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途


高达SEED/DESTINY/FREEDOM同人
TERMINAL“终端机”向阿斯兰中心
CP:DA
延续原作框架和时间线。
——献给喜爱阿斯兰、希望看到他回PLANT的小伙伴们。
(本文使用LLM生成,个别细节及冗余请忽略)


















回途
n.
1. 返回的路途;归程。
2. 回归本原的途径。
3. 象征生命、事件等循环往复的轨迹。




















“愿星尘庇佑那位驾驶员。”











回途(上)
C.E.76年4月10日
标题:沉默的锚点:从战场碎片中探寻两位ZAFT王牌间的隐秘纽带
副标题:一份基于零散档案与交叉访谈的调查报告
记者:卡琳·米切尔
刊载于:《星海纪事周刊》(军事与社会版)

C.E.74年5月,时任ZAFT玖尔队队副的迪亚哥·艾尔斯曼收到一个来自地球战场的包裹,寄件人是当时风头正劲的FAITH精英、刚在南美瓦格尔战线获得第二枚星云勋章的阿斯兰·萨拉。包裹里没有信件,只有那枚崭新的勋章本身。
这并非艾尔斯曼第一次收到萨拉托人带回的私人物品,但将最高荣誉勋章私下转交,在ZAFT的军事传统中几乎闻所未闻。诗和·哈尼夫斯中尉——当时的传递者——在近期一次有限的访谈中对本刊记者透露:“队副(艾尔斯曼)看到勋章后,沉默了很久,说‘那家伙怎么还这么一根筋’。”
这只是众多碎片中的一片。在战后逐渐解密的档案、零星的访谈记录以及知情者谨慎的只言片语中,迪亚哥·艾尔斯曼与阿斯兰·萨拉这两位公众眼中普通的同期战友,其关系呈现出远超表面的复杂图景。本报试图通过梳理公开记录与有限的可信材料,探寻这段在战争阴影下被隐藏的纽带。
档案中的“巧合”与战场上的越界
公开的军事履历显示,迪亚哥·艾尔斯曼与阿斯兰·萨拉均于C.E.70年2月入伍,同期毕业于ZAFT军官学校,并一同配属传奇的克鲁泽队。这是他们关系的起点,符合ZAFT早期精英小队“同期共生”的普遍模式。
异常始于C.E.71年6月的第三次维多利亚攻防战。
根据战后部分解密的医疗转运记录,阿斯兰·萨拉在该战役中身负重伤,并于C.E.71年7月3日被送达ZAFT卡潘塔利亚基地接受治疗。然而,一份模糊的、标注为“非正式撤离通道记录”的片段显示,在基地于6月25日沦陷前后,一支小型非编制小队曾携带一名重伤员通过民用渠道撤离东非。
一位要求匿名的ZAFT退伍老兵在访谈中提供了侧证:“……那时候(维多利亚沦陷后)乱成一团,有些人是靠……非正规方式出来的。我听说有个机师,伤得很重,是被他队里的人硬带出来的,冒了很大风险。”
交叉比对时间线与人物动向,艾尔斯曼当时确在东非战场,且在官方记录中,他有数日的“行动间隙”无法清晰对应任务。萨拉的重伤与其后神秘的“非正式撤离”在时间点上高度重合。
已故的斯文·埃里克森军医在私人手记(部分由其家属提供用于研究)中写道:“(对萨拉的)治疗过程中,艾尔斯曼的表现超出了常规战友的范畴。他对伤情的了解、对药物反应的预判,显示出非同寻常的密切观察。”
病房访问日志(已部分公开)显示,艾尔斯曼在萨拉住院初期,日均探视时间远超规定。在任务繁重的ZAFT前线,一名战斗人员将如此多的时间投入到照料重伤的另一名队员身上,即便以“战友情深”解释,也显得颇为突出。
战争间隙与权力夹缝中的互动
第二次战争期间,已升任FAITH的阿斯兰·萨拉时常执行最高评议会直接下达的机密任务,行踪不定。C.E.74年间,他曾被短暂派往月面轨道的伏尔泰号,参与一次物资截击战。
伏尔泰号的舰内通信摘要(经部分解密)显示,在此期间,迪亚哥·艾尔斯曼多次在非执勤时间前往高级军官休息室,并与萨拉有长时间独处。时任玖尔队MS机师的诗和·哈尼夫斯中尉回忆:“他们有时候会在休息室待到很晚。有一次清晨我去打理植物,看到队副和萨拉长官都在里面,看起来像整晚都在那里。”
值得注意的是,当时萨拉的直属指挥链已通向最高评会议长迪兰达尔,与玖尔队的隶属关系完全不同。艾尔斯曼作为一线部队的军官,与一名执行特殊任务、权限模糊的FAITH保持密切的私人接触,本身就需要承担一定的政治风险。
在伏尔泰号的某次作战简报会上,据称萨拉曾私下要求当时的指挥官伊扎克·玖尔调整部署,为习惯独立行动的艾尔斯曼指派一名僚机。这一细节由当时在场人员回忆,虽未见于正式作战报告,但符合萨拉一贯注重“风险控制”的风格。同时,此举也可被解读为对艾尔斯曼的某种隐性保护。
危机时刻的信号与战后的隐形网络
将星云勋章赠予或托付他人,在ZAFT历史上极为罕见。这枚勋章不仅代表荣誉,其背面的编号与名字更是持有者身份的重要象征。诗和·哈尼夫斯回忆,艾尔斯曼在看到勋章时,神情“复杂”,并提及萨拉曾说过“下次再有拿给我”之类的话,似乎这是一个旧日承诺的兑现。
然而,结合赠送的时间点——正值萨拉频繁执行高危任务、且与迪兰达尔议长关系微妙之时——有分析认为,这也可能是一种“提前安排”。将重要的身份象征物托付给一个战场之外可信之人,其含义不言而喻。
C.E.74年底战争结束后,阿斯兰·萨拉在公开场合短暂露面,随后便近乎“消失”,PLANT官方、奥布官方一度难以确定其行踪。然而,根据本报从可靠渠道获得的信息,在C.E.75年初,迪亚哥·艾尔斯曼曾收到一条内容简单的加密讯息,询问在阿普利留斯市是否有可以现金入住、无需登记的旅馆。
艾尔斯曼迅速回复了一个地址,并附言:“报我的名字,什么手续都不用。”这表明,即使在萨拉脱离ZAFT体系、身份敏感时期,艾尔斯曼仍是他可以求助并绝对信任的极少数人之一,且在PLANT境内能为萨拉提供匿形的庇护点。
旁证与行为模式的矛盾
迪亚哥·艾尔斯曼在同僚中以风趣、善于交际著称,但在第二次战争期间及战后,其亲密关系领域却呈现出一种矛盾的空窗。C.E.72年期间,他与一位女性同僚的关系在即将升级时突然被其单方面中止,原因不明。有限的知情者描述,艾尔斯曼似乎在亲密接触中产生了某种强烈的“抽离感”。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心理评估人员(曾接触过部分老兵)在非正式交流中提出一种假设:当个体心中存在一个无法被取代或公开的深度情感锚点时,可能会无意识地抗拒建立新的、同等亲密的关系,以免造成冲突或背叛感。
与萨拉和其他亲密友人(如基拉·大和、拉克丝·克莱茵、卡嘉莉·尤拉·阿斯哈)公开的、充满戏剧性冲突或政治关联的关系不同,他与艾尔斯曼的互动几乎完全隐藏在公众视野之下,没有宣言,没有公开的并肩作战(除了早期),甚至在公开记录中都没有多少直接交集。这种刻意的低调,在某种意义上反而凸显了其特殊性和私密性。
超越战友情谊的“沉默契约”
综合现有的零散证据——从维多利亚战役疑似冒死的撤离、卡潘塔利亚病床前超乎寻常的看护、战争期间隐秘而持续的联系、象征最高荣誉的私相授受,到战后依然有效的庇护网络——我们可以得出一个超出表面“同期战友”的合理推论:迪亚哥·艾尔斯曼与阿斯兰·萨拉之间,存在一种在战火中淬炼而成的、高度私密、深度信任且相互承担的生命联结。
这种关系可能始于战场上的责任与互助,但在无数次危机与生死考验中,演变为一种无需言明、却坚实存在的承诺。对于身处权力漩涡、身份屡屡撕裂、时常游走于死亡边缘的阿斯兰·萨拉而言,迪亚哥·艾尔斯曼或许是他与“ZAFT军人”这个身份之间,一个稳定、私下且不带政治色彩的锚点。而对于迪亚哥·艾尔斯曼,陪伴和保护萨拉可能已成为其军人生涯中,一项超越军令与派系斗争的个人终极选择。
他们的故事从未出现在任何一份官方战报或英雄传记中。它由病房日志上的探视时间、非正式渠道的撤离记录、深夜休息室的私下谈话、一枚悄然传递的勋章和一条简洁的加密信息构成。这是一段被战争的宏大叙事所遮蔽的、关于信任、庇护与沉默坚守的副歌。在公众看到的“王牌”与“机师”标签之下,是另一条维系着个体生存与人性温度的隐秘战线。

(本报注:以上报道基于已公开或有限解密的资料及相关人员访谈,部分推论为结合证据的分析。尊重个人隐私,亦不对此类战争期间形成的私人关系作价值评判。愿所有战争中的情感,无论以何种形式存在,都能在和平年代找到安宁的归宿。)






回途(上)
C.E.76年5月22日
《星海纪事》特别追踪报道:涟漪过后——沉默纽带的回响
记者:卡琳·米切尔
刊载于:《星海纪事周刊》(后续追踪)

自本刊4月10日刊登《沉默的锚点》调查报告以来,这篇试图探寻两位ZAFT王牌间深度关系的文章,在PLANT社会舆论中激起的波澜远比预想中复杂。没有激烈的公开辩论,没有官方的正式回应,只有一种克制的、弥漫在沉默中的关注。
民众的反应呈现出奇特的两极分化:年轻一代大多将其视为“战争传奇中一段被埋没的浪漫插曲”,在社交网络上引发大量基于零碎信息的讨论甚至争论;而经历过战争的老兵及军属群体,则普遍表现出一种近乎默契的缄默——他们不评论、不转发,只在私下的谈话中偶尔提及,眼神里藏着理解与谨慎。
真正的漩涡中心,是两位当事人。
文章发表一周后,升任ZAFT宇宙军第七机动舰队参谋副官的迪亚哥·艾尔斯曼准校,首次公开露面,出席一场新型舰载机的技术展示会。
现场记录:
记者们显然有备而来。展示会后的简短采访环节,第一个问题就直指核心:
“艾尔斯曼准校,您对《星海纪事》近期关于您与阿斯兰·萨拉前FAITH关系的报道有何评论?”
镜头前的迪亚哥·艾尔斯曼露出了他标志性的、略带玩世不恭的笑容,仿佛听到的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玩笑。
“啊,那篇文章我看了,”他语气轻松,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支电子笔,“写得挺有意思的,记者很有想象力。不过说真的,战争年代大家都不容易,一起扛过枪的战友之间感情深一点,很正常吧?”
追问:
“文中提到您曾收到萨拉前FAITH托人带回的星云勋章,您能证实这一点吗?”
艾尔斯曼的笑容未变:“勋章是军人的荣誉,也是集体的荣耀。至于私人之间的一些纪念品往来……我不认为这值得占用宝贵的发布会时间。不如多问问我们今天展示的‘夜莺’改进型?它的推进系统可是有了突破哦。”
转移话题。
此后一周,艾尔斯曼的公开行程如常,但所有非必要的采访请求均被其以“任务繁忙”为由婉拒。据一位接近其工作团队的人士私下透露,那篇文章发表后,艾尔斯曼办公室的咖啡消耗量明显增加,他本人在非公开场合的笑容“比以前少了些真切,多了点公式化”。
在技术展示会后的第二天傍晚,本报记者在阿普利留斯市第二区的一家小型咖啡馆外,偶然遇到了独自一人的迪亚哥·艾尔斯曼。他没有穿军服,一件普通的灰色外套,手里拿着一盒面包。
当他看到记者时,略微停顿了一下,没有避开,反而点了点头。
“米切尔记者,你的文章……”他开口,语气平静,没有发布会上的笑意,“搜集材料很辛苦吧。”
“只是想尽可能还原事实。”记者回应。
艾尔斯曼沉默了几秒,目光投向街道对面在晚风中摇曳的新叶。“很多时候,事实本身就已经足够沉重了,不需要额外的关注。”他顿了顿,“留在过去对所有人都好。”
他没有等记者回应,便转身离开了。这是他唯一一次在非正式场合,对报道内容做出近乎承认但又恳请止步的表示。
与迪亚哥·艾尔斯曼尚在公众视野中不同,阿斯兰·萨拉自战争结束后便近乎隐形。文章发表后,试图寻找他回应的努力全部落空。
奥布联合首长国新闻办公室给本刊的书面回复非常简短:“阿斯兰·萨拉先生目前并非奥布公职人员,其个人事务不便置评,亦无法提供联系方式。”这种回应本身耐人寻味——既未否认萨拉与奥布的关联,又将其完全置于私人领域进行保护。
更值得注意的是PLANT官方的态度。国防部、最高评议会议长办公室均未就这篇涉及两位前军方人员的报道发表任何评论。这种集体的沉默,在PLANT高度透明的媒体环境中显得异乎寻常。一位不愿具名的议员助理私下表示:“(报道涉及的)时期和人物都比较敏感,上面(高层)的意思是不鼓励深入讨论,但也不便公开否定。”
最有力的“回应”或许来自报道本身提及的线索。在文章发表后,有PLANT民间军事爱好者出于好奇,试图定位文中提到的、由迪亚哥·艾尔斯曼提供地址的那家“可用现金入住、无需登记”的小旅店。他们发现,该旅店位于阿普利留斯市老工业区边缘,门面低调,在网络地图上的信息极少,但确实存在。旅店老板拒绝接受任何采访,只是含糊地表示“确实偶尔有艾尔斯曼先生介绍来的客人”。
更重要的是,这些爱好者通过比对有限的公开信息碎片(如可能使用的化名、消费记录等),发现C.E.75年初,即文中提及加密信息的时间点前后,该旅店确有符合描述的匿名客人入住记录,且入住期间深居简出。这些发现无法直接证明那就是萨拉,但强烈地佐证了报道中关于“战后庇护网络”描述的可信度。
在报道发表约三周后,本刊编辑部收到一份没有寄件人信息的加密数据包。解密后,里面是几张模糊的照片复印件,似乎是卡潘塔利亚基地旧病房日志的碎片,上面清晰地显示着“迪亚哥·艾尔斯曼”频繁探视“阿斯兰·萨拉”的记录。此外,还有一张便条,手写着简短的话:“他们对于彼此的意义,远大于你们看到的。停止挖掘,就是最好的尊重。”
字迹无法辨认,但传递的信息明确:有知情者确认了报道的部分核心事实,同时发出了警告。这反而从侧面强化了报道所揭示关系的真实性。
余波与反思——未被说出口的共识
《沉默的锚点》一文未能带来任何一方当事人的“官方澄清”或“激烈否认”,这本身已成为最有力的叙事。
随着时间的推移,社交网络上最初的猎奇与浪漫化解读逐渐沉淀。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从战争背景下来理解这段关系。“也许那不是什么浪漫故事,而只是两个人在地狱里互相抓住了对方的手。”一条获得高赞的评论这样写道。“如果报道是真的,艾尔斯曼准校在维多利亚做的事,放在任何时代都是足以被军事审判的。他冒了那么大风险,仅仅用‘战友情’解释得通吗?”另一条评论引发了关于军人忠诚与个人道德界限的深层讨论。
在老兵论坛中,讨论则更加克制和深刻。“我们不谈论具体的人,”一位退役MS机师写道,“但我们都理解,在战场上,有些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你能活下去的理由。那与爱情或友情无关,那是更原始的东西——生存的契约。”
对于迪亚哥·艾尔斯曼而言,这篇报道可能在他的职业生涯中投下了一道长久的影子。尽管目前没有影响其晋升,但未来若卷入任何政治或人事风波,这段被公开“暗示”的、与已脱离ZAFT且身份复杂的阿斯兰·萨拉的深度关联,都可能成为潜在的攻击点。他选择用笑容和转移话题来应对,是当前最明智的防御。
故事停留在沉默里
本刊的报道,像一块投入深湖的石子,激起了涟漪,却未能触达湖底。迪亚哥·艾尔斯曼用官方的笑容筑起围墙,阿斯兰·萨拉用彻底的消失作为回答,PLANT官方用集体的沉默作为态度。
然而,正是这种全方位的“不否认”、“不澄清”、“不深入”,与报道中梳理出的那些坚实的碎片证据(勋章、病房日志、加密信息、旅店线索)形成了奇特的呼应。在舆论场上,有时,沉默本身就是最响亮的回声。
或许,正如那位匿名信源所请求的,对于迪亚哥·艾尔斯曼与阿斯兰·萨拉之间到底有什么,最好的态度就是“停止挖掘,给予尊重”。那段在战争的极端压力下淬炼出的纽带,其本质可能已经超越了语言能够准确描述的范畴。它是责任、是保护、是信任、是某种深刻的情感依赖,是所有这一切的混合物。
它属于战场,属于那个特定的、残酷的时空。而战争已经结束了。
他们的故事,开始于战场上的一个决定(“不能把他留给那群屠夫”),经历了生死边缘的相互托付,在权力的夹缝中默默维系,最终,在和平降临后,选择停留在公众视野之外的阴影里,成为一个只有当事人自己才完全知晓的、沉默的契约。

