤。
克罗特的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容,走近后,伸手拿住了阿斯兰领口的纽扣…… 一种本能的恐惧从阿斯兰的心底摇动着上浮。被束缚住的手腕不自觉的使力想要挣脱,然而在这种情况下根本就只是在做无用功。克罗特笑着凑近了,用可以称的上是温柔的语气说道:“放弃吧,如果你不想被打烂双腿的话。”周围的士兵似乎是紧了紧手中的枪…… 阿斯兰不甘的咬紧嘴唇、只能放弃打算踢开对方的冲动。
他还不想死在这里。
一粒、两粒、三粒…… 纽扣被剥开的声音中,阿斯兰感到道不尽的笑意正在这庭院中每一个人的脸上化开…… 就像是预谋好了要看协调人类出丑一样的龌龊,只不过,那个可悲的被宣泄的对象正好是自己。
沾染了耻辱的肌肤露出来,细腻而雪白…… 有人轻浮的吹了声口哨,然后抛出句含糊不清的赞叹,“协调人种就是他妈的美啊——!”
阿斯兰的眼里只有蓝天。和PLANT不一样,但依旧还是碧蓝无垠的天空…… 他努力的想要让自己忽视那种触觉,细微的、冰凉的沿着颈口一路落下。他听见压住自己双手的人的笑声,令人心寒的合着胸口的感触像蛇一样滑了下去……
“住手……”叹息般的语句终于从紧咬的唇间漏了出来…… 他认输了。从来高傲的他再无法继续背离自己的感受。要承受这种羞辱、不如死。
“喔?那可不行,上面交下的任务我可得完成啊。”
克罗特的手在阿斯兰的腰际轻轻摩挲着,像是在寻找着什么一样绕过了腹部未合的伤口,然后在右侧的肌肤上停了下来。
“准备好了呢,阿斯兰·萨拉君?要开始了啊。”
隐约预感到了接下来将会发生的事,蓝发的少年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从此以后,天空再也不会以纯净蓝色的姿态出现在他眼中。纵使他已经放弃自尊的求饶了、认输了,接下来,却连作为人的尊严都将彻底失去。
但事情的发生似乎是出乎意料之外了。
轻佻的笑声依旧还在耳边漂浮,但是突然之间,身后的夏尼发出了有些惊讶的声音。“喂……!克罗特!”下一刻,身体被撕裂的剧痛贯穿了刚才被碰触的部分。眼前好似闪过一道白光,立刻漂白了所有的思考…… 悲鸣和鲜血迫不及待的从破碎的身子里涌出。这一刻,锥心的痛令他几近昏厥。
一柄闪着寒光的匕首没入腰际,已不见半寸刀锋。
几乎是同时,压制在手上的力量被移去了。夏尼飞快的抓住克罗特握刀的手,将其拉开。“你疯了?!阿兹拉艾尔不会允许这种事的!”“——那家伙的事我不管!还不都是他自找的!”
无意义的争吵在身边继续…… 阿斯兰无心去听,也无心抹去额头的汗珠。他费力的喘息着,想要为正在失去生命的身子摄取足够的氧气…… 然后,那双颤抖的手抚上了匕首的刀柄……
“喂!看住他要做什么?!”奥尔加的喊声让还在争执的夏尼和克罗特回过神来,将目光投回那个跌坐在地上的人身上。白衬衣的衣摆已经被刺目的红色吞噬,看不出明显变化的黑色长裤则以一种不寻常的姿态紧粘着身体。阿斯兰的手握住刀柄,无意识的开始施力。随着刀刃的抽出,疼痛和鲜血疯狂的渗了出来…… 他下不了决心将刀一口气拔出,明知缓慢的进程只会增添更多的痛苦、却只是颤抖着,甚至根本没想过自己为何要这么做…… 不是、想要活下去么?
