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URE DESIRE

作者:kleinmuer



少年还没有醒来,男人起身穿衣,踱步到窗前。

人工的月色有着清冷的美丽。

男人转头望去,少年裸露在薄被之外的雪白肌肤,辉映着月色,光滑如古老东方的瓷器。

那是名为“青瓷”的珍品,表面莹润细腻,坚质如冰似玉。

男人回眼向窗外,月光仍皎洁得不似真实。这个时候,他忽然有了想做些什么的冲动。

男人不吸烟,只少量饮酒,也从不纵欲。他喜欢健康的身体,和由健康的身体支撑的强大意志。

世人称这样的意志为征服。

征服世界不过是庸者的自我膨胀;征服人,才是他迷恋的游戏。

男人拿过酒杯,倒掉残酒,重新品味。细细地,斟酌地,琥珀色的液体倒映着他的眸子,摇曳不定。

酒精滑下喉咙,一路燃烧。男人先前躁动的脉搏,却在灼热中慢慢平息。

床上的人仍在睡,比起少年青涩却香醇的味道,男人感觉口中的酒有些突兀的酸涩。他想起少年光洁饱满的额上满布的细汗,和被月光照到的脸上窘迫的红。然后是在高峰时挺直的背。

两年前,少年曾负上背叛的名。那时候,男人就站在人群中,看着他血色军服上更深的血迹,他苍白的脸,和他海蓝的发,残阳下,凝结了挣扎与羞辱,失去光泽。

然而那时,他同样挺直着背。

男人眉间掠过一丝暗影。

他想起曾经送给少年的礼物。那是一块温润碧绿的原玉。他把在东方的书上看到的话说给少年――玉乃石中之英,皆因其美而不躁,寒而不伤,质坚而不利。

还有一句,他没有说出。少年湖绿色晶莹深邃的眸子里,温柔却冷漠的光,让男人停住了口。


――宁碎而不折。


半边脸埋在光滑舒适的软枕中,少年感觉了男人的起身,床垫的轻微震动传来,伴随着空位突显岀的凉意。

他不动声色,细听着背后男人的脚步,目光停留在身上的薄被,那上面,有男人的影。

歪歪斜斜,覆盖了他。

他的双手还维持着睡去时的姿势,没有移动。手腕处,已传来一丝僵麻。他不敢翻身,连呼吸也变得压抑。死般的安静中,他听见玻璃轻轻碰撞的声音。身体深处愈发强烈的疼痛,袭上眉间。

那是男人留下的,征服的证据。

他可以想像男人的表情。金色的瞳眸中利剑般的光芒,被唇边永远温和的笑意削成单薄,然后伴着醇酒,一饮而尽。

少年裸露在薄被外面的手臂已经冰冷,他却仍旧没有移动。

放进来,就会碰触到身体。 比起指尖滑过的噩梦般的记忆,身体的凋零落败,似乎已微不足惜。

一个,两个,三……

少年合上眼,细数着毁灭在手中的那些……和这个。

男人是头优雅诡异的兽,尖牙刺进猎物喉咙的时候,也不忘轻声细语。一点一点,绵软地磨平了少年的自尊。

丝质床单在摩挲,抑制不住的喘息,艳丽的唇微张,苍白的身体,深色床单做底。

触目惊心。

这是少年在男人眼中看到的自己。

那时男人的黑发,如无边的黑夜,笼罩着他,无处躲藏,无法逃离。

游戏规则向来公平,如果想赢,就要下注。无论是新手,还是庄家。

而他只剩自尊。

于是,败势倒下来的时候,他把它抛了出去。

他一直厄运连连,亮开底牌的时候,他悲哀地笑了。


――黑色桃心,A


男人挣扎着喘息,看向正起身的少年。苍白的身体上,满是红色的印记。俯视的绿眸,仿佛被封住的潭水,幽深无底。蓝发随身体的动作微微荡漾,是妖艳的美丽。

“是你?”男人问。
“是我。”少年答。
“何苦?”男人苦笑,嘴角渗岀血丝。
少年不语。

“复仇?”
“除敌?”
男人再笑。
“难道是报恩?”

“我喜欢那块玉。”

少年走到桌前,男人用过的酒杯底已结岀细细的白色结晶。

“宁碎而不折。所以玉是石中之英。现在你还喜欢它么?”
男人依旧温温地笑,眼睛,已无法聚焦。他依然盯住少年身上自己的痕迹。

“你输了。”

良久,少年感觉紧咬住的下唇渗出血丝。腥苦的味道,挥之不去。

他输了,输得精光。

男人早已没了声息。

少年扯过床单,盖在男人身上,盖住了最后的那丝笑意。

冷彻入骨。

少年穿好衣服,离开了房间,一路没有回头。
手伸入口袋,摸到了那块玉。

忘记了还给他。

少年盯了玉半晌,之后狠狠摔在地上。

玉应声碎裂,若干小块反射着月光,幽冷如漠然注视的眼睛。





后记:

一场纯粹欲望情事中的波涛暗涌。
绝对不纯粹的『PURE DESIRE』。

背景模糊,人物模糊,前后因果依旧模糊。
唯一清晰的是暗夜中的一场较量。

欲望从来纯粹,暗涌的只是人心。

宁碎而不折,是G对A性格精髓的把握,A是他愿意游戏的对象,对于A只有意志被征服之后才会放弃最后的自尊这点,G深信不疑。
宁碎而不折,是A在G说出之前就知道的话。虚假情事中进行的暗杀,正是他自己认为的,“不折”的表现。

然而,如某人所说,小的还是碎不过老的。A仍是太嫩。
因为他已经按照G的思维模式成为了游戏中的一角。某种意义上说,他输了,输的彻底干净。独留一份清冷高贵。

然而A抛下赌注时的坚定,如那块碎玉般决然响裂,这样的英气,便是输赢,也无法抹去的。

G没有得到自己想得到的,但是却没输;A得到了自己想到的结局,却也没赢。

所以这赌局,没有赢家。



Tuesday, November 15, 2022 22:26:43 PM kleinmuer PERMALINK COM(0)
YA相性100问

作者:kleinmuer



1·あなたの名前を教えてください(请告知你的名字)
Yzak=Jule
Athrun=Zala

2·年齢は?(年龄是?)
18。
17。

3·性別は?(性别是?)
(盯)你的眼睛是装饰用的么?
男性。

4·貴方の性格は?(你的性格是?)
冷静果断。
这好像是我啊,Yzak的话,应该是正相反吧。
Athrun!

5·相手の性格は?(对方的性格是?)
顽固迟钝!瞪我干嘛?实话!
冲动好胜…… 很疼啊!Yzak!

6·二人の出会いはいつ?どこで?(二人什么时候见到的?在哪里?)
士官学校入学式。

7·相手の第一印象は?(对对方的第一印象是?)
看上去很臭屁的小鬼…… 还长着一张女人脸。我要是长成那个样子就去死。 (<---没有没有自觉的家伙)
很漂亮,开始还以为是女孩子……
你故意么?Athrun?

8·相手のどんなところが好き?(喜欢对方的哪里?)
温柔的地方,而且皮肤很好……
没想到Yzak还不是那么粗线条,这点也注意到了。
(正欲发作)
虽然Yzak脾气很坏,实际上却是体贴的人。
哼!(转过头去)
回答还满意么?
罗嗦!
(眯眯笑)

9·相手のどんなところが嫌い?(讨厌对方的哪里?)
优柔寡断,和其他男人女人纠缠不清。
我?我有吗?
还要我数出来么?
其实我就是讨厌你这种抓住不放的任性性格,会给别人造成困扰,啊…… 还有,讨厌你使用暴力……
我就是这样!(继续手中的动作)
你自己和Dearka倒是不说!
Dearka?我们那是认识十年的友情!
那我和Kira也是啊……
那金发的公主呢?(青筋开始爆出)
男人和女人也可以有友情啊。
鬼才信!(继续加力)
很疼啊!Yzak!手要断了……

10.貴方と相手の相性はいいと思う? (觉得你和对方的相性如何?)
要是Yzak能温柔一点……(揉手腕中)
我觉得还不错,做的时候主动点就好了。(回忆Dearka中)
嗯?(扭头盯)

11·相手のことを何で呼んでる?(怎么称呼对方的?)
Athrun,或者就是“喂!”
Yzak。

12·相手に何て呼ばれたい?(希望对方怎么叫你?)
当然是叫名字。
最好是名字吧,其他的不习惯,“喂”的话也太……

13·相手を動物に例えたら何?(如果把对方比做动物的话是什么?)
猫。早就想说了。
(盯)你这次倒是答得很快。这家伙的话,就鹅好了。
啊?为什么?
迟钝,呆头呆脑,不是鹅是什么?
呆头呆脑?我?
就是你。
总能赢过Yzak的我是呆头呆脑的话,那么Yzak是……
A-th-run!

