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S YOU REMEMBER

作者:subby



DEARCA望着头顶上的天花板,有一瞬间想到了ASURAN。一刻钟前他才从这里离开,当然不会忘记拿走桌上的文件。
之后DEARCA就一直戴着耳机躺在床上,张着眼睛发呆。
常听的那卷民谣不知哪去了,现在吵的他发昏的重金属摇滚弄不清是谁落下的。米莉?不会。也不可能是百年音痴的ASURAN。
DEARCA实在想不通这东西怎会跑到自己房里,又跑进播放器里。
他很认真的望着白花花的天花,严肃的想着这个问题,一定想要得出个答案。

有人在楼下大声喊着他的名字。变调的声音在歌曲播放停顿的间隙里模模糊糊的传到耳中。
他想,自己是幻听了。
那个会在楼下就高声叫他名字的人,早已不在这世界的任何地方。
他心安理得的任由心跳和呼吸压着渐趋激烈的鼓点,灼热着、疼痛着那逐渐没顶的快意,一动不动。
隐隐约约,仍然无意识的辨识着的,弥散在乐鼓声中的呼喊,终于没有了。DEARCA也快要睡着了。

可怜的眼皮们含情脉脉拥吻彼此的时间只有一瞬。耳边惊雷般响起的“轰隆”声惊得他一哆嗦跳起来,全部的睡意都在刹那间消失的干干净净。
撞在墙壁上又弹回去的房门震颤着,一张怒气冲冲的面孔就在那里瞪着DEARCA。
初雪一样白皙的面孔,比那洁白无垢的天花更加刺目,强烈的反光几乎灼伤眼膜。DEARCA觉得视线一阵恍惚。
逐渐清晰起来的是翡翠般燃烧着的绿色眼睛。大步走近时随着动作幅度而拂动的头发是海水一样湛蓝。DEARCA说不出话来。只是吃惊的望着他先走到桌前扫视了一阵,尔后朝床边走来,粗鲁的拉下耳机。
“你发什么神经?”
有些尖锐的声线大异寻常。
“这话该是我问才对吧?你真是ASURAN?不是别的什么人假扮的?”
愤怒着、生气着的时候,他大大的杏眼会微微拢紧,仿佛被风吹起浪涛的海洋。
ASURAN横了他一眼,低身在床铺上摸来摸去。
“领徽,知道在哪里吗?”
DEARCA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东西。银白的翅膀状的领徽,FAITH的标志。
“没看到。”
他挪开身体,尽量不碍事地坐到角落里,“刚才……是你在叫我?”
“还会有别人?”
“为什么?”

ASURAN没有回答,他大概也不明白DEARCA的意思。将床铺翻的一团糟后,一无所获的直起身。
“你换过床单?”
“自己看不就知道了。”
ASURAN真的盯着床单看了一会儿,才扭头朝晾衣间走去。
DEARCA仰着身体靠在墙上吁了口气,“找到吗?”
“没有。”
当然是没有。那里是不可能会有的。
“要我帮忙吗?”
DEARCA慢慢站起身,将乱成一团的床单随手拉扯了几下。
“你确定昨天有戴着过来?”
桌上,地上,床上,床下,哪里都没有。
有些东西,不需要的时候它时常都在眼前晃动,真的要用到却象平空消失了一般。越是心急想找到,越是找不到。
DEARCA模糊的记得昨天ASURAN来的时候,说刚刚见过议长。暗暗的军服上闪着银色的明亮的光辉。
“确定。”
“真的?不会记错吧?”
他摊开手,示意ASURAN好好看清楚这个狭小的房间。他们已经找过任何地方。对方却抿紧了嘴唇。
“不会。”
“你真那么肯定?”
记忆总有似曾相识。谁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曾经发生。
DEARCA放弃继续寻找,爬回床上歪着。
“丢了就算了,找时间去再领一个。反正,人人都知道你是FAITH。”
ASURAN也停下了搜寻。刚进门时的怒气早已消逝不见,在DEARCA面前的又是一张记忆中熟悉的冷静面孔。有一瞬间,他们直直的望着彼此,却没有从彼此眼中看到任何可说意味深长的情绪。
然后,ASURAN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翻找。
“不行。”

“但你要迟到了。”
DEARCA看向床头的电子钟。九点差三分。即使以最快的速度开车过去,再算上前面议长发表演讲所需的时间,也已经来不及。
“致悼词的军方代表是两次大战的英雄ASURAN ZARA,昨天新闻里报道过了。”
“有人期待吗?”
“一定。有很多人在期待着呢。”
习惯性的在嘴角露出了一丝嘲讽的微笑,却不知道在嘲讽什么。
是有人期待呢,还是大战的英雄?或者是仪式在即,那位英雄却还在这里心急火燎的找领徽?掉在床上的耳机里溢出混乱的音符。
“DEARCA……你还会回来ZAFT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回去了?”
ASURAN回头看了一眼,依然是毫无意味的平淡的眼神,DEARCA却好象被扎到一样局促起来。
“我还是伤员哪……”
他笑着说的话,ASURAN象没有听见。
最后的大决战里,大家都受了伤。DEARCA伤在腹部,ASURAN是左手骨折。
战争结束后一个月,在医院的走廊里遇到彼此时,DEARCA坐着轮椅,ASURAN还挂着绷带。
“又是左手?当心会成习惯性骨折。”
先开口打招呼的是DEARCA。ASURAN只是露出了一个复杂的笑容。然后回了句绝对不是他的风格的话,“已经习惯了。”
DEARCA想,他们真的变了很多。大概已经不知道从军校毕业那时候的彼此是什么模样了。