(本报将持续以负责任的态度关注相关公共议题,同时尊重个人隐私与战后和解进程。愿所有战争留下的伤痕,都能在时间中找到愈合的可能。)





回途(上)
C.E.76年6月15日
《深度对话》节目实录 晚间档

主持人: 晚上好,我是杰森。最近,《星海纪事周刊》的军事记者卡琳·米切尔发表了一系列报道,聚焦于两次大战期间ZAFT两位王牌驾驶员——迪亚哥·艾尔斯曼准校与阿斯兰·萨拉前FAITH之间,一段被描述为“超越常规战友情谊的隐秘纽带”。报道引发了广泛关注,但也伴随着诸多疑问。今天,我们请到了卡琳·米切尔本人。欢迎,卡琳。
卡琳·米切尔(以下简称“米切尔”): 晚上好,杰森。谢谢邀请。
主持人: 开门见山,卡琳。你的报道,尤其是《沉默的锚点》一文,提出了一个相当大胆的叙事:两位公众视野中交集有限的军人,存在一种深度、私密、相互托付甚至可能改变彼此战争轨迹的联结。支持这一结论的证据,你承认是“碎片化”的——医疗记录片段、匿名口述、非正式通信痕迹、一枚勋章的流转。很多人质疑,这是否足够坚实?你是否在构建一种基于推测的“传奇故事”?
米切尔: 这是个很好的问题,杰森。首先,我必须强调,我们发表的每一篇报道,其核心事实都有至少一个可验证的、非孤立的来源支撑。我们从不发表纯粹的推测。比如,“维多利亚非正式撤离”的线索,来源于一份标注为“非正式撤离通道”的解密文件片段,以及至少两名不同背景的老兵在独立访谈中提及的、可互相印证的“机师被小队冒死带离”的战场传闻。时间、地点、人物状态(重伤)高度吻合。再如,卡潘塔利亚病房探视记录,我们有经过部分信息脱敏处理的日志照片,来源匿名但可靠。艾尔斯曼准校本人在非正式场合的回应——“事实本身就已经足够沉重了”——这本身就是一种耐人寻味的确认。我们做的,不是“构建故事”,而是将这些散布在不同角落、看似孤立的“点”连接起来。当足够多的点,按照清晰的时间线和逻辑链排列,呈现出一种高度自洽的模式时,记者有责任将其呈现出来,让公众看到水面之下可能存在的轮廓。我们呈现的是“基于证据的合理推论”,而非定论。最终的解释权,属于当事人和历史。
主持人: 你提到了艾尔斯曼准校的回应。他在公开场合轻松带过,称之为“想象力”和“战友情”,却在私下对你说了那句颇有分量的话。这是否意味着,你的报道触碰到了真相,而他在进行一种“策略性回避”?
米切尔: 我认为任何一位身处艾尔斯曼准校位置的人——现役军官,前途无量,且与一位已经脱离军队、身份敏感的前同僚被关联——都会采取类似的策略。公开否认可能显得欲盖弥彰,激烈反驳会引发更多关注,坦然承认更不可能。因此,“轻描淡写,归为普通战友情,并转移话题”是标准且聪明的公关应对。他私下的那句话,在我看来,更像是一种疲惫的坦诚。他承认了“事实”的存在与其“沉重”性,并表达了希望关注止步的请求。这恰恰印证了我们的核心判断:有些事情是真实发生过的,且其分量,远非“战友情”三个字可以轻松承载。
主持人: 那么阿斯兰·萨拉方面,完全的沉默。以及你们收到的匿名警告信源。这似乎暗示,有一股力量不希望这件事被深入探究。
米切尔: 萨拉先生的沉默是可以预见的,这符合他战后一贯的行事风格。至于匿名警告,我认为需要仔细辨别其意图。信源提供了能佐证我们报道的关键证据碎片(病房日志照片),这首先说明我们的调查方向是正确的,触碰到了真实的历史痕迹。随附的留言,语气更接近“恳请”而非“威胁”。它承认了“彼此的意义”,但要求“停止挖掘,给予尊重”。我的理解是,存在一个知情者小圈子,他们了解部分甚至全部内情。他们可能包括当时的医疗人员、共同行动的战友、或者双方身边极亲近的人。他们看到了报道,认为我们揭示了部分真相,但又担心过度的、煽情化的公众关注,会伤害到当事人,或者扭曲那段关系本身纯粹的意义——这种意义可能只在特定的战争语境下才能被真正理解。他们希望保护那段记忆的完整性,也保护当事人现在的平静。
主持人: 这引向了一个关键问题:你进行这项调查,并选择以这种深度、带有情感温度(尽管你力求客观)的笔触来呈现,最终目的是什么?是为了揭露一个“被隐藏的真相”?满足公众对英雄私生活的好奇?还是有更深层的意图?
米切尔: 这个问题涉及几点。
第一点,也是最基础的,是记者的职业本能:当我们发现官方叙事之外,存在一条由可靠碎片线索构成的、指向重要人物关系另一面的脉络时,我们有责任去追查、验证并谨慎地呈现它。这是对历史记录的一种补充,哪怕是不完整的补充。
第二点,是对抗遗忘与简单化。战争史容易被简化为战略、胜负、英雄主义和牺牲。但战争是由一个个具体的人经历的。这些人之间的关系网络——上下级、战友、敌人,以及像艾尔斯曼与萨拉之间这种难以归类的关系——共同构成了战争真实的、充满张力的肌理。这些关系影响着决策、改变着命运,本身就是历史的一部分。将它们从尘埃中打捞出来,是为了更全面地理解那段过去,理解人在极端环境下的复杂选择。
第三点,或许是希望引发一种超越猎奇的思考。我的目的绝不是要“曝光”谁的私生活。相反,通过展示这种在战争夹缝中生长出来的、沉默却坚韧的纽带,我想引导读者去思考:在绝对的命令、国家的忠诚、政治的算计之外,是否还存在另一种道德和情感的维度?一种基于对“具体的人”的承诺,甚至不惜逾越部分规则的维度?这种维度在战争中意味着什么?在和平年代,我们又该如何看待和理解它?艾尔斯曼准校可能违反了军纪,但他可能遵守了更高的人性准则。萨拉前FAITH接受了这份超越规则的庇护,并将自己最珍贵的荣誉象征托付回去。这其中的张力,正是我想通过报道呈现的。
主持人: 所以,你的目的更多是提供一种历史与人性的视角,而非单纯的人物揭秘。
米切尔: 是的。人物是载体,关系是透镜,我希望透过这个透镜,让读者看到战争更丰富、更矛盾的侧面。看到英雄也是凡人,凡人也能在绝境中做出非凡的选择;看到忠诚可能有不同的指向,信任可以在最不可能的地方生根。
主持人: 报道发表后,无论是当事人回避的态度、官方的沉默,还是民间讨论的走向,似乎都在某种程度上印证了你报道的“重量”。你认为这段关系,对于理解我们刚刚走过的战争,具有怎样的意义?
米切尔: 我认为它像一道细微却深刻的刻痕,刻在宏大战争纪念碑的背面。它提醒我们,在由国家意志和军事命令构成的钢铁洪流之下,依然有个人意志、具体情感和私人承诺的溪流在顽强流淌。这些溪流有时会改变洪流的局部走向,更多时候只是默默地存在,成为个体在洪流中不至于彻底迷失的坐标。对于艾尔斯曼和萨拉而言,这段纽带可能就是这样的坐标。它未必能改变战争的结局,但很可能改变了他们个人在战争中的“结局”——生或死的结局,心灵完整或破碎的结局。理解这一点,或许能让我们对那两场战争,以及对所有从战争中走出来的人,多一份复杂而深切的共情。历史不只是由胜利者和政策书写的,也是由无数个这样的“私人坐标”和“沉默契约”共同编织的。承认后者的存在,是我们对历史,也是对我们自身人性,应有的尊重。
主持人: 深刻的见解。感谢你今晚坦诚的分享,卡琳。也感谢各位观众的收看。关于战争、记忆与人性的对话,永远不会结束。晚安。

节目结束






回途(上)
C.E.76年8月3日,标准时23:47
地点:L4殖民卫星群,废弃资源中转站“欧罗巴之眼”

