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鼓
作者:Salehi's Thor

写作时间:2012 年
自有世界观内容,甚至可以看做是随笔


首先陈述关于我想叙述的世界观,这是一个我自己从高中开始勾画,却一直在不断补完 的世界,我称之为 Fantasy Land,主时间轴纪元简称 FLC(Fantasy Land Centery)。事实 上这个世界观里国家有很多,我甚至详细描绘了其中西面大陆最大国家的编年史,但是我对 其中一个国家情有独钟。
这个国家的名字叫做泽斯滕(Zestern),根据那个世界观的语言来说,意为铁。来自一 种死去的古老语言。位于整个西面大陆东南方。北方是西面大陆最大的国家帝国。西面是三 个和它纠缠了数千年的宿敌:费瑟、谢赫姆、托尼姆。这个国家历经过两种截然不同的政治 体制,前期的王制时期因为频繁的政变持续的时间只有两百多年。之后,最后一任国王宣布 逐渐废除王制,建立了议会制度。而我要说的就是王制时代的故事。
各位都知道我喜欢把 AC 往故事里带,不过事实上这个世界观很多事情是我早就设计好 的。不过将人物带进去即可。
鼓声已经响起,各位看官,请了。
作者:Salehi’s Thor
2012.7.26 于上海


1.雷声

FLC417 年,泽斯滕先王多卡二世驾崩于 4 月 6 日,老幺奥古斯特二世年少即位,年龄
不过 17 岁。先王之兄亲王泽罗于当年 9 月发动叛乱。这是泽斯滕有记载以来,历史上规模 最大、范围最广、影响也非常深远的一次内乱。如果说百年前和奥古斯特同名的奥古斯特一 世政变已经算血雨腥风,那和这场叛乱相比,只能算小巫见大巫。
数据什么,我们只能先放到一边,毕竟这场持续时间长达两年多叛乱最后将野心家泽罗 亲王送上了黄泉路,似乎也缩短了奥古斯特二世在位的时间。我们的故事,从其中一场战争 开始。
时间是 FLC418 年 6 月 12 日。在冬季长夏季短的泽斯滕北方,是不怎么看得到雷雨的。 在情报确认有大批叛军靠近泽度城,泽度守军于城外刚排开阵势,天空就开始泛起黑云。下 午 3 时许,伴随着暴雨的突然光顾,叛军的身影也出现在可视范围内。
从数量上来说,泽度守军有着绝对的劣势,他们的人数只有不到五千人,而他们的对手 数量足足是他们的四倍有余。守军的士气低迷,虽然认为这场战斗胜利无望,不过领兵的将 军下达了一道命令:只要他们身后的战鼓没有停止,军队就不允许后退一步。
这场战斗的结局已经没有悬念了。 地上鼓声盖过了天上的雷声,密密麻麻的雨点仿佛在为铿锵的鼓声伴奏。骑兵们的战马
嘶鸣,刀剑交击。很快就出现了死者和伤者,兵法曰:哀兵必胜。但是对于一群处于绝对劣 势的士兵们而言,死亡只是时间问题。战斗持续了两个多小时。在夜晚 6 点的时候,终于 叛军艰难的站在了泽度城下。泽度守军仅余司鼓九人被俘虏,而且个个带伤,其余全部战死。 而叛军付出的代价是:两万余人数量锐减到八千不到。这个数字让叛军将领颇为肉痛,换言 之,每三个他手下的士兵才能换一条守军的性命。
由于俘虏的都是司鼓,没有参加战斗,情报也知道的不多的人,所以怎么处置成了难题。 司鼓在其他国家的地位可能很低,但是在帝国和泽斯滕,司鼓的地位却比一位中级军官还要 高,他们一般都由军团主将绝对信赖的人充任。每五千人的军队必须配备十名司鼓,其中一 名为首席司鼓,主掌的是战鼓和金钲。所谓“军之耳目,在吾旗鼓。”他们是整个军队命令 下达的中枢,甚至必要的时候——比如主将战死——首席司鼓可以代替主将下达命令,指挥 军队作战。