身体在一点点变冷,思考也开始变得模糊,手上的动作却像是依循着惯性,没有停止的打算。
满手温热的血,洒在身上,一下就消散了温度、化作彻骨的寒包裹在全身。纯蓝的天空开始落幕。颜色飞快的往后褪去,世界在眼前黯淡成了看不透的浅灰色。痛楚撕扯着伤处,让他忍不住咳嗽,有什么液体、就顺着嘴角缓缓流下……
阿斯兰用右手捂住口,想要制止让身体痛苦的颤动,但却无能为力。鲜血就像是被打开了囚禁已久的闸门,无法控制的往外涌着…… 不过是几分钟的光景,死亡的鼓乐已经悄然奏响。
奥尔加跑过去蹲下,一把抓住阿斯兰握着匕首的手,然后小心的停下它的动作。“立刻给我喊医生来!快点!”——晚了就没救了。他皱起眉头,狠狠的瞪着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克罗特坏笑着回看他,满身都是事不关己的轻松。夏尼这时也干脆的把手搭在克罗特肩上,无奈的耸耸肩——反正都已经搞成这样了,又有什么办法?阿兹拉艾尔要惩罚就惩罚吧,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了。他的态度转换的从来都是这样快。
本来也许是想和他们一样笑看事态发展、凑个热闹的奥尔加,不想最后却把自己给凑了进去。从握着的手上传来的冷让他稍微放低了视线。一开始,眼前的少年还对自己的掌控有过微弱的挣扎,然而立即就消失了。意识正一丝一丝的从他身上抽离…… 终于,阿斯兰再也无法支撑身体,颓然的朝一边跌落……
不自觉的条件反射让奥尔加伸出手扶住了他。结果就变成了右手固定匕首、左手托着伤者完全无法脱身的状态。这种情况下,减少移动会比较安全。他看了一眼手臂中虚弱的喘息着的少年,他的嘴唇被冰冷的青紫色侵袭着。
阿斯兰始终很安静。而生命,也正安静的从那双湖水绿的眸子中褪去……
真是麻烦的俘虏,奥尔加想。能让他做出这种小心翼翼的动作的,的确不会是寻常人士。
闭上眼睛的话,便不能看见天空;但如果睁开眼睛也无法看到呢?
意识仿佛回到了漆黑的宇宙,透过自己的思绪看着自己。
青蓝色的舰体外是嫣红的火光,无声的咆哮着炸裂…… 然后,有小型的舰艇从母舰内发出,在与坚硬的岩壁撞击前张开了稚嫩的缓冲伞。身着暗红色气密服的身影灵活的漂进卫星内部。认真的眼神、暗语、手势,在沉静的宇宙中狠狠划开一道血色的伤口…… 这些景象是什么?
追溯着沉睡心底的记忆时,已经找不到曾经存在的实感;从意识的缺口,回忆被漆黑的未知吸引着、追逐着,四散成了零碎的片断,飘逝而去……
最后听见的是吵杂的话语和凌乱的脚步声,在自己周围来回晃动着…… 然后,跌落的身体被一双陌生的手臂稳稳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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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舞
第四章
所谓时差,源自地球上人们为了一己之便自作聪明的划分。宇宙的法则里不存在这个东西。同时发生的两件事不会因为地理位置的偏差出现先后顺序,只会因不同个体不同的体会折射出相异的意味。
发生了的留在过去,未到来的存于未来,而现在,从来都只有一个。
所以当伊扎克一边认真的进行机体检点、却又不经意的想起曾经四架机体齐齐排列过去时,他看不见小小的降落伞在四散的JUSTICE上空张开;
当伊扎克死活都无法相信地球军在全世界放送的新闻内容时,他不知道蓝色波斯菊的盟主脸上挂着的满意笑容;
