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途


高达SEED/DESTINY/FREEDOM同人
TERMINAL“终端机”向阿斯兰中心
CP:DA
延续原作框架和时间线。
——献给喜爱阿斯兰、希望看到他回PLANT的小伙伴们。
(本文使用LLM生成,个别细节及冗余请忽略)


















回途
n.
1. 返回的路途;归程。
2. 回归本原的途径。
3. 象征生命、事件等循环往复的轨迹。




















“愿星尘庇佑那位驾驶员。”











回途(下)
C.E.79年9月12日
《黄道同盟》深度调查报告:被流放的英雄?新证据揭示阿斯兰·萨拉战后去向背后的政治交易
记者:索菲亚·雷诺兹
刊载于:《黄道同盟》(政治与社会版)

C.E.79年8月下旬,本报编辑部收到一个匿名加密数据包,内含数份标有“限阅·战后安置协议附件”的纪要文件扫描件。经本报技术部门鉴定及多方交叉验证,文件真实性得到高度确认。这些标注日期为C.E.74年12月至C.E.75年2月(即第二次战争结束后的关键谈判期)的文件,揭示了一个被长期掩盖的事实:阿斯兰·萨拉在战后被迫离开PLANT前往奥布,并非个人选择,而是一场多方政治交易的结果。
这份新证据,将这位传奇军人的战后“沉默”与“消失”,重新置于权力博弈的聚光灯下。
匿名提供的文件共37页,主要包含三次高层闭门会议的纪要摘要。最具爆炸性的是编号为“P/O-AZ-74/12/03”的条款:
第7条 特定人员处置
与会各方(PLANT最高评议会代表、地球联合临时政府代表、奥布联合首长国代表)达成共识:鉴于阿斯兰·萨拉(原ZAFT FAITH)在战争期间的复杂身份(前萨拉派象征、克莱茵派关联者、迪兰达尔时期特殊战力),其留在PLANT境内可能引发持续的政治争议与派系对立,不利于战后稳定。各方同意,阿斯兰·萨拉不应继续留在PLANT。
经讨论,唯一可行的安置地为奥布联合首长国。理由:地球联合为直接交战方,接收不可行且风险极高;奥布在战争中保持中立,且与PLANT存在技术合作基础;阿斯兰·萨拉曾与奥布前代表卡嘉莉·尤拉·阿斯哈存在个人关联,理论上具备“软着陆”条件。
交换条件:PLANT同意在后续地球非军事区(含直布罗陀基地部分区域)的管辖权谈判中,作出“相应让步”(具体细则见附件D-2,涉及驻军规模限制与物资通道开放)。
文件显示,该条款的讨论异常激烈。PLANT代表内部存在分歧:克莱茵派代表强调“为萨拉个人安全与PLANT内部和解考虑”,而军方保守派则坚持“敏感人物必须脱离核心政治圈”。最终,在奥布代表勉强同意“临时接收”、地球联合代表“不反对但要求监督”的情况下,该方案被纳入一揽子战后安置协议。
新证据与已知时间线高度吻合。——C.E.75年2月底,阿斯兰·萨拉悄然抵达奥布。公开报道仅含糊提及“前ZAFT精英受邀参与奥布防卫技术交流”。然而,根据本报从奥布军方内部渠道获取的信息,阿斯兰在奥布的军籍注册(编号OB-75-0021)仅维持了不到六个月。C.E.75年7月,其军籍被正式注销,理由栏标注为“转隶非政府合作项目”。
几乎同一时间,阿斯兰开始频繁出现在地球圈多个冲突热点地区,其行动模式与民间情报组织“终端机”高度吻合。多位情报界匿名人士向本报证实,阿斯兰在C.E.75年中期已实质加入终端机,执行高风险外围情报收集与危机干预任务。
“那不是升迁或重用,”“气象台”(前ZAFT特种部队成员,现终端机行动人员)在有限的背景访谈中透露,“那是流放。终端机的活儿,活下来是运气,死了是常态。”
奥布官方的态度同样微妙。尽管公开场合称阿斯兰为“重要合作伙伴”,并且给予了一佐的军职,但对外从未公开承认其军队隶属或政治身份。C.E.79年奥布-PLANT联合军演期间,阿斯兰被临时召回,以“特派参谋助理”身份编入奥布第四舰队——这是其战后唯一一次公开以半官方身份参与奥布军事活动。值得注意的是,第四舰队在演习中表现突出,战术运用被广泛认为“带有鲜明的ZAFT精英风格”。演习结束后,阿斯兰再次“消失”,而PLANT内部鹰派对此的反应是:“看,他终究是奥布的人。”
新证据将最大的疑点指向了当时掌权的克莱茵派。
纪要文件显示,克莱茵派代表是“阿斯兰必须离开PLANT”提议的最初推动者之一。其公开理由是“避免萨拉成为保守派攻击的靶子,也防止其个人影响力干扰新生政权稳定”。但匿名提供者附注的旁批写道:“他们害怕他。不是害怕他这个人,是害怕‘萨拉’这个姓氏所代表的政治遗产,与‘克莱茵’的路线无法兼容。”
这种担忧在战后政治生态中并非空穴来风。阿斯兰·萨拉的身份过于特殊:巴特利葛·萨拉之子,正统萨拉派象征;迪兰达尔时期被重用的FAITH精英,具备独立于克莱茵派之外的战功与威望;与基拉·大和、卡嘉莉·尤拉·阿斯哈等关键人物存在深厚个人关联,可能形成跨派系影响力枢纽。——对于旨在巩固权力、推行温和改革路线的克莱茵派而言,这样一个不受控制、却拥有极高象征资本的人物留在PLANT,无疑是一个不可预测的变量。
然而,矛盾之处在于:克莱茵派同时也是战后少数公开呼吁“公正对待所有军人”的政治力量。拉克丝·克莱茵本人在多次演讲中强调“不应让个人为时代的错误承担全部代价”。这种公开表态与幕后交易的割裂,如今在新证据面前显得格外刺眼。
“他们可能确实认为,让阿斯兰离开是最好的保护。”一位要求匿名的前评议会议员助理分析,“但方法错了。把他丢给奥布,然后放任奥布把他‘外派’给终端机这种灰色地带——这更像是政治清理,而不是人道安置。”
本报在报道撰写期间,委托独立民调机构“星空脉搏”进行了一次专题抽样调查。结果显示,在有限了解新证据内容的受访民众中:
68% 认为“阿斯兰·萨拉是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54% 对克莱茵派在其中的角色表示“失望或不解”;
72% 认为“PLANT亏欠这位为它战斗过的军人一个正式道歉与公正安置”;
仅有23% 仍坚持“阿斯兰的选择应由其个人负责”。
“我以前觉得他是自己决定离开的,有点任性。”一位26岁的PLANT工程师在街访中说,“现在才知道,他根本没得选。战争打完了,英雄没用了,就被交易掉了。这太讽刺了。”
在退伍军人群体中,情绪更为复杂。“我们很多人战后都有适应问题,但至少我们还在PLANT,还有家。”一位退役MS机师在匿名论坛写道,“但他呢?父亲死了,家族政治遗产成了负担,PLANT不要他,去的国家也不真心收留他。”帖子在这里断了。
耐人寻味的是,新证据的出现时间点,恰好在去年那轮关于迪亚哥·艾尔斯曼与阿斯兰·萨拉关系的舆论风波逐渐平息之后。匿名提供者在数据包中附言:
“他们想把他送走,切断他与PLANT的一切联系,包括与艾尔斯曼少校的纽带。但他们没想到,有些纽带是政治交易切不断的。也没想到,这种切割本身,会成为今天审视那段历史的证据。”
去年的报道已揭示,即使在阿斯兰离开PLANT后,迪亚哥·艾尔斯曼仍是他最可靠的后援与联络点。从提供匿名住所到加密信息互通,这条纽带跨越了政治安排的物理隔离。
而如今的新证据表明,这种纽带的坚韧,恰恰反衬出政治安排的脆弱与冷酷。当权者希望阿斯兰“永远远离PLANT”,却无法真正抹去他与这片土地、与特定人物之间由血与火锻造的连接。
匿名提供者的身份与动机成谜。文件本身来自高层会议纪要,泄露者显然具备极高权限。其目的或许是内部良心发现,或许是派系斗争的新一轮博弈。
但无论如何,这份证据的出现,迫使PLANT社会直面几个沉重问题:
战后安置的伦理底线在哪里? 以“国家利益”或“政治稳定”为名,将个人作为交易筹码,是否违背了PLANT所宣称的“尊重每一个生命”的原则?
克莱茵派的历史责任如何界定? 在推动和平改革的同时,是否以“必要之恶”为由,默许或参与了不公正的个人牺牲?
对阿斯兰·萨拉,PLANT亏欠什么? 是继续放任他在灰色地带漂泊,还是应该正式承认错误,并提供一条重返正常生活的可能路径?
那些被政治切割的个人纽带,社会该如何看待? 是视为需要管理的“不稳定因素”,还是值得珍惜的、人性在极端环境下的顽强存证?
阿斯兰·萨拉的故事,从“ZAFT的王牌”到“被交易的英雄”,折射出战争与政治最冰冷的一面:个人在宏大叙事中的无力与工具化。然而,即使在最严酷的安排下,人性的纽带依然在缝隙中生长。那张在酒吧被偷拍的照片里,两人并肩而坐的平静时刻,或许比任何政治文件都更有力地证明:有些连接,无法被交易,也无法被流放。
战争结束了四年。是时候审视那些以“战后必要”为名做出的决定,是否真的必要,又是否真的正义。
英雄可以沉默,但历史不应该遗忘。
(本报将继续追踪此事件,并呼吁相关方面公开回应。愿所有为PLANT战斗过的人,都能找到归宿。)

附录:关键时间线对照
C.E.74年12月:第二次对地战争正式结束。
C.E.74年12月-C.E.75年2月:战后安置协议谈判,包含阿斯兰·萨拉处置条款。
C.E.75年2月底:阿斯兰抵达奥布。
C.E.75年7月:奥布军籍注销,转入终端机活动。
C.E.76年4月:阿斯兰与迪亚哥关系系列报道引发风波。
C.E.77年7月:酒吧会面照片曝光。
C.E.79年8月:匿名纪要文件送达《黄道同盟》。






回途(下)
C.E.79年9月20日 晚间21:00
《深度聚焦》节目实录
主持人:马丁·沃森(政治分析资深专家)
本期主题:被交易的英雄——阿斯兰·萨拉的政治棋局与派系纠葛
受邀嘉宾:埃德温·哈里斯(克莱茵派发言人、现任评议会政策顾问)
卡洛斯·维达尔少将(ZAFT鹰派代表、国防委员会高级委员)
莉娜·科斯塔博士(政治中立派学者、前PLANT宪法起草委员会成员)