阿斯兰·扎拉就是这九个司鼓其中一人,他的手臂被流矢射伤,作了简单的包扎之后, 和负伤同僚们一起暂时被安置在泽度城一间空置的大院内。由这座院子原来的仆人负责他们 的生活起居。这座院子早年属于泽度子爵名下,现在早已经不知主人去向。大院门外由几个 士兵负责看管,和软禁差不多,不过如果和泽度监狱比起来,这里的条件自然好得多。他们 在这个大院里被软禁了一个多月,在七月即将结束的时候,叛军决定将九名俘虏全数杀死—
—原因是王军将泽度城反包围了,如果要脱身,最好的办法就是扔掉所有的累赘。于是士兵 将九杯毒酒放在了九位司鼓的饭桌上。让他们自裁。
不过事实上,我之所以能继续把这个故事说下去,就是因为我们的小 A 同学居然逃过 一劫。他的毒酒被掉了包。至于是谁么……大家都知道的啦。
赶在叛军进来收尸之前,这两个人从大院里逃之夭夭。首先,作者我也不知道卡嘉莉为 什么会突发奇想的救阿斯兰一条命。他们的行李也很简单:钱、换洗衣服各一套。然后连夜 出奔。巧合的是,老天有心帮他们,这天下了一夜雷雨。
如果作者我想说一个类似张初尘加李靖或者加一个虬髯客的风尘三侠的故事,似乎有些 落于俗套。但逃跑确实并不是没有说头,总的来说,逃跑一般分为两种:一种是成功的逃跑, 一种则是不成功的,阿斯兰和卡嘉莉自然属于前者。
泽度的位置一个边境的十字路口,阿斯兰虽然是被拽着逃出去,但是在指路方面还有点 专业技术含量,一路往南走了大约几个小时,他们看到了列托影子。列托被称为“无墙之城”。 它是整个西大陆最特殊的城市,它没有城墙,甚至连家院的围墙都没有,是一座名副其实的 没有墙壁的城市。这座城市的位置在泽度东南几个法尔桑之外,折算过来,大概是十几公里 的样子吧,但是俗话说:望山跑死马。走了两个小时之后,列托的影子仍然远远的在他们的 视线里晃悠。似乎就是不肯靠近。雨已经挟裹着雷声越来越大,最终,半个小时之后,两个 狼狈不堪的人选择在他们视线所及,唯一有灯光的地方寻求借宿。
不过事实上,屋子里与其说是灯光不如说是没有熄灭的火把。空无一人。对于两个被大 雨淋得落汤鸡一般的人来说,没有熄灭的火把简直就是救星。
收集木柴什么的都不困难,很快我们就见到了一个在 Seed 里人民喜闻乐见的无人岛一 日游场景。不过不同的是,他们两个的身份发生了本质的变化,不是军官和俘虏,似乎更应 该反过来才对。
关于阿斯兰之前的经历,作者我没有更多想要陈述的东西,他的军旅生涯和仕途如果没 有遇上内乱这档子事情,应该会非常平坦。毕竟年纪轻轻(二十二岁)已经官至司鼓。不过 反过来如果没遇上守军全灭这档子事,他估计也能晋升个三两级。反正我们都知道,军队的 惯例就是,一场战斗下来:嗯,没死的全部升一级。死了的全部升两级。当然了,如果慷慨 如同某些国家比如臀部中了一枪都给一个紫心勋章什么的(参见兄弟连)。这好像有点太那 个啥了吧。
至于卡嘉莉么,我这里带几笔。泽度子爵家的仆人之一,不过让作者我困惑不已的是为 什么她要把阿斯兰救下来呢。卡嘉莉自己告诉阿斯兰,在叛军下令九位司鼓自裁之前,她接 到一封信,往东走去国都雷泽尔找一个人。而由于从没有离开过泽度太远,她需要一个人陪 同,至于为什么是阿斯兰么……只能说他运气好,卡嘉莉调换毒酒是随机的,阿斯兰正好额 头碰到天花板,然后么,就是现在大家看到的这个样子了。
门外的雷声还在继续,看完今晚,会非常漫长的样子啊。
1.雷声 完


2.列托

关于列托的历史,我可以借着便利替大家好好的说一下,毕竟阿斯兰和卡嘉莉的第一站 就是这座没有墙壁的城市。
列托没有围墙的历史似乎要追溯到先王:修褉王桑松二世时代,这位优秀的国王是泽斯 滕历史上诸位国王中被人最为传颂的一位(排第二的是奥古斯特一世,毕竟他政变上台这件 事还是给他的评价打了些折扣。),不仅因为夏末天象修建了扎尔德萨(参见作者的《边境之 城》故事本文发生在基本同一时间。),列托的围墙也是因为他的支持才全部拆除的。