当寝室里无辜的橱柜被这位年轻气盛的ZAFT成员敲的粉碎时,哦、是了,今次再也没有能劝阻他的人,而满地的玻璃渣更映不出让他如此愤怒的那个人被强制注射药物的情景。
所以,当伊扎克在阿斯兰背叛的消息中苦苦挣扎、却又找不到怨恨的对象时,他不知道他那位战友受到了怎样屈辱的对待;他看不见,阿斯兰血气尽失的身体又是怎样缓缓的坠向地面。
造物弄人。而这世界原本如此。
“当——”的一声,掉落碗中的调羹发出了沉闷的声响。墙壁上的电视内容让用餐中的伊扎克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握着调羹的手不自觉的松了松…… 然而四周没有一个人望向他,因为那片薄薄的屏幕已将所有的惊讶都贪婪的吸收而去。
距离上次地球军宣称阿斯兰·萨拉向其示好的消息五天后,现在伊扎克的面前,出现了那张熟悉却又被距离阻隔的有些陌生的面孔。
画面上的人看起来与他熟知的那个并没什么不同。淡淡的表情,让人不知是在犹豫着什么、还是只是一时走了神。以汲取了阳光精华的古典式庭院为背景,阿斯兰穿着清爽的白色衬衣,面前的大理石桌台上摆有高级葡萄酒。而坐在他对面的则是蓝色波斯菊的盟主,穆尔塔·阿兹拉艾尔。
随后,画面朝向更深的内容展开了。被摄入镜头的手提电脑屏幕中铺开了一张张机体资料图表,并且,就像是在炫耀一样、飞快而又零星的从镜头前闪过。观众的眼睛根本来不及从中捕捉到任何细节,毕竟地球军也没理由将机密细细展于人前。但是那突显的“ZGMF-X09A DATABASE”还是灼伤了伊扎克的视网膜。
ZGMF-X09A,阿斯兰的座机、JUSTICE高达的编号。
在JUSTICE已经炸毁的现在,要拿到其资料只有两种方法:从国防部下属的技术研发部抽调,或者从机师处获取。而后者绝非能在几日之中提供如此详尽的资料。除非是…… 伊扎克握紧了拳头,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这一切。
除非是事先就已经准备好了……
有预谋的投诚?——至少现在,全世界的媒体都是这样说着。
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儿发出撒娇的“啾啾”声,等着喂食。阿兹拉艾尔打开笼门,伸入手指逗起鸟儿,一边问身后的侍从,“哦?那就是救过来了?”新闻在地球引起的反响让阿兹拉艾尔异常满意,在PLANT上的效果一定会更好吧?他想。没法亲自看见真是有些遗憾。不过,光是拿到JUSTICE和FREEDOM的资料这点就已经让他心情大好了。而阿斯兰·萨拉这个棋子,似乎也还能凑合着玩下去。
“还没过危险期,现在还在监看中。不过协调人的生命力很强,医生认为不会有什么问题了。希望您批准接下来的药物注射。”
“嗯?批准?不是一直都在进行么?”细碎的小米慢慢倾满了食罐,鸟儿跳离阿兹拉艾尔的手掌,开始啄食。
“因为受伤停了一次。从药理上来说现在注射对伤者身体不好,但也因为身体抵抗力下降、药效会更加明显。只是…… 万一有意外的话医生担不起责任。”
“意外?别把俘虏宠坏了才好!不过是颗可有可无的棋子,什么时候变得娇贵起来了?”阿兹拉艾尔想起那个有着翡翠般美目的少年,纤细的外表完全看不出其实却是这般坚韧的人。“让他们放手去做,20天内给我出结果,死了也无所谓!”这样说着,阿兹拉艾尔的语气中终于开始透露出不耐烦的因子。
在战场之外的地方,他们也有自己的爱好。坐在带起眼罩听音乐听的天昏地暗的夏尼身边,是克罗特疯狂打掌上机的身影。这样看来,他们不过是和常人无异的普通少年。相比之下,奥尔加的爱好多少显得有些奇怪。欧洲文学,而且是早就被时代抛在身后的纸制印刷书籍。这让悠闲的躺着看书的他与另外两个流行族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更不要说战场上的那种疯狂了——那简直是无法想象的。