节目开场
马丁·沃森(以下简称“沃森”):晚上好。在过去的一周,《黄道同盟》披露的战后纪要文件,将一段被掩盖的政治交易推到了公众面前:阿斯兰·萨拉——这位两次战争的幸存者、ZAFT的星云勋章获得者、同时也是萨拉前议长的独子——在战争结束后,并非自愿离开PLANT,而是作为多方协议的“安置品”被送往奥布。文件显示,当时的克莱茵派政权是这一安排的主要推动者之一。今晚,我们不谈个人情感,不谈坊间传闻,我们只谈政治逻辑、军事现实与派系博弈。我们试图回答一个核心问题:在PLANT复杂的战后棋局中,阿斯兰·萨拉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我们又该如何评价这个年轻人?
首先,请允许我向观众简要阐明今晚讨论的基础共识——这也是三位嘉宾在节目开始前达成的一致:“萨拉派”作为一个公开的政治派系,在巴特利葛·萨拉前议长激进化的领导及最终结局后,已不复存在。 但我们必须承认,“萨拉”这个姓氏所代表的早期军事强国理念、调整者尊严主张,仍在部分群体——尤其是军队鹰派中——保有共鸣。好,让我们开始。
第一轮:克莱茵派的逻辑——保护还是清理?
沃森:哈里斯先生,作为克莱茵派的代表,请您直面文件中的核心指控:克莱茵派是“阿斯兰·萨拉必须离开PLANT”提议的推动者。在战后百废待兴、急需团结的时刻,为何选择将一位战功卓著的年轻军人“送走”?这是出于对他的保护,还是政治上的清理?
埃德温·哈里斯(以下简称“哈里斯”):马丁,首先我必须强调,任何战后安置决策都是在极端复杂、高压的环境下做出的。C.E.74年底,PLANT面临的是废墟、伤亡、分裂的社会,以及对未来道路的激烈争论。阿斯兰·萨拉的身份……(停顿)极其特殊。他是英雄,也是萨拉前议长的儿子;他深受部分军人爱戴,却也背负着其父政治遗产的沉重负担。当时保守派势力仍强,他们视萨拉这个姓氏为挑衅。将他留在国内,无异于在身边放置一个随时可能被引爆的政治符号,不仅对他个人安全构成持续威胁,也可能阻碍新政权推动的和解进程。
沃森: 所以是“为了他好,也为了PLANT好”?
哈里斯: 可以这么理解。奥布当时是相对中立的选择。我们相信,凭借他与卡嘉莉·尤拉·阿斯哈女士的旧谊,以及奥布宣称的中立包容原则,他能获得一个远离政治漩涡、重新开始生活的机会。这绝不是“清理”,而是一种……不得已的隔离。
沃森: 但文件显示,奥布方面接收的态度勉强,且不足半年就将他转至终端机——一个游走于法律边缘的高风险组织。这符合“保护”的初衷吗?
哈里斯:(略显停顿)奥布后续的具体安排,超出了PLANT当时的控制范围。我们的初衷是提供一个安全的过渡环境。至于终端机……(转向其他嘉宾)我想维达尔少将可能更了解这类组织的运作。
第二轮:鹰派的视角——军人价值与政治工具
沃森:维达尔少将,从军方鹰派的角度看,阿斯兰·萨拉作为一名军人,他的价值是什么?为何军队内部对他评价如此分裂?
卡洛斯·维达尔(以下简称“维达尔”):军人以服从命令、完成任务、保卫国家为天职。在这一层面,阿斯兰·萨拉在战场上无可指摘。他的技术、勇气、战术素养,配得上他获得的所有荣誉。这也是为什么,尽管我们对他的父亲……持保留态度,但军队里许多同僚,尤其是与他并肩作战过的人,仍然尊重他作为战士的一面。
沃森: 但鹰派似乎也支持他离开?
维达尔: 支持的是“他离开PLANT”这个结果,不一定认同克莱茵派处理此事的方式和理由。对我们而言,问题不在于他是萨拉的儿子,而在于他身份的矛盾性。他是ZAFT的FAITH,却也曾与克莱茵派、奥布乃至地球联合的关键人物过从甚密。他的忠诚……(斟酌用词)在战场上毋庸置疑,但在政治立场上,显得难以归类。
沃森: 然而,少将,这里有一个关键点:阿斯兰·萨拉的“难以归类”,恰恰源于他个人的道德选择。第一次对地战争期间,他因反对父亲使用“创世纪”这种大规模杀伤性武器,选择离开ZAFT,加入三舰联盟,并最终亲手摧毁了“创世纪”。第二次战争,他又出现在阻止“命运计划”落地的关键时刻。这两次选择,都站在了当时PLANT当权者(先是其父,后是迪兰达尔)的对立面,但事后证明,他守护的是更根本的东西:避免种族灭绝、保护个体选择的自由。一个士兵,在最高压的战争环境下,守住了不滥杀的底线和尊重个体的原则。这难道不是最可贵的军人品质吗?
维达尔:(表情复杂)这正是评价他最困难的地方。从纯粹军事服从的角度,他的行为存在“问题”。但从更广义的军人荣誉和人性道德角度看……他做出了超越命令的选择。军队内部对他的分裂评价,正源于此。有人视之为不忠,有人视之为更高层次的忠诚——对PLANT人民根本利益的忠诚。我个人……(停顿)承认他在关键节点的选择需要巨大勇气,也避免了PLANT在历史上留下更黑暗的污点。但这样的士兵,注定无法在和平时期的常规军队体系中感到舒适。他的良知太敏锐,他的行动太独立。
第三轮:中立派的剖析——制度缺失与人性代价
沃森:科斯塔博士,您长期研究PLANT政治制度。从制度与伦理层面看,阿斯兰·萨拉的案例暴露了什么问题?
莉娜·科斯塔(以下简称“科斯塔”):它暴露了我们战后处理机制的三个致命缺陷:
第一,缺乏对“战争英雄”的过渡性保护制度。 我们有一套授予荣誉的体系,却没有一套帮助这些英雄从战争回归和平、处理其复杂政治社会关系的制度。阿斯兰·萨拉不是特例,只是最显眼的案例。
第二,政治决策中的“非人化”倾向。 文件中的讨论,将一个人简化为“特定人员”、“敏感人物”、“政治变量”。所有关于他个人意愿、心理创伤、未来生活的考量,都让位于冰冷的政治计算。这是权力的傲慢,也是制度的失败。
第三,派系利益凌驾于国家责任之上。 克莱茵派急于巩固权力、切割过去;鹰派希望维持军队“纯粹性”;奥布想展示中立却又不想承担真实责任……各方都在计算自己的得失,而阿斯兰·萨拉这个人,成了计算后可以付出的代价。这本质上是一种制度性的背叛——对那个为这个国家战斗、受伤、并失去了几乎一切的年轻人的背叛。
沃森: 您认为他个人有选择吗?
科斯塔: 从文件看,没有。他是在不知情(或至少未被充分告知全部内情)的情况下,被决定了命运。更讽刺的是,决定他命运的人中,包括他曾保护的前未婚妻所在的派系。这其中的伦理困境和情感伤害,外人难以想象。
第四轮:交织的焦点——忠诚的本质与未来的可能
沃森:让我们回到现状。根据报道,阿斯兰在奥布军籍被注销后,长期在终端机活动。有证据表明,他即使在被“流放”后,在得知可能涉及自身利益的交易时,出于保护PLANT整体利益的考虑,依然配合了这种沉默的离开。科斯塔博士,这如何解读?
科斯塔: 这指向他行为模式的核心:他从未背叛PLANT这个国家或人民,他背叛的,始终是那些他认定正在伤害PLANT根本利益的错误政策或路径。 他的忠诚对象是抽象但更本质的“PLANT应有的样子”,而非任何具体的派系或个人。这种忠诚最难被政治利用,也最难被体制容纳。他配合离开,可能是他认为当时的政治僵局需要破局,而自己的离开能减少冲突——这又一次体现了他将集体利益置于个人之上的倾向,尽管这集体如此对待他。
沃森: 维达尔少将,从军事角度看,这样一个有着独立判断、高超技能、且证明过在极端情况下能做出正确抉择的人,目前游离在体制外(终端机),对PLANT是损失吗?
维达尔: 当然是损失。他的战场直觉和战术能力是顶尖的。但问题在于,和平时期的军队和政治,不需要那么多“极端情况下的正确抉择”。我们需要的是稳定、服从、可预测性。终端机那种灰色地带,或许反而适合他这类人——任务明确,规则相对简单,靠本事和结果说话。虽然风险极高。讽刺的是,最适合他的地方,竟然是一个没有国家、没有正式身份的情报组织。
哈里斯: 我想强调,克莱茵派从未希望他陷入危险。终端机的安排是奥布方面的决定。
沃森: 但克莱茵派作为交易的推动方,难道没有责任监督后续安置吗?还是说,在政治目的达成(他离开PLANT)后,他的个人安危就不再是优先考量了?
哈里斯: ……(无言以对)
第五轮:现状与未来——如何收尾?
沃森:最后,请每位嘉宾基于现状,谈谈阿斯兰·萨拉目前的情况,以及PLANT可能的应对方向。不是评价他个人,而是思考:这件事该如何收场?
哈里斯:现状是他依然在终端机活动,行踪不定,身份敏感。PLANT官方与他没有正式联系渠道。我认为,第一步是正式承认当年的安置协议存在,并对其中的非人道处理方式表示遗憾。第二步,可以尝试通过非正式渠道,向他传递一个信息:PLANT的大门,在条件合适时,可以重新为他打开一条路,哪怕是非军事领域的合作或顾问身份。我们需要修复这段关系。
维达尔:现状对PLANT是军事资源的浪费和道德上的污点。收尾的方式不是把他“请回来”——那会引发新的政治地震。而是给予他正式的身份澄清和荣誉保障。例如,通过立法或军方特别公告,明确他在两次战争中关键行动的历史功绩和正面意义,将其个人与萨拉派的政治遗产做切割。同时,确保他在终端机的活动,如果涉及PLANT利益,能得到暗中的、非官方的支持与情报共享。他可以为PLANT工作,但不必回到PLANT。
科斯塔:现状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因为政治交易,成了一个没有归属的“幽灵”。他最适合的也许是终端机那种纯粹以能力和结果为导向的环境,但那里没有家,只有任务。PLANT要做的收尾,不是如何“利用”他,而是如何补偿他。这包括:
真相与道歉: 最高评议会应成立独立调查委员会,完整公开事件真相,并向阿斯兰·萨拉正式道歉。选择性回归权: 给予他随时以平民身份返回PLANT居住、并获得保护的永久权利,无论他是否使用。遗产处理: 妥善处理巴特利葛·萨拉的历史评价问题,将其政治错误与军事贡献分开,减轻阿斯兰身上不必要的姓氏负担。
最重要的是,我们必须接受一个事实:有些战争造成的伤害,无法完全愈合。阿斯兰·萨拉的案例,应该成为PLANT的一个永久警示——提醒我们,在追求政治稳定和国家利益时,对待个人的底线在哪里。收尾不是结束问题,而是学会带着这个伤疤,更谨慎地前行。
节目结束语
沃森:感谢三位嘉宾。今晚的讨论揭示了一个远比个人恩怨更复杂的图景:派系斗争的遗产清算、政治现实的冷酷计算、制度对个人的碾压,以及一个年轻人被裹挟其中的无力与悲剧。
阿斯兰·萨拉的故事,或许永远不会有一个圆满的结局。他可能继续游走在终端机的阴影里,也可能在某一天悄然归来,或者永远消失在某个未公开的任务中。但PLANT社会因此掀起的这场讨论,其意义不在于拯救一个被牺牲的英雄,而在于检验我们自身的政治成熟度:我们是否有勇气正视历史上的不公?是否有智慧建立防止重演的机制?是否有胸怀接纳那些无法被简单归类的忠诚?
战争不仅塑造英雄,也制造牺牲品,有时两者是同一人。政治的任务,不应是寻找完美的牺牲品,而是尽可能让牺牲不再必要。
我是马丁·沃森,感谢收看。晚安。
(画面淡出,字幕滚动:本期节目观点仅代表嘉宾个人立场。)
《黄道同盟》相关报道引发的公众讨论仍在持续,本台将持续关注各方回应。
战争结束了,但历史的回响从未停止。