当时,列托伯爵冈茨家的主人席德六世遇到一件事,他的伯爵官邸外的围墙因为一夜大 雨根基松动,在半夜的时候倒下。结果将他的幼子马赛尔和一个乞丐少年砸死。后来才知道, 原来马赛尔自己背地里在研究昆虫,托那个乞丐少年替他全城寻找各种昆虫。每天在天快亮 的时候翻墙给他送来。他则会支付一个波洛克(泽斯滕语的发音问题,其实是帝国铸造的通 用银币博拉克,有多种面值。)银币作为报酬。结果因为下雨围墙根基松动,大片的围墙倒 塌的同时也让两个少年送了命。席德六世后悔不已,他怨恨围墙让他痛失爱子。于是下令将 列托城所有的围墙全部拆除。
这条消息让某些心怀鬼胎的人听去,这些居心叵测的人将这件事添油加醋绘声绘色的告 诉了桑松二世,不料修褉王哈哈大笑:“围墙倒下会砸伤行人,这样的逻辑也没有什么大错
嘛。冈茨卿既然那么执著,那就由他去,索性让他把列托的城墙也拆了,让列托成为一座彻 底没有围墙的城市吧。”
虽然只是桑松二世的玩笑话,但是却因为君无戏言,结果席德六世真的将列托的城墙也 拆除,将原来城墙的位置用拆除下来的城墙砖修成一条环城大道。至于剩下来的城墙砖头和 围墙砖头,大部分被分发下去给了列托市民,让他们加固他们的房屋。这个故事在西大陆广 为流传,似乎因为知道列托没有了城墙,彻底的不设防。反而让这座城市取得了在战争漩涡 中偏安一隅的平静,毕竟列托的位置不像泽度那么重要。所以内乱外敌都不例外。
这里带一句,虽然是邻居,但是列托伯爵的冈茨家和泽度子爵阿尔克家似乎几百年前就 是冤家。
他们两个终于拖着身子走在列托的街道上的时候,身上的衣服仍然沾着湿气。由于出来 匆忙,阿斯兰身上带着的东西只有两件少校军官制服和少的可怜的现钱,连防身的武器都没 有带。现在又是兵荒马乱,整个列托的街道上到处都是别处跑来躲难的难民。卡嘉莉的东西 略多,但是真的归结起来也和我们的司鼓大人差不多——女人的衣服终究比男人多一些嘛, 男人出去个短途旅行带换洗内裤就可以了,女人的话,全套行头估计还不够,这是一样的道 理。
司鼓已经研究过卡嘉莉那一封信了,但是没有什么头绪,只说要她去首都雷泽尔的北区 白牛街的酒馆。这座酒馆的位置阿斯兰很清楚,就在雷泽尔王立图书馆的对面。是闹市区里 很著名的酒馆之一。
哦,忘记说了,阿斯兰是雷泽尔本地人,不过军人嘛,四海为家嘛。 列托和雷泽尔相距的路程,如果按照正常行军衡量,大约需要两个月的时间。卡嘉莉和
阿斯兰借宿在列托的一座旅馆内。因为没有围墙,房屋之间的间隔变成了一条条小路,让整 个列托城仿佛形成了一个棋盘一般的格局。每一家大门的屋檐都很长很宽,据说最早是因为 加固房屋的问题,多于的砖用来砌了门檐,慢慢的这便成了列托城的一道风景。每到下雨天, 行人在这些小街道上行走,甚至不用担心身上沾到一滴雨水。
而因为没有了城墙,列托的城圈很难区分了。百年之前可能是以城砖之道作为界定,当 城市逐渐扩张之后,城砖之道内的旧城区就和外部扩张的新城区逐渐融合,似乎连在一起无 法分割了。
两个从泽度刚刚逃出来的人,似乎忘却了逃跑本身的目的,竟然将前往雷泽尔东去的行 程当作旅行一般,一口气在列托逗留了三天。当然了,现役军人的好处是。在饭店里可以免 费吃饭——这可是奥古斯特一世王时代定下规矩哦,战争期间现役军人只要出示身份就可以 在任何餐馆吃饭,当然需要登记。不过对于饭菜的有详细规定,如果饭菜的价值超过两个半 个波洛克银币——这点钱对于老百姓来说可是巨款,一般人一天三顿加起来大概也就二三个 萨索铜板(辅币的一种,一萨索等于二十分之一博拉克)——吃饭的人必须全数买单。而且 如果拒付,老板是可以拿着登记记录去找城市的执政官或者领主要说法的,到时候事情闹大 了,可就不是付钱那么简单了。
列托并没有什么著名的古迹。但是这座城市有着其他传统城市无法比拟的魅力,就是它 的宽阔和包容。其实列托的历史早就凝固在城砖大道的深处。卡嘉莉告诉阿斯兰,她的家就 在列托外。司鼓点点头:“这座没有围墙的城市,我们早就没办法分清楚,我们到底在城里 还是城外了。”