14·相手にプレゼントをあげるとしたら何をあげる?(如果送对方礼物会送什么?)
这家伙收到什么也还是那个表情。我实在不知道他会特别喜欢什么东西。(抓头中)
有关于民俗的东西。只要上街的时候注意一下他眼睛盯哪里就很容易得出答案。

15·プレゼントをもらうとしたら何がほしい?(希望得到什么礼物呢?)
阿拉伯库斯部落挂毯。
那个,很贵吧?
所以才向你要。
(黑线)我想要的只是心灵的宁静。
那是什么?(认真地问着)
就是希望Yzak不要总冲我大吼大叫的意思。
什么???(高声)
看来是奢望。(无奈地摇头)

16·相手に対して不満はある?それはどんなこと?(有对对方不满的地方吗?有的话是什么?)
当然有!总是无视我。(激动地)
那是因为你总是无理取闹。(轻描淡写地)
还有在电脑里居然还存着Kira那家伙的照片。(高声叫喊)
(黑线)那旁边还站着30多个人呢,那是学校远足时的照片了啊。
我只看到你冲那小子笑了。(完全抓狂)
(拿起灭火器,喷)

17·貴方の癖って何?(你有什么癖好?)
喜欢民俗学,希望能专心做这方面的研究。
没什么特别的。
实际就是喜欢发呆。
哈?(皱眉)

18·相手の癖って何?(对方有什么癖好?)
说过了,发呆。
那叫思考好么?他的话,在纠缠别人方面很有一套。
你那是什么回答?
因为我实在是躲得很辛苦。

19·相手のすること(癖など)でされて嫌なことは?(讨厌对方做什么?)
无视我的感受,就知道想着Kira那小子。(怒)
乱发脾气。比如现在。
Athrun!我听到了!
啊?哈-哈-哈(和采访者一起尴尬地笑着)

20·貴方のすること(癖など)で相手が怒ることは何?(你做了什么对方会生气?)
在他面前提到Kira。不过准确地说,他基本都是在生气……(无奈)
使用暴力的时候。(低头)

21·二人はどこまでの関係?(两人的关系到什么程度了?)
最高段!(得意)
不用…… 那么大声,Yzak。

22·二人の初デートはどこ?(二人初次约会是在哪里?)
我车里。因为突然下大雨,只好在车里呆着。
本来是去海洋馆的。

23·その時の二人の雰囲気は?(那个时候两人是什么气氛?)
情侣的气氛你说是什么气氛?当然是和谐的……
才不是,突然叫我去海洋馆,谁知道结果……

24·その時どこまで進んだ? (那时进展到了哪里?)
被吻了。突然扑过来,吓我一跳。(回想中)
(怒)那是因为你在发呆,心不在焉的,所以我说的话你才没听到。谁知道你是不是又在想那小子……
又来了……(叹)

25·よく行くデートスポットは?(经常去的约会地点是?)
有水的地方,湖边之类的。Yzak喜欢水。

26·相手の誕生日。どう演出する?(对方的生日,会怎么庆祝?)
去他公寓,一起吃蛋糕。然后做个天昏地暗。
做Haro给他,Haro可爱地叫着“Yzak”的时候,他的表情真是珍贵啊。(笑~~~~)
那东西吵死人了。
比不上你吧?

27·告白はどちらから?(告白的是哪方?)
我。
当时真的是很吃惊……
哼!

28·相手のことを、どれくらい好き?(对对方喜欢到什么程度呢?)
看到他和别人说话心里就不舒服。
很喜欢吧,其实是个挺可爱的人。
只是很?(脸上似乎有黑影出现)
对,只是很。
讨厌Athrun!(怒吼)
我的荣幸。

29·では、愛してる?(那么、是爱吗?)
应该是吧。
这个……
Athrun!

30·言われると弱い相手の一言は?(对方说了就没办法了的话是?)
他不说话才是最可怕的。
没有这样的话。
不是吧?(绝望地)
好吧…… 那就是,轻轻叫着“Athrun”然后把额头抵在我的肩膀上。无论之前怎么胡闹我都是没办法不原谅他。
哦?是这样?(迅速记下)
(黑线)

31·相手に浮気の疑惑が! どうする?(有怀疑对方见异思迁吗,怎么办?)
还用怀疑么?根本就是事实!他和Kira那小子!
不许我提到Kira,自己却说个没完。
总有一天我要把他磨成粉,和成面,做成点心吃掉!(咆哮)
(摇头)他的话,我倒是没什么不放心,他盯我盯得那么死,根本就没有时间去见异思迁。不过Dearka那个家伙很可疑。

32·浮気を許せる?(能容许见异思迁吗?)
绝对不许!
我就是在等他见异思迁呢。
你做梦!
玩笑拉。

33·相手がデートに1時間遅れた! どうする?(约会时对方迟到一个小时,怎么办?)
直接去Kira家找,只有这一个可能。
回家,难道还要傻傻的等?
你这个无情的家伙,难道就不担心我??
Yzak可是怎么杀都杀不死的呦!我对你有信心。
(气到说不出话了)

34·相手の身体の一部で一番好きなのはどこ?(最喜欢对方身体的哪里?)
眼睛
头发

35·相手の色っぽい仕種ってどんなの?(对方什么样子最妖艳?)
刚睡醒的时候,脸上表情呆呆的,还会舔嘴唇(呼吸开始急促)。
洗澡出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喝牛奶的样子。

36·二人でいてドキっとするのはどんな時?(二人什么时候会觉得紧张?)
把他电脑里面Kira的照片删掉的时候,一个星期没有说话。
Kira的照片被他看到的时候。

37·相手に嘘をつける? 嘘はうまい?(有对对方说谎吗?擅长说话吗?)
……有(低头)
有过。
不过都是Dearka教我的。
他说谎的时候一看就知道。
是,是么?(紧张)
因为会结巴。

38·何をしている時が一番幸せ?(什么时候觉得最幸福?)
温柔地对我笑着的时候。
安静地把头埋在我肩膀,说“别离开我”的时候。

39·ケンカをしたことがある?(有吵过架吗?)
吵过。
家常便饭。(无奈耸肩)

40·どんなケンカをするの?(是怎么样的吵架呢?)
都是他不好。
完全就是小孩子为了吸引注意力的无理取闹。
我才没,都是你的错。
看,就是这样。(开始喝茶)
%¥……※×◎#……(省略带粗口的咆哮1000字)

41·どうやって仲直りするの?(怎么样和好呢?)
干自己的事,他觉得无聊了就会跑来。
我那是不想和你计较。(底气不足)
哦?是这样?(挑眉毛)
(黑线)

42·生まれ変わっても恋人になりたい?(即使转生也想成为恋人吗?)
想啊。不会让他跑掉的。
最好不要吧……
(紧紧抓住对方的手)
唉呦!我也没说现在就跑啊!放开啊!Yzak!

43·「愛されているなぁ」と感じるのはどんな時?(觉得「我是被爱着的」是什么时候?)
最失意的时候他也在我身边,安静地陪着我。
那是因为不说话时的他实在是很可怕,所以我也不敢说话。
这样?那么Yzak又是什么?
为了给我做东西熬了好几夜,眼睛也红肿着。
(沉思)洋葱果然是个好东西。

44·「もしかして愛されていないんじゃ···」と感じるのはどんな時?(觉得「难道不爱我吗…」是什么时候?)
盯着Kira的照片发呆的时候。
使用暴力的时候。

45·貴方の愛の表現方法はどんなの?(你的爱的表现方法是?)
有耐心的听他的唠叨。
保护他。
格斗技巧我可是赢过你的呦。
(黑线)那是我让着你。
要不要现在确定一下?
来就来!(摩拳擦掌)
(双方被采访者拉开)

46·相手に似合う花は?(和对方像的花是?)
兰花。
花?Yzak么?完全想不到,根本没有花的感觉。树还差不多。

47·二人の間に隠し事はある?(二人之间有隐瞒的事吗?)
没有……
(斜眼盯)
有……(低头)
我当然也有(眯眯笑)所以Yzak你不用内疚。
你这……骗子!

48·貴方のコンプレックスは何?(你的情结是?)
象棋输给了他。
不止是象棋吧?Yzak?
罗嗦!
我的遗憾就是Kira不在Plant。
(又要发作)
所以我才能和Yzak轻松地在一起啊。(温柔地笑着)
……

49·二人の仲は周りの人に公認? 極秘?(二人的关系是周围的人公认的?还是极秘?)
Dearka知道。
我就知道你什么都告诉他。
因为是好朋友啊。
其他人不知道也难,他总是跟着我。

50·二人の愛は永遠だと思う?(认为二人的爱会持续到永远吗?)
当然!
哈!盲目自信的人真是单纯的可爱啊。
啥?
在称赞你啊!(眯眯笑)
哦。(脸红)

51·貴方は受け? 攻め?(你是受?还是攻?)
攻!(自豪地)
受。

52·どうしてそう決まったの?(怎么决定的呢?)
如果在床上还被他压着那我不是太没面子了么?
卖力气的事情,还是Yzak比较合适。
卖力气……(青筋再度爆出)

53·その状態に満足してる?(对这个状况满足吗?)
满足。如果做几次我说了算就更好了。
还可以吧,不过热情太多,技巧不足(摇头)。

54·初エッチはどこで?(初次H是在哪里?)
车里。被雨困在停车场,之后又去了他家。
停车场,再加上他那个一分钟也不能等的个性,简直就是一团糟。

55·その時の感想を····(那时候的感想是…)
下雨也挺好的啊,停车场也是个好地方,他为什么穿系扣子的牛仔裤,而不是拉链的……
有种被设计的感觉。那条裤子也算作废了。扣子都找不到了(怒视)。

56·その時、相手はどんな様子でした?(那时候,对方是什么样子?)
竟然没有想像中的手忙脚乱,让我有点吃惊。
无论是声音还是眼神都非常…… 棒。就是那条裤子太讨厌了。(愤愤)

57·初夜の朝、最初の言葉は?(初夜后的早上,最早说的是什么?)
我还没睡醒,他就摸过来了,说着“想要……”难缠的家伙……
是你的错,谁叫你不停地舔嘴唇?
就是有这种自己没带伞却怪天下雨的人。

58·エッチは週に何回くらいする?(一周H几回?)
3,4次。
有时候一次也没有。
删掉照片的那次,一个星期都没和我说话,更别说H了。

59·理想は週に何回?(理想的话一周几回?)
每天。
告诉你,不.可.能!

60·どんなエッチなの?(是怎样的H?)
非常猛烈的,一直到他不停地喊我的名字求饶(满足)。
那是因为你弄得我很疼,而且有时几乎没有前戏。
好麻烦啊。(抓头)
Dearka应该有好好教过你吧?
教过啊,不过那种东西根本就是浪费时间。
你果然是和Dearka……

61·自分が一番感じるのはどこ?(自己最有感觉的地方是?)
脖子。
耳朵。
只要一含住,他立刻就……
闭嘴!

62·相手が一番感じているのはどこ?(对方最有感觉的地方是?)
耳朵。
腰。摸到他就会叫。
那是因为很痒!
哈?

63·エッチの時の相手を一言で言うと?(H时的对方一言以蔽之的话?)
就是为了取悦我而生的!柔软的腰也好,玫瑰色的脸颊也好……(得意地笑)
自大狂。他的话,就是发情期的雄性动物。
我的感情你难道感受不到么?
(望天)

64·エッチははっきり言って好き?嫌い?(说白了对H是喜欢?还是讨厌?)
喜欢。
看心情。

65·普段どんなシチュエーションでエッチするの?(一般是什么状态的H?)
前戏然后插入。觉得麻烦的话就省掉前戏。
经常是我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的时候,衣服就已经被脱掉了。然后……(摇头)
难道还要我读诗给你么?