回途(下)
C.E.79年9月22日 深夜
地点:利雅得旧城区边缘,“纳吉布老爹”通宵烤饼店

炉火在方形烤馕坑里安静燃烧,投出温暖跃动的光晕。羊油和香料在铁板上滋滋作响的声响,混合着木炭轻微的噼啪声,构成了旧城深夜特有的背景音。几张被磨得发亮的旧金属桌散落在人行道旁,头顶是亚麻布拼凑的简易顶棚,边缘挂着褪色的彩灯。
阿斯兰·萨拉坐在最内侧、阴影最浓的位置,背靠着斑驳的砖墙。他面前是一杯几乎没有动过的薄荷茶,和半张撕开的烤饼。他没碰旁边那碟香气浓郁的鹰嘴豆泥。他的穿着与周围环境微妙地协调——深色棉质长袖衬衫,卡其色工装裤,一双沾着沙尘的帆布鞋。像个沉默寡言、埋头赶路的年轻背包客,或者某个小贸易公司的初级外勤,因工作路过此地。
如果他真是一个普通的二十四岁青年,此刻或许和同龄人在时髦的场所消磨时光,或者无所事事的玩着游戏。而不是在这里,在距离故土千万里外的沙漠边缘,与几位年龄几乎是他一倍、经历复杂得多的前军事情报人员坐在一起。
“老板,再加四串羊肋排,烤焦一点。”“铁砧”用带着明显PLANT口音但流利的阿拉伯语说道。他身材粗壮,脸上刻着风沙和战火留下的沟壑,此刻正专注地对付着一盘烤蔬菜,动作熟练,神情却带着一种老兵特有的、对简单享乐的专注满足。
“渡鸦”坐在阿斯兰斜对面,面前摊着一台轻薄如纸的柔性屏设备。屏幕幽蓝的光映着他瘦削的脸颊和过早灰白的鬓角。曾是ZAFT电子战部门的顶尖分析师,如今是终端机在中东地区情报网络的枢纽之一。他手指偶尔在屏幕上轻点,视线快速扫过加密信息流,但大部分时间,他的目光低垂,仿佛只是无聊地刷着新闻。姿态放松,毫不惹眼。
“隼”没有坐下。他倚在几步外一个卖旧货的摊子阴影里,手里把玩着一串廉价的木制念珠,目光平静地掠过稀疏的街道、偶尔驶过的摩托车、以及远处亮着霓虹的现代城区轮廓。他三十五六岁,左脸颊至下颌的那道激光灼伤在闪烁的炉火光线下像一道静默的勋章。他是观察者,也是警戒线。
阿斯兰是他们中最年轻的面孔。二十四岁。这个年龄,在和平国度的普通家庭里,或许正享受着青春的躁动与迷茫,对未来有着模糊却广阔的憧憬。而在座的其他人——甚至包括前几天在《深度聚焦》节目背景采访中,那个说“以前觉得他任性”的PLANT工程师——都比他年长,拥有着他未曾拥有、也永远无法追回的“普通”时光。
“PLANT评议会办公厅的舆情应对草案流出来了,”“渡鸦”忽然低声开口,嘴唇几乎没动,声音刚好让桌边的三人听见,“三套方案。一套温和道歉,强调‘历史语境’;一套强硬反驳,指责文件‘来源可疑、意图破坏稳定’;还有一套折中,表示‘将成立独立委员会重新评估个别战后安置案例’。”他端起薄荷茶喝了一口,“老套路。看风向选一套。”
阿斯兰的指尖在粗糙的陶杯边缘缓缓摩挲了一下,没有接话。他的侧脸在阴影中显得格外年轻,甚至有些清秀,但那双垂下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这个年纪应有的情绪波动,只有一片深潭似的平静。
“铁砧”撕下一块焦香的馕边,蘸满胡姆斯酱,塞进嘴里,含糊地哼了一声:“委员会?评估?评估个屁。当年签字的那些人,现在有几个还在台上?推给‘历史’,推给‘委员会’,最后不了了之。”他咽下食物,看向阿斯兰,目光里少了些平日的粗豪,多了点难以言喻的东西,“小子,别指望那群政客给你什么公道。公道……”他顿了顿,“公道在你活着的每一天,在你干的每一件他妈的正事里。”
这话从一个历经沙场、看透倾轧的老兵嘴里说出来,带着粗粝的实感。阿斯兰终于抬起眼,看向“铁砧”。炉火的光在他翡翠色的瞳仁里跳跃了一瞬。
“我没指望那个。”阿斯兰的声音很轻,语速平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并非刻意为之的疏离感。那是长期处于高度警觉或压抑环境后留下的痕迹。“道歉改变不了既成事实。委员会也修改不了协议条款。”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更精确的表达,“舆论的关注,或许能稍微约束一下……未来类似事情的发生概率。这就够了。”
他的用词克制、客观,近乎分析报告的口吻。没有怨愤,没有自怜,甚至没有多少个人情绪。这种超乎年龄的冷静,让“渡鸦”从屏幕上抬起视线,深深看了他一眼。
“维达尔那边有点动静,”“渡鸦”转回话题,手指在屏幕上划动,“不是公开的。他下面几个实战出身的校官,在几个需要特殊权限访问的内部战术研讨板块,提交了几份关于‘非标准战场贡献评估与后续资源支持’的构想草案。引用的案例都很模糊,但时间点和对技能结构的描述……”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阿斯兰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他的反应平淡,仿佛讨论的是与己无关的抽象议题。“联合军演的事,‘渡鸦’,”他忽然问,话题跳得有些快,“奥布第四舰队和PLANT第七舰队那边的海域安全监控支援请求,你怎么看?”
“渡鸦”略感意外,但很快接上:“风险与机会并存。提供外围情报扫描,技术上可行,我们也能借此摸清双方在那一区域的部分电子战配置和通讯习惯。但一旦被任何一方发现终端机的介入痕迹,尤其是被PLANT方面抓住把柄,可能会被炒作成‘外部势力干预PLANT-奥布军事合作’,对你……”他刹住了话头。
“对我个人处境不利。”阿斯兰替他说完,语气依旧平静,“但如果不提供,那片海域存在未知监控盲区。联合军演本身容易吸引各方关注,包括……我们正在追查的‘纯净计划’残余势力。如果他们想制造事端,那是理想场所。”
他端起凉掉的薄荷茶,抿了一小口,继续分析,声音压低到只有桌边人能听清:“以终端机中东站非公开名义,向奥布第四舰队演习指挥部和PLANT第七舰队参谋部,同时发送匿名加密情报包。内容仅限于公海区域异常船只信号识别、历史走私航线提醒、以及该海域近期民用通讯异常摘要。不涉及任何一方军演具体部署。措辞采用标准国际海事安全通告格式。”
他放下杯子,目光扫过“渡鸦”和“铁砧”:“这样,我们履行了预防冲突的职责,提供了双方都需要的基础安全信息,同时最大程度剥离了‘干预’色彩。情报本身是中立可验证的。如果他们因为收到同一份情报而产生猜忌,那是他们之间的问题,与情报来源无关。”
这份方案既务实又狡猾,完美体现了终端机行走灰色地带的精髓,同时暗含了对特定对象的保护。
“很周全,”“渡鸦”点头,“我来安排发送路径和伪装层级。”
“铁砧”嚼着羊肉,咕哝道:“弯弯绕绕……不过听起来靠谱。总比傻等着看他们会不会打起来强。”
一直沉默的“隼”忽然从阴影中走了过来,自然地拉开一把椅子坐下,仿佛只是站累了。他没碰食物,只是将手中的念珠放在油腻的桌面上,目光落在阿斯兰脸上。
“你很少提要求,”“隼”的声音低沉平缓,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即使是这种为了预防风险的情报共享。通常你只关注任务直接目标。”
阿斯兰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闪。“预防风险是任务的一部分。”他简单回答。
“隼”看了他几秒,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年轻的外表,看到里面那个被战争和背叛过早催熟的核心。“是因为第七舰队的参谋副官是迪亚哥·艾尔斯曼吗?”他问得直接,却并不咄咄逼人,更像是一种确认。
空气凝滞了一瞬。烤肉的滋滋声和远处街市的嘈杂似乎被隔绝在外。
阿斯兰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非常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一下头。一个几乎算不上回应的回应。
“铁砧”和“渡鸦”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说话。有些事,心照不宣。
“隼”点了点头,仿佛得到了预期的答案,重新拿起念珠。“他是个不错的军人,”他评价道,语气平淡,“在那种环境里,能做到他那样,不容易。”
这话从一个经历过ZAFT内部最严酷筛选和倾轧的前特种部队军官口中说出,分量不轻。阿斯兰垂下眼帘,盯着杯中沉底的薄荷叶,再次非常轻微地点了点头。
话题没有继续深入。炉火继续燃烧,食物的香气弥漫。“铁砧”开始讲他年轻时在欧亚大陆某处训练基地的糗事,“渡鸦”偶尔插科打诨,说起ZAFT早期通讯系统里那些令人哭笑不得的后门漏洞。气氛松弛下来,仿佛真的只是一次寻常的宵夜。
阿斯兰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在“铁砧”讲到某个特别离谱的情节时,嘴角会极短暂地弯一下,几乎看不见。他依然吃得很少,喝得更慢,保持着一份与周围环境融入却又隐隐隔离的警觉。
“渡鸦”说累了,靠在椅背上,望着头顶亚麻布缝隙里漏出的几颗星星,忽然感慨:“有时候想想真他妈有意思。我们这几个老家伙,见过的破事、经过的坑,比他走过的桥都多。”他用下巴指了指阿斯兰,“结果呢?坐在这儿,听他安排红海的任务,听他分析联合军演的风险,听他决定怎么跟两边军方打交道。”
“铁砧”哼了一声,却没什么反对的意思:“这有啥?老子服的是本事,是脑子清楚,是扛得住事。跟年纪有屁关系。有些人活到五十岁,也是个糊涂蛋。”
“隼”缓缓拨动念珠,目光落在阿斯兰年轻却沉静的侧脸上。“他走的路,我们没走过。”他声音很低,更像自言自语,“但他做出的选择……有些地方,我们能懂。”
那是一种复杂的共鸣。并非完全的认同,更非盲目的追随。而是一种在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上,看到了相似的原则底线和行动勇气后,产生的某种认可与……或许是“守望”。他们选择加入终端机,选择围绕在阿斯兰参与的任务周围,原因各异,但其中或多或少,都有这份认可的影子。
阿斯兰听懂了“隼”话里未尽的含义。他抬起眼,目光逐一掠过三位年长的同伴。他们的脸上有风霜,有疲惫,也有在终端机这种地方难得一见的、暂时放松的痕迹。
“终端机的工作,”“阿斯兰开口,声音清晰,“依赖的是经验和判断。情报网络,战场直觉,观察和渗透……”他顿了顿,“我只是其中一环。”
“渡鸦”笑了,这次是卸下部分面具后,带着些微疲惫和真实温度的笑。“听见没?‘只是一环’。”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夜深了。炉火渐弱。他们留下远超出餐费的小费——在旧城,这是对提供安静角落和不同寻常包容的无声感谢——然后像水滴融入沙地般,悄无声息地散入不同的巷道。
阿斯兰走在最后,帆布背包轻贴在背上。他回头看了一眼“纳吉布老爹”烤饼店,炉火已近熄灭,只剩下一点余烬的红光,在深蓝的夜幕下微弱地闪烁。
他二十四岁。但他的灵魂,早已跋涉过许多人一生都无法企及的漫长黑夜。前方的路依然在阴影中延伸,在终端机这片没有旗帜、只有行动与结果的世界里,在几位年龄足以为父长、却因种种原因选择在此与他并肩的同伴身侧。
主持人和嘉宾们,或许还在为如何“妥善收尾”一个被牺牲的英雄而争论不休。
而他,已然走向下一个需要被“防止开始”的危机现场。带着与年龄不符的苍老心魂,和一群同样带着破碎过往、却选择继续前行的同伴。