出发日期已经定下,目的地也明确了:维多利亚基地。拿回那里就可以上到宇宙了。奥尔加不清楚自己为何要去到宇宙,也从不思考为何会心甘情愿的被当作实验品参战。虽然之后是因为身体产生了赖药性而开始变得无法自制和疯狂,但是一开始,他们三个却都是自愿参与的。
所以至少、要趁着出发前的假期好好享受一番。搁下书本,奥尔加走出了狭小的宿舍,打算在人少的下午去餐厅吃饭。太热闹又拥挤的地方让不合群的他们很早前就敬而远之了。
然而路过病房的时候,他还是停下了脚步。
透过没有遮掩的窗户很容易就可以看清里面的情况,这也是为了监视那个非地球军人士才特意收起了窗帘。虽然,被监视的人尚未醒来。如果醒来的话,多半就会被移出这个临时病房、软禁在不知哪处的房间中修养吧?明明不是地球军的人,却享受着比他们还高的待遇,这让奥尔加没由来的感到愤怒。
他还记得在来到这里以前队里最后一个兄弟的死。因为上面的物资调度出了问题,他们被困雪地长达十一天,除了他九死一生逃脱之外,全部人都丧生在了ZAFT的攻击和自然界的酷寒中。
最后一位战友的身体在他的怀中冷去。而那以后,他带着悔恨到自暴自弃的心情参加了地球军的生化实验,然后开始沉沦。正当的痛恨着一切人事、以一种嘲讽的心理看各种事态,然后再无情的加以践踏,成为了奥尔加的原则。既然过去已无意义,他方便的选择了遗忘。直到相似的场景在眼前重演,那个蓝发的少年就那样掉落在他的臂膀中…… 拒绝的事物被猛烈的唤醒着,唤醒的感觉却又遭到了生硬的拒绝。
奥尔加看向自己的左手,掌心里似乎还残留着血的气味…… 不过都已经无关了。他狠狠的握起拳头,讽刺的笑了起来。然后毫不留恋的将病房抛在身后。
虽然是假日,外出许可也下达了,但伊扎克仍旧一头扎进了射击室。关上门,传出的是那经久不息的暴烈枪声。生怕被迁怒、玖尔小队的队员没有一个人敢进去劝阻,但更重要的是他们也明白,能劝说现在的伊扎克的资格、并不为自己所有。
直布罗陀基地是ZAFT军距离北美地球军总部最近的地上基地之一。巴拿马一战后,克尔泽队来此进行短期调整,并和从PLANT本国降下的部队合流。组成玖尔队的大部分人员都是新兵,也就是刚从军校毕业不久的士官。而能加入克尔泽队所属的玖尔队的他们,自然个个都是精英。
但却没有人和伊扎克拥有相同的回忆或者经历。
对他们来说,阿斯兰·萨拉和伊扎克·玖尔都是在军校时就已经耳熟能详的ZAFT王牌人物,敬意从加入玖尔队前就已经形成。但是看到因为阿斯兰·萨拉背叛一事而陷入苦闷的伊扎克,他们却找不到合适的语句来劝阻。
前辈的世界,从来就容不下新人们的插足。
诗河陪伊扎克练枪已经有一阵子了,而在她走进这个房间时,伊扎克早就射烂了不知多少个靶子。枪枪靶心,凝聚着愤恨的一点再难以朝四周扩散。拔枪、射击,再拔枪、再射击…… 不需要瞄准,怒气早已在心中划出了清晰的轨迹。
从上午到现在,双手已经被开火时的反作用力震的有些麻木,但伊扎克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如此愤怒。难道不是毫无道理么?他伊扎克从一开始就没相信过阿斯兰背叛这种事,更没打算过要去相信——那根本从头到尾全都是蹩脚的谣言!阿斯兰不可能背叛。因母亲死于地球军的核攻击而走上战场的他,怎么可能向地球军示好?!前辈的米凯尔、同期毕业的拉斯提、尼高尔都死在了和地球军的作战中,阿斯兰怎么可能向地球军投诚?!