66·やってみたいシチュエーションは?(場所、時間、コスチューム等)(想要试的状态是?)
一直做,做到我没力气了为止。
可能么?你这种精力过剩的家伙。我的话,倒是对他和Dearka的H很有兴趣。
3,3P??想什么啊你?(和采访者一起大汗)

67·シャワーはエッチの前?後?(洗澡是在H前?还是后?)
后。
后。

68·エッチの時の二人の約束ってある?(H时两人有约定吗?)
不许咬。他一激动就忘乎所以。
谁咬你了?那叫吻!

69·相手以外とエッチしたことはある?(有和对方以外的人H过吗?)
……有。
有。
谁?
你不想听到的名字。
A-th-run!杀了你!不,先杀了那家伙!(暴走中)
(继续喝茶)

70·「心が得られないなら身体だけでも」という考えについて。賛成?反対?(对「如果得不到心的话即使只有身体也好」这种考量。赞成?还是反对?)
听着就不舒服。我不会做那样的事的。
我也不喜欢。人毕竟不是动物。(瞄)不过这家伙应该算是例外吧。
什么?
没事。

71·相手が悪者に強姦されてしまいました!·どうする?(对方被混蛋强奸了!怎么办?)
把那混蛋杀掉,然后把他好好地洗洗。
没人能强奸他吧?会死得惨不忍睹。

72·エッチの前と後、より恥ずかしいのはどっち?(H之前和之后,哪个更觉得害羞?)
后。
一样。

73·親友が「今夜だけ、寂しいから···」とエッチを求めてきました。どうする?(「只有今晚、因为太寂寞了…」,好友这么说着来要求H的话,怎么办?)
好朋友的话,当然不能不管……不过……
你终于能理解我和Kira的关系了,Yzak!(欣喜)
你这个……

74·自分はエッチが巧いと思う?(觉得自己H的技术好吗?)
还可以吧。(得意)
(危险地笑)我的话,还是问问他吧,能够抵抗么?Yzak?
(扭头)哼!臭屁的家伙!

75·相手はエッチが巧い?(对方H的技术好吗?)
嗯,很好。(突然意识到什么)哪里学来的!!一定是做太多……(咬牙切齿)
马马虎虎,至少在持久力方面算是过人的。

76·エッチ中に相手に言ってほしい言葉は?(H时希望对方说的话是?)
求饶一类的话,让我感觉很有成就感。
越求饶他就越起劲,我还不想死。Yzak做的时候不爱说话,甜言蜜语就更没可能。

77·エッチ中に相手が見せる顔で好きな顔はどんなの?(H时喜欢看到的对方的样子是?)
眼睛紧紧闭着,喘不过气似地叫我的名字。
喜欢看到他脖子和肩膀的位置出现细细的汗珠的样子,呼吸也会变热,难得的性感。

78·恋人以外ともエッチしてもいいと思う?(觉得和恋人以外的人H也好吗?)
不好,感觉不对。
视对象而定。
你还有几个相好的?

79·SMとかに興味はある?(对SM有兴趣吗?)
那是什么?
有兴趣么?今天晚上教给你。(眯眯笑)
嗯?你怎么突然变得热心起来了?
不过条件是都要听我的呦。
(有种不好的预感)

80·突然相手が身体を求めてこなくなったらどうする?(突然对方不寻求性爱了怎么办?)
那一天可能到来么?
他对这方面基本没什么需求。
如果真是那样,那只好我来攻了。
啊?(大惊)

81·強姦をどう思いますか?(对强奸怎么想?)
想想就恶心。
令人鄙视的行为。

82·エッチでツライのは何?(H最棘手的是?)
他有时候会晕过去。
早上起来还没吃饭就做个不停,谁都会晕吧?
我的话,没有,完全OK。
你的幻想吧?

83·今までエッチした場所で一番スリリングだったのはどこ?(至今最惊险的H的地点是?)
电梯里,上上下下了好几次,还好没人。
所以我才说你是发情期的雄性动物,就不能控制一下么?还有在我家做到一半他妈妈打电话过来……
母亲问到在干什么的时候,只好说帮他搬家……

84·受けの側からエッチに誘ったことはある?(受方有主动要求H过吗?)
偶尔。
我当然也会有那方面的需求,毕竟他长得还算是可以。

85·その時の攻めの反応は?(那时攻方的反应是?)
立刻就有了反应,激动得好像小孩得到了糖。
“原来这家伙还是喜欢我。” 那时就是这么想的。

86·攻めが強姦したことはある?(攻方有强奸过吗?)
强奸未遂算么?

87·その時の受けの反応は?(那时受方的反应是?)
他居然用格斗技。
就算是胳膊脱臼也是你自作自受。

88·「エッチの相手にするなら···」という理想像はある?(理想中的「H的对象」是怎样?)
温顺的,什么都让我尝试的。
体贴又感性的。

89·相手は理想にかなってる?(对方符合理想吗?)
完全不行。根本就是相反。
太过分了!你也不是我想要的那种,说起来哪一点都比不上Dearka!

90·エッチに小道具を使う?(H时使用小道具吗?)
不用。没时间。
我还不想死。光是应付他就够费力了。

91·貴方の「はじめて」は何歳の時?(你的「初次」是几岁的时候?)
15。
16。

92·それは今の相手?(对方就是现在这个吗?)
不是。
哈!你终于承认了!
我一直就没说过是你。
一定是那家伙!(推开采访者)放开!让我去和他决斗!
你呢?15岁的时候我可不记得和你有什么亲密的关系。
(僵住)我?忘,忘记了。
哦?难道不是那位有着纯洁友情的Dearka?
(惊)你怎么知道?Dearka那家伙,出卖我!
(冲记者)对付他就要用这种办法。

93·どこにキスされるのが一番好き?(最喜欢哪里被KISS?)
脸。
嘴唇。

94·どこにキスするのが一番好き?(最喜欢KISS哪里?)
脖子。
嘴唇。或是说……下面?嗯?Yzak?你比较喜欢哪里?(危险地笑着在对方耳边说)
(脸红)烦人。

95·エッチ中に相手が一番喜ぶことは何?(H时做什么对方最高兴?)
轻柔地抚摸。不过太浪费时间。
叫出声。他就会非常兴奋。想想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叫两声他就会高兴的不得了,确实划算啊。

96·エッチの時、何を考えてる?(H的时候,想些什么呢?)
他今天会不会又创下新的记录?
不知道,脑子一片空白。H不就是做么?有什么好想的?

97·一晩に何回くらいやる?(一晚做几次?)
做到他虚脱为止。
我不装死的话,估计整晚都睡不了。

98·エッチの時、服は自分で脱ぐ?脱がせてもらう?(H时,是自己脱衣服?还是被脱?)
被脱。有情绪的时候自己脱。
自己脱。

99·貴方にとってエッチとは?(对你来说H是?)
爱的表示。男人的标志。
爱的表示,有时候也是一种手段。

100·相手に一言どうぞ(对对方说一句话吧)
永远保持这个关系吧!
啊?什么?刚才风太大,没听见。
……




Thursday, November 10, 2022 22:07:54 PM kleinmuer PERMALINK COM(0)
THEY SAID, DON’T GO OUT IN A RAINY NIGHT AND DON’T TAKE A CAT IN IF YOU SEE ONE

作者:kleinmuer



PART 3


我和猫的同居生活正式进入第32天。

我想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习惯了猫会在任何一个时间出现在我家,习惯了我原本一尘不染规规矩矩的客厅现在几乎变作游乐场,习惯了尝试猫不断买回来的各种促销新食品,习惯了一人一猫盖两床棉被不数羊然后一觉到天亮。

但这只是习惯。

我和猫还保持着一人一猫该有的关系。我们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打游戏。我们少有对话。准确地说,大多数时候是猫在自言自语,而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在对我说,所以很少回答。

我没有捡到猫前,在基地工作时遇见,我们也少有对话,所以我对这样的状态很习惯。

其实很多事情都是这样,只要习惯了,就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我还是生活在人类社会中的人,他也还是一只让我不停头晕的猫。

我没有改变,我只是习惯。

我在书店买了几本养猫的书。因为我不希望和猫起什么冲突,破坏我平静的生活。如果现在的生活还可以称为平静的话。

付款时店员问我养了多长时间的猫,我想了想告诉她30天。

店员的微笑在我看来有点尴尬,她说30天足够摸清猫的习性了,猫本身就是最好的指导。

我想告诉她猫其实不是猫,但这回答实在太奇怪,所以我什么也没说拎书走人。

“猫并非人们眼中冷酷的类型,它们只是高傲而疏于表达。”

我从书上抬起头,看看对面打游戏的猫。他神情激动,满嘴叫嚣着我听不懂也不想听懂的词汇。我摇头。

“只要给予猫足够的在意和爱,猫是比狗更善解人意的动物。”

我再次抬头,不知何时猫已经站在我面前。我挣扎着抹去被吓到的表情,看着猫递到我面前的游戏操纵手柄。

“这个游戏玩家至少要两人。”

“我在看书。”

猫好像没听见我说话,蓝眼睛里盛的满满都是渴望。我鬼使神差接过手柄,把“善解人意”这点从猫的品质中划去。

晚饭我们吃了猫买回来的速食炒面。他吃了两份,我吃了一份。准确地说他把我的那份也吃掉了,所以我不得不再去加热一份。

我皱着眉看猫往自己盘中倒胡椒,酱油,番茄酱。既然不满意这味道当初何必去买,既然买了现在何必又去改变。

“猫是随时充满好奇,渴望变化的动物。”

我想着书上的话点头,然后发现猫拿着番茄酱的手在迅速向我靠近,于是我也迅速端着自己的炒面躲开。

“不用了。”

猫撇撇嘴,放下番茄酱,开始进攻他的炒面。

猫的吃相算得上文雅,只是那团黑红相间的东西令我心生敬畏。

“在周末带着您的爱猫一同出游,一定会增进你们之间的信任与感情。”

我一边咀嚼炒面一边考虑书中的建议。我发现我没有要和猫增进“信任与感情”的理由。明天是周日,如果没有意外,还是陪猫打游戏。与其这样,还不如出去走走晒太阳。而猫一定会跟来。也许这就是书上所说的“一同出游”?