确实,以城墙作为城市界定的规则在这座城市变得模糊,它似乎和天地融合成了一体。 仿佛一片落网。三天之后,当他们启程离开的时候,只能向东走,直到看不到建筑和人烟。 孤独的灰黄色的荒原里,似乎还残留着列托城的气息。
在走了半个小时后,不属于城市的荒野终于将他们从这座城市的罗网里解放出来。那是 因为他们看到了狼藉的战场。列托城带给他们的闲散、安宁终于还是被这个血淋淋的场面打
得粉碎。尽管这样对死者不敬,司鼓全然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他们走长途的路,又要应付现 在的兵荒马乱,现成的战场确实不是一件坏事。他俯身开始在尸体堆里寻找基本完好的铠甲 和武器(泽斯滕部队基本都是制式硬革镶钉铠甲,只有少数将官有专门定做的。)。大约又过 了半个多小时,阿斯兰拖着两套东拼西凑沾满血迹的铠甲和几把没有折损的剑从尸体堆里走 了出来。
卡嘉莉注意到,阿斯兰的腋下夹着两根短短的木棍。也沾满血迹。不知道做什么用处。 在最近的水源里洗干净铠甲、武器、木棍上的血迹,他们继续踏上旅程。向着东面前进。
离他们最近的城市,和先王同名,而这座城市的年龄也非常年轻。 它就是尤尼乌斯。
2.列托 完


3.古代的悲剧

阿斯兰他们走上前往尤尼乌斯的道路的时候,总觉得心情沉重。这不仅仅因为之前那片 战场的影响,只是因为尤尼乌斯这个名字,实在让人轻松不起来。虽然故事早就过去了百年 余,但是作为一本悲剧的剧本,这个故事往往为后人所悼。
尤尼乌斯的城墙出现在他们视线里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即将结束的夏天和即将到来 的秋天里,傍晚的空气带着燃烧和冻结两种截然不同的温度。尤尼乌斯城门的正在关闭,阿 斯兰抓着卡嘉莉的手好不容易赶上最后那几分钟。虽然门口的守门士兵开始颇为不屑,不过 看到阿斯兰一身少校制服的时候脸上还是换了表情。恭恭敬敬向他点头。
尤尼乌斯的城圈非常普通,中规中矩。历史比列托消失的城墙更短。至今为止不足百年。 它之所以有名。首先,因为它是以先王尤尼乌斯的名字命名,其次,据说先王圣墓也在此处。 当然,后者多数人认为,这是没有根据的谣传。尤尼乌斯王在 FLC302 年被斩首的时候, 一度连安葬位置都成了迷。有好事者在他死后一个月曾经郑重其事的调查过一番,没有什么 结果。于是坊间传言四起。很多人都认为,奥古斯特王篡位夺权,必定担心其兄阴魂作祟, 肯定将原本就身首分离的遗体分成两个部分埋葬。当然更权威的消息来自宫廷内部,有侍卫 宣称亲眼看到当时的射士(射字音页,国王的贴身侍卫。)格萨尔将先王的头颅埋葬在西厢 房窗下。至于身体的去向,仍然成迷。
这样一圈如坠五里雾中的传闻,相信很多听这个故事的人都开始困惑了。作者我好歹知 天晓地,不妨替读者们答疑解惑。格萨尔在窗下埋首,确有其事。尤尼乌斯王的颅骨现在还 在西厢房窗下好好的呆着,而遗体部分,由于他没有单独为自己建造墓穴。所以只能将就着 在雷泽尔的皇家墓园,与他的父亲西烈格二世合葬。至于尤尼乌斯城,其实说是先王圣墓也 没大错。因为这是尤尼乌斯王的衣冠冢。里面埋葬着他生前的用品和一柄折断的钢刀。
卡嘉莉重新拿出那一封不知所谓不明所以的信件,不太明白白牛酒馆里藏着什么。阿斯 兰在被派往泽度之前,是白牛酒馆的常客。老板是一个神气十足,脸色红润,说话声音也非 常大的中年人。据说他酿造的蜂蜜酒里加了一种腌制过的黑浆果,带着一股异香。因而驰名 远近。老板就把这种酒自豪的命名为“黑蜜酒”。由于里面到底加了什么黑浆果老板声称对 外保密,所这黑蜜酒的美味仅此一家别无分号。