不管出自何种目的,人们只会为自己方说话。所以伊扎克从一开始就没把地球军的新闻放在眼里。但是,昨天地球军放出的片断,终于将他一直以来努力维持的信心动摇了……
ZGMF-X09A、JUSTICE的机体资料是在ZAFT军内也属于高度机密的存在,但现在,却落入了地球军手中。这种情况下任谁也无法再坚持不是机师泄的密吧?况且,地球军还放出了阿斯兰和蓝色波斯菊的盟主、穆尔塔·阿兹拉艾尔饮酒相处的祥和画面…… 现在还要说这不过是巧合、还要对自己宣称一切都是空穴来风的流言,不是明摆着自欺欺人么?
所以这种心情让伊扎克没法注意到,出现在画面上的阿斯兰从未露出过“向地球军示好”应有的微笑。那不过是从当日整个进程中精心挑选出来的几秒种罢了。只有在那会儿,阿斯兰的表情勉强还可以称为平静。然而有JUSTICE资料作佐料,任谁都不会再有心去研究这段录像是否最多只能说明阿斯兰现在的确是身处地球军的事实。
“诗河,你也认为阿斯兰是背叛了ZAFT吧?”
终于是倦怠的垂下了持枪的手,伊扎克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他需要有人给他一个肯定的答复。就算是别人的主观认定也好、就算和他内心的坚持相抵触也好,现在的伊扎克只需要一个干脆的答复。
自己无法放弃的坚持,那就经由别人的话语来粉碎吧。他自虐的想着,甚至痛恨为何阿斯兰不干脆直接联系他、亲口对他说出背叛之事。这样他也就可以痛快的放下最后的战友之情了吧…… 拉斯提、尼高尔、迪亚哥,还有让他无论如何也想相信的阿斯兰…… 其实,都已经在战争中逝去了。
诗河看到,向来雷厉风行的队长现在却像孩子一样委屈的握紧了拳头。他的肩膀微微颤抖着,但却弹不开满身阴郁苦闷的气息。
于是她严肃的回答了,“下官无法肯定。因为萨拉前辈从未这样说过。”
DAWN
作者:舞
第五章
阿斯兰是从意外的体贴中认识了那位浑身带刺的玫瑰女孩的。
长时间的昏睡后,意识被注入手臂的灼痛唤醒着,立刻驱散了缠绕在眼前的黑暗。阿斯兰努力想睁开眼睛、或是动一下手臂,但是身体仍旧是没有反应的继续沉睡着。浓绸的雾阻隔在听觉和现实之间,似乎是隐隐约约听到身边有人在说着什么,却无法把握谈话的内容。等声音消失之后,房间再度沉入了一片死寂。
他想,自己应该是醒来了。不知从何处漏入的阳光洒在眼皮上,给视界带来橙红色的暖意…… 但那却是虚假的幻象。阿斯兰的感觉、是在深入骨髓的寒冷中一点一点复苏的。最低限度的输血远不足以弥补大量流失的生命,然而感受着四肢的酸软,很容易便记起了曾经发生过的事。这让他也不得不对自己的生命力感到惊讶。蓝色波斯菊一直叫嚣着的“协调人是怪物”的口号、或许、也不全是出自嫉妒吧…… 高烧带来的眩晕和酸痛攀爬在每一根思绪上,连一丝喘息的空间也没留下。阿斯兰想将手搭在滚烫的额头上,让自己稍微好过些,但他明白这只是奢望罢了…… 就在这时,一方折叠整齐的毛巾将令人舒适的重量感和低温放上了额头。
莫名的安心于刹那间笼罩了全身。阿斯兰轻轻叹了口气,而那紧紧皱起的眉也逐渐舒展开来…… 第二块毛巾换上的时候,他睁开了眼睛。
一个身穿粉色地球军制服的女孩正将换下的毛巾浸入冰水。毫无印象的面孔与前几日见过的地球军士兵相比,显得有些单纯活泼,但表情也不轻松。