我抬头看猫。他正和一根超长的面条搏斗。我考虑是在这个时候提出建议,还是等他咽下面条心情好些的时候再说。

结果猫终于胜利了。他拿起水杯一口灌光,然后看到我。

“什么?”

我看着他嘴边沾到的番茄酱,发现书上给出的建议是多么不切实际。

“这里沾到东西了。”

我指指自己嘴边,猫愣了楞,然后伸手去擦。他对着那番茄酱看了两秒钟之后,把手指放进嘴里舔净。

我无限厌恶地看着这一切,想到培养猫的用餐礼仪是多么刻不容缓。

篡改食物味道果然是有副作用的。

我冲好淋浴走出浴室,看见猫窝在沙发上对着闪烁的电视屏幕发呆。

之所以知道猫在发呆,是因为他的蓝眼睛现在是黯淡的。专注的时候,那是亮晶晶的。

我开始回想家里是否有治疗胃痛之类的药。答案是:无。

我告诉自己这样的后果是猫自己造成的,然后转身去卧室睡觉。

在我关上房门的前一秒钟,猫跟了进来,几下脱掉衣服,跑上床去,裹紧棉被。

我在猫旁边躺下,关掉灯。

猫翻腾了几下,然后把我搂紧,像只八爪鱼。

我听着安静房间里一人一猫的呼吸。一个均匀,一个奇异。

然后我开始数羊。

数到二百零六只的时候,我听见自己的声音。

“明天出去吧。”

回答我的是猫均匀的呼吸。

我侧过头去看他。他的长睫毛在脸上投下暗影,尖尖的鼻头离我只有几毫米。

然后我闻着他的发香,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开始数羊。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猫不见了。

我怀疑他昨晚听到我的话,所以连夜逃走。

因为高傲所以不想和我一起出游,因为不愿说出来所以连夜逃走。

这样看来,“高傲却疏于表达”倒真是他的个性。

我看着散乱着糖果游戏的客厅,考虑要不要收拾一下,继而想起上次猫因为我“乱放”他的东西发了脾气,于是作罢。

然后我在无所事事中,决定一个人出游。

我坐着地上车,漫无目的,来到我不熟悉的公园。

草坪上有一人一狗在玩飞盘。画面温馨无懈可击。

我幻想着那是我和猫。

但是我拥有的事实却是,我是个连猫也不愿一同出游的人。

然后我想着猫,看那一人一狗玩飞盘,一整天。

晚上我回到家,惊讶地发现猫已经回来了,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准确地说,是窝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发呆。

我想我张开嘴巴的样子不好看。但猫并没有注意我。

于是我像往常一样热两份速食餐,猫依旧看着电视发呆。

然后我像往常一样收拾刀叉,洗净,擦干。倒掉猫没吃的那份。

然后我在垃圾桶里看到了那张票根。

虽然被撕成两半,我还是看到了“Neptune”的字样。

然后我又感觉自己像个小偷。

我走回客厅,建议猫去冲个热水淋浴。

“回来的时候冲过了。”

猫回答我,然后继续发呆。

我看着猫的侧脸,无话可说。

那晚的淋浴我冲了一个小时。总是感觉水温不够高。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客厅的灯已经关掉了。

猫还窝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发呆。屏幕上不断变换的光线照亮他的脸。

我看见,猫在哭。

他没发出任何声音。眼泪从他的眼眶滑落,顺着脸颊,直到尖尖的下巴。然后“啪”地掉在地板上。

我感觉呼吸困难,四肢僵硬,好像闯入了禁地。

我径直走回卧室,躺在床上数羊。

门外,猫还在哭。我听着眼泪掉落在地板上的声音,数羊。

白天我还在憧憬和猫的温馨画面,夜晚就要迎接真正属于我自己的现实。

我盯着天花板,无法再数羊。我挤挤眼睛,它却仍是干涩的。

我真的有点想哭,为了我没有可哭的人和理由。

我不知道怎样让猫停止哭泣,不知道他是否需要我所谓的安慰,所以我只能继续数羊。

数到六百九十只的时候,猫进来了。

我听见他脱衣服,然后背朝我躺下,裹紧了自己的棉被。

房间里有轻微的抽泣的声音。

我感觉胸口堵得难受,这样的声音让我无法入睡,也无法数羊。

我开始回想安慰人的方式。我确定自己以前是安慰过人的。只是太过久远,记忆已经模糊。我甚至忘记了先伸哪只手,该用怎样的开场白。

抽泣的声音越来越大,大概邻居也能听到。

我想猫哭得这样厉害,也许是因为他很冷。

于是我拉开他的棉被,靠过去,用手臂从后面搂住他,就像他每晚做的一样。

但是猫哭得似乎更大声。这与我想要的效果不符,于是我搂他更紧。

我还是什么也没说,因为我想不到一句合适的话。

猫的哭声渐渐变成呜咽,最后归于平静。

我想猫睡着了。

我的手臂开始僵麻,我试探着抽出,却发现手腕被猫紧紧握着。

然后我感觉脸上有热水流下来。

第二天早上,家里弥漫着奇怪的氛围。我和猫都变得小心翼翼。

我们安静地吃麦片,猫竟然洗了自己的碗。我庆幸着猫的转变。

猫回家换军服的时候,我正在扣正数第四颗纽扣。

“今天我加班,晚上不回来吃饭。”

我转过头去,猫已经离开。

三分钟之后,我趴在窗台上看猫坐进地上车向基地狂奔而去。

一天工作平安无事。晚餐我自己在街上解决,反正回家也是一样。

夜里我照常躺在床上数羊。数到三千一百一十只的时候,我听见猫开门的声音。

十分钟后,令我头晕的洗发水味道飘进卧室。然后是猫温热的身体和手臂,贴在我身上他习惯贴的地方。

然后我听见猫的声音,几乎弱不可闻。

“晚安。”




THEY SAID, DON’T GO OUT IN A RAINY NIGHT AND DON’T TAKE A CAT IN IF YOU SEE ONE

作者:kleinmuer



PART 4


我发觉自己变了。

曾经,我是朝九晚五正常作息生活健康的单身军官;如今,我是患得患失疑神疑鬼护猫如命的奇怪男人。

我痛恨改变,在我的经验里,改变从来不会带来好事。

我失去了引以为傲的冷静、睿智与温和。

我开始做奇怪的事。

我把洗发水全部倒掉,因为听到基地的女兵赞美猫的头发。

我是尊重他人隐私的人,所以偷听这样的事情,我从来不屑去做。我大大方方走进休息室,取我想要的饮料。两个女性士官谈天谈得正欢,我的出现显然没有引起她们的任何注意。

然后我听到了猫的名字。

猫似乎被基地的女性士官认为是最英俊帅气的指挥官之一。另一个好像是我。

我对自己的外貌没有感性认识,但和猫并列在一起,让我知道自己还应该努力。

然后我听到了让我一上午心神不宁的话。

顺滑,有光泽,总是闪亮的,如果能摸一下的话,做什么都可以。

我提醒自己她们的话与我无关。然后我喝干净杯中的水,将纸杯规规矩矩放进印着PAPER的垃圾桶。走人。

晚上我胡乱调着电视频道,顺便发呆。

猫头发湿湿地从浴室探出头来。

“没洗发水了啊!”

“嗯。”

我撞到野生动物专题,里面的鳄鱼正一口把树干咬成两截。

“那要用什么洗?”

我看着鳄鱼慢慢爬走,潜进水里。

“嗯?”

猫顶着湿湿的头发盯了我五秒钟,然后“KUSO”一声甩上浴室的门。

我把目光调回电视屏幕,上面的主角不知何时变成了大象。

然后我看到了电视后方日历上的那个红色圆圈。

那是猫大概一个星期前画上去的,在数字8的位置。

一个星期来,这个画着红圈的8在我眼前不时飘过。明天就是八月八日,我却仍然没有答案。

于是我翻开养猫手册。

“猫拥有善变的个性,喜欢被人追逐,成为注意的中心。有时它们会故意做出奇怪的举动,吸引主人的关注。”

我合上书,将画着红圈的8隔绝岀视线,发现屏幕上变成了恐龙。

夜里睡觉的时候,我有点心神不宁,没有熟悉的洗发水味道,没有清凉柔滑的头发蹭着我的脸。

我开始数羊。

我的手放在猫的后背,他已经睡熟,我用手指轻轻敲打,避免羊的只数弄混。

然后我发现了一件事。

猫似乎瘦了。

立刻我想起小时候看过的电视剧。

主人公一定会有一只狗,或者是一只猫;一定会与狗或者是猫感情融洽,胜似家人;那狗或者是猫一定会不知道因为什么越来越瘦,最后死掉;主人公也一定会伤心欲绝,然后为狗或者是猫做一个小小的坟墓。

我用我具有逻辑分析的头脑思考猫变瘦的原因。

洗发水,过高的水温,淋雨,打游戏,甜食,Neptune-3,哭,苹果,每早的狂奔。

速食餐。

第二天下午,我奉命带文件回家处理。一起带回来的还有:菜谱,新鲜牛肉,新鲜茄子,新鲜土豆,新鲜葱,崭新的一口平底锅,崭新的四个新盘子,一瓶葡萄冰酒。

我并没有打算买那瓶冰酒。推销人员一脸诚恳,讲述酿造的艰难过程,一定要熟透的葡萄,在当年冬季零下七度又正好有霜冻的时候才可以采摘酿造。我还犹豫着,他眼睛里面闪闪烁烁,像是水蜜桃,让我感觉不把这酒买回去便是我的过错。于是我回家时,车子后座多了一瓶红色液体。

我将文件在电脑备份好,然后烧平底锅,洗牛肉,削茄子和土豆。

我从脑袋里面找岀初级学校学过的统筹理论,决定用最短的时间完成最多的事情。

然而过程中出了很多意外。

削茄子的时候割破了手指,我跑去贴胶布,然后闻到锅子烧糊的味道,我返回厨房将火力调小,结果发现牛肉还是一大陀,趴在水池里看我,我将牛肉洗净捞岀,结果水流到菜谱上,我看的那页变成模糊一片。这时电脑发出警报,告诉我磁盘空间已满,问我要删除哪些东西。我脑袋里一片空白,删除任何一个都会导致我的失业。我认真查询,发现了猫不知何时在数据磁盘上安装的一堆大型游戏。

突然我有种想把牛肉从窗子扔出去的冲动。

猫进门前五分钟,一切准备就绪。

焖牛肉咸得要死,奶油茄子淡的出奇,土豆色拉咀嚼困难。

于是我把茄子与牛肉混合,土豆放进微波炉再加工。

然后我发现没有买红酒杯。

猫在门口甩掉鞋子的时候,我正把冰酒倒进一次性纸杯里。

他手里抱一个印有超市名字的大纸袋,我看见一瓶洗发水从最上面冒出头来。

猫盯着桌子上的菜,脸慢慢变红。

“什么?”