回途(下)
C.E.79年10月8日 凌晨
地点:终端机利雅得安全屋

加密通讯终端屏幕上,那份来自奥布联合首长国国防部(对外联络办公室)的指令,依然停留在待处理状态。措辞正式,格式严谨,援引了“现行双边军事交流协议补充条款”,要求“阿斯兰·萨拉先生”于七十二小时内前往奥布本土,接受临时军籍(编号OB-TEMP-7925),以“特派参谋助理”身份配属第四舰队,参与即将举行的奥布-PLANT联合海上演习。
指令末尾,是一个阿斯兰熟悉的、属于奥布军情系统内某位实权派官员的加密电子签章。不是卡嘉莉·尤拉·阿斯哈的印章。
安全屋内,空气比平日更凝滞。“渡鸦”已经将指令来源进行了三层逆向追踪,最终显示签发路径确实来自奥布本土某保密级别较高的军用网络节点,但更深的背景,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有模糊的涟漪。
“这是个局,‘渡鸦’盯着屏幕,声音低沉,“临时军籍,特派助理……名头好听,但你一旦踏上奥布本土,穿上那身军服,你就是奥布的资产,至少在演习期间是。PLANT那边会怎么解读?《黄道同盟》的报道热度还没完全下去,这时候你突然以奥布军官身份出现,配合PLANT第七舰队演戏?”
他转过身,看向正在角落默默整理一个轻便行囊的阿斯兰:“他们会说,看,证据确凿,他果然早就选了奥布。之前所有关于他被‘交易’、被‘放逐’的同情,都会变成笑话。你之前配合离开所维持的那点微妙平衡,会被彻底打破。”
“铁砧”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脸色阴沉:“更可能是个陷阱。奥布那帮墙头草,什么时候有胆子主动把你推到台前?还正好是和PLANT的联合演习。背后没有地球联合那帮杂碎授意,我把头拧下来。他们就是想用你刺激PLANT,最好闹出点摩擦,他们好从中渔利,或者向地球联合表忠心。”他啐了一口,“要我说,别回去。终端机不需要向奥布报到。他们没那个资格命令你。”
连一向沉默的“隼”,此刻也站在阴影中,目光锐利地落在阿斯兰身上:“风险过高,收益不明。你在终端机的价值,远高于一次演习的‘参谋助理’。没必要冒这个险。”
阿斯兰将最后一件换洗衣物叠好,放入行囊,拉上拉链。他的动作不疾不徐,与室内紧绷的气氛形成对比。然后他直起身,转向三位同伴。年轻的脸庞在安全屋冷白的灯光下,平静得近乎淡漠。
“我知道风险。”阿斯兰开口,声音清晰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也知道这很可能有地球联合的背景。奥布夹在中间,很多时候身不由己,尤其是……现在阿斯哈家族的影响力似乎不如以往了。”他没有点名卡嘉莉,但意思已经明了。
他走到通讯终端前,看了一眼那份指令。“但正因如此,我才应该回去。”
“渡鸦”皱眉:“理由?”
阿斯兰的视线从屏幕移开,看向他,翡翠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冷冽的算计光芒。
“首先,这是一次公开的‘测试’。”阿斯兰缓缓道,“测试我的能力,也测试各方反应。如果我拒绝,或者‘失踪’,奥布和背后的人可以轻易散播消息,说我‘心虚’、‘无法胜任’,甚至‘已被终端机或其他势力控制’,彻底坐实一些对我不利的传言。而我出现,至少主动权部分回到我手里。”
他顿了顿,语气更像是在推演战术:“其次,关于演习结果。第四舰队对阵PLANT第七舰队——精英舰队。如果输了,”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弧度没有任何温度,“可以解读为‘奥布未采纳我的建议’或‘我离开一线太久’,对我个人能力声誉打击有限,毕竟对手是伊扎克和迪亚哥所在的精英舰队。外界只会觉得理所当然。”
“如果赢了?”“渡鸦”追问。
“如果赢了,”阿斯兰平静地说,“那就证明,我的能力不仅还在,而且可能比在ZAFT时更……适应现在的复杂环境。至于伊扎克他们,”他这次停顿稍长,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近乎怀念的微光,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不会在意输给我。从军校时代起,公开场合的模拟战、战术推演、实战考核……他几乎没赢过。”他省略了“私人场合那两次无伤大雅的玩笑比试”,那并不重要。
“铁砧”愣了下,下意识接道:“那俩也不是省油的灯……”
“我知道。”阿斯兰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所以,无论输赢,对我个人而言,局面都不会更坏。舆论……”他轻轻摇头,带着一种看透了的漠然,“早就没有底线了。再多添一笔,也无所谓。”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利雅得还未完全苏醒的城市轮廓,声音低了些:“最后,这也算是一个……交代。我离开奥布,加入终端机,虽非我所愿,但终究是事实。这次回去,以公开身份参与一次任务,无论背后是谁的意图,都算是还了奥布当初‘接收’我的那份名义上的情。从此,两清。”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位同伴,眼神重新变得专注而锐利,那是属于战士的眼神:“台面上的旧情,这次之后,可以彻底了结。终端机,才是今后唯一有意义的战场。——没有虚假的军籍,没有被迫的站队,只有需要阻止的冲突,和需要完成的任务。”
安全屋里安静下来。只有设备低沉的运行声。“渡鸦”深深地看着阿斯兰,仿佛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这个年轻人心思的缜密、冷静乃至某种程度的冷酷。这不是冲动,也不是妥协,而是一种基于透彻分析的主动选择,甚至带着一丝……对挑战本身隐秘的渴望?
“你还是想赢,对吧?”“隼”忽然开口,不是疑问,是陈述。他看懂了阿斯兰刚才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微光,那不仅仅是对局势的分析,还有一种被压抑的、属于顶尖战士的对胜利和证明自己的本能渴望。这或许遗传自他的父亲,但在他身上,与沉重的道德负累交织,变得更为复杂。
阿斯兰没有否认。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坦然迎上“隼”的目光:“在遵守规则的前提下,争取胜利,是军人的本能。演习场,也是战场的一种。既然去了,自然要尽力。”他承认了那份潜藏的好胜心,但将其约束在“遵守规则”和“履行职责”的框架内。
“铁砧”挠了挠头,脸上的怒色消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感慨:“你小子……心思比我们这些老家伙转得还深。行吧。”他走上前,重重拍了拍阿斯兰的肩膀——这次力道依旧不轻,但带着托付的意味,“自己小心。奥布那帮官僚,比PLANT的还滑头。演习海域虽然相对安全,但谁知道会不会有冷箭。终端机这边,我们会盯着,有任何不对劲的苗头……”
“我知道撤离信号。”阿斯兰点点头,表示明白。
“渡鸦”叹了口气,开始在控制台上操作:“我会给你准备一套独立的加密通讯链路,直接连回这里。演习期间,非必要不启用,但紧急情况下,那是你的生命线。身份伪装和入境路线,我来安排,确保你‘自然’地出现在奥布军方指定的报到点。”
“谢谢。”阿斯兰轻声道。
“隼”最后开口:“记住,你在终端机不是一个人。无论发生什么,这里有人接应。”
阿斯兰提起行囊,目光再次扫过这间简陋却承载了无数秘密与行动的安全屋,以及屋里三位年龄足以为父长、却因种种原因与他并肩于此的同伴。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向出口。
门在他身后合拢。安全屋内,“渡鸦”、“铁砧”和“隼”沉默地站着。
“这小子,”“铁砧”最终咕哝道,“把他爹那辈的固执和好强,还有他自己那套死心眼的道德观,全揉一块儿了……也不怕把自己拧断了。”
“渡鸦”看着已经关闭的门,低声说:“或许正是因为拧不断,才能走到今天。走吧,我们也有活儿要干了。确保他这条‘回程路’,别出岔子。”






