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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柏
作者:阁楼里的星空球


回程的路上刮起了风,两旁景观树被吹得簌簌作响,枝叶互相抽打,一个劲儿伸向天空。天暗下来,乌云和水汽开始集聚,空气又湿又热,让人不免出了一层薄汗。伊扎克捋了下黏在脸颊边的头发,烦躁地想干脆剪掉算了。

这段路只有他们一辆车,因此迪亚哥稍微提高了速度。他瞥一眼身旁的伊扎克,他托着下巴盯着窗外生闷气,又通过后视镜瞥一眼“罪魁祸首”阿斯兰,他倒是气定神闲,拿着平板不知道在看什么。

迪亚哥想着方才墓园里的对话,想着伊扎克难得对阿斯兰这么坦诚,可阿斯兰一言不发,绿眼睛平静得如一泓深潭,底下却翻腾着难懂的情绪,像是茫然,像是失落,也像是不舍,迪亚哥分辨不清。

仔细想想,从他们认识阿斯兰的第一天起,他似乎就是这样的,这么多灼热而汹涌的感情被生生压在沉静的表象下。伊扎克称此为“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他这样直率的人似乎天生就跟阿斯兰不对盘。

雨点终于落下了,倒不如说是“打下”,急促地击打前挡风玻璃,小小的水花连成一片,很快让视野前方变得模糊。迪亚哥降低车速,打开雨刷。

还是没人说话,迪亚哥又分别看了看他们,伊扎克动作没变,阿斯兰已经放下了平板,盯着自己的膝盖发呆——也可能是在思考怎么开口,但鬼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思考出个结论。

好吧好吧,迪亚哥无奈地想,我先开口。

“要去一趟阿玛尔菲家吗?正好顺路。”这句话是对阿斯兰说的。

后视镜里,阿斯兰愣了一下,抬起头,又露出那种复杂的眼神,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你不会连这个也要拒绝吧?迪亚哥也皱起眉,但还是坚持说下去:“安柏快满一周岁了,你还没见过她吧?”

这不是疑问句,阿斯兰当然不可能见过安柏,战争结束后他不被允许再踏足PLANT,直到现任议长上台。

阿斯兰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张张嘴又闭上,什么也没说出口。迪亚哥憋了一股气,一边责怪阿斯兰不愿去探望尼高尔的家人,一边又反应过来这责怪其实毫无道理,毕竟阿斯兰不是“不愿去”,而是“不敢去”。他思来想去也不知道这股气该往哪撒,只能暗骂自己没脑子,怎么选了这么个话题?

伊扎克终于换了动作,转身瞪着阿斯兰,说:“你应该去的,尼高尔这么在乎你。”

“伊扎克。”迪亚哥轻轻唤了一声。他很清楚阿斯兰为什么不敢去,也不忍心逼他以“凶手”的身份面对尼高尔的父母和妹妹,尽管除了他自己以外,谁也没这么看他。

伊扎克没有理他,与阿斯兰沉默地对视着。

雨声嘈杂得有些烦人,后座光线昏暗,让阿斯兰的脸模糊不清。

“我不能……”他说,声音艰涩得像是硬挤出来的,还只勉强挤出了半句。

“你想一直逃避下去吗?”伊扎克的语气出乎自己预料的平静。

迪亚哥一打方向盘,说:“去吧,阿斯兰,谁也没有因为这个责怪你。你也该放过自己了。”



离开阿玛尔菲家时,雨已经停了,PLANT的城市排水系统做得很好,路上没什么积水。阿斯兰依然独自坐在后座,眼眶略微发红。他们沉默地开了一段路,阿斯兰突然说:

“安柏长得不太像尼高尔。”

确实不像,单头发和眼睛的颜色就大不一样,看着甚至不太像阿玛尔菲夫妇的孩子了。

前座两人都没有接话,一时想不通阿斯兰是什么意思。阿斯兰盯着窗外看了片刻,才接着自己的话说下去:

“挺好的。”


END
2023.5.

Wednesday, May 10, 2023 22:35:55 PM 阁楼里的星空球 PERMALINK COM(0)
临行
作者:阁楼里的星空球


砰——

不记得是谁最先踢了那个易拉罐一脚,空铝罐经过几秒的浮空,又落回到甲板上,咕噜噜地滚动着向前,把罐底仅剩的一点果汁撒了出来。

“干嘛,快把它扔到回收点。”伊扎克说着。

那是威萨利乌斯号和卡莫夫号停泊在港口的最后一个下午,他们还没有进入船坞。

在阿斯兰的记忆里,那时的天气好得过分,天空澄澈碧蓝,丝丝缕缕的云漂浮其上,空气湿润而凉爽,微风中带着若有若无的草木气味。阳光明亮得让视网膜接收到的景象像是过度曝光的相片——阿斯兰怀疑这只是大脑对回忆的加工罢了,和隐约萦绕在耳边的、自地面传来的喧嚣一样,甲板距地面太远,正常来讲是听不到下面的讲话声的。

铝罐滚到尼高尔脚边,他伸出靴子停下它,又兴致勃勃地把它往阿斯兰的方向踢。

“幼稚。”伊扎克轻哼一声。

殖民卫星内部自然没有真正的天空和阳光,但反正他们五个谁也没去过地球,不会挑剔假货。

阿斯兰也觉得把易拉罐当足球踢实在太幼稚了,和他们穿在身上的红色军装格格不入。但阳光和微风让他有点头晕目眩,但他不想扫尼高尔的兴,但——阿斯兰拽了一下袖口,他头一回穿这么硬挺的布料,袖口和领口摩擦着皮肤,触感实在说不上舒服——有种难以言喻的感受笼罩在心口,说不清是什么,像是焦躁和胆怯,又像是镇定和期待,彼此纠缠,让阿斯兰迫切想做点什么好摆脱它。