“没什么。”

他低着头,走进浴室。

开始吃饭,我感觉猫的动作有些僵硬,他安静地吃沾上奶油的牛肉和沾上番茄酱汁的茄子,然后看了看杯子里面的冰酒,又看看我,一仰而尽。

七分之一的红色冰酒就这样消失,300PLANT币瞬间灰飞烟灭。

然后猫再次看向我,眼睛闪闪烁烁,好像水蜜桃。

“这果汁不错。”

我低下头,喝了约合30PLANT币的量,将盘中的一块牛肉切成均匀的八块。然后我看见猫往自己的杯子里又倒了300PLANT币的红色冰酒,于是我继续切盘中的牛肉,分成不均匀的二十四块。

饭后我将锅碗洗净擦干。猫依旧窝在沙发上,喝我2100PLANT币买回来的“果汁”。

我避免去看猫,目不斜视进了浴室。

我将猫买回来的洗发水狠狠揉在头发上,使用的量是平时的三倍。然后我悲哀地发现,即便我用光这一整瓶,也只抵得上一口红色冰酒。

终于我找到了哭的理由,却发现自己没有眼泪。

我弄干头发走出浴室,看见猫对着电视屏幕傻笑。那上面正上演经典的爱情悲剧,男女主角哭得惊天动地。

猫看到我,高兴地招手,我看见有几滴红酒洒出来。

“哟!”

我警惕地审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的猫,开始考虑今夜是不是允许他在室内睡觉。

“说个笑话给你。”

猫期待地望着我,我则警惕地看着他。

“怎么,你不想听?”

猫的眉头皱起来。

“不想。”

我如实回答。

猫盯了我半天,然后嘴巴裂开一个傻兮兮的弧度。

“其实你很想,我知道。”

他对着自己的判断点头,然后满意地喝一大口酒。

我更想把你扔出去。我在心里说。

“一个土豆在街上走,然后摔倒了。”

猫说完,便自顾自地笑起来。那笑声嚣张之极。

我感觉自己游走在边缘。

我俯视着笑出眼泪的猫,想像在他头上泼上一桶凉水。但是那样会弄湿地毯,于是我放弃了这个想法。

猫终于停止了大笑。他摇摇手中的空酒瓶。

“还有没有果汁?”

我在心里策划了一千种杀死猫的方法,因为听说猫都有九条命。

“没有。”

我走过去,拿过猫手中的酒瓶和纸杯。

“睡觉,或者出去。”

猫睁着水蜜桃一样的眼睛看我,一脸迷茫,好像我是外星人。

我在他还没做出反应之前,架住他的胳膊。猫的身体热得发烫,我拖他进卧室,扔在床上。猫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便沉沉睡去。

我终于获得了安静的客厅,安静的工作环境。电脑屏幕上的排排数据好像蚂蚁一样游来走去,我开始一只一只地处理。

全神贯注十分钟后,我感觉口渴,正要起身去喝水,看见猫就蹲在我椅子旁边。

我立刻感觉面部僵硬。

猫愁眉苦脸,用双手托着下巴,不知已在那里蹲了多久。

我俯视着猫,想像着用椅子砸向那颗顶着乱糟糟的银发的脑袋。

“怎么了?”

猫仍旧苦着脸,抬起头来看我。

“你不要晃来晃去好吧?我头好疼……”

我没费力做任何回答,直接架起猫的胳膊,拖进卧室,扔在床上,然后关上门。

我在门口停了一会,然后小心翼翼打开门,看到猫蜷成一团再次睡熟。

我喝了一杯苹果汁定神,然后去厨房把杯子洗净。

回到客厅,我看到猫在电脑前徘徊。

他晃晃悠悠走来走去,过程中踩到了散落在地上的他最爱的一张游戏磁盘。

我听见“嘎吱”的声音,开始想像明天早上他看到磁盘残骸时的表情。

“睡觉,或者出去。”

猫努力地分析着我的话,然后晃晃悠悠走进洗手间。

一分钟后,他苍白着一张脸走出来,晃晃悠悠进了卧室。

我找出备用钥匙,将门从外面反锁。

那天晚上,当我终于处理完蚂蚁去睡觉的时候,发现卧室弥漫着浓烈的酒气和猫含糊不清的梦话。

第二天早晨在基地,我像平常一样去休息室喝水。两个女性士官像平常一样谈天谈得正欢,丝毫没注意到我。

然后我又听到了猫的名字。

原来昨天是猫的生日。还有,猫好像在例行训话的时候笑了。

我提醒自己这些话与我没关系。我安静地喝完杯中的水,将纸杯规规矩矩地扔在印有PAPER的垃圾桶里。走人。

当天晚上,我在猫还没进门之前,将日历翻过两页,在数字29的位置,画下一个红圈。



THEY SAID, DON’T GO OUT IN A RAINY NIGHT AND DON’T TAKE A CAT IN IF YOU SEE ONE

作者:kleinmuer



PART 5


猫再度失踪。

一小时后,我开始烦躁不安,看着垃圾桶里似乎已经结成硬壳的米饭和本来就无生气现在越发枯萎的鱼,在心里埋怨猫又一次浪费了我的食物。

五小时后,我翻身起床,查看床架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不停地咯咯吱吱,却没注意自己一直辗转反侧。

八小时后,我站在浴室镜子前面,看对面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

工作的基地一切照常。咖啡仍然兑水过多,调试中的MS挪着笨重的脚走来走去。

中午的军官餐厅,猫却没有出现。

而我依然是军服笔挺,优雅地切割香肠土豆的年轻军官。

明天我也还会坐在这里优雅地切割香肠土豆,后天,大后天,直到领取退休金的那天。

这是生活,不是选择。

猫再也没在我家出现,基地也看不到那颗毛茸茸的银色脑袋。

我听见过人们谈论猫的名字,但我让每一个字都轻飘飘地从我耳边溜过。

猫的不告而别就是证明,他的一切于我无关。

直到我在自家的电视上再次看到猫的脸。那是两个月后的某天。

猫瘦了,眼底有浅浅的疲惫的痕迹。他用手臂环住的女性,有和他一样的高贵发色,神色坚毅,仿佛千年屹立的冰山。

然后我看到屏幕下方的标题:政治解冻的春天。

这是猫不辞而别的原因吧,我告诉自己,不太坏的理由,真的不太坏。

我站起身,为自己倒上新茶。我看着那对母子,紧紧靠在一起。然后我觉得鼻子开始发酸。

原来能拥有什么还是如此的温暖。

而我,几乎忘记了那温度——在猫闯进我的生活以前。

想起从前似乎有人这样对我说过:“你啊,真是狡猾得可以。”

忘记了是谁,但如果是敌人,必定是极端危险的人物。

我曾经沉浸在施舍的安全感里,却被他们称作温柔。但其实我害怕的是,一旦伸出去的手没有被抓住,我就会坠入无底的黑暗。

我曾经翻开公共通讯簿,手指顺着分类“J”一路划下,直到那四个字母,简单锐利。

一如他。

我不记得这样的动作反复过几次,但我记得那串号码的最后一位,我始终没按下。

“你难道是没有感觉么?”

有感觉又能怎么样呢,什么也无法改变。 我拼命想抓住什么,却一直两手空空。 谁说回忆是最宝贵的财富?回忆只不过是堆在墙角的旧报纸,无聊的时候拿出来看,消息却都是过期的。然后慢慢结了蛛网,再也懒得管。

于是我将猫所有的物品,牙刷,水杯,游戏,甜食,衣服,甚至电脑上的游戏纪录,也拷成磁碟,装进大的垃圾袋,一鼓作气拎下楼,扔在属于废弃物品的一堆。

然后我回家,环视整洁了很多的客厅,满意地洗澡,吃饭。

夜里还是很冷,而且手臂酸疼,我不知道是因为猫的那些垃圾太重,还是因为我想抓住什么太拼命。

手臂疼,暖气也露出非暴利不合作的势头。

我无法入睡,只好冲了热的红茶坐在客厅慢慢喝。

沙发久违地露出全部位置,以前那里总是堆满猫的东西,他一直坚持要我给他单独的柜子,至少是柜子中的一格,但我从来没答应过。猫因为这个狠狠生了一顿气,连睡觉时翻身的背影,都是气鼓鼓的。

我现在明白为什么不愿意给猫属于他的柜子,如果给了的话,现在那柜子一定空的可怜。

我对猫其实一点也不好。我不给他柜子,我在他睡觉的时候偷偷修改游戏纪录,我看着他对早晨的乱发发火幸灾乐祸,我连他的生日也不知道,我在他喝醉的时候还想着把他丢出去。

我想着我对他的虚张声势,为了掩饰我的脆弱和无措。

对猫的回忆像空气一样到处都是,令我窒息。

在我几乎忘记了怎么安慰别人,忘记了何时给谁削过苹果的时候,猫闯了进来。

他和我的过去都是支离破碎,只有紧紧粘在一起,才能保持最后一块的完整。

“你啊,真是狡猾得可以。”