信件反复阅读,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卡嘉莉总带着一丝不安。阿斯兰却不以为然,他 一个人坐在旅馆的窗台前,认真地打磨着那些战场上收拾到的剑、匕首仔细整理铠甲,细细 的修补因为战斗而断裂的皮绳连接。
夜晚,两根已经洗去血迹的短木棍被削成了鼓槌形状,槌头被雕刻成恶鬼的模样。只要 漆上红漆点上白,一张狰狞的鬼面似乎就森森然站在你面前。卡嘉莉对于这位司鼓双手如此之巧非常好奇。阿斯兰手里拿着砂纸和小刀笑了笑,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说。 削制鼓槌,本来就是司鼓最基本的要领。阿斯兰似乎将它进化成了一种艺术,第二天,
上了红漆并且点白的鼓槌放在桌子上,甚至在鬼面之上还有两枚细小的角。鼓槌的槌柄也与 众不同,在末端四五寸的地方有一个镶嵌上去的小小圆环,可以套在手指上让鼓槌不易脱手, 也保证鼓槌不会拿错面(把鬼的角顶在鼓面上)。
卡嘉莉对于这两根鼓槌爱不释手,一再拿到手里把玩,阿斯兰看她那么喜欢,就笑了: “如果你喜欢,就拿去吧,以后有的是机会再做。”卡嘉莉就郑重其事把鼓槌用一块红色布 巾包好,然后收了起来。
顺带一提,这里涉及到一个风俗问题,阿斯兰确实是无意,不过卡嘉莉有心。在泽斯滕 求婚的男子会将一件红色物品送给女方,如果女方拒绝,会用一块白纸包起还给男方,如果 接受,就会用红布包起好生收藏。在婚礼当天拿出来给作为见证放在主桌上。不过一般来说, 送的礼物都是一些红色的小玩意儿,比如漆成红色的人偶,红色的石头,或者红色的胭脂、 口红纸之类。所以阿斯兰没反应过来,我们也不能说他太木头对不对?
阿斯兰告诉卡嘉莉,他昨天作了一个奇怪的梦,他不知道梦中是谁,只记得此人看不清 面目,声音从胸腔里发出。他说了一个很悲伤的故事。
从前,一对兄弟关系很好,亲密无间。原本无欲无求的哥哥继承了父亲的财产和事业, 而胸怀大志的弟弟被遗嘱安排在一个闲位。尽管哥哥勤勉的把持着家务和事务,但是内部还 是出现了威胁者。他们的叔叔在觊觎哥哥的位置。兄弟两个都知道他的心里想什么,哥哥就 和弟弟商量,他原本无意操持家事,意欲把权力全部转让给弟弟。但是需要和他演一场戏, 弟弟于是照办了,他和几个重要的副手一道,将自己的哥哥陷害到身败名裂然后取而代之。 这一出戏很完美,但是引来叔叔的怀疑,他灌醉其中一个副手,听到事件的前因后果之后, 开始筹划如何拆穿他们兄弟之间的戏码。得知此事之后弟弟慌乱之中,失手将哥哥杀死。而 叔叔的事情也因此败露,自杀身亡。这不是整个故事最凄惨的地方,而是弟弟孤独的在内疚 中活了很久,一直到八十高寿才终于死去。
卡嘉莉一口咬住自己的手背,拼命的将哽咽吞进腹中。阿斯兰的眼圈都有些泛红。仍然 尽量克制的说下去:“这就是当年政变的真相,这是先王的魂魄亲口告诉我的。”
我们无从判断当年的旧事和阿斯兰这一场梦的真伪,我们不清楚为什么,在梦中显现的 尤尼乌斯王要想把真相告诉这个羁旅之人,在这个对奥古斯特一世诸多误会中,最不能理解 的就是为什么他将他的兄长囚禁 2 年之后,才终于杀了他。当我们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 或许也能体会到一种矛盾的心情吧?血缘和国家之间的取舍以及最后决断的意志。尽管后来 的文献告诉我们,尤尼乌斯王如果不是因为传达者因故迟到,说不定可以免遭身首异处的结 局——当时负责传达的信使事后悔恨交加,当天就选择了自戕谢罪。但是当这一幕古代的悲 剧走上舞台的时候,就早已告诉我们了:悲剧怎么可能以喜剧收场。
3.古代的悲剧 完


4.断刀

第二天清晨,阿斯兰带着卡嘉莉特地去祭拜了尤尼乌斯王的衣冠冢。尽管说是一个墓冢, 其实倒不如说是放在一个打开的棺木里面供人瞻仰的。一个朴实无华的漆木棺,没有盖上盖 子,只是在原本应当是棺盖的位置覆盖上了玻璃。里面的东西一览无余的在观者眼前。