回途(下)
C.E.79年10月21日 联合演习第四日
地点:奥布第四舰队旗舰“筑波山”号,战术简报室

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因、汗水和过度运转电子设备产生的淡淡臭氧味。巨大的全息海图悬浮在简报室中央,蓝色代表奥布第四舰队,红色代表PLANT第七舰队。此刻,蓝色的区块被挤压在模拟海域东南一隅,代表主力舰队的几个光点周围,环绕着数个代表“被判定击沉”或“严重受损”的灰色标记。红色的舰队则保持着相对完整的阵型,占据了海域中央的有利位置,如同一条盘踞的赤龙。
第四舰队司令,浅井直树中将,脸色铁青地盯着海图。他身边的参谋们要么垂头丧气,要么低声争吵着救援方案和反扑可能,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阿斯兰·萨拉站在简报室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的金属舱壁。他穿着奥布为他临时配发的深蓝色海军作训服,肩章是空的,胸前只有一个简单的“TEMP”标识牌。他的存在显得格格不入——既不属于舰队原有的参谋体系,也没有被赋予任何实际指挥权限。过去的四天里,他更像一个沉默的观察者,只在被直接询问时,才用最简洁的语言提出一两点战术建议,而这些建议,大多如石沉大海。
其中被明确拒绝的一条,发生在演习开始前。
“萨拉先生,考虑到您过往在MS战方面的卓越经验,”当时,负责与他接洽的奥布国防部官员曾试探性地提议,“是否考虑在演习中段,以‘特邀技术顾问’名义,短暂驾驶一架演习用MS,进行一些象征性的战术演示?这对提振我方士气,以及向外界展示奥布与您之间的良好合作,都有积极意义。”
阿斯兰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平静却斩钉截铁:“不。”
官员有些错愕:“可是……”
“我现在是参谋助理,”阿斯兰打断他,目光直视对方,没有任何闪躲,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我的职责范围,仅限于舰队战术层面的分析与建议。驾驶MS出战,不在我的职责内,也不符合我当前的身份。”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声音更冷了几分:“如果奥布需要的是‘ZAFT传奇机师阿斯兰·萨拉’的表演,那你们找错人了。那个身份,我已经放下了。”
官员最终讪讪地离开了。奥布方面显然有些失望——他们或许确实存着让“昔日王牌”在镜头前驾驶MS亮相的心思,那将是极具冲击力和象征意义的画面,既能展示奥布的“包容”与“实力”,也能微妙地刺激PLANT的神经。但阿斯兰的拒绝如此彻底,堵死了这条路。他们无法,也不敢真的逼迫这位身份敏感的“客人”。
于是,阿斯兰被“安置”在了“筑波山”号的战术简报室。他的建议,也如同他本人一样,被客气而疏远地对待。
演习开始后,面对PLANT第七舰队老辣而富有侵略性的战术压迫,第四舰队最初试图以传统的奥布防御反击战术应对,结果连连受挫。浅井中将和他的核心参谋团,骨子里并未真正重视阿斯兰的意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即使有过辉煌战绩,但那是MS单机和小队作战,对于大规模舰队协同、海空一体作战,他能懂多少?更何况,他还是个“外人”。
阿斯兰的建议起初确实很“基础”。第一天,当第七舰队利用高速巡洋舰群进行试探性穿插时,他曾指出对方意在拉扯第四舰队的防空阵型,建议加强侧翼驱逐舰的协同预警,并预备一支快速反应中队。建议被忽略,结果侧翼被撕开缺口,一艘模拟“重创”的驱逐舰退出演习。
第二天,第七舰队利用电子干扰掩护,进行了一次漂亮的佯动。阿斯兰提前十五分钟在电子噪音中识别出异常信号组合,提示可能是诱饵。参谋团认为他过度敏感,结果主力被诱至错误方向,失去了对关键水道口的控制。
第三天,局势更加恶化。浅井中将开始焦躁,会议上忍不住对阿斯兰冷嘲热讽:“萨拉先生,您那些ZAFT的精英战术,在我们奥布的海上似乎不太管用啊?”
阿斯兰只是平静地回答:“我提出的建议,是基于当前战场态势和双方装备性能的通用分析,与ZAFT或奥布无关。关键在于执行和信任。”
他的话换来一阵沉默和更多不满的目光。
到了第四天,此刻,第四舰队已被逼入绝境。全息地图上,代表第七舰队的红色箭头正从三个方向缓缓合围,一旦合拢,第四舰队将面临“全军覆没”的判定。
浅井中将双目赤红,扫视着垂头丧气的参谋们,最后,目光像是被迫一般,落在了角落里的阿斯兰身上。
“……萨拉先生,”浅井的声音沙哑,带着最后的挣扎和不甘,“你……还有什么建议吗?”
整个简报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阿斯兰身上。那目光复杂,有怀疑,有期待,也有屈辱。
阿斯兰从舱壁边直起身,步伐平稳地走到全息海图前。他的动作依旧从容,仿佛眼前不是一支濒临“覆灭”的舰队,而是一道复杂的战术习题。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在蓝色的残存光点上划过,又在红色的包围圈上点了几个位置。
“第七舰队的合围看似完美,但他们追求速胜和战果最大化,”阿斯兰的声音清晰冷静,不带任何情绪,如同在陈述客观事实,“因此,他们的包围圈北翼相对薄弱,由两艘高速驱逐舰和一支MS中队构成弹性屏障,主要依靠电子战舰提供掩护。南翼和东翼是主力。”
他调出北翼的详细数据:“电子战舰‘雾雨’号,型号是PLANT三年前服役的‘织女星’级改进型。它的主干扰波段存在一个周期性衰减窗口,大约每七分二十秒会出现两点三秒的效能下降,用于系统冷却和频率微调。这个窗口很短,但足以让特定频段的短程加密指令通过。”
参谋们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这种极度细节的敌方装备性能参数,他是怎么知道的?
阿斯兰没有解释,继续道:“我方在北翼残留的‘疾风’号驱逐舰和‘隼鹰’号护卫舰,虽然受损,但火控和动力核心完好。可以命令它们,在推算出的下一个衰减窗口期,向‘雾雨’号发射全频段通讯阻塞火箭弹——不需要击中,只需要在近距离爆炸,制造更强的瞬时电磁混乱。同时,命令舰队所有剩余MS,包括预备队,全部压向南翼,做出决死突击的态势,吸引第七舰队主力注意力。”
他手指在海图上快速划出几条新的箭头和标记:“在北翼干扰成功的瞬间,我方‘筑波山’号、‘云仙’号两艘主力舰,连同所有能动的护航舰只,集中全部远程火力,齐射北翼那两艘驱逐舰的推进器和传感阵列。不用追求击沉,只需使其暂时丧失机动和索敌能力。然后,整个舰队以最高战速,从北翼缺口强行突围,向西北方向的预设‘安全区’机动。第七舰队主力被南翼佯攻吸引,调整阵型需要时间,等他们反应过来,我们已经脱离接触。”
计划大胆,甚至有些冒险。依赖于对敌方特定装备弱点的精准把握,以及对时间窗口的苛刻利用。
“这……太冒险了!如果时间窗口算错,或者‘雾雨’号的干扰模式不是你说的那样……”一名资深参谋忍不住反驳。
“数据可靠。”阿斯兰只说了四个字,语气不容置疑。他没有说数据来源,但那份笃定,让反驳者噎住了。这数据,很可能来自终端机那深不可测的情报库,或者……来自他对PLANT装备体系刻入骨髓的了解。
浅井中将死死盯着海图,额头青筋跳动。他知道,按部就班下去,只有“战败”一个结果。阿斯兰的计划是唯一看上去有可能翻盘的希望,尽管希望渺茫。
“……照他说的做!”浅井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命令,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全舰队,按萨拉先生的方案,执行!”
命令下达。第四舰队这架濒临散架的机器,在绝望中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南翼,所有剩余的MS如同扑火的飞蛾,冲向第七舰队严密的防空火网,吸引了绝大部分的注意力和火力。北翼,“疾风”和“隼鹰”号在精确计算的时刻,射出了那决定性的火箭弹。
七分二十秒的周期,两点三秒的窗口。
火箭弹在“雾雨”号侧舷不远处炸开,炫目的电磁闪光在演习监控画面上清晰可见。预设的干扰效果出现了。
“就是现在!全舰齐射!最大战速,突围!”浅井嘶吼着。
“筑波山”号和“云仙”号的炮火,连同其他舰只的导弹,如同暴风骤雨般砸向北翼那两艘猝不及防的驱逐舰。演习裁判系统立刻判定两舰“推进系统失效”、“主要传感器瘫痪”。
蓝色的舰队残存力量,如同挣脱渔网的鱼群,从骤然出现的缺口蜂拥而出,不顾一切地向西北方向冲去。