你是对的,我的朋友。

我渴望温暖,又怕温暖消失后更深重的冰冷;是我先伸出了手,却归结于他的闯入。

他最终离开。

我盯着被我亲手划上红圈的数字“29”,站起身,将月历翻转。

即使这样,我还是睡不着,我看着窗外一点一点亮起来,感觉着10月29日从明天变成今天。

然后我赶在垃圾车前面,把昨天扔出去的猫的东西,捡了回来。

即便是过期的报纸,也还是有想拿出来看的日子。

天终于大亮起来,我开车去基地,想着今天就是周末,结果分神差点撞到一只黑猫。

猫。

又是猫。

还是黑的。

我的太阳穴开始突突突地跳。我设想自己可能遇上的倒霉事。

果然一进基地大厅,就看见明晃晃的一头银发。

KUSO……

我看着猫和别人礼貌寒暄,流星大步走过他身边。

“喂……”

我没停下,不看他,装没听见,径直冲进办公室。

我怕那没出口的话是,喂,我还有东西在你那里……

我想我不擅长处理这样的局面,于是逃了。

丢脸。

他有理由走,我没理由拦。

现在我又成为了孤零零的一片,而他已找回属于自己的完整。

就这样一天,我坐在办公室里看资料发呆,午餐请秘书官外带了三明治。我看着夹在两片去皮面包中间薄薄的一片生菜,皱着眉头扔进垃圾桶。

我讨厌生的夹在面包中间的生菜。

我绝对有属于自己的喜好,我讨厌生的生菜,我讨厌浇奶油酱的煮土豆,我讨厌猫不声不响地离开,讨厌猫不声不响地回来。

为了拿他的东西。

在我生日这天。

猫好像没了以前的执着,一天也没来找我的茬。

逼得我几乎要去找他的茬。

然而面子这种东西,所谓的尊严,就是现在的我唯一仅有的东西。

不能失去。

晚上又是雨,淅淅沥沥。我专注开车,抗拒着鲜活的回忆不停地涌上来。

到了家门口,第一眼看见了被谁破坏的电子锁。

我想,该来的还是来了。

然后我闻到一股糊味。

我小心翼翼地探头进屋,厨房方向飘来一股来路不明的烟。

我想我真的生气了。

“拿东西就拿东西好了,还想把我的屋子也烧了么?”

我冲进厨房,声音比外面的雨更冷。

猫在一片烟雾中露出头,银发有些乱,灯光下仍旧亮闪闪,嘴角沾着一块奶油。

他张嘴,呆呆地发出了一声“哈?”

模样比他身后焦黑炭状的不明物体更无辜。

我看着他蓝眼睛里的震惊,然后划过一丝暗色。

“你这个人,不该说谢谢的时候虚伪的要命,真为你做了什么又连个好话也没有!”

我看着他,倔强地不想低头。

看着他身后一片狼藉的厨房,看着桌子上摊开的菜谱,草莓,沾得到处都是的奶油,洒到地板上的面粉,倔强地不想低头,虽然心早已柔软地跳不稳。

我别开头,不敢再看他眼里的委屈。挤出一句话。

“不用可怜我。”

啊啊,我这讨厌的毛病又来了,明明是讨厌的却不拒绝,明明是喜欢的却还要抵赖。

沉默。有十秒钟。

突然猫扬起手,我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握成拳划过弧线,本能地闭上眼。

要被揍了。

然后我感觉脸颊被人用力拧起,睁开眼,是猫生气皱着眉头嘟着嘴的脸。

蓝眼睛好像冻住了,是真的生气了。

“很疼啊。”

“你活该。”

“为什么来?”

“烧你的屋子。”

“烧屋子用草莓?”

“吃饱了再烧!”

“你做的那东西也能吃?”

“……”

猫腾地一下炸了毛。

“KUSO的我费了三个小时,谁知这破烤箱这么难用!”

我看着他脸上泛起的窘迫,暖意从心里溢出,一波一波荡漾在脸上,我伸出手指,沾了一点他唇边的奶油送进口中。

“嗯,味道还不错。”

我咂咂嘴,下了结论。

猫的脸更红,哼了一声从我身边走开,去冰箱拿了一盒素食餐。

“喂喂,这堆怎么办?”我指指厨房桌上那堆焦炭。

“那是给你的,BIRTHDAY CHILD。”

他说完坏笑两声,看也不看我就去了客厅。

我看着猫的银发又在我家划出亮眼的弧线,听着他嘴里不成调的歌,肩膀突然就放松下来。

睡觉前猫兴奋地把自己的衣服叠了又叠,整整齐齐地放进我给他腾出来的柜子,一边罗里罗嗦地说着他的这两个月。

发生了很多事,但是他再也不用去Neptune-3了,今后也可以再次吃到那位夫人亲手做的菜了。

然而我却变得没耐性了。

我关了灯,一把拉猫到床上,然后紧紧抱住,将头埋进他清清凉凉的头发。

“……喂,想勒死我吗?没法呼吸了!”

“习惯就好,我一直都是这样过来的。”

“……”

安静了一会。

“喂!你手摸哪里啊……KU……SO……”

“嘘……”


全文完

Thursday, November 03, 2022 21:55:37 PM kleinmuer PERMALINK COM(0)
THEY SAID, DON’T GO OUT IN A RAINY NIGHT AND DON’T TAKE A CAT IN IF YOU SEE ONE

作者:kleinmuer



PART 1


我捡到一只猫。

准确地说,他并不是一只猫。

我遇到他的时候,他行走在雨里,无人与他擦肩而过。

我本来在驾驶,这样的雨只想让人赶回家,冲个热水澡,然后倒在床上发呆。

然而他银色的被雨打湿的头发,在千分之一秒的机会里,攫取了我的视线。

于是,我本不大的客厅,多了一只猫:浑身上下滴着水,眼神愤怒,嘴唇冻得发紫。

“那。”

他接住我扔过去的毛巾,没有感谢的话。

我看着他身上的水滴在地毯上慢慢洇岀一大片水印,开始怀疑被我拖上车的时候,他是不是正在梦游。

我冲了热咖啡,他喝第一口时就烫到了嘴。

“KUSO——!”

我装作没听见。不过他冻得发抖的样子让我有点担心。

“你该冲个热水澡。”

我放下话,没理他的回答,跑去浴室开了热水。然后找出干净的衣服放在他面前。他还是没有感谢的话。

据说猫在受到惊吓时会攻击。

于是,他在淋浴间的时候,我蹑手蹑脚地摸进浴室,把他放在盥洗池上的湿衣服拿去烘干。

他裤子左边口袋里有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钱包,磁卡,两个曲别针,一张洗衣店的收据,若干糖果,我数了数,一共十二颗。右边的还算干净,只有一张目的地为“Neptune-3”的飞机票收据。

他去过“Neptune-3”了。

现在我觉得自己真的像个小偷了。偷到了他的秘密。

其实并不是什么秘密。他每月去“Neptune-3”一次,探望他的母亲。

只是他从来不说,而大家也不问,于是,就成为了秘密。

我把他的东西堆在茶几上,然后去烘干。

浴室的水声还在持续。哗啦啦的声音甚至盖过有静音功能的烘干机。

我听到哭声。

很压抑,和水声混在一起,有点变形。我想像着他现在可能有的表情,然后把烘干机的静音功能取消。

我从冰箱拿出两份速食餐,放进微波炉。我取了牛肉的,他的那份配菜是鱼。

他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微波炉一秒不差“叮”地响起。

我把两份晚餐摆好,没看他的脸,然后去收烘好的衣服。回来的时候,他在吃我的那份咖喱牛肉。

“那份是我的。”

他嘴边沾着饭粒抬起头来看我,然后看看盘中还剩三分之一的饭。“早不说。”

一人一猫,谁该吃哪份不是很清楚么?

我认命地拉过另一份,揭去锡箔纸,烤鱼的味道扑鼻而来,我厌恶地皱眉。

然后就有另一种味道,适时地缓解了我的悲哀。

那是我的洗发水,来源却是他银色的半湿的头发。

好香。

从生活在这座卫星起,我就用这种牌子的洗发水。现在熟悉的味道不停地侵袭过来,我却感觉头晕。

“好香。”

他停住了往嘴里送饭,“什么?”

“没什么。”

我结束发梦,开始吃饭。也许我该改变对鱼的偏见。这烤鱼味道很好。我在心中窃喜,抬头对上一双蓝眼睛。

“什么?”

他看着我,没说话,然后转过头。

“没什么。”

我继续吃饭。他走去茶几拿咖啡,看到了他的那些宝贝。

我把头埋得更低,之后突然意识到,这里是我家。

“衣服已经烘好了,在烘干机旁边。”

他却还是看着我。我感觉嘴里的米饭有点干。

“我从来不知道你这么喜欢管闲事。”

“那么下次请走在我看不到的地方。”

他的眉毛立刻皱在一起,破坏了那美好的弧度。

“我走我的路,碍着你了?”