自从离开阿拉斯加后,预计要用在政治宣传上的芙蕾被地球军转到了大西洋联邦中的蓝色波斯菊派手下、最后来到这里。然而阿兹拉艾尔对这整日一惊一咋的女孩毫无兴趣。原本打算让她随军出战一了百了,但前两日,阿兹拉艾尔正好在走道上看到了无所事事的芙蕾,于是干脆叫她过去看护受伤的阿斯兰。‘给我小心点,出任何事情都由你负责!’——所以芙蕾是极不情愿、却又不得不非常小心翼翼的呆在这个房间的。
然而不久之后,她为自己找到了一个要细心照顾阿斯兰·萨拉的理由。
阿斯兰微微张了张嘴,但是发不出声音;感到胸口沉闷于是打算吸进大口新鲜空气的时候,锥心的痛在腰部生生裂开了…… 刹那间、他忍不住呻吟起来。听见动静的芙蕾转过了身,那头玫瑰色的秀发在空中划出了好看的弧度,跳跃着落在肩头。
由于一直以来都相当讨厌协调人,所以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直到看到阿斯兰痛的抽气的表情时,她才用还算平静的语气开了口,“不想疼死的话就好好躺着,这里可没那么多关心协调人的人。……你还在发烧,会不舒服是正常的。”然后用蘸了水的毛巾轻轻擦拭着阿斯兰干裂的嘴唇。这个动作让阿斯兰觉得眼前态度不太友好的女孩其实也是个温柔的人。摄取了少量水份后,终于勉强感到了声带的存在,“……谢谢。”被捕以来,阿斯兰第一次对地球军中的个体表达着谢意。但这也让伤口愈发的疼痛起来。
“他们说你两个月都别想下床,别说20天了。现在就连说话也会痛的。嗯、不过……”芙蕾的表情中缺乏着关心的因子,倒是夹带了不少令人觉得奇怪的期待,“阿斯兰·萨拉的话…… 你认识基拉·大和么?!”
以阿斯兰目前的状态要一下了解芙蕾的说话似乎有些困难。
“赫立奥波利斯”、“大天使号”、“学生”,“迫于无奈”…… 一串串似曾相识的词语总算是唤醒了阿斯兰对基拉说过的话的记忆。那么眼前这个女孩,也是基拉口中的“想要保护的朋友”么?他突然明白为何最初会觉得这个女孩与地球军的气息不相容了,因为她根本就不是是地球军。然而仅仅是这种程度的思考也让他感到了辛苦。不正常的昏沉和刺痛在头脑中如潮水般上涨着…… 想到不久前注入静脉的药物,他顺从的闭上了眼睛……
三天后,一封标题为“关于阿斯兰·萨拉背叛”的匿名邮件静静的出现在伊扎克的信箱里。内容很简单,然而那短短的几行字却足以让伊扎克浑身的血液都立时沸腾起来。“阿斯兰·萨拉没有背叛ZAFT,那些新闻是地球军精心策划的阴谋。他现在的处境很危险,想救他的话请务必在两周内行动。”——关闭电脑的时候,伊扎克感到自己的手指无法抑止的颤抖着。
信件的来源和发信人的信息一概不明,但是收到这样一封信本身、已经让伊扎克原本终于放弃掉的希望被残酷的点燃了。虽然那日在射击场诗河也对他说过“不肯定萨拉前辈的背叛”,但伊扎克一直将那视作是对自己的安慰。毕竟,诗河的为人向来严肃,在对军队事物的处理上,也是绝对的忠诚。
带着难以置信的心情,伊扎克按响了克尔泽办公室的门铃。
克尔泽的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敲击着,他看着面前强作冷静汇报着的少年,心里涌起一种莫名的快感。事态的发展的确是出乎了他的意料。本以为将JUSTICE和FREEDOM两机的资料交给地球军后就可以静观两军的冲突走上更加疯狂的道路,却没想到对方拿出了这样多的边角料来娱乐世界。除了自己之外,克尔泽队的队员们似乎被玩弄的很苦,尤其是眼前银发的少年。当然…… 更苦的应该还是阿斯兰吧。