重力模拟维持在0.3G,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主控室内只有数块屏幕闪烁着加密数据流,其余空间浸没在应急照明幽蓝的光晕中。
迪亚哥·艾尔斯曼靠在锈蚀的控制台边缘,指尖夹着一根未点燃的香烟。他身上穿着ZAFT技术工程部的便服外套,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墨绿色的军装衬衫。这个伪装身份能让他在非军事区行动时不那么扎眼。
气密门滑开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阿斯兰·萨拉走进来,顺手关上门,三重锁扣自动啮合。他没穿奥布军服,也不是PLANT的样式,而是一套深灰色的民用宇航服改装的作业服,胸前印着模糊的物流公司标志。
“航线延迟了四十分钟。”迪亚哥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带着轻微的回响。
“罗德岛号残骸区有联合军的侦察船徘徊,绕了路。”阿斯兰简短解释,走到对面工作台前,从随身的密封箱里取出数据晶片插入读取槽。屏幕亮起,瀑布般的数据开始滚动。
迪亚哥也收敛神色,调出自己终端上的验证协议。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两人以高效、精确的方式交换情报:地球圈几个中立卫星的物资异常流动、终端机近期截获的某些加密频段特征……所有信息都经过多重加密和物理隔离,这是他们之间除了私人关系外,被ZAFT情报部门和终端机默许的、为数不多的官方合作渠道。直到最后一组验证码确认完毕,数据同步完成。阿斯兰拔出晶片,放入一个微型粉碎器,蓝色的电火花闪烁后化为齑粉。
常规流程结束。
迪亚哥终于点燃了那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低重力下缓慢地扭曲升腾。“那篇报道,”他吐出烟圈,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带着点慵懒的调子,“还有那个访谈,你看了吧。”
阿斯兰正在整理手套的动作顿了一下,几乎难以察觉。“嗯。”单音节。
“反应比我预想的还安静。”迪亚哥弹了弹烟灰,“连伊扎克都憋着没来直接问我,倒是拐弯抹角打听了好几次。”
“他在担心你。”阿斯兰抬起眼,“那篇文章太具体了。病房日志,撤离记录,连勋章的编号都没隐去。”
“记者有点本事,或者说,背后有愿意‘喂料’的人。”迪亚哥眯起眼睛,“匿名信源提供的病房记录照片,角度太专业了,不像普通偷拍。你觉得是谁?”
阿斯兰沉默了几秒,走到观察窗前。窗外是永恒的宇宙黑暗,远处殖民卫星的灯光像散落的钻石。“埃里克森医生的遗物在他女儿手里。她去年结婚了,丈夫是《星海纪事》的股东之一。”
迪亚哥嗤笑一声:“难怪。老医生到死都没放下他那套‘完整记录历史’的执念。”他顿了顿,“但不止这个。维多利亚撤离的细节……当时小队里除了我,还有三个人。泰格两年前战死了,但另外两个还活着,退役后在月球开货运公司。要撬开他们的嘴,可不容易。”
“钱,或者威胁。”阿斯兰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冷意,“终端机最近注意到,有几个民间调查记者和退役老兵‘意外’获得了大笔匿名资助。方向很集中:第二次对地战争期间ZAFT内部非正式行动网络。”
迪亚哥的眼神锐利起来:“有人在系统性地挖?目标是谁?你还是我?还是……”
“或者只是想让某些事情‘浮出水面’。”阿斯兰转过身,背靠着观察窗冰冷的玻璃,“战争结束快两年了,但政治清算从未停止。迪兰达尔的遗产、萨拉派的影响、克莱茵派的重掌权力……任何一段能引起公众兴趣、又能暗示‘军人私交可能影响公务’的往事,都可能成为打击特定派系的武器。”
“所以我们是通道?”迪亚哥碾灭了烟,“被用来敲打谁?支持我的舰队司令部?还是和终端机有牵连的奥布某些势力?”
“更可能是试探。”阿斯兰走向控制台,调出一份加密程度较低的星图,手指在几个坐标上轻点,“报道本身措辞谨慎,没有直接指控,反而强调了‘守护’和‘人性’。这不像纯粹的抹黑。更像是……投石问路。看看各方的反应,看看我们俩的反应,看看公众的接受度。”
他看向迪亚哥,眼神复杂:“如果我们激烈否认,显得心虚;如果官方高调压制,反而坐实‘有隐情’;如果放任不管,舆论会自己发酵出各种版本,其中总会有对我们或我们背后势力不利的解读。很精巧的陷阱。”
迪亚哥抱着手臂,沉默了更长的时间。“访谈节目里提到的那句,‘停止挖掘,就是最好的尊重’……”他抬眼,“那是你的人?”
阿斯兰摇头:“不是。但说这句话的人,至少理解这件事的本质。它不应该成为政治筹码。”
“可它已经是了。”迪亚哥叹了口气,“从它被写出来的那一刻起。”
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空气循环系统的嗡鸣。太多话不必说出口:他们都清楚,从C.E.71年那个雨夜开始,他们的命运就被绑在了一起,无论他们是否愿意。这种绑定超越了战友情谊,甚至超越了某种未言明的情感,变成了一种沉甸甸的、无法剥离的共生。
“下次交接点换到‘忒修斯’号废墟带。”阿斯兰打破了寂静,“时间我会另行通知。加密协议升级到‘夜曲’第七代。”
“OK。”迪亚哥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控制得很好,“自己小心。终端机的活儿……不太一样。”
“你也是。”阿斯兰低声回应,“这几年参谋部里面的分歧,不比前线轻松。”
迪亚哥摆了摆手,走向气密门。在门滑开前,他回头看了阿斯兰一眼。后者已经重新面向观察窗,背影挺拔而孤独,仿佛与窗外无尽的黑暗融为一体。
气密门滑开的轻响在即将闭拢的瞬间,忽然停住了。
迪亚哥的手按在门框旁的紧急暂停钮上。他维持着那个半侧身的姿势,在幽蓝的光晕里停顿了两秒,然后忽然转身走了回来。
脚步声在低重力的金属地板上近乎无声。
阿斯兰似有所感,从观察窗前转过身。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迪亚哥已经走到他面前,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温度。
“还有事?”阿斯兰的声音很轻,带着惯常的克制。
迪亚哥没回答。他只是伸出手,手指很轻地托住阿斯兰的下颌——动作缓慢,带着某种确认的意味。空气凝滞了一瞬。
阿斯兰没有避开。他甚至微微抬起了下巴,那双翡翠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里面没有惊讶,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疲惫的坦然。仿佛他早就知道这一刻会来,只是没想到是在这里、在这个空隙里。
迪亚哥吻了他。
不是试探,不是轻触。那是一个干燥而深刻的吻,带着烟草的微苦和唇齿间压抑许久的温度。迪亚哥的手掌移向阿斯兰的后颈,指腹摩挲着他发根处细软的短发,力道坚定却又克制地温柔。阿斯兰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然后闭上了眼睛。
他的回应很轻,几乎难以察觉,只是唇瓣微微开启,放任了这个吻的深入。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迪亚哥外套的衣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时间在低重力的空间里失去了意义。直到两人都因为缺氧而呼吸微乱,迪亚哥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阿斯兰的额头,鼻尖相触。
“那些乱七八糟的报道……”迪亚哥的声音低沉沙哑,气息拂过阿斯兰的唇,“如果再发酵下去,我会做点什么。”
阿斯兰睁开眼睛,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但眼底深处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波澜。“比如?”
“还没想好。”迪亚哥的拇指轻轻抚过阿斯兰的下唇,拭去一点湿润,“也许找那个记者‘谈谈’。也许让某些给料的人闭嘴。也许……”他顿了顿,“公开说点什么。”
“公开?”阿斯兰微微蹙眉。
“不是承认什么。”迪亚哥扯出一个略带讽刺的笑,“但可以转移焦点。我可以去参加几个无聊的综艺,表现得像个花花公子,让公众觉得‘深情故事’纯属扯淡。或者……找军方宣传部门,策划点别的英雄叙事,把水搅浑。”
阿斯兰沉默了片刻,然后很轻地摇了摇头。“不用。”
“不用?”迪亚哥挑眉。
“你刚才也说了,那是个陷阱。反应越大,越容易被利用。”阿斯兰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但那冷静里透着一丝倦意,“而且……那些事都是真的。病房记录是真的,勋章是真的,撤离……也是真的。你打算否认哪一部分?”
迪亚哥凝视着他,眼神复杂。“我不想它被当成故事消费。更不想它变成刺向你的刀。”
“我知道。”阿斯兰的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一个转瞬即逝的、近乎温柔的弧度,“不过,不用担心。”
“嗯?”迪亚哥微微挑眉。
“真的到了那个时候,我会动手。”阿斯兰直视他的眼睛,“你只需要保护好自己。”
迪亚哥的瞳孔微微收缩,然后笑了起来。他再次低下头,这次只是用嘴唇很轻地碰了碰阿斯兰的额头。
“行。”他低声说,“听你的。”
没有更多的话。迪亚哥转身走向气密门,这次没有再回头。门在他身后滑拢,锁扣啮合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回途(上)
C.E.77年2月18日
特别报道:阴影中的丝线——从迪兰达尔备忘录看FAITH系统的隐秘操控
刊载媒体:《联盟观察者》(网络独立媒体)
作者:化名“卡戎”

本文基于近期部分解密的战时文件、对多名参战老兵的深度访谈,以及对公开军事记录的交叉分析。内容涉及ZAFT战时指挥体系、FAITH特权的实际运作,及已故前议长吉尔伯特·迪兰达尔的战略考量。本报致力于呈现被忽视的历史维度,所有论述均基于可验证材料,敬请读者独立判断。

备忘录中的“棋子”与“丝线”
在近期有限解密的一批吉尔伯特·迪兰达尔前议长私人备忘录中(编号CE73/10-74/12,保密等级:次高),研究者发现了一组反复出现的关联词:“A.Z.”、“D.E.”、“牵制”、“可控投放”、“特殊威慑”。
“A.Z.”与“D.E.”,经交叉比对同期军籍记录及任务档案,被普遍认为是阿斯兰·萨拉(Athrun Zala)与迪亚哥·艾尔斯曼(Dearka Elsman)的缩写。备忘录本身并未详述具体策略,但其措辞指向性明确:
节录 CE73/11/15:“……A.Z.的价值在于其象征性与实际战力的叠加,但其忠诚内核存在变量。D.E.是少数能触及该变量的稳定接口。在必要时,可通过该接口进行正向激励或反向施压,确保A.Z.的‘可用性’与‘方向性’……”
节录 CE74/04/08(瓦格尔战线期间):“……高风险高回报的战术投放,适用于A.Z.这类‘特殊武器’。其个人道德感可能成为阻碍,亦可能成为驱动力。D.E.的在场,经评估可降低其‘失控’概率约30-40%,建议将其纳入同一战术辐射圈……”
这些冰冷的技术性描述,将两位战功卓著的军人,定义为“武器系统”与“稳定接口”的关系。这与迪兰达尔执政期间大力推行的“理性化、效率化军事管理”理念吻合,却也揭示了FAITH系统在“灵活授权”表面下,可能存在的精密而冷酷的人力操控逻辑。
被设计的“战场辐射圈”——老兵记忆中的印证
本报作者“卡戎”在过去三个月中,匿名深度访谈了五位第二次对地战争期间与阿斯兰·萨拉和/或迪亚哥·艾尔斯曼在不同战场有过交集的ZAFT退伍军人。基于保密协议,以下引用均作匿名化处理。
受访者A(前ZAFT宇宙军,参与过伏尔泰号协同作战):“萨拉FAITH的任务经常是独立的,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但有意思的是,有好几次,当他出现在某个高风险区域时,艾尔斯曼准校——当时还是队副——或者他所在的玖尔队,也会在作战序列里,哪怕任务本身并不完全需要他们那个编队。当时只觉得是兵力调配,现在回想……(停顿)像是某种‘保险’。”
受访者B(前ZAFT地面突击部队,参与过南美瓦格尔战线前期侦察):“我们接到的命令是配合萨拉FAITH的先锋突击。上面特别强调,要‘优先确保FAITH作战环境’,甚至暗示在某些极端情况下,可以牺牲局部步兵单位来换取MS的行动窗口。我们当时很震惊……这和个人英雄主义无关,这像是把一个人当作……战略武器在投放,而我们是确保投放的耗材。”
受访者C(前ZAFT后勤协调军官):“关于艾尔斯曼和萨拉的私下关系,一直有传闻,但没人拿到台面上说。不过,从后勤调度记录看,有几处不寻常:一是萨拉FAITH的机体(Justice,后为Saviour)的优先维修和补给等级,在某些时段高得不合常规,甚至超过部分舰长。二是当萨拉FAITH执行任务期间,艾尔斯曼所在队伍的后勤响应优先级也会相应提升。这不像个人照顾,更像一套联动的系统指令。”
受访者D(前密涅瓦号乘员,要求最大限度匿名):“议长(迪兰达尔)非常‘重视’萨拉长官,但这种重视……让人不舒服。不是对英雄的赏识,更像是对一件珍贵而危险的武器的反复测试与校准。雷(雷·扎·巴雷尔)有时会传达一些议长的‘私人关切’,内容细致到萨拉长官的身体状况和情绪状态。我们私下觉得,这已经超出了正常的上下级关怀范围。”
受访者E(前ZAFT情报分析员):“FAITH的权限本应是为了战场灵活性,但在迪兰达尔时期,它越来越像一条绕过军部传统指挥链、直通最高评议会的‘私人频道’。像萨拉FAITH这样的案例尤其特殊,他执行的任务很多是‘黑色’或‘灰色’的,事后评估伤亡率极高,但战略效果也极突出。这本身就是一种矛盾:用最‘人性’的英雄符号,去执行最‘非人性’的战术计算。而维系这套系统运转的,恐怕不止是命令和忠诚。”
这些来自不同角度、彼此无关联的老兵回忆,虽未提供“铁证”,却拼凑出一幅令人不安的图景:在迪兰达尔理性、优雅的执政风格背后,是一套将个人情感纽带、道德困境、英雄声望都纳入考量的、高度精密的“战略单元管理系统”。而阿斯兰·萨拉与迪亚哥·艾尔斯曼之间的关系,被有意或无意地嵌入了这个系统的控制逻辑之中。
FAITH系统的“双刃剑”——权力腐败还是战时必需?
迪兰达尔执政期间,FAITH部队的规模和权限急剧扩张。官方理由是“应对联合军不对称威胁,需要高度灵活、直接对最高决策层负责的精锐力量”。这一制度在战争初期确实取得显著成效。
然而,本文所揭示的备忘录线索与老兵回忆,指向了该制度的另一面:
权力绕行与监管缺失:FAITH直接对议长负责,绕过了国防部及军令部的常规监督链条,为政治领导人将军事力量用于高度个性化、甚至带有私人色彩的战略目标提供了通道。
人性工具的“理性”运用:将军人之间的深厚情谊、保护本能、道德感视为可量化、可利用的“系统参数”,通过巧妙的任务编排和人员配置,来达成最优战术效果,无论这种“利用”是否触及伦理边界。
英雄符号的消耗性使用:如同备忘录中将阿斯兰·萨拉描述为“特殊武器”,其公众形象带来的士气鼓舞价值与其实际战场上的“高风险投放”价值被一并计算。英雄本身,也成了可消耗的战略资源的一部分。
——这是否构成“权力腐败”?在严格的法律意义上,战时特别授权制度本身有其合法性。但在政治与军事伦理层面,当最高领导人以“国家利益”和“战争效率”为名,系统性地将个人的情感、忠诚与道德困境工具化时,这是否已逾越了民主社会对公权力(尤其是军事权力)的基本约束原则?
涟漪与漩涡——报道引发的多维震荡
报道发布后,迅速在PLANT及地球圈相关舆论场引发连锁反应,其烈度远超半年前《星海纪事》那篇侧重个人关系的文章。
ZAFT军方与国防部:报道发布后48小时内,国防部及ZAFT总参谋部未作任何正式回应,与对待上一篇文章时的“不鼓励但不禁言”态度相比,此次沉默显得更为凝重。据信,国防部内部已向高级别军官下达“不公开评论、不私下讨论、不扩散相关文件”的非正式指令。部分鹰派军官对此报道表示愤怒,认为其“抹黑战时指挥体系,伤害军队荣誉”;而更多务实派军官则担忧,这会引发公众对FAITH制度乃至整个战时指挥架构的信任危机。报道中提及的迪亚哥·艾尔斯曼准校(现已晋升少校),据信其近期的一次常规晋升评审已被“暂缓”,理由为“进行额外背景核实”。这被外界视为军方内部对报道涉及人员的一种微妙施压或审查信号。
最高评议会与克莱茵政权:拉克丝·克莱茵办公室发表了一份简短的书面声明,称“将对报道提及的历史文件进行核实,并重申本届政府致力于军事透明度与军人权益保障”。声明未直接评价迪兰达尔时期政策,也未否认报道内容,措辞极其谨慎。克莱茵派内部对此意见不一。激进改革派希望借此机会,彻底审查并改革FAITH等战时遗留下来的特殊军事权限,将其纳入更完善的民主监督;而稳健派则担心过度清算历史会动摇军队稳定,并可能被反调整者势力利用,攻击PLANT整体。
退伍军人群体:支持报道的老兵认为,它说出了“很多人在战场上感觉到却不敢说的东西”——即个人在宏大战争机器中的无力与工具化。反对者则认为,这是“事后清算”,以和平时期的道德标准苛责战时不得已的决策,是对牺牲者的不敬。更多的退伍军人选择在公开场合回避此话题。一位老兵在匿名论坛写道:“仗打完了,活着回来了,有些事就让它烂在肚子里。重新撕开,流血的不只是过去的人。”
地球圈与奥布:地球联合部分媒体转载并放大了报道中“ZAFT权力腐败”、“人性工具化”等角度,将其作为攻击PLANT政治制度的素材。奥布官方未正式置评,但情报界与分析人士高度关注。有奥布智库报告指出,报道揭示的“通过私人关系网络实施隐秘控制”的模式,具有普遍的战略研究价值,非ZAFT独有。
公众舆论:从对“英雄浪漫往事”的好奇,转向对“战时国家权力边界”、“军人个体权利”的深刻辩论。社交平台上,标签#NotAWeapon(不是武器)和#FaithSystemInquiry(FAITH系统调查)成为热门话题。许多年轻公民首次意识到,战争不仅关乎前线牺牲,也关乎后方决策中那些冰冷而复杂的伦理抉择。
未尽的追问
“卡戎”的报道,如同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划开了战后PLANT社会试图快速愈合的某些伤疤。它提出的问题尖锐而无法回避:
在战争这种极端状态下,国家为了胜利,可以在多大程度上将公民(尤其是军人)的工具化?这种工具化的边界在哪里?当战争结束,我们又该如何审视和界定那些在特殊时期被默许甚至鼓励的权力运作模式?
迪亚哥·艾尔斯曼与阿斯兰·萨拉的个人关系,在这篇报道中,已不再是花边新闻的素材,而是变成了一个审视战时权力伦理的典型案例。他们的故事,被动地从一个私人领域,被拽入了公共政治讨论的中心。浪花已然涌起,漩涡正在形成。这一次,沉默或许不再是可行的选项。无论是当事人,还是整个PLANT社会,都不得不面对这篇报道所带来的、关于历史、权力与人性的沉重追问。
报道结束
本报将持续关注事件进展及各方的进一步回应。