我看着他眼睛里闪亮的东西,反省自己是不是有些失常。今天绝对不是他一生中最好的一天,却可能是最坏的。

可惜我不擅长打破僵局。于是,我不再说话。

他也不再作声,坐进沙发,乱调着电视频道。

我看看墙上的表,很想提醒他的军官宿舍就在我隔壁。但是看着他银发遮掩下的侧脸,我不知怎样开口。

今天对我而言,是极其平常的一天,做该做的事,然后,无所事事。

所以,才会捡到东西。而他大概也一样,所以,才会被捡。

填饱肚子,我冲了淋浴。热水流过肩膀的时候,我想起曾经看到的一句话:下雨天才哭泣,因为天空哭得更厉害,所以不会有人注意到。

那么,淋浴的时候哭,道理也是一样的吧。

我摸摸自己的脸,想确定那是水还是我自己的眼泪。结果是,无法分辨。

我舔舔嘴唇上的一点咸,关掉了蓬蓬头。

走出浴室的时候,那只猫还窝在沙发上。电视里热闹得翻天,他却已经睡熟。双臂紧紧抱在一起,好像这个沙发是他最后的安身之所。

然后,我感到脸上有热水流下来。

我这样盯着他看了不知多长时间,终于走过去把他推醒。

“去床上睡。”

他眨了好几次眼睛才终于聚焦,我看见自己在他蓝色瞳孔中的影子。同样的疲惫不堪。

我推着他走进卧室。他二话没说脱掉上衣钻进被子,紧紧裹住,在枕头中寻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然后,一脸安详。

我回到客厅,收拾了咖啡杯,弄干了头发,直到确定没有任何可做的事情,没有人可打电话;没有新邮件;没有报纸可以看,因为我没订;没有碗碟可以刷;没有衣服可以洗。

终于我决定睡觉。

被子被那只猫裹得很紧,我用力拉才拉出一小角。

天下没有这样的事情,为了一只捡来的猫把自己冻死。

我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真的管了闲事。

我无可奈何在床的另一边躺下来,手里是被子的一小角。

然后,有一支手臂伸过来,搂住了我的脖子。

我的洗发水的味道,再次从另一个人的头发上飘过来,我的头开始嗡嗡作响。

他贴我贴得很近。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

我告诉自己紧张不是因为他,而是很久没有与人如此靠近过。

“喂……”

“冷。”

手臂没有松开,他的头发蹭到我的脸,很痒。

我借这个机会拉过被子,盖住自己和那只猫,然后开始数羊。

那晚又破了记录。我数到一万六千四百六十四只的时候,天亮了。

我盯了一会卧室的天花板。那只猫的味道在我的鼻子脑子里徘徊不去,所有的羊都没了,幻化岀一双蓝眼,清清亮亮,能把我看透。

我掀开被子准备起床,看到自己的手臂搭在他腰上,姿势暧昧到会令任何人误会。

They said ,don’t go out in a rainy night and don’t take a cat in if you see one.

我明白自己心慌的原因了。在一天之中,我做错了两件事。

我逃出自己家,在清晨六点,到达工作的基地。

午饭时,我在餐厅看到那只猫。银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晃得我睁不开眼睛。

都是那洗发水的功劳。

晚上路过超市,我去补充生活物资,看到了我用的那种洗发水。一分钟之后,购物车里多了二十瓶同样牌子最大容量的。我告诉自己减价促销机会难得。

晚餐还是一样。这次,我选择了烤鱼配菜。

微波炉终于发出悦耳的一声“叮”时,有人按门铃。

我开了门,熟悉的味道飘过来。

“我家没东西吃了。”

那只猫潇潇洒洒地走进来,拉开微波炉,拿出我的烤鱼配菜,取了叉子,开始进食。三口之后,他抬头看我。

“什么?”

“没什么。”

现在我明白了,为什么会有谚语这种东西。因为有些事,一旦做错,便无法挽回。


THEY SAID, DON’T GO OUT IN A RAINY NIGHT AND DON’T TAKE A CAT IN IF YOU SEE ONE

作者:kleinmuer



PART 2


上星期我捡到一只猫。

现在那只猫正窝在我的电脑前面,玩我无聊时会玩的小游戏,吃他自己带来的糖果,制造专属于他的噪音。

“KUSO-KUSO-KUSO――!”

那个游戏名字叫“打地鼠”。是我收到的垃圾邮件中带的附件,我在试过一次之后,决定保存下来。一个月中,我一直保持着最高记录。因为玩家也只有我一个。

我一边默默地收拾房间,一边听着那只猫不断冲击我的记录。说实话,有点担心。

一个星期来,我慢慢了解了猫的个性。

他怕冷,酷爱甜食,不达成愿望之前决不罢休。为了自己不被冻死,我又购进了一床棉被,但是他仍旧紧贴着我,然后盖两床棉被。我的房间也总是弥漫着各种奶油甜食的气息,和洗发水的味道混合在一起,造成我间歇性的头晕。

我将最后一双袜子折叠成四方形,放进衣橱。客厅传来的噪声愈演愈烈。

我走过去看他的战果。距离我的记录相差无多。而电脑键盘上的某个键看上去已经松动。

我必须阻止他。

夜里,我在猫睡熟之后爬起来,关掉电脑的声音,开始制造新记录。

我不知道自己看起来有多么疯狂。我只知道,猫这种动物是无情的典型,没有了吸引他的东西,他可以毫不迟疑转身就走,不论你在他身上投下过多少猫粮多少鱼。

然后我停止了敲打键盘的手。

我不喜欢猫。他很吵,还总来吃白食,他的军官宿舍就在隔壁,却霸占我的床。

但是……

我不再想,继续全神贯注。

第二天早上,猫起床了。晕晕乎乎地走出来,看到我的新纪录。

“什么?”

我吃着低热量的麦片,看着他全身的毛慢慢乍起。

“卑鄙!”

我咽下一口麦片。

“那是我的电脑。”

猫以猫该有的速度冲出我的家。我看看餐桌对面泡好牛奶的麦片,正慢慢沉没下去。

我继续平静地吃低热量的麦片,然后平静地倒掉猫没吃的那份,然后平静地洗碗,平静地擦干,平静地靠在窗台上看猫每天早上会经过的路,平静地享受三天的休假。

八点三十四分整,猫出现了。

他军服领口的扣子没系,头发也乱七八糟,手里拿一个苹果大咬特咬。然后我看着他坐进地上车,向基地狂奔而去。

无所事事。

我拉开冰箱,里面堆得满满都是烤鱼口味的素食餐,不需要再采购;走进浴室,洗发水浴液快挤爆了储物柜,不需要再补充。

于是我坐在电脑前,玩无聊的时候该玩的小游戏。

最高记录的前五位都写着我的名字,猫昨天的成绩被系统默认删除了。

猫的一切痕迹似乎都连带消失了,他的味道,他的声音,他带来的甜食。

然后我突然有种预感,猫不会再回来了。

晚饭的时候,我加热了两份素食餐,然后倒掉了一份。

夜里睡觉,我心满意足地盖上两床棉被,却还感觉冷。

明天一定要去宿舍管理处投诉供暖。

我这样想着,开始数羊。

第二天早饭晚饭的时间,猫都没有再出现。于是我确定,猫离开了。

我吃着已经开始厌烦的烤鱼配菜,告诉自己一切都是可以习惯的,无论是猫的存在,还是猫的消失。

夜里我再次感觉冷,我将暖气调大,裹着两床棉被发抖。

休假的最后一天,我在早餐时再度莫名其妙地摆上了两个碗。我正对着那两个碗发呆,对讲机响了。从基地直接过来的通讯。

他们问我能不能去上班,帮助调试新机体。

我知道那个系列的机体一直是猫在负责。他们告诉我,前天猫在工作的时候,被激光误伤。

于是我军服领口的扣子没系,头发也乱七八糟,手里连苹果也没有,坐进地上车,向基地狂奔而去。

站在猫的病房门口,我居然开始紧张。

我想起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卑鄙。

什么时候起,宠物对饲主的要求已经上升到道德高度了?

我按了门铃,通报了姓名,走进去。

猫坐在床上,带着耳机,面前是膝上型电脑。他全神贯注打着地鼠,完全没注意我。

突然之间我感觉自己是个傻瓜,捡到一只傻猫。

我大步走到他面前,猫被惊吓了。他摘掉耳机抬起头来看我,满脸错愕。

实话说,这表情让我没来由的怒气减低了不少。

但人类是有尊严的。

“去了哪里至少该说一声吧。”

我语气生硬,眼神凌厉。但我相信这是教育岀好猫的必要手段。

“我受我的伤,碍着你了?”

果然猫是无情的典型。

“那么下次没有东西吃的时候,不要再跑来我家!”

我的计划本来是摔门离去,以增强这句话的效果,不巧我的胃挑选在这个时候响起。

咕噜噜噜噜咕噜噜咕……

猫原本紧绷的脸慢慢柔和下来,看我的神情就好像我是一只可笑的地鼠。

我感觉脸上热起来。

“那。”

猫扔给我两个苹果。我轮流看了一遍。

“我只要一个就够了。”

“另一个是我的。”

猫自顾自说完这句话,便想带上耳机打他的地鼠。

到底是谁规定了这样的天经地义?

“喂!”

猫看着我,把耳机放下,举起双臂,露出腰间缠绕的厚厚的纱布。

我一阵头晕。

一分钟之后,我把洗好的苹果递给猫。他连眼睛也不抬。

“我不吃苹果皮。”

你不吃苹果皮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很想这么说,但我怕他又会亮岀伤处给我看,而我又会头晕。

我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削过苹果了。还是我根本就没削过苹果。野外生存连昆虫都吃,没人会去在乎苹果皮。猫的这种臭习惯,究竟是什么时候养成的?

但我以前一定是削过苹果皮的,不然不会削得如此熟练。当然不排除我脑筋好的因素。

我是生活于人类社会的人,却连削苹果皮这样的事情都会感觉陌生。

现在我终于有了可以为他削苹果皮的对象,虽然是一只猫。

猫终于摘下耳机,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战果。然后接过我削好的,比苹果核大不了多少的苹果。

“你故意么?”猫挑高一边的眉,蓝眼睛闪啊闪。

“别说你也不吃苹果核。”

我享受着自己今天的第一顿饭,心满意足。

“混蛋!”

结果猫骂得太用力扯到了伤口。

“疼……”

我看着他呲牙咧嘴的样子,再看看手中的苹果,决定还是满足他的愿望。

于是我从床边的水果篮子再找出一个苹果,洗净,刚拿起刀,手里的苹果已经被猫抢过去。

“不是讨厌苹果皮么?”

猫一边大嚼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开口。

“我更讨厌苹果核。”

我也继续啃食自己的苹果。

“下次早说。”

三天后的晚餐时间,猫再度出现在我家。

一人一猫一起埋头吃素食晚餐。然后一起爬上床睡觉。

刚躺好,我的脖子就被搂住。令人头晕的洗发水味道再次传来。

我帮自己和猫裹紧了两床棉被,开始数羊。

那晚我又创造了新记录。零。

第二天早餐,我往麦片碗中倒牛奶的时候,看到了不知道被谁故意扭转了方向的电脑屏幕。

那上面,赫然写满了猫的名字,全部是昨夜的战果。

我有些艰难地吞咽麦片,看着对面一脸得意的猫,考虑什么时候去修改记录。

这个问题困扰了我一天。曾被我认为的所谓出走是由于不可抗拒的因素。现在沙发上茶几上到处是猫散落的糖果,电脑记录里全部是他的名字,我却担心他会真的离开。

晚餐时分,微波炉按时响起,门铃却悄无声息。

我无精打采地吃着无精打采的烤鱼,看着窗外无精打采的雨。

门突然开启,浑身湿透的猫,手中拎着印有某著名电玩商店标志的口袋,一边甩掉鞋子一边大骂。

“这KUSO的鬼天气!”