克尔泽的脸上露出了难以察觉的笑容,却被那只面具所遮掩,并未能进入伊扎克的注意之中。“我想知道你是如何定位这封信的内容的。”白服的指挥官说。
“如果是真的,ZAFT当然应该派人……!”“——去救阿斯兰么?”说了一半的话被克尔泽接下,然后、补上了更多的注解。
“伊扎克,你的心情我很明白,说到底阿斯兰曾经是你的战友,你当然不会希望他背叛ZAFT。但是,光凭一封来源不明的电子信件又要如何证明其真实性?——退一步说,就算信的内容是真的,ZAFT也没有理由去救阿斯兰。战争中被俘虏的士兵有太多,而阿斯兰这次出事完全是因为他无视军纪、任意介入地球军和奥布的战斗所导致。那么现在我问你,伊扎克,你认为ZAFT派人营救阿斯兰的立场是什么?”
被这样尖锐的质问了,伊扎克的脸上出现了痛苦和挣扎的表情。他无法否认克尔泽说话的正确性,更无法否认想要去救阿斯兰的心情只是出自私心的自己的一厢情愿。“可是……”伊扎克握紧了拳头,寻找着能客观表达出自己想法的词句,“就算不去救人,至少…… 至少也应该澄清阿斯兰没有背叛ZAFT……!”
“哦……”克尔泽轻叹了一口气,“这倒的确如此。从稳固军心的角度上来说也更是必须要澄清的——但是伊扎克,我们要怎么做才能证明阿斯兰的清白?”总不能诏告天下然后悬赏知情者吧?这种常识还不需要克尔泽来说明。
虽然在CE纪元中,书信的往来几乎完全被电子信息取代了,但是仅凭那些变幻莫测的电子符号、尚不能表达应有的诚意。所以,人们之间面对面的谈话交流仍是必不可缺,并且在更多时候,会被视为是应有的礼节和尊重。所以即使焦急如伊扎克,也不会去轻信一则连署名都没有的电子信件——他只是比任何人都更加想要去相信罢了。
那究竟要怎么做才好?细微的汗珠渗满了伊扎克的额头,他狠狠的按抑着想要怒吼的冲动。原本已经熄灭的希望的火苗被再度点燃后,只会更加猛烈的燃烧着,要这时的伊扎克去冷静对待那封匿名信的内容,说什么也不可能。
“或许可以尝试着先和发信人保持联系,然后再……”但信中不是已经说了阿斯兰的处境很危险么?两个星期?到底是什么意思?澄清和救人这两件事很快又在伊扎克的脑子里绞成了一团。
“虽然有违常理,不过,或许也可以这样处理……”看着伊扎克左右为难的样子,克尔泽想起了以前和阿斯兰提到STRIKE的机师基拉时、阿斯兰的反应…… 那么今次又会是怎样的结果呢?“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做。邮件的追踪也好,如果有必要,救援时我也会提供相应的物资。但是一切都必须极秘密的进行,也不许可任何人员的调动——当然,如果有队员自愿参与,我不反对。但最后不管成功与否,这件事不许在正式文件上留下任何记录。”
“队长……?”突然被说了一堆意义不甚明确的话,伊扎克觉得自己需要一个一百八十度的急转弯。
“谈话到此结束。有问题么?”
犹豫了一下后,终于是稳稳的站定了。伊扎克挺直身子,朝发出准许的克尔泽敬着ZAFT的标准礼。“没有!”