棺材里散落着的东西让他们两个有些感到惊讶,因为并不是什么富丽堂皇的东西:一副 九棋戏的棋盘和棋子。妥帖的放在头应该在的位置,本来应该是躯体的位置,放着两件折叠 整齐的衣服,应该是国王礼服之类的东西吧?而礼服左面放着一根手杖,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花纹,仔细地看才知道是文字。右面放着一把这断的钢刀,已经过去近百年,钢刀的刀口 却没有生锈丝毫。断刀的刀鞘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装饰。而腿的位置放着折叠整齐的长裤和靴 子。在脚的位置,还放着一个笔墨盒和一本封面有皇家纹章的笔记本。
大部分泽斯滕人都知道尤尼乌斯王在即位之前因为与西烈格二世的某次争执,意外左腿 残废。从此离不开手杖,他的手杖也是特制的,用非常结实的白木制作,上面用泽斯滕王家 的家训的文字作为装饰。尤尼乌斯王子及恐怕也是泽斯滕历史上唯一在即位之前和父亲关系 势同水火,屡次被威胁将废黜,到头来还是登上王位的国王。
很多看历史的人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不懂得圆滑处事、和父亲都处不好关系的国王为什 么会获得那么多后世的赞誉和同情。不过首先因为他终结了法律即恐怖的禁食时代,为后来 奥古斯特一世的大展宏图奠定了基础。二来因为他的直来直去,宁愿当面指出也不愿意埋在 肚子里的性格的关系。和西烈格二世原本就火爆的性格正好冲成一对。某些野史说,尤尼乌 斯王在王储期间,数次因为当面直谏,被险些处死。当然野史是否可信,另当别论。
卡嘉莉感到奇怪的是那柄百年来没有生锈的钢刀。她好奇地拉着阿斯兰的衣角。问他着 刀的来历。
阿斯兰仔细打量着那柄断刀,刀口依然锋利如初,却不知道为什么凭空从中间断成两截, 已经残废的国王是一个纯粹的、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为什么他的衣冠冢里会有这样一柄如此 不相称的兵器。而且还不详的折断成两段?(泽斯滕的国家因为名为铁,泽斯滕又名铁器之 国,对于铁器一度当作图腾崇拜。刀剑之类的铁器折断在泽斯滕被视为不祥。他们能用纯粹 的铁和钢制造各种各样的装饰。)阿斯兰在自己的脑海里思索了半天。仍然不得要领,只能 没辙的摇摇头。
但是即将离开的时候,那枚全然一色,素然无饰的刀鞘似乎给了阿斯兰什么提示,他突 然拍了拍脑袋:“这把断刀,难道就是传说中那把天来之兵。无文刀?!”
无文刀的传说可谓家喻户晓了,但是它的主人却并不是这座城市的名字,而是作者我之 前提到过的,射士格萨尔·塔戈。这柄宝刀以天上来石锻造,无坚不摧。却无法刻上一丝花 纹,简直就和葬礼时候用的没有装饰的兵器一样,因此被讳称为“无文刀”,但是这柄被冠 以“天来之兵”的武器,锋利的甚至让其他武器和它相遇“如木就金”的宝刀,也确实有着 和名字一样不祥的经历,并且最终无故折断。
折断的刀,在这个国度被认为是死去之人的象征。这个象征无数次出现在诗人和作者的 口中,甚至到了现在,断刀仍然被作为死者的代名词。
关于那位射士格萨尔,是一个颇具争议的人物。他是尤尼乌斯王从死刑犯里提拔出来的, 虽然后来证明他其实是被冤枉的。这柄无文刀就是这个时候交给他作为佩刀使用的。他服侍 了两代国王,奥古斯特王在位第 10 年,刺客潜入准备刺杀国王,反击的时候宝刀毫无征兆 突然折断。虽然用残刃将刺客击毙。格萨尔却因此受致命伤,两天后一命归天。
阿斯兰却仍然不明白为什么要将他的佩刀放在尤尼乌斯王的衣冠冢里。当他们离开尤尼 乌斯向着下一座城市舍萨前进的时候,卡嘉莉却似乎若有所思:“他和两位国王关系非浅, 很难说这是不是他本人的意愿呢?”