回途(上)
C.E.77年3月2日,晚间21:47
地点:阿普利留斯市第四区,迪亚哥·艾尔斯曼的私人公寓

一间简朴的单人公寓,客厅里摆着一张磨损的沙发、一张堆满文件和电子设备的矮桌,墙上是几幅装饰画。厨房区域的水槽里堆着未洗的杯子。窗户半开着,夜风卷着城市远处隐约的霓虹光影飘进来。
迪亚哥刚解开制服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手里拿着一罐刚从冰箱取出的啤酒,铝罐表面凝结着细密的水珠。他还没来得及喝第一口。
客厅另一侧的阴影里,一个身影无声地从阳台方向显现。
没有脚步声,没有门锁响动,就像一道影子自然融入了室内的昏暗。迪亚哥皱皱眉。
“门锁该升级了。”阿斯兰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他从阴影中走出来,身上穿着深色的便服,材质看起来普通,但剪裁利落,便于活动。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的阴影在客厅昏暗的光线里格外明显。
迪亚哥举着啤酒罐的手停在半空,随即耸耸肩,仰头喝了一口。“对你来说,什么样的锁有用?”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把另一罐没开的啤酒推给阿斯兰的方向,“坐。要喝自己拿。”
阿斯兰没动那罐啤酒。他走到窗前,侧身站着,目光扫过楼下街道,确认无人留意这个不起眼的公寓窗口,然后才转向迪亚哥。“今天上午,总参谋部大楼。……你怎么样?”
不是询问,是陈述。迪亚哥放下啤酒罐,铝罐落在玻璃桌面上发出轻响。“终端机的消息还是这么快。”他扯了扯嘴角,“我以为你们主要盯着地球圈。”
“涉及你的‘额外背景核实’,优先级会调整。”阿斯兰的语气没有起伏,但迪亚哥听出了那层未言明的关切——或者说,情报人员特有的警惕。
“不过是例行程序罢了。”迪亚哥向后靠进沙发,伸展了一下腿,努力让姿态显得放松,“晋升前的标准流程。总得问点问题,显得他们在认真工作。”
阿斯兰转过身,正对着他。客厅唯一的光源是矮桌上的一盏旧台灯,光线将他的脸庞分割成明暗两半。“问了什么?”
“还能是什么。”迪亚哥拿起啤酒又喝了一口,喉咙吞咽的动作在安静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维多利亚那会儿的‘经历空白’,卡潘塔利亚的探视记录,后来几次私下见面……哦,还有那篇精彩报道里提到的‘控制手段’。”
他语带嘲讽,但阿斯兰捕捉到了他眼神里一闪而过的冷意。
“你怎么回答的?”
迪亚哥把玩着啤酒罐:“该怎么说就怎么说。能说的说了——战友情谊,战场压力,心理支持。不能说的……”他抬眼看向阿斯兰,“我说涉及未解密任务细节,需要更高权限调查。”
阿斯兰沉默了片刻,走到沙发另一侧坐下,但背脊依旧挺直,没有真正放松。“他们接受了?”
“哈尔西中校没说什么,合上档案就让我走了。”迪亚哥把啤酒罐放在桌上,“但你知道的,没当场发作不代表没事。档案后面的人怎么想,谁知道。”
“你的晋升评审被暂缓了。”阿斯兰说,声音很轻。
迪亚哥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声短促而干涩:“呵,动作真快。也是,那种报道出来,总得做点什么给上面看。”
“不只是做样子。”阿斯兰看向他,台灯光在他翡翠色的眼瞳里映出细小的光点,“那份报道……太精准了。备忘录的引用,老兵访谈的选取,还有对你和我在任务调度上关联性的分析……不像是普通记者能挖到的深度。”
迪亚哥收敛了笑意:“你怀疑有人故意放料?”
“有人在系统性地构建一个故事。”阿斯兰的声音低了下去,“把你和我捆绑在一起,然后把这段关系放进一个更大的框架里——迪兰达尔的操控体系,FAITH的权力腐败,战时决策的非人性化……我们成了那个框架里最有代表性的例子。”
“为了什么?”迪亚哥皱眉,“战争都结束两年了,清算迪兰达尔派系?”
“或者是为了打击现在的某些人。”阿斯兰的眼神变得锐利,“支持你的舰队司令部?还是和终端机有牵连的奥布势力?或者……只是为了让某些话题永远保持热度,作为政治筹码。”
迪亚哥揉了揉眉心,一天的紧绷感此刻才真正涌上来。“麻烦。”
“很麻烦。”阿斯兰纠正道,“你今天在审查室的表现,是标准的军人应对——坦诚非机密部分,要求按程序处理机密部分。但这可能不够。”
“什么意思?”
“他们可能会从另一个角度切入。”阿斯兰向前倾身,手肘撑在膝盖上,“不过问具体任务内容,而是质疑你的‘判断力’和‘边界感’。一个与已脱离军队、身份敏感的前同僚保持如此密切私人关系的军官,是否在‘公私界限’上存在模糊?这种关系是否可能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影响你对PLANT利益的忠诚排序?”
迪亚哥的呼吸滞了一瞬。他盯着阿斯兰,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忧虑——那是情报工作者对权力逻辑的深刻理解。
“他们会这么想?”迪亚哥的声音沉了下去。
“他们已经这么想了。”阿斯兰说,“不然不会因为你我的关系,就暂缓你的晋升。这不只是程序,这是定性。”
房间里安静下来。远处街道传来悬浮车驶过的轻微嗡鸣,夜风从窗口灌入,带着初春的凉意。
迪亚哥忽然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阿斯兰。他的肩膀在昏暗光线下微微绷紧。“所以呢?断绝往来?公开声明?”
“那只会让事情更糟。”阿斯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依旧,“显得心虚,或者印证了‘受影响’的猜测。”
“那怎么办?”迪亚哥转过身,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不加掩饰的烦躁,“等着他们慢慢调查?等着下一个更劲爆的‘揭秘’?等着我的档案被贴上‘需谨慎使用’的标签?”
阿斯兰也站了起来。他走到迪亚哥面前,距离近到能看清对方眼底的血丝。
“维持现状。”阿斯兰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像今天一样应对。该坦白的坦白,该要求程序的坚持程序。正常工作,正常社交,不回避也不刻意强调我们的关系。”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我会从终端机的渠道关注动向。如果有不寻常的指令流向审查委员会,或者有新的‘料’被准备放出,我会知道。”
迪亚哥看着他,忽然笑了,这次是真的带了点笑意,尽管很淡:“所以你今晚来,是来给我做简报的?”
“是来确认你没事。”阿斯兰纠正道,然后别开视线,“也是来提醒你,接下来要更小心。公寓的锁,通讯记录,日常行程……都可能被关注。”
“明白了,长官。”迪亚哥故意用上了军中的称呼,语气里带着调侃,但眼神认真。
阿斯兰看了他一眼,没接这个玩笑。他走向门口——这次走了正门。手放在门把上时,他停顿了一下。
“迪亚哥。”
“嗯?”
“如果……情况变得不可控。”阿斯兰没有回头,“如果他们以调查为名,实质施压,或者试图通过你获取关于终端机或奥布的……”
“我知道该怎么做。”迪亚哥打断他,声音平静而坚定,“好歹混了这么些年,该碰的不该碰的、我还是有数的。”
阿斯兰微微点头,打开门。走廊的光线漏进来一瞬,随即被合上的门切断。
迪亚哥独自站在客厅中央,听着门外远去的、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他走回沙发,拿起那罐已经微温的啤酒,一口气喝完。
铝罐被捏扁,发出脆响。他把它丢进墙角的回收箱,动作有些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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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E.77年5月11日
事件:独立记者“卡戎”身份曝光及遇袭

《联盟观察者》于5月11日凌晨发布紧急公告:“本报特约撰稿人‘卡戎’,于昨日晚间在尤尼乌斯市第三区的住所遭遇不明身份者袭击,目前正在医院接受治疗,无生命危险。其真实身份因本次事件被迫公开:马库斯·沃伦,前ZAFT情报分析员,于C.E.75年因‘健康原因’退役。”
公告附有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三名蒙面人员闯入公寓楼的画面。袭击发生在晚上十点二十分,整个过程不到四分钟。据邻居称,听到“几声闷响和玻璃碎裂声”,但没有枪声。马库斯·沃伦被发现在客厅地板上,头部遭受钝器击打,公寓被彻底翻查,所有电子设备被带走。
袭击者动作专业,避开大楼主要监控,使用的干扰设备疑似军用级。
未取走现金等财物,目标明确指向文件和电子设备。
沃伦在苏醒后对警方保持沉默,仅通过律师表示“不追究,不评论”。

5月12日上午,一个未经验证的加密频道向PLANT主要媒体机构发送了一份声明视频。视频中,一名戴着白色面具、身着黑色制服(无任何标识)的人影坐在逆光中,声音经过处理:
“我们是‘无声之刃’。”
“马库斯·沃伦,前ZAFT情报分析员,利用职务之便窃取、编造并散布涉密文件,勾结外部势力,蓄意抹黑ZAFT英雄,破坏PLANT军队荣誉,煽动公众对战时决策的怀疑。其行为已构成叛国。”
“我们采取的行动,是对这种内鬼行径的清除。PLANT不需要在战争时期苟且偷生、在和平时期摇唇鼓舌的叛徒。我们需要的是忠诚、是团结,是对那些真正为PLANT流过血的军人的尊重。”
画面切换,展示了部分似乎是从沃伦公寓取走的文件照片——包括一些经过篡改的备忘录片段、几份伪造的老兵访谈记录提纲、以及数张阿斯兰·萨拉和迪亚哥·艾尔斯曼在不同时期的偷拍照。
“沃伦不是记者,他是情报贩子。他的报道不是新闻调查,是有预谋的信息战攻击。攻击目标不仅是艾尔斯曼少校和萨拉前FAITH,更是整个ZAFT的指挥体系和PLANT的战时合法性。而谁在背后支持这种攻击?”
面具人的声音陡然升高:“是那些在战争中摇摆不定、在战后急于攫取权力、不惜以抹黑军人荣誉为代价来清算政敌的政客!是那些渗透进我们社会、试图从内部瓦解PLANT团结的势力!”
“克莱茵派应该对此负责!你们口口声声的‘透明’、‘和解’,实际上是在为这种针对军人的舆论刺杀提供温床!如果连艾尔斯曼少校这样两次战争都奋战在一线的军官,都要因为与战友的正常情谊而被反复审查、舆论审判,那么还有哪个军人敢为PLANT效忠?!”
视频在一声“这种情况必须终止!”中戛然而止。