“我会回去的。这次,也许会变成你的属下。”
“不会。昨天在军部看到新的委任书已经下来了。”
“这么快?”
“快?签订协议是三个月前的事。”
DEARCA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战争、死亡、和谈、协议、继续生存,然后,又是新的战争。
他曾经以为自己会死在了上次大战中,那时候被地球军俘虏。想着,也许再也看不到PLANT了。死在认识的人都不知道的地方,如果能够连名字也抹消,就能继续的在他们心中活下去。
他知道有人会一直的找寻自己。只要没有确实的死讯将微渺的希望变成绝望,就绝对不会放弃寻找。
在米莉手中的匕首刺下来的瞬间,以为死定了,DEARCA在对死亡的恐惧中,还有其他更深的绝望。但他没有死,以一个背叛者的身份活过了所经历的第一次战争。
阳光,拂过蔚蓝的海天,也抚平了那皱起的粼粼波纹。
没有创痛是不可以平复的。DEARCA脱下精英的红服,换上普通兵的绿服。
仿佛是一个告别仪式,却不止是他,他们全都失去了那鲜艳的,仿佛是用全部生命一般跳动着的属于往昔的灿烂岁月。甚至,他们最后都莫名其妙的因为不同的理由,失去了毕业时的那张合影。
这样也好,不用去清楚的知道大家的变化,也不用猜测自己在对方眼中,又是怎样的触目惊心。
没有回头的走向第二次的战场,虽然他们都失去了当年的明快。变的更蓝更深的海洋,变的更加刺目更加雪亮的银与白,有一种决绝悲伤的味道。
DEARCA仍然没有死,他的生命只是由逐渐沧桑变成已然孤寂,连追寻一个渺茫希望的理由都没有。
但他仍然是ZAFT的军人。以这个身份而生,也将会以这个身份而死。在进入军校的时候,DEARCA并没有想过这些,也没有这样的打算。
“你被任命为Rousseau的舰长。”
“我可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值得连升两级的事。”
DEARCA伸手到枕边。昨天刚买的香烟,应该还剩两支。胡乱摸寻中,手指触到了冰冷尖锐的物体。
缓慢的收拢手指,深深握入掌心,的确是半片翅膀的感觉。他忽然很想笑,却听到ASURAN冷冷的声音。
“这,重要吗?”

当然不重要。连升两级对死人而言,又有什么意义?战场上的惯例,却是殉职的士兵,会得到连升的抚恤。
“如果有下一次战争,我一定不负所望。”
DEARCA说的笑话ASURAN好象没有听懂,又好象听懂了一样皱起眉头,在脸上浮出苦闷。
无言的沉默中,播放到头的卡带“喀哒”一声自动弹了出来。DEARCA扭头看向时钟。九点过五分。慰灵仪式已经开始了。
“你不打算过去了?”
ASURAN抿了抿嘴,朝外走去。他的身影被窗间照入的阳光拉的细长,弯弯曲曲的从地板斜爬上墙壁。
DEARCA出神的看了一会,直到他回身关门。
“……接着。”
银白的、无机质的弧光,落入ASURAN的手掌。DEARCA看到他现出惊喜交加的神情。
“既然是重要的东西,就不要再弄丢了。”
“丢了,也是没办法的事。”
喜悦的神情只在一瞬间,已经冷了下来。片刻之前的焦急和失望,就好象假的一样。DEARCA忽然想到在军校的时候,ASURAN一贯装腔作势的虚伪姿态,正是自己最讨厌的。到现在,仍然很讨厌。
房门在眼前轻轻合上,DEARCA拿起撂在枕上的播放器,随手将卡带塞回去,按下了播放键。
耳机里传出“吱吱呀呀”的噪声,一点都不象是乐曲的前奏。手指挪到停止键上,正要按下,猛的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明亮而清脆地喊着“ASURAN”,顿了顿,又慌张的喊起“YZAK”。
“错了错了,那个是清洗转录……”
NICOL的说话被骤然插入的重低音和歇斯底里的歌唱声打断了。瞬间的错乱中,ASURAN也同时喊着,“YZAK……”。DEARCA甚至听到了自己和拉斯提的声音,在远远的大笑着。
他终于记起了这盘卡带的来历。开始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玩笑,不知道什么时候却变成了ASURAN和YZAK的较量。最后好象是ASURAN赢了,音痴就是音痴,那种音乐下仍然很轻松的睡着了。
卡带后来成了YZAK的收藏,有段时间还是睡前必用催眠曲。耳机里漏出的鼓点声,令单薄的房间和墙壁,一起震动。
这是YZAK的无数ASURAN后遗症里,也曾经令DEARCA烦恼抱怨过的一桩。他的抗议从来无效,烦恼最终随着卡带盛大的丢失而结束。

DEARCA不禁笑出声来。反复的听着那段插入曲,他望向窗外清澈而晴朗的蓝天。
眼睛的余光扫过,窗前一片混乱的桌面上,躺着绝对不该还留在这里的蓝色文件夹。ASURAN找回丢失的领徽,却又把发言稿给丢下了。
难为他昨天晚上准备了那么久,现在大概没有时间回来取了吧。
DEARCA犹豫片刻,终于伸手翻开文件。
刺目生疼的,只有,如雪白纸。



2005.02.07.