将断刀作为自己的分身留在救命恩人的衣冠冢里,这似乎是另一种忠诚的表现形式。格 萨尔被指责对尤尼乌斯王不忠不义的原因在于——他亲手砍下了恩人的头颅。他因为此举被 各方指责似乎也在情理之中,但是在知道政变真相的阿斯兰眼里,这位对于指责一直沉默以 对的射士却仿佛那把折断了,安静的躺在棺木里的无文刀。他以自己的行动告诉世人,他的 忠诚和他的屈辱,只有时间知道。
司鼓用他的手指代替鼓槌,有节奏的敲击着面前的虚空:“死者们都已经离开了,让时 间来证明一切吧。”
舍萨的位置在尤尼乌斯往东十几个法尔桑的地方,中间只零散的分布着一些不大不小的村落。它的名字解释过来就是“界限”的意思,只要经过舍萨,整个泽斯滕边境的气息和荒 原的面目就将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葱茏的草原和繁荣的市井。几乎所有繁荣的城市都在 舍萨的东面:当然,那座美丽的边境明珠,金银之城扎尔德萨除外。
舍萨似乎因为作为一个界碑一般的存在,本身并不引人注目。将之贯穿的五尺大道,东 面通向首都雷泽尔,西面则连接着铁壁博厄斯。所以舍萨本身也应该作为要塞来对待,但是 这座城市显然缺乏作为一座要塞应有的气质,事实上,它本来就是一个首都的配套建筑而已, 它的南面就是著名的“废都”:洛纳海。现在却已经失去大半部分的城市规模,沦为一个连 乡村都不能算的地方。
当年为什么会迁都雷泽尔,现在已经没有人能够答得上来了。但是现在洛纳海逐渐枯竭 的水源问题或许能够解释当年的高瞻远瞩。阿斯兰在舍萨住下的时候是中午,向旅馆借了一 匹马,独自出城而去。
4.断刀 完


5.废都

洛纳海原本的城市规模或许比现在的雷泽尔有过之无不及,但是经年累月的废弃之后, 城市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面貌来。只有仍然矗立的城墙似乎一种讽刺。洛纳海的历史相比之前 的两座城市,甚至是舍萨都要老。它在大陆上站立了近五百年的时间,却仍然顶不住时间的 侵蚀,如同垂暮的老人一般,再逐渐的逝去。
阿斯兰站在已经坍塌的城门下,看不见城市里面的风景。代表时间的鼓楼已经失去了大 门,只剩下了四根柱子勉强支撑着屋顶。里面的辰鼓鼓面上缀满了蜘蛛的落网,阿斯兰走上 去,小心的撮去那些蛛丝,从角落里拿出两根已经灰尘满布的鼓槌。闭眼凝神片刻,双手便 挥舞起来。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鼓声原来是缓缓地,慢慢的,突然变成了雨点一般的密集,仿佛战场上士兵们密集的马
蹄和刀剑。然后又突然变换成了缓慢的,轻轻地敲打。战鼓的旋律在司鼓手中似乎是一件可 塑的物品,虚无缥缈的节奏时而激昂铿锵,时而却缓慢轻柔。鼓声随着风远远的飞出了废都 的上空,仿佛整个天地间,只有这雷鸣般的鼓声。
废都的居民们纷纷聚集到了鼓楼周围,难以置信看着已经沉默数十载的辰鼓突然的咆哮, 震耳欲聋振聋发聩,仿佛一个聋哑半生的人,突然听到声音,突然学会说话一样肆意的咆哮 着。将雷鸣般鼓声掷向苍穹。不仅是废都,连舍萨都能听到。卡嘉莉被雷声般的鼓声惊得从 床上跳起,飞奔向鼓声的方向。
年轻的司鼓完全陶醉在排山倒海一般的鼓声中,仿佛自己仍然置身在泽度郊外那场雷雨 的洗礼下。两根鼓槌最终同时击打在鼓面上,沉重而巨大的声响扩散成一个看不见的圆,飞 一般的向虚空消散。
阿斯兰向地上狠狠掷下手中的鼓槌,整个人仿佛虚脱一般向后退了许多步。 但是站在他身旁的男女老幼却走上前,将他围在中间,将他高高托起。他们大声呼喊着
雷神兼鼓神索阿尔德的名字,将阿斯兰高高抛起。仿佛他是一个英雄、一个伟人。神话中, 创造天地的原主混沌因为雷神索阿尔德击打黑暗的鼓声醒来,劈开天地创造了世界。这位操 持着雷电和战鼓的神明以乌云作鼓,闪电作槌。于雷雨时分在天空显现。他统领着百鬼吞噬 恶人(所以阿斯兰将鼓槌的槌头刻成鬼面)。所以被作为泽斯滕的守护神。