视频发布后,国防部发表强烈谴责:“任何形式的私刑和暴力都是对法治的践踏。ZAFT支持依法调查、公正审判,绝不赞同此种犯罪行为。”但同时强调,“维护军人荣誉至关重要,对任何蓄意抹黑军队的行为都将严肃对待。”值得注意的是,声明未提及沃伦报道的真伪,也未对“无声之刃”指责克莱茵派的内容做出评价。迪亚哥·艾尔斯曼的晋升评审在袭击事件后第二天“意外”恢复,并在一周内获得通过。军方内部对此的解释是“前期核实工作已完成,未发现影响晋升的实质性问题”。
亚历山大·麦卡锡议长亲自发表电视讲话,并宣布将成立独立调查委员会,彻查沃伦遇袭事件及其报道中涉及的所有指控;拉克丝·克莱茵呼吁公众保持理性,严辞谴责暴力行为。克莱茵派议员纷纷指责“无声之刃”是“迪兰达尔余孽”或“极端军事主义团体”,企图通过制造恐怖氛围来阻挠政治改革和战后清算。但私下里,克莱茵派内部承认,此事让他们陷入了被动。过于强硬地推动对战时决策的审查,可能被与“抹黑军人”绑定;而不作为,又会被指责纵容“内鬼”。
公众舆论发生剧烈反转。此前同情沃伦调查、质疑军方权力过大的声音,在袭击视频和“内鬼”指控面前迅速分化。大量民众,尤其是军人家庭和保守派,开始转而支持迪亚哥·艾尔斯曼。社交媒体上发起了“支持艾尔斯曼少校”的话题。沃伦报道中的诸多细节,因其身份可疑和可能存在的“伪造”指控,公信力大打折扣。许多人开始怀疑整个系列报道的动机。对阿斯兰·萨拉的讨论则复杂得多。有人依然认为他是被权力玩弄的悲剧英雄,也有人因他与奥布和终端机的关联,对其保持警惕。
迪亚哥·艾尔斯曼在晋升通过后首次公开露面,简短表示“感谢军队的信任,将继续尽职履责”,对袭击事件和报道本身不予置评。表现符合一个“服从命令、专注本职”的军人形象。阿斯兰·萨拉依旧无公开踪迹。终端机方面无任何表态。奥布政府表示“关注事件,相信PLANT能依法妥善处理”。
马库斯·沃伦在医院接受警方保护性询问后出院,随即失踪。其律师宣布“沃伦先生已离开PLANT,前往中立地区休养,不再就此事发表任何言论”。
尽管“无声之刃”的袭击和宣言似乎为这场风波画上了一个粗暴的句号,但疑云并未完全散去。
时机过于“完美”:袭击发生在舆论对军方压力最大、迪亚哥晋升停滞的敏感节点。事件直接导致舆论反转和晋升恢复,受益方过于明显。“无声之刃”的身份成谜:没有任何组织宣称对此负责(除了那份声明),其展示的“证据”真伪难辨。军事评论员认为,其行动风格和装备水平,绝非普通极端团体所能拥有。而作为资深情报分析员,沃伦若真的伪造文件、受人指使,其背后必然有更复杂的网络。他的迅速沉默和离开,像是被“封口”而非单纯遇袭。袭击事件转移了焦点,但沃伦报道中引用的部分解密备忘录、老兵访谈的核心内容,并未被官方正式证伪。独立调查委员会能否真正彻查,仍是未知数。
最大的疑点在于——这一切,真的和两位当事人及其背后的势力无关吗?迪亚哥·艾尔斯曼在事件后的表现无可指摘,甚至略显“被动受益”。阿斯兰·萨拉则彻底隐身。终端机和奥布方面保持了令人玩味的沉默。“无声之刃”的声明,将矛头直指克莱茵派和政治内斗,客观上却为迪亚哥和阿斯兰卸去了最大的舆论压力。这是一种巧合,还是一种精密的祸水东引?
无论如何,喧嚣暂时平息了。
《联盟观察者》撤下了“卡戎”的所有报道,主编引咎辞职。其他媒体在报道袭击事件时也变得异常谨慎。
迪亚哥·艾尔斯曼少校(现已确认晋升)回到了第七机动舰队的日常参谋工作中,偶尔在官方活动中露面,神态自若。
阿斯兰·萨拉继续他的“隐形”生活,终端机的工作在阴影中持续推进。
最高评议会成立的独立调查委员会如期组建,但调查进展缓慢,公众关注度已大不如前。
似乎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接受了这个结果:一个“内鬼”记者因造谣生事被“极端分子”惩戒,忠诚的军官得以正名,政治斗争被暴露但暂无下文。
水面恢复了平静。
只是,在平静的水面之下,那些未被解答的疑问、未被证伪的文件、以及那支名为“无声之刃”的幽灵队伍,依旧像沉没的暗礁,静静潜伏。
战争从未结束。战线只是再次转移。

本系列追踪报道暂告段落,但真相的探寻不会停止。







回途(上)
C.E.76年8月3日
地点:东非 马林迪

马林迪的黄昏总带着海盐和烂水果的味道。约瑟夫·卡维塔医生推开诊所的百叶窗,让最后一点夕阳溜进来,在水泥地上切出几道昏黄的光格子。
他刚送走一个崴了脚的小孩,这会儿正就着天光看新闻。老平板反应慢,画面一跳一跳的,最后停在一个穿蓝制服的金发军官脸上。PLANT的什么下水仪式,播音员叽里咕噜说些听不懂的词,反正就是夸。
约瑟夫眯起眼睛。
这人有点眼熟。
镜头切到军官敬礼的特写。右手抬起来,虎口那儿有道疤——半圈牙印,旧了,颜色淡了些,但形状还在,凹进去一点,像某种野蛮的烙印。
老人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了一下,然后轻轻“啊”了一声。
是那个孩子。
五年前的雨季,空气黏得能拧出水。马林迪人心惶惶,都说南边维多利亚的ZAFT基地被攻陷了,溃兵正往北逃。约瑟夫那几天格外警惕——他诊所的地下室,藏着两个不该藏的人。
黄昏时分,几个本地抵抗军的小伙子用担架抬进来一个。后面跟着个金发小子,浑身湿透,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左臂胡乱缠着的绷带渗着暗色。
“他叫阿历克斯。”金发小子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但手很稳——他一直握着担架上那只苍白的手,从进门就没松开过。
约瑟夫掀开毯子时倒吸了口凉气。锁骨下炸开一个狰狞的口子,边缘焦黑翻卷,坏死的组织泛着不祥的黄白色。高烧,呼吸浅促,年轻人漂亮的脸上全是冷汗,靛蓝色的头发黏在额角。
典型的战场贯穿伤,但拖得太久了。
“得清创,现在。”约瑟夫没废话,示意他们把“阿历克斯”移到地下室唯一那张铁架床上。煤油灯的光摇曳着,把影子投在渗水的墙壁上。
没有麻药。只有半支镇痛剂,聊胜于无。
手术刀划开腐肉时,床上的人猛地一颤,喉咙里滚出压抑的呜咽。金发小子几乎是立刻俯身,把自己的手塞进他嘴里,另一只手死死压住他完好的左肩。
“咬我。”声音低哑,却异常平静,“别忍着,看着我。”
牙齿嵌进皮肉的闷响,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清晰得骇人。血涌出来,顺着金发小子的手腕往下淌,滴在锈蚀的铁床沿上,和伤者肩上涌出的脓血混在一起。
约瑟夫手上不停,眼角却扫到那双眼睛——金发小子眉头都没皱,只是死死盯着床上的人,一遍遍重复:“就快好了……我在这儿……别昏过去……”
最深处坏死组织被镊子扯出时,“阿历克斯”整个身体弓起来,像濒死的鱼。牙齿陷得更深了,金发小子闷哼一声,血淌得更急,但他压制的力道丝毫未松。
漫长的四十七分钟。
最后一针缝完,约瑟夫直起酸痛的腰。金发小子这才慢慢把手指从“阿历克斯”嘴里抽出来——虎口处皮开肉绽,深得吓人。他自己胡乱用撕下的布条缠了两圈,注意力立刻回到床上。
“阿历克斯”陷入药物带来的昏沉,但手指却无意识地动着,在空气中虚抓。
金发小子立刻握住那只手。
那只沾满血和汗、细长却有力的手,立刻收紧。昏迷中的人凭着本能抓住能抓住的东西,指节泛白,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我不走。”金发小子跪在床边的水泥地上,额头抵着两人交握的手,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在这儿。”
第二天一早,他们趁着晨雾走了。冲锋艇的马达声在海面上响了一会儿,很快被潮声吞没。
然后通缉令就贴满了大街小巷。
约瑟夫去买面包时看见了。白纸黑字,印刷粗糙,但照片上那张脸他认得——阿斯兰·萨拉。底下跟了几行小字:
ZAFT超级王牌机师
巴特利葛·萨拉委员长独子
悬赏金额:1,200万信用点(死活不论)
极度危险,发现即刻通报联合军驻非洲司令部
老人站在那张通缉令前,面包纸袋在手里窸窣作响。照片上的年轻人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和他记忆里那个高烧昏迷、抓着手不肯放的“阿历克斯”重叠又分离。
委员长的独子。
超级王牌。
一千两百万。
死活不论。
这些词砸下来,沉甸甸的。约瑟夫转身往回走,总觉得背后有眼睛。那些日子,马林迪满街都是地球军的巡逻队,挨家挨户查,说是“清剿ZAFT残党”。
夜里躺在行军床上,听着远处海面上隐约的引擎声,约瑟夫会忍不住想:那两个孩子,到底跑掉了没有?
后来仗打打停停,新闻里阿斯兰·萨拉的名字起起落落。一会儿是英雄授勋,一会儿是叛国争议,一会儿又失踪了。约瑟夫看不懂那些政治弯弯绕,只觉得那些名号——英雄、叛徒、王牌、棋子——都太沉重了,不该压在那样一个年轻人身上。
再后来,就是这半年闹哄哄的报道。约瑟夫在老平板断断续续看了些,什么“隐秘纽带”,什么“政治操控”,什么“迪兰达尔的棋子和缰绳”。写文章的人恨不得把每个眼神、每次接触都拆开来,用政治学的放大镜分析。
他看着那些长篇大论,只觉得荒唐。
真正的故事哪有那么复杂。
真正的故事就是一个委员长的独子、千万悬赏的“超级王牌”,重伤昏迷时,会无意识地抓紧唯一能抓住的手。真正的故事就是另一个年轻人,宁可被咬伤手掌、宁可冒着被通缉连坐的风险,也要把那只手递过去抓紧他。
就这么简单。也这么重。
屏幕里,那个曾经眼睛通红、手上淌血的金发小子,现在已经是肩章闪亮的艾尔斯曼准校了。他对着镜头敬礼,表情沉稳,看不出当年跪在水泥地上、额头抵着交握双手的脆弱模样。
新闻切到别的内容去了。约瑟夫关掉平板,把它放到堆满药瓶的柜子上。
窗外,印度洋的潮声一阵一阵,永恒不变。天彻底黑了,远处港口的灯塔开始一闪一闪。
老人给自己泡了杯廉价的茶,坐在吱呀作响的藤椅里。茶水滚烫,蒸汽模糊了眼镜。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维多利亚陷落时溃败的传闻,想起通缉令上冰冷的“死活不论”,想起新闻里巴特利葛·萨拉威严的脸——那位父亲知道自己的独子,曾经离死亡和俘虏那么近吗?还有金发小子手上那个深可见骨的牙印。得是多深的信任,或者多深的恐惧,才会咬出那样的伤口?
茶渐渐凉了。约瑟夫慢慢喝完,把杯子搁在窗台上。
他想,那两个孩子现在应该都还好。一个成了新闻里的英雄,另一个……不知道在哪儿,但总归活着。
在非洲这片土地上,他见过太多生死。战争像潮水,卷走一些,留下一些。能活下来的,都是咬着牙、抓着什么、从血污里爬出来的。
至于那些名号、悬赏、政治算计……都是海面上的浪花,喧嚣一时,终会平息。
老人站起身,准备关门。临锁门前,他又看了眼漆黑的海面。
潮声依旧。
今夜的马林迪,依然平静。






回途(上)
C.E.76年9月19日
地点:旧港酒吧

霓虹招牌的灯光透过酒吧的玻璃窗,在伊扎克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他盯着迪亚哥看了足足十秒钟,冰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神色——难以置信、荒谬、恍然大悟,最后都沉淀成一种“我早该知道”的无奈。
“什么时候的事?”他问,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迪亚哥晃了晃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留下一圈圈痕迹。“第一次战争结束那会儿。”
“雅金·杜埃之后?”伊扎克挑眉。
“嗯。”迪亚哥喝了口酒,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永恒号上。”
伊扎克沉默了几秒,然后重重靠回椅背,发出一声长长的、带着酒气的叹息。“算我眼瞎。”他喃喃道,更像是说给自己听,“那时候你俩就不对劲……我还以为只是战后创伤,或者……算了。”
他抬起头,眼神锐利起来:“所以那些报道,有些是真的。”
“有些是真的。”迪亚哥承认得很干脆,“病房探视,私下见面,勋章的事……都是真的。但‘控制’、‘利用’那种说辞——”他扯了扯嘴角,“那是政客的脑回路,不是我们的。”
伊扎克盯着他,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认识了快十年的战友。然后他忽然问:“你们现在还……?”
迪亚哥没有直接回答。他转着酒杯,目光落在杯中晃动的液体上,半晌才开口:“关系就那样。亲也亲过了,睡也睡过了,仗也一起打了两场。还能怎么样?”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伊扎克听懂了底下那层意思——那不是“过去了”,而是“已经深到不需要定义”了。
他灌了一大口酒,烈酒烧过喉咙的感觉让他稍微清醒了些。“所以你现在完全不担心他?他现在……”伊扎克斟酌着用词,“终端机那种地方,情报工作,玩的是另一种脏活儿。”
迪亚哥笑了。那是伊扎克今晚第一次看到他露出真正放松的笑,不是那种应付场面的假笑。
“担心?”迪亚哥重复了一遍,摇了摇头,“完全不。”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伊扎克,你见过他在ZAFT时的样子。永远绷着,永远在衡量,永远在‘应该’和‘想要’之间挣扎。父亲的压力,军阶的责任,萨拉这个姓氏带来的所有狗屁期待——”
“现在呢?”
“现在?”迪亚哥的笑意更深了些,但眼神很认真,“现在他像条回到海里的鱼。终端机的活儿是脏,是危险,但至少规则明确:活下来,完成任务,保护该保护的。他倒是提过:派系太多、所以不显;人员太杂,所以没有站队,更没有谁指望他当什么‘象征’。”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他做得很好。比在ZAFT时好得多。游刃有余,目标清晰……他在重新找到自己的位置,用他自己的方式。”
伊扎克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许久,他才低声说:“你们俩……挺有意思。”
“是吗。”迪亚哥说,“现在这样也好。他需要这个距离,需要这个空间,去弄清楚战后他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他看向伊扎克,眼神坦荡:“至于我们之间的事……那是我们的事。和军队无关,和政治无关,和那些操蛋的报道更无关。”
伊扎克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那是种释然的笑,带着点自嘲,也带着点如释重负。
“行。”他说,端起酒杯,“懒得管你们。”
酒杯相碰。
“但是——”伊扎克放下杯子,表情重新严肃起来,“下次如果还有这种事,别瞒我。我不是要插手,我只是……”他哽了一下,“不想再像个傻子一样,等报道出来了才知道你们在干什么。”
迪亚哥认真地点了点头:“好。”
“还有,”伊扎克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夹克,“告诉那家伙……虽然他现在不在ZAFT了,但要是需要支援,或者需要个可靠的撤退坐标——我的通讯频道一直开着。”
迪亚哥也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会知道的。”
两人并肩走出酒吧。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城市特有的、混杂着机油和植物气息的味道。
在街口分别前,伊扎克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迪亚哥。
“对了。”他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明天吃什么,“下次见面的时候……替我给那混蛋一拳。就因为他什么都不说,害我白担心这么久。”
迪亚哥笑了:“我会转达的。”
“要亲手打。”伊扎克强调,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光,“算我欠你个人情。”
“成交。”
悬浮车的引擎声渐行渐远。迪亚哥站在街灯下,看着伊扎克的车尾灯消失在街道尽头,嘴角还挂着那抹淡淡的笑意。
他摸出通讯器,调出一个加密频道,输入一行简短的信息:
伊扎克说下次见面要亲手揍你一顿。我同意了。
发送。
几秒钟后,回复来了。没有文字,只有一个简单的符号:








回途(上)
C.E.77年7月中旬,某个工作日的午后
地点:阿普利留斯市第六区,老市政厅附近的一条僻静街道

午后的阳光被两侧高大的仿古建筑切割成细长的光带,洒在青石板铺就的人行道上。这条街以二手书店和古董修复店闻名,平时游人稀少,只有偶尔驶过的悬浮车打破宁静。
塔德·艾尔斯曼刚从一个非公开的政治午餐会离开,选择步行返回办公室。这是他多年的习惯——在会议间隙步行片刻,梳理思绪,也避开那些无处不在的记者和助理。
他正思考着下午议会的议程,目光不经意扫过街角一家旧书店的橱窗。
然后他停下了脚步。
书店门口的遮阳篷下,一个身影正弯腰看着橱窗里陈列的旧地图册。那人穿着普通的深灰色连帽外套,帽子没戴,露出一头过长的靛蓝色头发——在阳光下呈现出近乎墨色的深邃。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鼻梁很高,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塔德在原地站了两秒。
他记得这头发。记得这张脸。
C.E.71年,在最高评议会某次紧急会议后的走廊里,巴特利葛·萨拉身后半步,总是沉默地跟着这样一个蓝发少年,背脊挺得笔直,眼神里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重。塔德当时还曾暗自感慨:巴特利葛把自己唯一的儿子看得太紧,也压得太重了。后来在新闻里,这张脸逐渐褪去青涩,染上战火和鲜血的痕迹。“萨拉家的王牌”、“弑父者”、“叛徒”、“英雄”——标签换了一个又一个,但塔德记忆最深的,依然是那个站在父亲阴影里、嘴唇紧抿的年轻人。
而现在。
塔德几乎没有犹豫,调整了一下手中的公文包,迈步走了过去。
“那本地图册是C.E.50年的初版,”他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带着政客特有的、既不过分亲近也不显得疏离的适度音量,“虽然标注了很多现在已经不存在的殖民卫星轨道,但对于研究早期宇宙拓荒史的人来说,很有价值。”
橱窗边的人转过身。
那双眼睛——塔德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看到——确实和那些描写一样,是种极为罕见的翡翠绿色,在午后的光线下像两泓深潭。此刻那潭水表面掠过一丝极快的讶异,随即恢复了平静。
“艾尔斯曼议员。”阿斯兰微微颔首,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们只是在议会走廊擦肩而过。
“萨拉先生。”塔德用了这个中性的称呼,既不是军衔,也不是可能引起注意的“前FAITH”,“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
“我来找一些旧资料。”阿斯兰的声音比他预想的更沉稳,也……更平静。那是一种深嵌在声线底层的平静,不是缺乏情绪,而是某种更沉重的东西长期累积的结果。
塔德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年轻人比新闻照片里看起来更削瘦,眼下的阴影即使在光线不佳的街角也能看清。但脊背挺得很直,姿态里有一种经过严格训练的、近乎本能的警觉。
“这家店的老板是我一位故交。”塔德随意地说,像是在聊天气,“如果你需要找什么特定资料,我可以让他帮你留意。”
“谢谢,已经找到了。”阿斯兰扬了扬手中一个不起眼的纸袋,里面似乎装着几册薄薄的旧书。
短暂的沉默。街道尽头传来悬浮车驶过的轻微嗡鸣。
塔德没有离开。他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这个让儿子宁可被审查、被舆论围剿也要维护的人;这个被媒体描述成各种矛盾形象的人;这个此刻站在旧书店门口、手里拿着几本旧书、看起来和街上任何一个年轻学者没什么两样的人。
“迪亚哥最近通过了晋升审核。”塔德忽然说,语气像是在分享一个无关紧要的消息,“少校。虽然比预期晚了一个季度,但总归是好事。”
阿斯兰的手指在纸袋上轻微收紧了一下,几乎难以察觉。“恭喜他。”他说,声音很轻。
“他应该会希望亲自告诉你。”塔德说,目光落在年轻人脸上,“虽然你们现在……联络可能不太方便。”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确。
阿斯兰抬起眼睛,那双翡翠绿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清晰的情绪——不是戒备,不是紧张,而是一种复杂的、混杂了歉意和感激的东西。
“给您添麻烦了,议员先生。”他说,语气郑重,“那些报道……牵连到迪亚哥,可能也牵连到您,我很抱歉。”
塔德摆了摆手。“政治就是这样。风来了,树自然会摇。重要的是根扎得深不深。”他顿了顿,补充道,“艾尔斯曼家的根,扎得比某些人想象的要深。”
这话里的暗示很明显了。阿斯兰听懂了,他微微低下头:“谢谢。”
又一辆悬浮车驶过。塔德看了眼时间。
“我该走了。”他说,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张素白的名片,没有头衔,只有一个名字和一组加密通讯码,“如果……在某些情况下,你需要一个可靠的、非官方的传话渠道。”
他将名片递过去,动作自然得像在交换普通的商务联络方式。
阿斯兰看着那张名片,犹豫了半秒,然后接了过去。“我恐怕没有什么可以——”
“你不需要‘有什么可以’。”塔德打断他,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你只需要知道,在某些时候,有些消息传到某些人耳朵里,会比通过官方渠道更快,也更安全。”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阿斯兰手中的纸袋——那里面装的恐怕不是什么旧地图册。
阿斯兰沉默了。他将名片小心地收进外套内袋,动作谨慎得像在处理易碎品。“我明白了。”
“保重,萨拉先生。”塔德最后说,语气里第一次透出长辈的温和,“这个世界……需要更多像你这样懂得沉默的年轻人。”
他没等回应,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皮鞋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规律而沉稳,渐行渐远。
阿斯兰站在书店门口,看着那个挺拔的、棕金色头发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午后的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那些泛黄的旧书橱窗上。
他抬手,轻轻按了按外套内袋的位置。
那里现在有两样东西:几本旧书,和一张没有任何头衔的名片。
风从街道尽头吹来,带着七月特有的温热。远处议会大厦的尖顶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
阿斯兰转过身,推开书店的门走了进去。门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一切重归宁静。
街角空无一人。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交谈从未发生。






回途(上)
C.E.77年4月13日,深夜
地点:阿拉伯半岛,利雅得旧城区地下,终端机第七行动点

一个伪装成废弃水处理设施的空间。生锈的管道系统仍在运转,发出低沉的水流轰鸣,完美掩盖了内部的电子设备声响。主控室由三面环绕的曲面屏幕墙构成,实时显示着全球十几个重点区域的监控数据流。空气中弥漫着冷却液和旧金属的气味,唯一的照明来自屏幕的冷光。
屏幕上正在播放PLANT官方新闻频道的回放。画面里,迪亚哥·艾尔斯曼准校正对镜头敬礼,虎口处那道疤痕在高清特写下格外清晰。报道的旁白用克制的语调提及“近期不实传闻”和“军方对艾尔斯曼准校的信任”。
主控台前坐着五个人。
最左边的是“隼”——前ZAFT特种侦察部队中尉,真名早已不用,现在负责中东地区的信号拦截。他三十出头,左脸有一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激光灼伤,此刻正叼着能量棒,眯眼看着屏幕。
中间的是“渡鸦”,前ZAFT电子战专家,一头乱糟糟的灰发,正快速敲击着键盘,同时监听六条加密频道的通讯。
右边两个较年轻的是“回声”和“棱镜”,都是战后才加入终端机的新生代,但经历过足够多的暗面行动,眼神里已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天真。
阿斯兰·萨拉靠在墙边的阴影里。他没看屏幕,目光落在流动的数据瀑布上,但屏幕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报道播完了。新闻切到下一条政治新闻。
“隼”吐出能量棒的包装纸,懒洋洋地开口:“虎口那道疤,是维多利亚留下的吧?”
没人回答。但阿斯兰知道这话是问他的。
“嗯。”他应了一声,没多说。
“渡鸦”停下敲键盘的手,转过头:“报道里提到的那些细节——病房记录,任务调度吻合度,还有那枚星云勋章的流转——情报来源不简单。不是普通记者能挖到的。”
“内部有人放料。”“回声”接话,声音很年轻但异常冷静,“而且是有权限接触二级加密档案的人。”
“棱镜”调出另一个窗口,上面是PLANT军部档案库的访问记录分析图:“过去三个月,有关艾尔斯曼准校和……A.Z.的档案,被异常调阅了十七次。调阅ID来自三个不同部门,但追踪到最后,都指向同一个高级权限节点。”
阿斯兰喝了口冷咖啡,苦味在舌尖蔓延。“继续。”
“那个节点属于国防部内部监察办公室。”“棱镜”说,“但有趣的是,这十七次调阅中,有九次发生在非工作时间,而且使用了军用级的数据伪装协议——那不是常规监察该用的手段。”
“所以有人在借官方渠道挖料,顺便甩锅给监察办公室。”“隼”总结道,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老套路了。”
主控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管道的水流声和键盘敲击声。
“渡鸦”看向阿斯兰:“需要处理吗?我们可以放出一些……干扰信息。或者直接找到那个放料的源头,让他闭嘴。”
这话说得很平淡,但背后的意思很清楚——终端机有自己的手段。伪造证据、制造意外、让关键人物“自然消失”,都是选项。在这个阴影中的世界,规则比阳光下的世界简单得多:解决问题,不留痕迹。
阿斯兰放下咖啡杯。杯底与金属台面碰撞,发出轻微的脆响。
“不用。”他说。
其他四人都看向他。
“现在介入,等于承认报道触及了真相。”“回声”冷静分析,“而且可能暴露我们与艾尔斯曼的关联——如果他们现在只是猜测,我们一动,就坐实了。”
“但放任不管——”“棱镜”皱眉,“那帮政客会继续拿这个做文章。这次是晋升暂缓,下次可能直接军法审判。”
阿斯兰走到主控台前,调出另一组数据——PLANT近期政治派系的支持率波动图,军工复合体的股价走势,克莱茵派内部几个关键人物的行程和通讯记录。
“这不是针对迪亚哥的。”他说,手指在几个关键节点上轻点,“也不是针对我的。这是一场政治试探——用我们的事,测试各方的反应边界。看看军部的底线在哪里,看看克莱茵派会护到什么程度,也看看……其他势力会不会跳出来。”
他调出那份报道的传播分析图:“报道发布后七十二小时内,转发最积极的媒体,背后都有迪兰达尔派残余势力的资金支持。他们想用这件事撬开一个口子,重新获得政治筹码。”
“所以我们按兵不动?”“隼”挑眉。
“我们做我们该做的事。”阿斯兰关闭所有窗口,屏幕上重新恢复到全球监控数据流,“继续追查‘纯净计划’的残余网络,切断迪兰达尔派在非洲和中东的军火走私线,保护那些被列入清算名单的前线老兵——这些才是终端机的核心任务。”
他顿了顿,看向“渡鸦”:“不过,可以放点烟雾弹。把监察办公室那几个违规调阅档案的ID,匿名透露给国防部内部的反腐败部门。不用直接指控,给线索就行。”
“渡鸦”笑了:“让他们狗咬狗?”
“让他们忙起来。”阿斯兰说,“忙到没时间盯着无关紧要的私事。”
“那艾尔斯曼准校那边——”“棱镜”问。
“他应付得来。”阿斯兰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他知道规则。该坦诚的坦诚,该坚持程序的坚持程序。只要他不犯错,那些人找不到实质把柄。”
“隼”盯着阿斯兰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对他很有信心。”
“我对他有足够的了解。”阿斯兰说,然后补充了一句,“而且他知道,如果真到了需要……更直接帮助的时候,他会得到信号。”
这话里的暗示很明显了。其他四人交换了眼神,没再多问。
终端机的核心成员都知道阿斯兰和迪亚哥·艾尔斯曼的过往。有些是从档案里拼凑出来的,有些是从只言片语中推测的,但没人会去深究——在这个组织里,每个人都有不能说的过去,每个人都只活在当下和未来的任务中。
尊重彼此的沉默,是这里的生存法则。
“渡鸦”重新开始敲键盘:“那就按计划执行。‘纯净计划’在埃及的第三条走私线,后天凌晨有批货要过红海。拦截方案已经发到各位终端。”
“回声”和“棱镜”起身,走向装备室。
“隼”伸了个懒腰,也站起来:“我去检查狙击点的视野。利雅得这破地方,沙尘一起,能见度掉得厉害。”
主控室里只剩下阿斯兰和“渡鸦”。
数据流在屏幕上无声滚动。某个角落里,一个小窗口依然在循环播放PLANT的新闻——迪亚哥的镜头已经过去,现在是一个议员在发表关于军事改革的演讲。
“渡鸦”忽然开口,眼睛没离开屏幕:“其实我们可以做得更干净。让那个记者‘意外’生病,或者让提供情报的源头‘意外’消失。终端机有这种能力。”
阿斯兰看着屏幕上流动的光点,那是全球几十个终端机行动点的实时状态信号。绿色表示安全,黄色表示警戒,红色表示紧急。
“我知道。”他说,“但暴力封口是最下策。它会制造更多疑问,吸引更多关注,还可能把其他势力拖下水——比如奥布,比如克莱茵派。而我们现在,需要的是低调,是让这件事自然冷却。”
他调出另一份报告:“根据舆情监测,报道的热度已经开始下降。公众的关注点正在转向新的政治丑闻。只要不再有新的‘猛料’出现,这件事会在两周内被遗忘。”
“如果还有新料呢?”“渡鸦”问。
阿斯兰沉默了片刻。
“那我会处理。”他最终说,声音很轻,但里面的某种东西让“渡鸦”停下了敲键盘的手。
那不是一个情报人员该有的语气。那里面有太多私人情绪,太多未言明的重量。
但“渡鸦”只是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他太清楚,在这个世界里,有些线不能跨,有些问题不能问。
“明白了。”他说,切回工作界面,“红海拦截行动,你需要参与吗?”
“不。”阿斯兰关掉新闻窗口,“我要去一趟马耳他。那边有点事需要现场确认。”
“一个人?”
“一个人。”阿斯兰站起身,将咖啡杯放进回收口,“保持通讯静默七十二小时。如有紧急情况,按备用协议联络。”
“明白。”
阿斯兰走向出口。厚重的防爆门无声滑开,露出后面向上延伸的金属阶梯。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渡鸦。”他回头。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PLANT那边有异常军事调动,或者针对迪亚哥的指令超出常规程序——”阿斯兰顿了顿,“启动‘海妖协议’。”
“渡鸦”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半秒。“海妖协议”是终端机最高级别的应急响应之一,意味着不计代价的介入和掩护。
“确认授权?”他问。
“确认。”阿斯兰说,“但我希望用不上。”
门滑拢。金属阶梯上传来渐远的脚步声,很快被水流声吞没。
主控室里,“渡鸦”盯着屏幕上那个已经关闭的新闻回放图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调出一个加密界面,输入一串长密码,启动了“海妖协议”的预备程序。