“很好。你可以退室了。”——接下来又会上演怎样戏剧化的发展呢?看着伊扎克逐渐恢复活力的身姿消失在关闭的门后时,克尔泽因为感到有趣而笑了出来。
伊扎克收到的信是芙蕾发出的,地址自然是阿斯兰告诉她的。在对阿斯兰的说话中,芙蕾隐瞒了部分事实。她没有告诉阿斯兰她厌恶协调人、她想抓住今次的机会逃离地球军,她只说,她和基拉他们都是被无辜卷入战争的学生,而她却不知为何就被阿兹拉艾尔带来了这里。芙蕾说,基拉是她在这世界上最后的亲近的人,在这样说的时候,她的心情却格外的真实。
阿斯兰从没想过要利用芙蕾逃离这里,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既然是被卷入战争的学生,本身在地球军中就是异类、又被孤立的芙蕾根本不可能制出合理的逃跑计划,如果真能做到这点的话,她现在也不会还在这里了。不过,仅仅是了解到芙蕾和基拉的关系,便已经让阿斯兰对这个女孩产生了安心感。基拉的恋人、无奈的留在地球军的女孩,加上之前受到了她的关照,阿斯兰只觉得她是个温柔而可怜的人。他想,这样的人或许可以帮助自己。
从芙蕾口中,阿斯兰知道了阿兹拉艾尔给出的“20天”的时限的含义。复杂的东西早已不想去理会,总之,这就是他剩余的全部时间。减去已经过去的6日,还剩14天,两周多一点的生命,之后就会是被给予的死亡——但是在那之前,他必须抵抗住药物对头脑的侵袭,否则,至今为止所忍受了的一切屈辱和痛苦都会失去意义。
只要能将这里发生的真实传达给ZAFT的人知道,阿斯兰就满足了。
摆在眼前的,是确定的死亡,但是就算能够逃脱、他又能做到什么?回去ZAFT?从一开始,擅自插手地球军和奥布的战斗就是违反军纪的行为…… 他救了基拉、他也违背了军人的天职,而这更直接导致了ZAFT最尖端武器的损毁。就算最后能够证明自己向地球军投诚的说法只是谣言,等待他的也只有扰乱军心的处罚,以及、高强度注射神经性药物的后遗症…… 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丧失自我完全是凭着顽强的毅力在硬撑,但究竟还能撑多久,阿斯兰没底。不甘着反抗着,想要期盼的又是什么,他已经不再思考。或许一切只不过是惨澹无用的挣扎。然而阿斯兰比任何人都明白,自己除了撑下去、直到最后一刻到来为止,再没有其他的选择。
阿斯兰这时还不知道FREEDOM和JUSTICE资料泄漏的事。所以他问芙蕾,能不能拜托她将自己的情况告诉他的战友。每说一句话都让现在的他疼痛难耐,身体和精神似乎都已经达到极限、随时都会崩溃。但、即使会被人说成是咎由自取,阿斯兰希望至少伊扎克他们能了解到自己从头到尾都没有背叛过为PLANT而战的誓言。
他只是想让他们知道实情而已。
虽然如此强烈的想要生存下去,但阿斯兰并不希望有任何人来救他。他明白,要以自己目前的身体状况从这个地球军总部的基地逃离,根本连万分之一的可能性都没有,只会将前来救援的人陷入险境;他也明白,自己之所以相信芙蕾并非因为她是基拉的恋人、而是除了相信她外、再没有别的方法了…… 这个女孩能够传出去的情报也很有限,指望她直接联系军总部绝对不可能。与其被人发现而溃灭、不如只做最基本又保险的尝试…… 基拉不是ZAFT的人,所以阿斯兰选择了将伊扎克的私用邮箱告诉芙蕾。然而对从一开始就想要回到基拉那边、或者至少是逃离这里的芙蕾而言,“澄清”和“逃脱”这两个选项就像是双螺旋一般在眼前充满诱惑力的转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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