阿斯兰的脑海还在排山倒海的鼓声中回不来,那场大雨被时间深深刻在他的心里。似乎 一种诅咒,就像这鼓声一样。当人群的激动逐渐褪去,阿斯兰双腿重新站到地面上之后。卡

嘉莉从地上拾起那一对鼓槌,重新塞到司鼓的手中:“你不是说要再作一对吗?用它来吧?” 阿斯兰默然的接过,点点头:“不这么做也对不起神明。”
经过一夜,那根沾满灰尘的鼓槌脱胎换骨,重新出现在桌面上。槌头上的鬼面大大的张 着嘴。仿佛要喷出火焰。阿斯兰疲倦的将鼓槌抱在怀里,在床上沉沉睡去。卡嘉莉却从床上 爬起,沉默着站在他的面前。看着司鼓的表情如同孩子,怀中抱着自己心爱的玩具,脸上挂 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第二天,仍然上过红漆点白的鼓槌放在桌上,阿斯兰在掌中将鼓槌挥舞几下,仿佛在舞 剑一般。然后满意的将鼓槌仔细包好放进行李中。付清舍萨的旅宿费之后两人继续启程上路。 为了保险起见,他将已经修理好地盔甲穿在身上,并且配上了两柄剑。仍然是往东走。不料 这次却遇上了真正的麻烦。
离开舍萨不满一个法尔桑,一群从战线上溃败下来的叛兵将他们两个牢牢的围在中间。 为首的少尉居高临下的瞪着阿斯兰,突然大声喊道:“居然是个少校?!大家伙啊!捆起来 带回去!!”他话音刚落,几个士兵纷纷下马,将阿斯兰团团围住。
战鼓的声音在阿斯兰的脑海里响起,他将行李轻轻放在地上,大声呼喊:“我乃泽度司 鼓阿斯兰·扎拉!!尔等乱臣贼子!休动我分毫!!”
沉默而灰黄的野外,阿斯兰抽出两柄剑,似乎紧紧握住那一对鼓槌。然后发出如同野兽 一般让人恐惧的咆哮。那几个溃兵本来就已经在战场上失去了勇气,有几个立刻丢掉武器逃 之夭夭。几个还有些胆子的,从几个角度同时向阿斯兰扑了过去。
此时一个还在马上的士兵策马绕到了他的背后,举起手里的长枪准备偷袭他。而阿斯兰 敏捷的闪过了刺来的枪尖,然后他猛然转身用右手的剑砍断了他坐骑的腿。那个士兵仆然倒 地,还没能重新爬起来就已经被他左手的剑砍掉了头颅。然后阿斯兰又 180 度的转身,右手 刺穿了一个意图偷袭的士兵的咽喉。
周围的人都被镇住了,他们注视着这个年纪轻轻的司鼓。而阿斯兰看着自己脚下的两人 一马的尸体又环视四周充满敌意的敌人,冷静的站直了身体大声叫道:“来吧!来啊!!”这 样的挑衅似乎激怒了那些溃兵,他们原地站定,与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渐渐立成了一个圆。 而阿斯兰站在圆的中央,打量着自己可能遇到的对手。忽然,人群里有人提着战斧向他劈过 来,阿斯兰左手举起剑轻轻的一拨,右手剑尖向上一挑,直接切开了咽喉。身后有一个人举 着砍刀冲上来,而他转过身左手狠狠劈在对方的头顶,力量之大连头盔都不能承受,对方的 头颅更是被劈成了两半。就这样,他一个一个解决上来挑战的对手,直到溃兵已经所剩无几 没有人敢近前。脑海里战鼓的声音仍然咚咚作响,阿斯兰缓缓向前走去。他不知道自己要去 那里。
那个仍在马上的少尉见自己有机可乘,他拿起手中大剑,大喊着向阿斯兰冲去。刚要举 起劈下却觉得被什么击中了脑袋。他停下低头看去,一枚漆红的鼓槌躺在地上,点白的双眼 森森然瞪着他。金发的少女手中则握着另外一枚鼓槌,似乎又要向他掷来。少尉顿时觉得恼 羞成怒,他转过身想去杀了卡嘉莉,却突然看到了自己体内穿出的金属反光。
阿斯兰已经回过神,用剑捅穿了他的胸口。尸体向着长剑拔出的相反方向缓缓地倒下了。 阿斯兰也终于筋疲力尽。一头栽了下去。
5.废都 完


Saturday, December 03, 2022 18:07:51 PM Salehi's Thor PERMALINK COM(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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