回途(上)
C.E.77年6月28日
《星海社会周刊》特稿:PLANT的婚姻、基因匹配与未言说的纽带——从近期军界传闻看调整者社会的情感范式变迁
作者:社会观察员 莉亚·莫雷诺

本文旨在探讨PLANT现行婚姻与生育政策的社会学维度,结合近期公众关注事件进行分析,不构成对任何个人的价值评判。

引言:基因匹配制度下的情感自由
PLANT自建国以来实行的“基因优化匹配-自愿婚姻”制度,一直是调整者社会结构的基石。该制度在确保族群基因多样性与健康度的同时,也赋予了公民在匹配池内自由选择伴侣的权利。然而,随着两次大战带来的巨大人口损失与社会结构震荡,一种新的社会现象正在悄然浮现:那些在战火中缔结的、超越传统婚配范畴的深层情感纽带,正逐渐进入公众视野。
近期围绕两位年轻军官的系列报道,恰好为此提供了一个绝佳的观察案例。
战火淬炼的共生关系
迪亚哥·艾尔斯曼少校与阿斯兰·萨拉(前FAITH)的关系,通过此前媒体披露的碎片——维多利亚战役的生死救援、卡潘塔利亚医院长达数周的陪伴、星云勋章的私下赠予、以及多场合被目击的密切互动——已勾勒出一幅超越常规战友情的图景。
社会心理学研究指出,在极端生存压力下(如战场环境),人类会本能地寻求最紧密的情感联结以维持心理稳定。这种联结往往比和平时期的婚姻关系更为深刻和排他,因为它直接关联个体的生存几率和心理完整性的存续。
值得注意的是,这种“战场共生关系”在调整者群体中表现得尤为突出。高强度的神经反应与情感感知能力,使得调整者在生死边缘形成的情感羁绊,往往比自然人更为深刻和持久。
政策空白与沉默的多数
PLANT现行法律对婚姻的定义基于“基因匹配的异性伴侣”,旨在最大化生育效率与基因优化。但对于那些在匹配池外形成、且不以生育为目的的深度情感关系——无论是异性还是同性——法律并未提供明确的承认或保护框架。
这导致了一个尴尬的现实:许多从战争中幸存下来的军人,尤其是那些在战场上形成深刻联结的个体,回归和平社会后,其最重要的人际关系反而处于法律与社会的灰色地带。
一位要求匿名的退伍军人权益顾问向我们透露:“我接触过至少二十例类似案例。两个人在战场上救了对方无数次,战后其中一个结婚了(因为基因匹配),另一个就彻底消失。不是感情没了,是社会没给他们留位置。”
艾尔斯曼-萨拉案例的象征意义
迪亚哥·艾尔斯曼少校至今未婚,公开记录显示他未进入基因匹配程序(年满20岁的调整者男性通常会在22岁前完成首次匹配申请)。而阿斯兰·萨拉虽曾有过婚约(与拉克丝·克莱茵),但该婚约已解除,且其战后行踪成谜,显然也未进入主流社会婚配体系。
两人持续多年的密切互动——即便在萨拉脱离ZAFT后依然存在可靠联络渠道——强烈暗示了一种稳定、长期且排他的情感联结。这种联结是否符合传统“爱情”定义或许有待商榷,但其深度与持久性,无疑已超越了一般友谊或战友情谊的范畴。
更重要的是,这一关系得到了部分军方高层的默许甚至保护(如艾尔斯曼少校在舆论风波后依然顺利晋升)。这或许表明,在务实的军事体系内部,此类战场淬炼出的忠诚纽带,已被视为一种值得保留的“特殊战斗力”。
社会需要新的对话
两次战争让PLANT失去了近一代的年轻人口。在重建社会结构、鼓励生育的大背景下,是否也应为那些在战火中形成的、无法被传统婚配制度容纳的深刻情感,留出一定的社会空间?
这并非要否定基因匹配制度的价值,而是呼吁一种更包容的社会认知:情感的价值,不应仅以能否产生基因优化的后代来衡量。尤其是对那些用生命守护过这个国家的人,社会是否应该对他们的情感选择,给予更多的尊重与宽容?
改变正在发生
社会范式变迁往往是静默而缓慢的。但当一位战功卓著的少校手上的旧伤,和一位传奇军人隐秘的行踪,能引发如此广泛的公众讨论时,或许意味着PLANT社会已经准备好,开始一场关于情感、忠诚与生存的新对话。
这场对话没有简单的答案。但它值得被认真对待。
因为战争的伤痕不止在土地上,也在人与人之间。而一个成熟的社会,应该懂得如何呵护所有形式的伤痕——包括那些看不见的,却同样深刻的情感烙印。

本期专题完








回途(上)
C.E.77年6月28日,文章发布当天傍晚
地点:伏尔泰号舰员休息室

晚饭时间,休息室挤满了人。几个屏幕都在播放体育赛事,但角落里几个人正凑在一个平板前。
“我操……”红头发的奥罗尔第一个读完,表情扭曲,“这记者是真敢写啊。”
他旁边的哈米尔压低声音:“‘稳定、长期且排他的情感联结’……这他妈不就是直接说他们俩在——”
“闭嘴。”迪亚哥·艾尔斯曼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休息室瞬间安静了一半。迪亚哥走进来,手里拿着他自己的平板,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走到自动饮料机前接了杯咖啡,然后转身看着那圈人。
“看完了?”他问,语气平常。
奥罗尔挠挠头:“少校,这文章……”
“写得挺有水平。”迪亚哥喝了口咖啡,靠在墙上,“至少比之前那些瞎猜的强。社会学分析,数据引用,还挺像那么回事。”
哈米尔瞪大眼睛:“你不生气?”
“生气?”迪亚哥笑了,但那笑意没到眼睛,“我为什么要生气?她说错什么了?”
休息室彻底安静了。连远处看体育赛事的人都转过头来。
迪亚哥放下咖啡杯,走到平板前,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划:“‘战火淬炼的共生关系’——没错,是共生。‘超越一般友谊或战友情谊’——也没错,确实超越了。”他抬起头,扫视一圈,“有什么问题吗?”
奥罗尔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听着,”迪亚哥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清晰,“我和阿斯兰的关系,是我们的事。它救过我的命,也救过他的命。它让我们从两次战争里活下来了。至于这关系叫什么——战友情,兄弟情,还是这文章里暗示的什么别的——不重要。”
他拿起自己的平板:“重要的是,它存在。它让两个军人变成了更好的军人,让两个活下来的人还能继续活着。如果社会学家想研究这个,随他们去。如果记者想写这个——”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至少这篇写得还算尊重。”
说完,他拿起咖啡杯,走向门口。在离开前,他回头补了一句:“下周加一场战术演练。最近大家好像太闲了,都有空研究社会学了。”
门滑拢。
休息室死寂了几秒……
“奥罗尔你看什么破文章!”“关我屁事!是哈米尔先打开的!”
吵闹声中,哈米尔盯着已经关上的门,喃喃道:“你们发现没……少校刚才,一句都没否认。”
奥罗尔愣住了。
是啊。一句都没否认。没有“胡说八道”,没有“纯属虚构”,甚至没有“过度解读”。
只是说——“她说错什么了?”
以及——“至少这篇写得还算尊重。”
哈米尔慢慢坐回椅子,看着平板上那篇文章的结尾段落:
“因为战争的伤痕不止在土地上,也在人与人之间。而一个成熟的社会,应该懂得如何呵护所有形式的伤痕——包括那些看不见的,却同样深刻的情感烙印。”






回途(上)
C.E.77年7月第一个周六,晚上9点多
地点:阿普利留斯市第五区,“老锚”酒吧

一家藏在老街区深处的酒吧,门脸不起眼,内部空间不大,十来张桌子,木质吧台被岁月磨出光泽。墙上挂满了ZAFT各时期的老照片和舰徽,角落甚至有一台退役的MS操作模拟器。老板汤姆是玖尔队早期的整备长,战后退役开了这店,成了队里人常聚的据点。
酒吧里已经坐了七八个玖尔队的成员。奥罗尔和哈米尔在角落玩飞镖,另外几个围在吧台边看体育赛事转播,还有两个在模拟器上较劲。气氛放松热闹,啤酒沫和笑声混在一起。
汤姆正擦着杯子,门被推开了。
先进来的是两个生面孔。深色户外夹克,皮肤晒得黝黑,像是刚从高原或沙漠回来。他们扫了一眼室内,目光在几个出口和人员分布上短暂停留——那是职业性的评估动作。
然后阿斯兰·萨拉走了进来。
他没穿军服或战术装,简单的深色T恤和工装裤,头发比上次见剪短了些,露出清晰的眉眼。同样晒黑了,但那双翡翠绿的眼睛在酒吧暖黄灯光下依然醒目的亮。
酒吧里安静了一瞬。
汤姆第一个反应过来,咧嘴笑了:“稀客啊。”他朝阿斯兰点点头,又看向那两个同伴,“一起的?里面还有空桌。”
那两个同伴——一个高瘦,一个结实——朝汤姆微微颔首,没说话,径直走向最里面的角落位置坐下,背靠墙,视野覆盖整个空间。很标准的护卫队形。
阿斯兰走向吧台。沿途玖尔队的几个人都看着他,眼神里有惊讶,有好奇,但更多的是友善——他们都知道这是谁,也知道他和迪亚哥的关系,虽然没人会明说。
迪亚哥·艾尔斯曼坐在吧台最里面,手里拿着半杯啤酒。他转头看到阿斯兰,眉毛挑了挑,但没太惊讶,只是把旁边的空椅子用脚勾出来。
“路过?”迪亚哥问。
“有点事。”阿斯兰坐下,接过汤姆推过来的一杯冰水,“明天走。”
“去哪儿?”迪亚哥喝了口啤酒。
“不能说。”
“行。”
简短的对话。两人之间有种自然的熟稔,不需要寒暄,不需要解释为什么在这里出现。吧台另一头,奥罗尔和哈米尔交换了个眼神,但很识趣地没凑过来。
汤姆给阿斯兰又推了碟小食:“瘦了。地球上吃得不好?”
“还行。”阿斯兰拿起一片芝士,“比战时强。”
“那倒是。”汤姆擦着杯子,“迪亚哥这小子也不常来了,来了就坐那儿发呆。你们俩啊——”
他没说完,但意思都在那里。
迪亚哥笑了笑,没接话。他抬起右手拿杯子时,虎口那道疤在灯光下很明显。
阿斯兰的目光在那道疤上停留了一秒。
“铁砧说谢谢你。”他忽然开口,“维多利亚那次,你们几个帮他们处理了伤员转移。”
迪亚哥动作顿了顿:“他也在终端机?”
“嗯。”
“难怪。”迪亚哥放下杯子,“前阵子利雅得那边传回来一批加密数据,解码方式很眼熟——是他惯用的手法。”
“他擅长那个。”
两人又沉默下来。酒吧里重新热闹起来,飞镖扎进靶子的声音,模拟器的电子音,体育赛事的解说声。
奥罗尔还是没忍住,端着啤酒杯蹭过来,脸有点红,显然喝了不少。
“那个……萨拉长官。”他舌头有点打结,“我能问个问题吗?”
迪亚哥瞥了他一眼:“不能。”
“我就问一个!”奥罗尔大着胆子,“就一个!”
阿斯兰转过头看他,表情平静:“问吧。”
奥罗尔深吸一口气:“您和少校……是不是真的像报道里说的那样,你们其实……”
“奥罗尔。”迪亚哥声音沉了点。
“没事。”阿斯兰说,他看向奥罗尔,又看向旁边几个竖着耳朵听的队员,“是真的。”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陈述天气。奥罗尔反而噎住了,准备好的后续问题全卡在喉咙里。
“还问吗?”阿斯兰问。
奥罗尔疯狂摇头,端着杯子溜回角落去了。
迪亚哥低笑了一声:“你吓到他了。”
“实话而已。”阿斯兰说,他再次看向迪亚哥的手,“那道疤……”
“嗯?”
“是那时候,”阿斯兰问,声音轻了些,“我咬的?”
迪亚哥没立刻回答。他转着手里的杯子,看着啤酒沫沿着杯壁滑落。
“你不记得了。”他说。
“完全没印象。”阿斯兰说,“那时候……什么都是乱的。后来在终端机,听铁砧他们聊,说到极端疼痛时人会无意识咬东西,我才想到……”他顿了顿,“想到可能是我。”
迪亚哥沉默了会儿,然后伸出右手,虎口朝上:“缝了七针。”
阿斯兰盯着那道疤,看了很久。酒吧的灯光在那道凹陷的旧伤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抱歉。”他说,声音很轻。
迪亚哥收回手:“有什么好道歉的,你当时都快死了。”他喝了口啤酒,“而且……”
阿斯兰抬起眼睛。
“清创没麻药,”迪亚哥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讲别人的事,“你疼得厉害,我怕你咬到舌头或者叫出声把巡逻队引来。就说‘咬我’。你就咬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咬得挺用力,但一直没发出声音。”
阿斯兰没说话。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冰水滑过喉咙。
吧台那头,汤姆朝其他几个人使了个眼色。几个队员会意地站起身,有的说“去外面抽根烟”,有的说“模拟器再来一局”,很快吧台附近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以及角落里那两位终端机的同伴——他们正低声交谈着什么,完全没往这边看。
他们又坐了一会儿,聊了些无关紧要的事——迪亚哥说队里新来的几个机师太莽,阿斯兰说地球上某个沙漠基地的伙食居然有改良版PLANT口味能量棒。话题跳跃,但气氛轻松。
角落里的两个终端机成员站起身,其中一人朝这边微微点头——时间到了。
阿斯兰放下水杯:“我得走了。”
“嗯。”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迪亚哥还坐在吧台边,背对着他,手里转着那个空啤酒杯。
“保重。”阿斯兰说。
“你也是。”迪亚哥没回头。
门推开又合拢。两个终端机成员跟在阿斯兰身后,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酒吧里重新热闹起来。奥罗尔他们溜回吧台,七嘴八舌地问:“这就走了?”“不多待会儿?”
迪亚哥把空杯子推给汤姆:“再来一杯。”
汤姆给他倒酒,低声说:“那俩跟班,专业的。你那位现在……阵仗不小啊。”
“他值得。”迪亚哥说,端起新满上的啤酒。
奥罗尔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少校,刚才萨拉长官说那道疤是他咬的……真的?”
迪亚哥看了他一眼,抬起右手,虎口朝上:“看清楚了?”
奥罗尔点头。
“那还问。”
奥罗尔缩了缩脖子,但眼睛亮亮的:“酷。”
“酷你个头。”迪亚哥笑骂,“酒没喝够就继续喝。”