于是他上前一步,从侧方把易拉罐向伊扎克踢去。力道有点大,易拉罐砰的一声飞起来,差点砸中伊扎克的军装下摆。

“喂!”银发同期怒喝道,躲过袭击后又把罐子踢向拉斯提。

然后他们莫名其妙地开始了一场游戏,空罐子在战舰甲板上、在五名新兵脚下来回滚动,乒乒乓乓和咕噜咕噜的声音被他们的笑声和呼喊声掩盖。那一小滩果汁被踩得看不见了,但鞋底传来黏糊糊的感觉,他们待会儿可能会被要求清理甲板。下方不时有装甲车开过,上空时而飞过一架穿梭机或一架MS,能听见发动机的声音。

“阿斯兰,接着!”

阿斯兰想着,明明几分钟前他们还在抱怨是哪个没素质的家伙乱扔垃圾,现在却拿垃圾当玩具,同时把易拉罐踢回去。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不远处有人喊道。

他们同时停下动作,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米凯尔抱胸看着他们,带着一副调笑的表情。

“我理解你们都还小,想玩是正常的,我不阻止你们。不过也要注意时间吧,模拟训练已经开始了。”

“对不起。”反应过来后五个人都有点脸红,赶紧跑向船舱,落在最后的迪亚哥还不忘捡起易拉罐。

“到底在干什么啊,还把自己当小孩子吗?”伊扎克嘟嘟囔囔地抱怨。

迪亚哥笑道:“你明明也玩得很开心。”

没有特殊情况,战舰内不允许奔跑,因此他们只是在疾步快走。尼高尔和拉斯提讨论着能不能办一场足球赛——大概率是不能的,太空中的重力环境实在不适合。

阿斯兰突然意识到那股难以言说的情绪源于何处,不过已经无所谓了,它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消散。或者说那些负面的部分都消散了,只给他留下解脱束缚般的轻快和宁静。硬挺的布料摩擦皮肤的感觉变得好受了不少,阿斯兰一身轻松地走在战友之间。

明天一早威萨利乌斯号和卡莫夫号就会通过亮着照明灯的船坞,驶离港口,阿斯兰相信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后来他们又聊起这事,那是在玖尔队的内部庆功宴上,队外人士阿斯兰也在,毕竟他以FAITH的身份参与了作战。

伊扎克被队员劝了不少酒。他向来是个高高在上的指挥官,锐利又威严,但队员们都看得出来,那个绿眼睛FAITH登舰后,队长嘴角抿起时的线条变得放松了不少,连训斥他们的措辞都温和了些。

“别怕,他最近心情可好了。”

于是在迪亚哥的鼓动下,终于有人大着胆子上前劝酒。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伊扎克最近确实心情不错,所以没怎么拒绝,就这样喝到了微醺的状态。

“分明就是你先的。”伊扎克坚称第一个踢易拉罐的是迪亚哥。

迪亚哥也有些醉了,闻言用含混的语调反驳:“你记错了,是拉斯提。”

他们,加上一个阿斯兰,三人围坐在小方桌边,灯光被特意调成黯淡的暖黄,彼此的脸都不太清晰。

宴会刚开场,阿斯兰就拿了杯低度数的葡萄酒,不时装模做样地抿一口,抿到现在还剩一个浅浅的底。他酒量不好,每次遇到这种情况就会先拿杯酒在手上,假装自己有在喝,以此阻挡别人劝酒。

“有什么好笑的?”伊扎克问。

“没什么。”阿斯兰回答,才意识到自己带着怎样的表情。确实没什么好笑的,但有一股暖洋洋的感觉从心底流向每一段神经末梢,抚慰着每一寸肌肉,让他不由自主地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嘴角也微微弯起。

迪亚哥和伊扎克还在纠结“到底是谁最先动脚”的问题。伊扎克烦躁地说:“算了,反正拉斯提也不能反驳你了。”

突然静了下来,像是空气瞬间凝滞,暖洋洋的感觉一下子消失了。他们沉默地观察彼此藏在阴影下的脸,担心看到悲伤的表情,但谁也没有。

“伊扎克,你喝醉了。”阿斯兰说。



阿斯兰在为救世主做最后的检查,通讯频道里突然响起伊扎克的声音。他随意扯了几句关于战局的话,最后才表明真意:

“要不你别回密涅瓦号了吧。”

相当别扭的语调,阿斯兰能想象出迪亚哥站在他身边,用眼神催促他赶紧把话说出口的场景。他怀疑自己会把“好”这个字说出来,但实际上他只听到自己说:

“不了,我不放心他们。”

通讯频道内一时安静,阿斯兰隐约听到了叹气声。

“好,路上小心。”伊扎克说,比阿斯兰原以为的更冷静。

“路上小心。”这是迪亚哥的声音。

阿斯兰带上头盔,从显示屏看到用于引导的红色灯管正晃动着,像是催促:“嗯,你们也小心点。”

片刻后,拖拽着蓝色光芒的机体滑出伏尔泰号。宇宙星光闪烁,可星星都离他们太远了,仿佛只是世界尽头的投影,他们所处的这片空间依然黑暗而冷寂。救世主很快融入黑暗,像是消失了一样。

“不知道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迪亚哥难得伤感。


END
2023.4.

Wednesday, May 10, 2023 22:30:36 PM 阁楼里的星空球 PERMALINK COM(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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