回途(下)
C.E.79年10月21日 联合演习第四日
地点:PLANT第七舰队旗舰“赫利俄斯”号,战术指挥中心

全息战术海图在指挥中心中央无声流转,湛蓝的模拟海域上,代表第七舰队的赤红标记如同精密齿轮般咬合运转,占据着绝对优势的中央控制区,并将一道充满压迫感的弧形锋线,稳稳推向代表奥布第四舰队的、已被挤压得变形且点缀着数处“战损”灰斑的蓝色区块。
舰队司令伊扎克·玖尔少将背脊挺直地站在指挥席前,双手负在身后。雪白的ZAFT指挥官制服熨帖平整,肩章上那枚崭新的将星在冷冽的指挥灯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他的脸庞比军校时期更为削瘦坚毅,眉宇间沉淀着独当一面后磨砺出的冷静与持重。冰蓝色的眼睛如同精度最高的光学传感器,一瞬不瞬地扫描着海图上的每一个细节、每一次矢量变化,不带多余情绪。
“第四舰队损失率已接近百分之三十五,阵型散乱,指挥链响应速度进一步下降。”战术情报官的声音平稳地汇报着,“按照推演模型,预计在下一轮机动压迫后,其有效战力将跌破临界点。”
伊扎克微微颔首,脸上没有任何得意或轻蔑,只有纯粹的任务推进感。“继续保持压力,注意南翼他们的MS骚扰集群,避免被局部反扑打乱节奏。”他的指令清晰简短,“北翼的电子压制不要间断,‘雾雨’号注意干扰波段覆盖的完整性。”
“是。”
副官迪亚哥·艾尔斯曼少校斜倚在旁边的辅助控制台上,姿态是惯有的、介于专注与散漫之间的轻松。他同样穿着笔挺的制服,但领口松开了最上面一颗纽扣,袖口随意地挽起一截,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他面前的数个屏幕上,数据如瀑布般流淌,但他的目光却时不时飘向海图上蓝色舰队某些看似“无意义”或“迟滞”的细微调动上,堇色的瞳孔深处,偶尔掠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微光。
“电子压制并非完美无缺,”迪亚哥忽然开口,声音不大,恰好能让伊扎克听到,“‘雾雨’号的‘织女星’改进型,每七分二十秒左右,主干扰阵列会有一个极短的全频段效能衰减窗口,用于核心散热和频率校准,持续时间大约……”他指尖在屏幕上一点,调出一份详细的装备性能参数摘要,“两点三秒。理论上,不足以支持大规模指令通过,但如果是预先设定的、高度简洁的触发信号……”
伊扎克的目光立刻锁定了北翼的“雾雨”号标识,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份情报细节的精确度,超出了常规演习情报交换的范围。“情报来源?”
迪亚哥耸耸肩,露出一个略带玩味的笑容:“终端机共享数据库里有些有趣的边角料,我碰巧看到了。再说,这种级别的装备,阿斯兰当年在FAITH,恐怕闭着眼睛都能背出它的性能曲线。”他提到那个名字时,语气自然得像在讨论天气,但眼底那抹微光更清晰了些。
伊扎克沉默了两秒,没有追问细节。他重新审视北翼的态势。奥布舰队在北翼残留的力量薄弱,似乎构不成威胁。但如果对方真的掌握这个窗口,并且有能力利用……
就在这时,战术态势陡然变化。
南翼,一直被第七舰队压制着的奥布MS部队,突然放弃了零散的骚扰战术,所有残存单位如同收到统一指令,不顾伤亡地聚合起来,向第七舰队南翼防御最厚实的区域发动了近乎自杀式的密集冲锋。瞬间,该区域的防空警报和交火判定急剧增加,吸引了指挥中心大量的注意力和火力调配资源。
几乎就在南翼爆发激战的同时——
北翼,“雾雨”号侧舷不远处的演习监控画面中,突兀地爆开两团并不猛烈、却带有特定频谱特征的电磁闪光。演习裁判系统瞬间给出反馈:“‘雾雨’号遭受近程电磁脉冲干扰,全频段通讯与主动感知系统效能下降,持续时间判定:三秒。”
“就是现在!全舰集火,目标北翼‘疾风’、‘雪鸮’驱逐舰推进与传感单元!齐射后本舰队最高战速,向西北缺口突围!”一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声音,仿佛穿透了层层阻隔,在伊扎克和迪亚哥的脑海中响起——那并非真实的声音,而是基于此刻奥布舰队那套行云流水、陡然变得凌厉高效的联合打击与突围动作,所自然而然“还原”出的指挥风格。
赤红的海图上,蓝色残存力量骤然收缩,然后如同被挤压到极限的弹簧,从北翼那个因电子战舰短暂“失明”和驱逐舰遭精准“致盲”而出现的狭窄缺口,迅猛弹射而出,直扑西北方向的演习安全区。整个动作果决、协同完美,与之前第四舰队的滞重表现判若两人。
第七舰队指挥中心出现了短暂的凝滞。南翼部队被自杀式冲锋暂时缠住,北翼屏障被瞬间瓦解,主力调整阵型拦截需要时间——而对方,显然算计好了每一秒。
伊扎克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刀,但脸上依旧没有太多波澜。他迅速评估着拦截成功率、己方阵型重整代价以及演习规则。
“命令:南翼部队尽快肃清残敌,但不许冒进。北翼受损单位按预案进行损害管制与模拟撤离。第一、第三巡洋舰分队调整航向,保持对敌脱离方向的威慑性存在,但不进行强行追击。”他的声音平稳而快速,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向演习指挥部发送讯息:第七舰队判定,第四舰队主力已成功执行战术脱离机动,进入预定安全区范围。建议按演习章程,进入下一阶段‘脱离接触后态势评估与重整’。”
命令被迅速执行。尽管一些年轻军官脸上露出不甘,但没有人质疑。伊扎克的权威建立在无数次正确的判断之上。
当指挥中心的忙碌节奏稍微缓和,伊扎克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迪亚哥脸上。迪亚哥正抱着胳膊,看着屏幕上第四舰队“残部”成功抵达安全区的判定提示,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明亮,甚至……有点愉悦?
“两点三秒的窗口,”伊扎克开口,声音低沉,“南翼的决死突击吸引火力,北翼的精准打击制造缺口,全舰队毫不犹豫地全速脱离……这套组合拳,打得干脆利落,时机掐得分秒不差。”他顿了顿,“这不像是奥布参谋团的风格。太……锋利了。”
迪亚哥终于笑出声,那笑声轻松而坦荡:“何止是锋利,简直是他妈的教科书级别的‘劣势反手一击’。”他毫不掩饰欣赏,“用最小的筹码吸引我们最大的注意力,同时在我们以为最不可能出问题的地方,用我们自己的装备弱点,撬开一条生路。这风格,你熟不熟?”
伊扎克当然熟。军校时期无数次战术推演,战场上几次生死与共又各为其主的交锋,那种简洁、高效、擅于抓住稍纵即逝战机、并且敢于在绝境中下重注的风格,早已刻入记忆。
“他不开MS,改行玩舰队战术了?”伊扎克的话调依旧平稳,但细听能辨出一丝极淡的、复杂的感慨,“还在奥布那边。”
“咱们不也不开MS了。”迪亚哥走到伊扎克身边,同样看着那片重归“平静”的虚拟海域,语气随意却笃定,“或许对他现在来说,坐在简报室里,比坐在驾驶舱里,更能发挥他的价值。毕竟,动脑子有时候比动手更麻烦。”他侧头看伊扎克,“怎么,觉得被他用这种方式‘将了一军’,有点意外?”
伊扎克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不意外。”他的目光重新变得冷澈,“只是再次确认,他无论在哪儿,以什么身份,都是一个需要被彻底计算在内的变量。”他看向迪亚哥,“你好像一点也不介意?”
“介意什么?”迪亚哥挑眉,“介意他帮奥布赢了一手?演习罢了。他做了他作为‘参谋助理’该做的事——帮他的临时雇主争取最好的结果。而我们,做了我们该做的事——施加最大压力,并在他出招后,做出了最符合舰队利益的止损选择。”他摊摊手,“很公平。至于输赢……”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伊扎克看不太懂,却觉得异常可靠的东西,“比起这个,我更高兴看到,那家伙……嗯,状态还不错。”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伊扎克心中那点微妙的紧绷感悄然消散。他重新将目光投向战术海图,开始思考下一阶段的推演方案。迪亚哥说得对,这只是一场演习,而他们面对的,是一个永远能带来“惊喜”的老对手。这感觉不坏,甚至,让这场原本有些程序化的联合演练,变得值得认真对待。
“下次接触,”伊扎克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火气,只有冷静的斗志,“不会再给他这种机会。”
“当然,”迪亚哥笑眯眯地接话,手指在控制台上敲了几下,调出刚才北翼遭遇袭击时的详细战术数据流,“这些数据可得好好分析一下……‘参谋版阿斯兰’的套路,值得做个专题研究。”他的眼神专注起来,那副轻佻外表下属于顶尖军人的敏锐与可靠,此刻显露无遗。
与此同时,奥布第四舰队旗舰“筑波山”号。
简报室内的气氛,在成功脱离的判定传来后,经历了死寂、茫然、再到劫后余生般的剧烈喘息。几位参谋官脸上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神情。
阿斯兰·萨拉独自站在巨大的观景窗前,背对着众人,望着外面真实的海平面。他身上那套临时配发的奥布海军作训服依旧平整,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术逆转与他无关。窗外的海面在夕阳下泛着金红色的波光,与简报室内尚未散去的紧张电子气息格格不入。
浅井司令走到他身后:“萨拉先生……刚才的指挥……”
“是舰队全体官兵执行得力。”阿斯兰转过头,“我只是提供了基于情报的分析和建议。最终决策和指挥,是浅井司令您的职责。”
他将功劳推得一干二净,态度疏离而克制。浅井复杂地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个年轻人并不在意这里的赞誉或感激。
阿斯兰的指尖,在窗沿上极其轻微地摩挲了一下。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刚才下达那些关键建议时,在等待那“两点三秒”窗口时,他的心跳平稳如常。这不是紧张,而是一种久违的、沉入战术计算时的绝对专注。不去想这是奥布还是PLANT,不去想对面是谁,只想如何在这局棋中,为执着的蓝色,找到那条最优的逃生路径。
他做到了。用他选择的方式——不是机师,而是参谋。
他也知道,对面那个人,一定看懂了他的“棋路”,甚至……可能会感到一丝熟悉的愉悦。
这就够了。
演习还未结束,但最重要的“测试”已经完成。他证明了自己价值的另一面,也彻底斩断了与奥布之间那份基于“收留”的脆弱情谊。从此,两不相欠。
窗外的海鸥划过天际,发出悠长的鸣叫。阿斯兰的视线从海面收回,转身,面向依旧弥漫着复杂情绪的简报室,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却让人无法忽视其存在感的表情。
“浅井司令,如果后续推演没有其他需要,我想我需要一些时间,整理刚才的战况数据。”他礼貌而疏离地说道。
他需要的不是休息,而是独处。去消化这场演习带来的所有明暗信息,去思考终端机接下来的方向,以及……去确认,自己选择的这条远离驾驶舱、却依然在影响战局的道路,是否真的如自己所想,是正确且有力的。
至少今天,他给出了一个明确的答案。