回途(上)
C.E.77年7月8日,凌晨紧急发布(网络版先行)
独家头条!深夜酒吧密会——艾尔斯曼少校与“失踪”前FAITH亲密同框!
媒体:《星轨速报》(非主流八卦小报)
标题:深夜密会!ZAFT王牌少校与“失踪英雄”酒吧亲密交谈曝光!
副标题:照片实锤!迪亚哥·艾尔斯曼少校与阿斯兰·萨拉私密同框,破冰谣言还是另有隐情?

昨夜(7月7日)22时47分,阿普利留斯市第五区一家名为“老锚”的酒吧内,发生了一场足以震动PLANT军政两界的“偶然”会面。本刊独家获得现场照片,清晰显示:现任ZAFT第七机动舰队参谋少校迪亚哥·艾尔斯曼,与自战后便行踪成谜的前FAITH精英、传奇军人阿斯兰·萨拉,并肩坐在酒吧吧台前,神情放松,姿态亲昵。这是自C.E.74年战争结束以来,阿斯兰·萨拉首次被清晰拍摄到与PLANT现役军人私下会面,且对象正是一年前深陷“特殊关系”传闻的迪亚哥·艾尔斯曼。
照片解析
本刊获得的照片(见图1)拍摄角度隐蔽,画质一般,但人物辨识度极高。照片中:
迪亚哥·艾尔斯曼少校身穿深色便服,右手持啤酒杯,身体微微侧向身旁之人。其标志性的金色卷发和侧脸轮廓清晰可辨。阿斯兰·萨拉(前FAITH)坐在其左侧,身着普通深色T恤,短发利落,肤色明显晒黑,显系长期在外执行任务或生活。他左手搁在吧台上,手指放松,整体姿态自然。
关键细节:两人座位距离极近,吧台空间充足却未留空隙。迪亚哥少校的右肩几乎与阿斯兰的左臂相贴。阿斯兰的脸微微偏向迪亚哥,嘴唇微张似在说话,表情柔和,毫无以往公开影像中惯有的严肃或紧绷感。迪亚哥少校嘴角带笑,眼神落在对方侧脸。
照片未显示酒吧内其他人员,但背景虚化处可见典型酒吧环境。
拍摄时间:根据照片EXIF信息及酒吧营业时间,确认为7月7日22:47。
拍摄地点:经比对,确为“老锚”酒吧内部布局。该酒吧老板为前ZAFT退役人员,已知是玖尔队及关联人员的常聚地点。
背景回顾
去年4月,《星海纪事周刊》等媒体曾以系列报道形式,深度剖析迪亚哥·艾尔斯曼少校与阿斯兰·萨拉之间“超越常规战友情谊”的隐秘纽带,引发巨大社会讨论与军方内部审查。艾尔斯曼少校的晋升一度因此暂缓。
此后虽经军方“澄清”,事件逐渐平息,但围绕二人关系的猜测从未断绝。阿斯兰·萨拉自战后便近乎“人间蒸发”,仅偶有模糊情报显示其可能活跃于某些国际非政府组织或情报网络(终端机),但从未得到官方或本人证实。
此次会面,是阿斯兰·萨拉近三年来首次被清晰拍摄到出现在PLANT境内,且直接与传闻中的“特殊关系”对象迪亚哥·艾尔斯曼私下会面。
核心疑问
这是纯粹的私人老友重逢,还是涉及未公开的公务交接?若为公务,为何选择深夜酒吧这种非正式、安保薄弱的场所?
阿斯兰·萨拉为何突然现身PLANT?其目前真实身份与所属机构为何?此次现身是否意味着他将重新回归PLANT视野?
对艾尔斯曼少校的影响:半年前的审查风波刚刚平息,此次私下会面照片曝光,是否会对其军旅生涯造成新一轮冲击?军方将如何回应?
各方反应速览(截至发稿前)
ZAFT国防部:尚未正式回应。但内部消息人士透露,军方高层已紧急召开会议。
最高评议会:议长办公室表示“已关注到相关报道,正了解情况”。
艾尔斯曼议员:暂无公开表态。
“老锚”酒吧:老板拒绝对媒体发表评论,但确认昨夜营业。
本刊观点
无论此次会面的真实性质如何,这张照片本身已经撕开了半年来试图掩盖的幕布。它证明了两点:第一,阿斯兰·萨拉并未真正“消失”,他仍与PLANT内部保持联系,且联系对象直指迪亚哥·艾尔斯曼。第二,两人之间的关系,绝非普通战友或公务往来所能解释。那种自然流露的亲昵与放松,是长期深厚信任与默契的直观体现。PLANT社会需要直面一个现实:在战争的极端环境下诞生的某些深刻纽带,不会因战争结束或政治审查而消失。它们或许隐藏在公众视野之外,但始终存在,并在关键时刻显现。
而对于军方和政府,这张照片提出了更严峻的问题:该如何对待这些在战火中淬炼出的、无法被简单归类的忠诚与关系?是继续视其为需要管控的“变量”,还是尝试理解并接纳其为这个国家特殊历史的一部分?
后续追踪
本刊将持续关注军方及政府回应,并尝试联系更多目击者。同时,我们呼吁拍摄到更多现场影像或信息的知情者,通过安全渠道与本刊联系。
战争结束了,但战争留下的故事,还在继续。
(文/《星轨速报》调查组)

(声明:本文基于已核实信息撰写,照片真实性经技术鉴定。本刊呼吁理性讨论,尊重个人隐私。)






回途(上)
C.E.77年7月8日,上午8:30
地点:ZAFT国防部,媒体应对办公室

“这他妈是哪家小报?!”负责舆情监控的少校拍着桌子,“《星轨速报》?听都没听过!他们哪来的照片?!”
“网络首发,三小时内转载量已经破百万。”技术官盯着屏幕,“照片没有PS痕迹,拍摄时间、地点都对得上。酒吧老板汤姆是前玖尔队整备长,和艾尔斯曼少校熟识。”
“艾尔斯曼少校人呢?”
“已在赶来总部路上。他说……照片是真的。”
办公室一片死寂。
同一时间,“老锚”酒吧
汤姆老板阴沉着脸,调出昨晚的监控记录。画面显示,22:40-23:20期间,酒吧入口及主要区域的监控画面出现了三次短暂的雪花干扰,每次持续15-20秒。
“专业的信号屏蔽。”站在他旁边的终端机成员“渡鸦”低声说,“但干扰范围控制得很精准,只覆盖了主要摄像头。拍摄者要么在死角,要么用了更隐蔽的设备。”
“能找到人吗?”
“正在查。”“渡鸦”快速操作着便携终端,“但对方很小心,用了多层跳板的虚拟ID发布照片,源头难追溯。小报记者只是前台,后面有推手。”
汤姆啐了一口:“一共来我这儿一次,就被拍了。”他看了眼“渡鸦”,“不是巧合。”
“渡鸦”没接话。他的加密频道刚收到一条来自利雅得的简短讯息:
**照片看到。处理。

上午9:15,迪亚哥·艾尔斯曼少校抵达国防部
他在走廊里被几名记者堵住,但只是平静地说:“昨晚我与阿斯兰·萨拉前FAITH进行了必要的工作信息交接,涉及未解密的国家安全事务。会面地点及方式经过评估,符合保密要求。对于无良媒体偷拍并泄露敏感会面信息的行为,我表示强烈谴责,并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工作交接需要在酒吧进行吗?”有记者追问。
“根据需要。”迪亚哥脚步不停,“具体细节涉密,无可奉告。”
他走进会议室前,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通讯器。一条未署名的加密信息刚刚抵达:
拍得挺好。
发信地址无法追踪。
迪亚哥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随即恢复严肃,推门进入会议室。

同一时间,阿普利留斯市某安全屋
阿斯兰·萨拉关掉页面,看向面前的“渡鸦”和另一名终端机成员“隼”。
“查清楚了?”“隼”问。
“推手是迪兰达尔派残余的一个外围组织,想用这张照片再搅混水,最好能逼军方对迪亚哥进行二次审查,顺便试探我的行踪和反应。”“渡鸦”汇报,“他们不知道照片里还有我们的人(指角落里的两名终端机成员),否则不敢放——涉及现役军人和情报人员的私下会面,性质更严重。”
阿斯兰沉默地看着屏幕上那张放大的照片。照片里,他和迪亚哥坐在吧台边,灯光温暖,神情放松。迪亚哥的侧脸在镜头里格外清晰,嘴角那抹笑意真实自然。
“拍得是挺好。”阿斯兰忽然说。
“隼”和“渡鸦”对视一眼。
“军校毕业后,我们从没一起拍过照。”阿斯兰补充,语气平淡,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底下那层复杂的情绪。
“现在有了,虽然不算正式合影。”“隼”试图轻松气氛,“还挺自然。”
阿斯兰没有笑。他关掉屏幕,站起身:“不能再有下次了。”
“你的意思是?”
“我无所谓。”阿斯兰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我行踪不定,今天在PLANT,明天可能在地球另一边。但这些照片、这些报道——迪亚哥天天在这儿,在军方体系里。每次曝光,都是风险。对他的前途,甚至对他的人身安全,都是风险。”
他转过身,眼神冷了下来:“之前那轮,还可以说是政治试探,是派系斗争。但这次……用偷拍照片,放到八卦小报,炒作个人隐私。这是下作手段,而且,”他顿了顿,“也是底线。”
“渡鸦”立刻明白:“要处理到什么程度?”
“找到源头组织,所有成员。”阿斯兰说,“用终端机的方式,给他们一个足够深刻的教训——不要碰不该碰的人,也不要炒作不该炒作的事。顺便,让他们‘无意中’泄露点其他更有‘新闻价值’的材料给媒体,比如某些人物最近的资金往来。如果事后被证实信息不实的话,他们的信誉就彻底破产了。”
“明白。”“渡鸦”点头,“酒吧的监控漏洞,我们也会补上。汤姆老板那边,已经提供了最高级别的民用安防升级方案。”
“还有,”阿斯兰叫住准备离开的两人,“照片……备份一份。像素修正。”
“隼”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
房间里只剩下阿斯兰一人。他重新打开那张照片,放大,看着画面里迪亚哥的侧脸,和自己微微偏过去的姿势。确实拍得挺好。自然,真实,没有防备。是他们之间少有的、被记录下来的平静时刻。
可惜,这样的时刻,总有人想把它变成武器。
阿斯兰关掉设备,开始整理行装。他将离开,像以往无数次那样。戴上帽子,拉低帽檐,悄无声息地融入城市的人流。

Friday, January 30, 2026 12:00:16 PM Machi PERMALINK COM(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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