说明:虽然说是卡带,但想必和我们现在的同名物品是不一样的……

附加说明:

虽然我一向不倾向对写出的文做细节上的解释,因为作者固然有主观的写作意图,理解却是读者的事情。这篇真的要例外,只因本人水平不济,很多东西写的不到位,不说清楚用心立意,又觉得挺不甘心。

首先,这篇是DA没错,D与A同居,一个屋檐下。但实际上却是Y中心。明线是DY,暗线是YA(或者说AY都可以)。

明线里,会大声在楼下叫D的人是Y,D看到A翻找东西的模样,和记忆中的Y重合,但他的记忆很模糊,不知道似曾相识的场景究竟在哪里见过,或者根本就是错觉。
最后想起来卡带的来历,D当年从Y那里偷走,Y也曾经在房间里翻找了一番。卡带里有所有人的声音,惟独没有Y的声音。曾经的合影照片也已经不在了。
D想要不为人知的死去,这样Y就可以一直寻找自己,但他却看着Y死在眼前,连追寻的理由都没有。他并不是期望Y死在不为人知的地方,好让自己还有一个空虚的幻想可以追寻,而是他根本不希望Y死去。

暗线里,A一夜没有睡,却什么都没有能够写出来。第二天以寻找那本不重要的FAITH领徽为借口,下意识的想逃避出席仪式,逃避去致悼词。
D所听的那卷卡带,是从中间开始的,所以他起初并没有听到开头那段,那是谁听了那卷卡带呢?A。已经有了听音乐帮助入睡的习惯,能够换走带子的人,只可能是昨天留宿的对象。
音痴的A,为什么忽然想到在D睡着后去听音乐。因为他心烦,也想睡觉,却在怎么听都清醒的情况下,换带子时不幸拿到了一卷唤醒回忆的带子。这卷带子,D都不记得了,他当然也不会记得。
然后,听到开头部分的A和D一样,想起了相同的往事。那时候,赢的人是A,D也钦佩他的音痴程度,可见不止Y没办法象A睡的那么快,甚至可能是根本没办法睡着,就是D也一样做不到。那么听了很长时间卡带的A,为什么没有象以前那样睡着,而以前根本睡不着的D却差点睡着了?
人只要心不在眼前,很容易就可以不去在意。以前的A,不在意,所以他能够睡着。以前的Y,在意着,所以睡不着。D也和Y一样。但现在,A在意眼前的文稿,无论如何也无法不痛苦,所以他无法入睡。而D,因为想着已经不在的Y,心思不在这里,所以能够睡着。痛苦令人醒来,也可以令人醉去。
此外,有段设定因为放哪里都觉得很奇怪,所以没有写,虽然做了其他微小的补救,但对D在医院先和A说话以及A回的那句习惯了,应该还是有影响。Y不止是在D面前死去的,也是在A面前。每次他失去不想失去的东西,左手都会骨折,上次是和K决裂。所以习惯了的,是失去的痛苦。A也从来没有忘记Y说过要他当下属。
所以他听着耳机里流泻出来的声音,进行地毯式的搜索时,居然都没有寻到要找的东西,全因精神恍惚,心不在焉。但就算是这样,他仍然清醒着,仍然要说,失去了也没有办法。

不想失去的人已经失去,他们如此怀念着对方,对方却连那时候的照片和声音都没有留下。我本是打算通篇不出现Y的名字的,所以才会刻意在前面回避提到Y的名字,可最后还是失败了,TT。结尾没有能够写出悼词的白纸,我的本意也是在这种不点明的渲染下对应于AS YOU REMEMBER,如你所忆。联系记忆的纽带,已成虚空。那纽带是没有说话,却按下洗录键的Y的手指。

D和A之间,我想暗示他们并没有字面上看的那么亲密。首先,米莉时常会来拜访,也许还会留宿。其二,D并不记得A到底有没有戴FAITH过来,记忆十分模糊。其三,A到洗衣间去找,D说肯定找不到。一是因为他根本没换过床单,A看了半天却没看出来;二是A根本很少出入洗衣间。所以哪怕D不记得他到底有没有戴来,也可以很肯定的说,那里绝对没有。

总结起来,这故事就是D一直喜欢Y,Y喜欢A,A本来不在意Y,但后来也喜欢了。Y死了之后,D和A同居,但他们之间并不是情人关系。这篇文章,我从头到尾都是写给Y的。

以上。


Tuesday, November 01, 2022 21:47:48 PM SUBBY PERMALINK COM(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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