回途(下)
C.E.79年10月23日
地点:奥布本岛,海滨会议中心宴会厅

巨大的落地窗外,暮色中的太平洋泛着深邃的钴蓝色,与宴会厅内璀璨的水晶灯光、低声交谈的衣香鬓影形成鲜明对比。空气里混合着香槟的微醺气息、鲜花的甜香,以及一丝难以完全掩盖的、属于军人的紧绷感。
奥布-PLANT联合海上演习在昨天傍晚正式落下帷幕。最终裁定:第七舰队以显著优势完成大部分战术目标,第四舰队则在“有限战术胜利”和惨重损失间保持了微妙的平衡。官方措辞是“富有建设性、增进了相互理解的联合演练”。此刻的晚宴,便是这场“建设性演练”的礼仪性收尾。
阿斯兰·萨拉站在靠近落地窗的阴影处,手里拿着一杯几乎未动的矿泉水。他穿着奥布海军为他准备的、剪裁合体的深蓝色晚礼服军装,肩章位置是空的,只有左胸口袋上方别着那枚临时身份标识牌。军装将他身形衬得越发挺拔修长,但那种挺拔,与周围大多数舰队军官因长期舰上生活而形成的板正姿态不同。他的站姿更松弛,却蕴含着随时可以爆发的警觉与柔韧;皮肤带着长期户外活动留下的、均匀的小麦色痕迹;他的目光扫过人群时,平静无波,却锐利得像是能穿透所有社交假面,瞬间评估出环境中的潜在路径与风险点——那不是属于舰队参谋室的眼神,那是属于在阴影中独自跋涉、与更原始危险打交道的人的眼神。
他与这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宴会厅,格格不入,却又因那份独特的沉静与锐利,吸引了不少隐晦的打量。几位嗅觉敏锐的记者,早已将镜头悄悄对准了这个近期处于舆论风暴中心、又在演习中展现出惊人战术素养的年轻人。
宴会厅另一侧,伊扎克·玖尔少将和迪亚哥·艾尔斯曼少校正被一小群PLANT随军记者和几名奥布军方高层礼貌地包围着。伊扎克一身笔挺的ZAFT白色晚礼服将官服,身姿挺拔,神情是符合身份的矜持与冷静,回答问题时措辞严谨,滴水不漏。迪亚哥则穿着深蓝色礼服,领结打得一丝不苟,但嘴角那抹惯常的、略带玩世不恭的笑意,让他看起来比严肃的上司更容易接近。
“……玖尔少将,对于此次演习中,贵方舰队一度被对手成功实施战术脱离,您作何评价?这是否在您的预期之外?”一名PLANT《军事观察》的记者将问题抛给了伊扎克。
伊扎克冰蓝色的眼睛平静地看向记者,又似乎不着痕迹地掠过远处窗边的那个身影,语气平稳:“任何演习都旨在检验战术、暴露问题。对手在极端劣势下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执行了一次出色的联合反击与脱离机动,这展现了优秀的战术素养和决断力。这正是联合演习的价值所在——让我们看到在极限压力下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
回答很官方,但紧接着,伊扎克停顿了一下,仿佛只是随口补充,声音却清晰地传到周围每个人耳中:“至于是否意外……从军校时期开始,和某些特别擅长在绝境里找机会的家伙打交道,你就得习惯他总能在你意想不到的地方给你‘惊喜’。”他微微侧头,目光似乎再次投向窗边,“这次也一样。所以,谈不上意外,只是再次确认了,面对这样的对手,任何时候都不能有丝毫松懈。”
他没有提阿斯兰的名字,但在场稍微了解内情的人,都听懂了他指的是谁。而且,他将那次“成功的战术脱离”直接与“某些家伙”挂钩,近乎直白地将功劳归给了阿斯兰个人,而非奥布第四舰队整体。
迪亚哥在一旁听着,嘴角的笑意加深,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和愉悦。他适时地插话,语气轻松:“是啊,从模拟战到实战推演,某些人可是给我们留下了不少‘深刻印象’。这次能把他逼到必须用出这种险招的地步,我们第七舰队的小伙子们表现已经很不错了,对吧,司令官?”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回对己方的肯定,冲淡了伊扎克话中那过于明显的个人指向性,但其中的默契与认可,已然传递。
这一幕,连同伊扎克那番意有所指的评价,被清晰地拍摄下来,通过加密通讯链路,实时传回了PLANT后方。可以想见,在《黄道同盟》报道余波未平、公众对阿斯兰·萨拉境遇复杂关注的当下,第七舰队司令官亲口承认其卓越战术能力,并将其与奥布舰队的“险胜”表现直接关联,将会在PLANT内部掀起怎样的新一轮舆论波澜。阿斯兰的价值,在军事层面,以一种无可辩驳的方式,再次突显。那些派系人物,恐怕不得不更加认真地思考:这样一个有能力在演习中给PLANT精英舰队制造麻烦、且与PLANT内部复杂关系千丝万缕的人物,如果长期留在奥布,甚至被奥布(或背后的地球联合)更深度地利用,会带来何种影响?
晚宴进行到中场,气氛更加松弛。阿斯兰离开了窗边的位置,看似随意地向宴会厅侧面的露天阳台走去。阳台连接着一小片精心打理的热带花园,相对僻静。
他刚在栏杆边站定,身后就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一轻一重。
“环境不错,适合透气。”迪亚哥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他和伊扎克一前一后走到了阿斯兰身边。三人形成了一个不引人注目的小三角。
月光洒在花园里,给夜晚增添了几分清凉。远处宴会厅的乐声隐约传来。
伊扎克看着阿斯兰的侧脸,率先开口,语气比在宴会厅里少了几分公式化,多了些属于旧识的直接:“穿这身衣服,感觉怎么样?”
阿斯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奥布军服,很淡地笑了笑,那笑意未达眼底:“不太习惯。还是终端机的便服更自在。”
“看得出来。”伊扎克简短评价。他指的不仅是衣服,更是阿斯兰整个人与这种场合格格不入的气场。
迪亚哥靠在旁边的栏杆上,姿态放松,目光却仔细地打量着阿斯兰,仿佛在确认什么。“演习最后那一下,很漂亮。”他说道,语气真诚,“两点三秒的窗口,南翼的决死冲锋,全舰队毫不犹豫的突围……无可挑剔。”
“是第四舰队官兵执行得好。”阿斯兰依旧沿用官方口径,但顿了一下,补充道,“而且,你们也没尽全力拦截。”
“拦截成功率低于百分之四十,强行追击可能导致阵型混乱,不符合演习效益最大化原则。”伊扎克冷静地陈述当时的判断,随即瞥了迪亚哥一眼,“当然,某些人可能巴不得场面再混乱点。”
迪亚哥笑而不语,算是默认。
短暂的沉默后,阿斯兰转过身,正面看向伊扎克和迪亚哥。月光下,他的脸庞年轻得有些不真实,但眼神却沉淀着远超年龄的重量。
“这次之后,”阿斯兰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决定性的清晰,“我会离开奥布。”
伊扎克眉梢微动。迪亚哥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目光专注地看着他。
“我和奥布的债,”阿斯兰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这次演习,已经清了。从今以后,再无瓜葛。”
这句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他选择在演习中全力帮助奥布舰队争取“体面”,既是履行“参谋助理”的职责,也是一次彻底的清算。从此,奥布不再对他有任何名义上的“收留之恩”,他也不再欠奥布任何情分。
那么,离开奥布之后,他还能去哪里?
PLANT?短期内可能性微乎其微,政治阻力太大,他自己的心结也未完全解开。地球联合?绝无可能。
答案只剩下一个——终端机。
当阿斯兰·萨拉这样一个兼具顶尖战术头脑、复杂政治背景、传奇个人经历,以及某种……近乎自我放逐决意的人,将他未来唯一的、明确的归属地,锚定在“终端机”这个原本松散、灰色、游走于各方势力边缘的情报组织时,会发生什么?
伊扎克和迪亚哥几乎瞬间就意识到了这一点。这不是简单的“换个工作地点”。这意味着一股强大而不可控的变量,将主动注入一个原本就微妙平衡的系统。终端机的性质、目标、行动方式,甚至其内部的力量对比,都可能因为阿斯兰的彻底投入而发生难以预料的变化。
“……想清楚了?”伊扎克问,声音低沉。他没有问“去哪里”或“为什么”,而是直接问“想清楚”。
阿斯兰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解释:“想清楚了。”
迪亚哥轻轻吐了口气,重新挂上那抹惯常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也好。那里……至少比这里适合你。”他顿了顿,浅紫色的眼睛里映着月光,语气随意却带着某种承诺般的意味,“要是需要‘技术咨询’或者‘设备兼容性测试’,你知道怎么找我。”
这是一个隐晦的、跨越了阵营界限的许可。伊扎克看了迪亚哥一眼,没说什么,算是默许。
“保重。”伊扎克最终只说了两个字,却包含了复杂的含义。
“你们也是。”阿斯兰回道。
没有更多的告别。三人之间,本就不需要太多言语。他们共同经历过的战争与生死,早已铸就了超越立场、无需宣之于口的理解与某种程度的信任。
阿斯兰转身,率先离开了阳台,重新融入宴会厅那片璀璨而虚伪的光海之中。他的背影挺直,步伐平稳,走向那个即将被他彻底抛在身后的、名为“奥布”的舞台。
伊扎克和迪亚哥留在阳台上,看着他的身影消失。
“他把唯一的路,押在终端机上了。”伊扎克低声说,语气听不出情绪。
“是啊,”迪亚哥应道,目光依旧望着阿斯兰离开的方向,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奇异的期待,“所以……以后那边,恐怕会变得很有趣了。”
当阿斯兰·萨拉将“终端机”明确为自己唯一的战场与归属,那个原本隐藏在无数冲突阴影下的组织,便不再仅仅是一个工具或避风港。它将成为他的剑与盾,他的棋盘与疆域。而世界各方势力,将不得不开始重新审视,这个由“被放逐的英雄”所锚定的、沉默而危险的新极点。






回途(下)
C.E.79年10月24日上午 临时记者会
地点:奥布本岛,国防部新闻发布厅旁的小型会议室

房间不大,挤满了来自PLANT、奥布本土、地球联合以及少数中立星域媒体的记者。长枪短炮对准了房间前端那张孤零零的椅子。空气里弥漫着紧绷的期待感和摄像设备运行的细微嗡鸣。这是自C.E.74年底、第二次对地战争正式结束以来,近五年时间里,阿斯兰·萨拉首次在媒体镜头前公开露面。
门开了。
阿斯兰·萨拉走了进来。他没有穿那套用于晚宴的礼服军装,而是换上了一身毫无标识的深灰色立领衬衫和黑色长裤,朴素得近乎突兀。只有左胸口袋上方,那枚印着“TEMP”和编号的白色塑料身份牌,显眼地别在那里,与他周身沉静而锐利的气质形成刺目的对比。他没有看镜头,径直走到椅子前坐下,脊背挺直,双手自然交叠放在腿上。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黑压压的人群,翡翠色的眼眸在摄影灯光下显得异常清澈,也异常疏离。
没有寒暄,没有开场白。奥布军方的一名新闻官硬着头皮简短说明了“萨拉先生同意就此次联合演习相关事宜接受有限提问”后,示意可以开始。
瞬间,无数只手举起,问题如同爆豆般砸来:
“萨拉先生!您以奥布军方‘特派参谋助理’身份参与此次演习,这是否意味着您已正式加入奥布国防体系?您目前的军籍状态是什么?”
“您如何评价自己在演习中,尤其是在第四舰队成功实施战术脱离过程中的作用?这是否代表您已经彻底站在奥布一方?”
“对于PLANT内部近期关于您战后遭遇的讨论和舆论,您有何回应?您是否认为自己是政治交易的牺牲品?”
“您与迪亚哥·艾尔斯曼少校、伊扎克·玖尔少将在演习中是直接对手,作为曾经的战友,这种感受如何?私下有交流吗?”
问题尖锐、直接,甚至充满诱导性。
阿斯兰等最初的声浪稍稍平息,才抬起眼。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或紧张的神色,只有一片近乎淡漠的平静。
“首先,”他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奇异地压下了现场的嘈杂,清晰而稳定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关于我的身份。”他抬起手,食指轻轻点了点左胸那枚刺眼的“TEMP”标识牌,“如各位所见。这次演习期间配属奥布第四舰队,是基于一项临时性的技术交流协议。演习结束后,该协议自动终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个举着PLANT媒体标志的话筒,继续说道:“我目前不是,也早已不是奥布的在役军人。我的名字,从未出现在奥布国防部正规军的名册上。”
“其次,关于演习。”阿斯兰语调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份技术报告,“我的职责是在协议框架内,为第四舰队提供战术分析与建议。舰队官兵的执行力与指挥官的决断,是取得任何战术效果的根本。任何将个人作用过度夸大的解读,都是对奥布军人专业性的不尊重。”
他巧妙地将功劳归于奥布整体,既符合官方口径,又避免了自己被贴上“奥布王牌”的标签。
“至于PLANT的内部讨论,”阿斯兰的目光微微下垂,落在面前的桌面上,声音低沉了几分,却更加清晰,“那是PLANT社会自身需要面对和思考的议题。我尊重他们的讨论自由。于我个人……战争已经结束了。许多事情,停留在过去就好。”
他没有直接回答“牺牲品”的尖锐提问,但那份“停留在过去”的淡然,本身就传递出一种复杂的、不愿多谈的态度。
“最后,关于玖尔少将和艾尔斯曼少校。”阿斯兰重新抬起眼,这一次,他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情绪,像是怀念,又像是释然,“他们是优秀的军人,也是值得尊敬的对手。在演习中,我们各尽其责。仅此而已。——私下交流?”他微微摇了摇头,给出了一个几乎算不上回答的回答,“这不是本次记者会的主题。”
他的应对冷静、克制,几乎滴水不漏,但每一句话,都在传递着某种信号。
这时,一名来自地球联合某通讯社的记者抢到了提问机会,语气带着明显的挑衅:“萨拉先生,您反复强调与奥布的‘临时’关系,并暗示演习后就会离开。那么请问,离开奥布后,您计划前往何处?您是否考虑重返PLANT?还是说,您将继续为您目前所属的、传闻中的非政府组织‘终端机’服务?”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也最敏感。房间内的氛围变得微妙。
阿斯兰看向那名记者,沉默了足有三秒钟。这三秒钟里,无数摄像机对准了他,记录着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然而,他的表情依旧平静,只是那翡翠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沉淀下来,变得更加坚定。
“我接下来的去向,属于个人事务,不便在此透露。”阿斯兰缓缓开口,声音沉稳,“但有一点可以明确:此次演习,是我与奥布之间基于特定协议的合作终点。协议履行完毕,关系自然终结。”
他没有提及PLANT,也没有直接承认“终端机”,但“关系自然终结”这几个字,被他用清晰而肯定的语气说出来,无异于一份公开的声明——他与奥布,就此两清。
他站起身,动作利落。“我的回答到此为止。感谢各位。”
不顾身后记者们更加急切的追问和新闻官试图挽留的示意,阿斯兰微微颔首,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向侧门。那枚“TEMP”标识牌在他胸前随着步伐轻微晃动,在摄影灯下反射出廉价塑料特有的光泽,像是对他此刻处境最直白的讽刺,也像是他刻意展示的、与过去割裂的标记。
门在他身后关上,将汹涌的声浪隔绝。
但信号,已经传递出去了。
这段不足十分钟的采访,尤其是阿斯兰亲口确认“临时”身份、强调与奥布关系“终结”的画面和言论,以光速传遍了各大新闻网络。
在PLANT,正在为伊扎克那句“从军校起就没赢过他”以及演习表现而争论不休的各派系,瞬间获得了新的、极具冲击力的信息。阿斯兰·萨拉不仅没有“投靠”奥布,反而在帮助奥布取得一次“险胜”后,立刻公开划清界限,宣布离开。这背后的含义令人玩味:是功成身退?是彻底的心灰意冷?还是一种更复杂的、与奥布(乃至其背后的地球联合)保持距离的姿态?
他对PLANT内部讨论那句“停留在过去就好”的淡然回应,更是引人深思。是无奈的回避,还是某种不追究的暗示?
而他刻意展示的“临时”身份和“关系终结”的宣言,几乎是在向所有关注他的人喊话:阿斯兰·萨拉,不属于奥布。
那么,他属于哪里?
“终端机”这个词汇,虽然在他口中未曾直接确认,却因记者的提问和他未置可否的态度,被更加紧密地与他关联在一起。当他把与奥布的纽带公开斩断,那个神秘而灰色的非政府组织,似乎就成了他唯一可能、且被他默许的“去处”。
这个信号清晰而危险。
一个拥有如此战术价值、政治象征意义和复杂人脉关系的人,明确将自己锚定在一个不受任何国家直接控制、以“防止冲突”为名义行动的组织里……这不再仅仅是一个“被放逐的英雄找到栖身之所”的故事。
这意味着一股高度自主、难以预测、且具备相当行动能力的力量,将正式以“阿斯兰·萨拉”为核心凝聚起来。终端机的性质,可能因他的彻底加入而发生根本性转变——从一个相对松散的协调网络,变成一个有着明确核心意志、更高效也更危险的行动实体。
各方势力,都必须开始重新评估这个名为“终端机”的阴影,以及那个决心将自己放逐于所有国家体系之外、却注定无法被任何人忽视的年轻人。
阿斯兰·萨拉用一次演习和一场简短的采访,完成了一次清晰的喊话:
舞台已清空,旧债已了结。我的战场,不在这里。
而他的新战场——“终端机”,将因为他的这句话,被推至世界棋局中一个全新且微妙的位置。







回途(下)
C.E.81年秋 至 C.E.82年冬
地点:终端机各分部

联合演习结束、阿斯兰·萨拉公开与奥布划清界限后,世界并未因他的“退场”而平静。战后的脆弱平衡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而“终端机”这个原本更多在情报界和特定行动圈内被提及的名字,随着阿斯兰·萨拉的正式锚定,开始被更多势力以更复杂的目光审视。
阴影中的觊觎与渗透(C.E.80年)
终端机的运作模式在表面上并未因阿斯兰的加入而发生剧变。它依旧是一个松散的网络,依靠加密通讯、匿名信源和有限的行动人员,在区域性冲突爆发前进行情报预警、斡旋,或在冲突中提供有限的人道救援与关键信息干扰,以防止事态升级。其资金来源复杂,行动准则模糊,成员背景各异——这正是它长期以来得以在各方夹缝中生存的原因。
但细微的变化正在发生。
首先察觉到异常的是“渡鸦”。作为终端机内资深的电子战与情报分析节点,他监测到从C.E.79年底开始,某些原本对终端机活动“睁只眼闭只眼”的地球联合情报部门,对终端机通讯节点的扫描和试探性攻击频率显著上升。更重要的是,一些原本由终端机独立运营的、用于转移资金和物资的隐蔽渠道,出现了被反向追踪和“标记”的迹象。
“有人在系统性地摸底,”“渡鸦”在一次仅有数名核心成员参加的秘密音频会议中警告,“手法很专业,资源充足,而且……很有耐心。不像是对某个具体行动的调查,更像是在绘制我们的整体网络图谱,评估我们的‘可塑性’。”
“地球联合?”“铁砧”的声音带着惯有的粗粝和厌恶,“他们终于坐不住了?觉得我们碍事,还是觉得……我们这里有了他们‘感兴趣’的资产?”
“资产”指的是谁,不言而喻。阿斯兰·萨拉公开脱离奥布、疑似全身心投入终端机的举动,显然让某些势力感到了不安,或者看到了机会。一个不受控的、拥有极高战术和象征价值的“前英雄”,活跃在一个原本就难以掌控的灰色地带,这本身就是一种威胁,也可能成为一种极具诱惑力的工具——如果能将其掌控。
“不止是摸底,”“隼”的声音低沉地加入,他长期负责中东及北非地区的实地侦察与安全,“最近几个月,有几个新‘加入’我们外围支援网络的小团体,行动模式有点过于‘标准’了。配合度很高,装备也新得可疑。我查过他们自称的背景,有痕迹,但不完整,像是精心准备的剧本。”
组织在膨胀,但膨胀的部分,未必都怀着相同的初衷。地球联合(可能还有其他势力)开始以更隐蔽的方式,将自己的触角伸入终端机内部,或是安插人员,或是施加影响,目的或许是监控,或许是分化,或许是在未来某个时刻,将这个组织或其关键人物,引向对他们有利的方向。
分化与无形的轴心(C.E.81年初)
人员的增多和背景的复杂化,不可避免地带来了内部的分化。终端机原本就没有严密的上下级结构,更多是基于任务和信任的临时协作。随着新成员(包括那些可疑的“新人”)的加入,以及老成员们各自出身、经历、理念的差异,隐约的派系分野开始显现。
以“渡鸦”、“铁砧”、“隼”等为代表的早期核心成员,大多经历过战争,对母国(PLANT或地球圈某些势力)的政治倾轧深感厌倦,他们加入终端机,带着某种理想主义的残余和务实的避世心态。他们信任阿斯兰,不仅因为他的能力,更因为在他身上,他们看到了某种自己认同的、在绝境中依然试图坚守某些原则的影子。另一些后加入的成员,背景更为复杂:有纯粹为了高额报酬的雇佣兵,有对现有秩序不满的激进分子,也有怀着其他政治或情报目的的“潜伏者”。他们对阿斯兰的态度各异,有的敬畏其名声,有的怀疑其动机,有的则可能将其视为需要“引导”或“控制”的目标。
阿斯兰本人对此似乎并不在意,或者说,他选择了一种更低调的方式应对。他很少参与组织层面的“管理”或争论,依旧只专注于具体的任务。但越来越多的迹象表明,他在行动层面的影响力远超“一名顶尖外勤”的范畴。
当某次东欧小国的边境冲突因第三方武器走私即将升级时,是阿斯兰凭借对ZAFT和地球联合旧装备体系的熟悉,精准识别出走私武器的来源和可能的交付时间点,并说服终端机放弃了原本计划的风险警告,转而实施了一次精准的“货物转移”,将危机消弭于无形。
当中东某分部因内部对新任务优先级的争执陷入僵局时,是阿斯兰通过加密频道,用逻辑无可挑剔的语言,分析了各任务目标的潜在伤亡预估、冲突扩散概率和可干预窗口。争执的双方接受了他的方案——并非因为他的职位,而是因为他的判断无法被驳倒。
他像一个沉默而高效的轴心,并不主动攫取权力,但他的能力、他过往经历带来的独特视野、以及他在关键决策中展现出的、近乎冷酷的理性与依然清晰的人道底线,让他无形中成为了许多老成员(甚至一些不那么有私心的新成员)在困惑或争执时,下意识会去倾听和信任的对象。这不是基于命令的服从,而是基于认可的追随。一种对“他能带我们找到更优解”的无声信任,在组织内部悄然蔓延。
这种无形的向心力,显然不是某些试图渗透和影响终端机的势力所乐见的。
狙击与消匿(C.E.82年冬)
真正的危机,发生在C.E.82年一个阴冷的冬日。地点是南美洲一片雨林边缘的废弃矿业小镇,终端机正在那里调查一批可能流向某反政府武装的、来源可疑的高精度武器部件。
行动本身进展顺利。但在情报交接完成后,阿斯兰与“隼”等人分头撤离时,意外发生了。
第一枪打在了阿斯兰侧前方不到半米的墙壁上,碎石飞溅。几乎在枪声传来的同时,阿斯兰的身体已经凭借本能做出了规避动作,向侧后方急闪。但第二枪来得太快,太准,预判了他的闪避方向。
子弹击中了他的右侧胸腹偏上的位置,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掼倒在地。防弹衣吸收了部分动能,但子弹恐怖的侵彻力依旧造成了严重的伤害。
“隼”的反应只慢了零点几秒,他怒吼着扑向阿斯兰倒下的位置,同时枪口朝子弹袭来的大致方向猛烈还击,压制可能的后续攻击。其他队员迅速建立掩护,将阿斯兰拖到掩体后。
袭击者没有再开第三枪,如同幽灵般消失了。现场只留下两个精准的弹着点,和一枚经过处理、难以追踪的专用狙击弹弹壳。
“手法干净利落,”“隼”在事后极度压抑的汇报中说道,“两枪间隔极短,第二枪是预判射击。这不是雇佣兵或恐怖分子的风格,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正规军或顶级特勤单位的狙击手。目标明确,就是阿斯兰。”
阿斯兰伤得很重。子弹虽然没有直接命中要害,但造成的创伤和内出血非常危险。终端机迅速启动了最高级别的紧急医疗预案,将他转移到绝对保密的地点进行救治。整个过程高度保密,对外完全封锁了消息。
阿斯兰·萨拉就此销声匿迹。
终端机的日常运作似乎没有停止,各种情报交换和小规模干预仍在继续。但核心圈层的人能感觉到,那个沉默却可靠的身影暂时消失了。组织内部,因他受伤而引发的愤怒、猜疑和暗流更加汹涌。是谁干的?地球联合的某个派系?PLANT内部不希望他“碍事”的势力?还是其他被终端机(或阿斯兰个人)触动了利益的集团?
更重要的是,这次狙击传递出的信号冷酷而清晰:有人不再满足于渗透或影响,他们直接选择了肉体清除。阿斯兰·萨拉的存在本身,已经成了某些人眼中必须拔除的钉子,因为他不再仅仅是一个“可被利用的战士”,而是一个可能凝聚起一股不受控力量、并依照自己意志行事的核心。

Friday, January 30, 2026 12:01:00 PM Machi PERMALINK COM(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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