我盯了猫足有半分钟。

“什么?”

“没什么。”

猫撇撇嘴,放下袋子,转身进了浴室。

我望着窗外的雨,开始祝福今夜会捡到猫的那个傻瓜。

Thursday, November 03, 2022 21:53:17 PM kleinmuer PERMALINK COM(0)

REI

REI

作者:kleinmuer



长圆形的胶囊,包裹着不知名的颗粒。

开始用水冲服,现在Rey已经可以直接吞下去。

舰长下令全体驾驶员可以休息。Rey想Shinn从机库回来可能会想冲淋浴,所以他利用Shinn还没回来之前的时间使用浴室。

水温被调得偏热。Rey看着手臂的皮肤慢慢变红,说不清是麻痹还是惩罚。

所谓疼痛转移的方法并不只是心理作用,它真的有效。Rey想起吉尔给自己看过的那些资料。他曾警告Rey,不是最严重的情况,不要使用转移的方法。

吉尔给了他很多,吉尔给了他名字。那之前,他只是“PRODUCT-C013”。

吉尔把“Rei”改作“Rey”。因为PLANT的文字中,“Rei”的意思是“0”。吉尔说,“我对他有信心。”然后在监护人的地方写下了名字。

每个人都喊他“Rey”。比起味道奇怪的“Burrel”队长,吉尔给的名字让Rey感觉是在活着。

走出淋浴间,Shinn已经和衣在 床上睡熟。Rey看着他不平静的面孔,和蜷缩的身体。每次半夜醒来,Shinn也总是这样的姿势,仿若婴孩。

拐上走廊的时候,撞见了来送饭的Luna,Rey接过餐盘,看着Luna兴奋混合担心的眼睛,不冷不热地对答,终于打发她去休息。

然后是维修班长匆匆跑来,要Rey在机体检测结果上签字。

Rey拿过了笔,在签名栏里写下漂亮的花体。是吉尔惯用的笔法,“y”的尾巴,斜斜地甩上去,然后,优雅地消失。

* * *

举枪的手臂垂下了。被雨声掩盖住的枪声,在Shinn身体内回荡不散。

Shinn血红的瞳孔映出自己手掌上血红的液体。生命力从左胸黑色的枪洞中,慢慢流失。

Shinn看着自己的血在雨水中,蜿蜒成一条河,上面映出某个欣长的倒影。

他开始感觉无法再支撑住身体。

背后不知是什么的冰冷物体,混合了雨水,承接住他降落的姿态。

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却还可以勉强看清金色长发优美的弧度。雨水在那上面荡漾,融合,消散。

“Rey……”

Shinn最后的声音被雨水打落,静静地合上眼。他想看清Rey的表情,眼前已是黑暗。

是否还是那个安静的,不会笑的少年?

Shinn这样问自己,没有答案。

雨再也听不见。

* * *

雨倾泻着,仿佛天空的恶作剧。

Rey站立的身姿依旧,欣长单薄。孤独的一盏街灯,将他的影子扭曲得歪斜。

金色长发已经湿透,顺合着他的脸形,描绘岀精致的曲线。脸上纵横的雨水,冲淡了眼泪,伪装岀坚强。

Rey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是感觉这样走开,Shinn会寂寞。

雨点砸在身上,Rey开始感觉疼痛和冰冷。

手指松开了,枪掉落在地上。

这样的东西应该带走。虽然也许会是噩梦的开始。

然而他没有承受不了的沉重,只要身后那个人露出一个笑容。

Rey掏出手帕,从地上捡起枪,包好,装进怀里。

蹲下去的时候,几乎碰到了那只染有淡淡血迹的手。

地上的人面容安详,再也没有夜夜侵袭的噩梦。

仿若婴孩。

* * *

电话亭的灯时亮时暗。

Rey借助微弱的街灯拨下号码。

他打着冷颤,四声接线音后,录音留言熟悉的声音响起。

耐心地听完,电话亭回荡起他疲惫的声音。

“吉尔,是Rey……”

Rey的声音断断续续融合在雨里,眼中的温柔抹上一层悲哀。

放下电话,亭外一天一地的雨,已升起白雾,遮住了来时的路。

Rey坐进车里,任凭全身的冰冷慢慢渗透。

他开车离开那个街区,仿佛逃离。

到达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拔出车匙,Rey看到掉落在旁边座位下的粉红色移动电话。

他明白,雨并不能冲去一切痕迹。



2005.07.01.


Thursday, November 03, 2022 21:52:33 PM kleinmuer PERMALINK COM(0)
OCEAN COLOR

作者:kleinmuer



灰蓝色的救生舱门打开的时候,Lacus也在机库。她听着整备班长打趣Kira总是在巡逻的时候捡到东西,嘴边浮起淡淡的笑。

Kira的回应却是严肃。被安眠药放倒机组人员的穿梭机,和漂流在外面唯一的救生舱。这情景本身,已足够引起警惕。

然后一切的嘈杂就在瞬间戛然而止。

红色的圆球,扑扇着小小的耳朵飞出来,喊着语调怪异的“HELLO!HELLO!”,在那后面,是Lacus最熟悉不过的容颜。与她曾经几乎相同的装束,现在那纯白的裙子上,染满了腹部枪洞不停流下的血。

无人问话,亦无人作答。

在舰上看过了她太多次的演出。她,是那个女孩。

“Meer!?”

Lacus看着安置了那些机组人员赶过来的Athrun额头上细细的汗。然后看到本在昏迷的女孩微睁开了眼。

Athrun将她托起,女孩的手在他红色战斗服上握岀皱褶。眼神已经涣散,女孩吃力地抬起手臂,向救生舱内指去,然后,手指松开了。

Lacus听着Athrun呼唤女孩的名字,眼睛里是淡薄的悲哀,掺杂着冷漠。

那是一个极普通的名字。

整备班长在救生舱内找到红色磁盘,交给在Lacus身边站立的女舰长。

舰上志愿的医生也赶过来,确认死亡。

* * *

Athrun静静跟随在两个整备人员身后,看着他们把Meer抬向出击轨道尽头。

Meer的脸上沾染了一些淡淡的血迹。长长的头发飘舞着,不时在脸部投下暗影。

Athrun没有选择碎石带的方向,这个时刻,碎石带也并不安宁。

快到达门口的时候,有人叫住Athrun,说Lacus小姐在会议室等他。

Athrun点头回应,然后看着那舱门开启了一个人的高度。

“请等一下。”

他盯住那粉色浏海上金色的发饰,俯身,轻轻取下。

“谢谢。”

然后转身离开。

* * *

磁盘的内容足以让正疯狂叫嚣着的整个世界沉默下来。

Lacus神色凝重,HARO也没有带在身边。

“不得不说,基拉这次捡回来的,并不是垃圾啊。”

沙漠之虎表情轻松,语气却截然相反。

Lacus听着巴尔特菲尔德先生的调侃,在心中掂量这“垃圾”的份量。

苦苦寻求的证据,却像从天下掉下的一般。

“但是现在看到它的,还只有我们。”

Lacus静静开口,不意外地看到所有人的惊讶,包括在门口处静静站立的Athrun。

“也许我们应该再去一次PLANT。”

大胆的提议静静回荡在会议室,Lacus看到沙漠之虎脸上的兴奋。

“那就麻烦Lacus小姐再扮一次那个女孩,这次我们有了名正言顺的穿梭机。醒过来的人说,他们原定回航的时间是大后天。三天时间,连我这样毛躁的人也有信心了呢!”

众人为这大胆而奇妙的计划小小欢呼着。Lacus心中有点无奈,却也微笑地看着他们。之后响起的清冷声线,却只有两个音节。

“不好。”

Lacus转过头,微微吃惊。

“Athrun?”

“Meer每次到宇宙港都会有大量的歌迷和军方人员接待,PLANT不比地球,一旦露出马脚,后果不堪设想。”

Lacus的心沉了一沉。

她不愿受人追捧,不愿浮夸奢华,是因为那不是她喜欢的方式,但不表示她没有能力做到那样。

“这样啊,那么就请Athrun给些意见了。”

然而Athrun没有回答。

* * *

Lacus端坐在镜子前,那个金色的星星发饰却怎样也弄不好。

或者是因为它根本不该出现在她的头发上。

房间角落,红色的圆球发出的声音让她有一点点心烦。

弄好头发,她站起身,审视镜中的自己。然后,她将眼睛沉下,良久,终于捧起了那颗一直安静不下来的圆球。

走廊不远处,是Athrun欣长的背影。

Lacus想起那女孩的演出,于是在脸上扯出一个笑,高高扬起手臂。

“Athrun!!!”

有一瞬间,这种她还无法习惯的夸张让Lacus感觉声音有些变形。

Athrun回头楞住,继而皱眉。

“Lacus?”

这样的反应让Lacus沉默下来,只有红色的HARO还在高兴地叫着。

Athrun没看她的眼睛。

“也许我们该考虑别的办法。”

Lacus沉静的蓝色眼睛没有让步。

如果说这方法开始已经是某种程度的伤害,那么现在,就更像是彻彻底底的侮辱。

“这就是唯一的办法,不是最好的,却是最有效的。”

她紧盯住他碧绿的眸子。

“如果你认为你了解那个女孩,就给出你的意见。”

这次她没有让他逃避。

“Athrun!”

* * *

“我和她接触的并不多,离开密涅瓦那晚,是她来通知我的……”

Athrun搜寻着回忆,关于那个女孩的。

Meer,她曾经告诉Athrun她的名字,意思是海。

一个极普通的名字,适合一个极普通的女孩。

她踉跄的脚步硬生生地刹住在雨里,溅起水花。

“扮演角色有什么不好?!只要努力去做就好了啊!这样有什么不好?!”

他不想置疑她所谓的幸福,所以他全部能做的,也只是无能为力。

他记得在楼梯转角最后仰望时,看见她独自哭泣的背影。然后伴随那噩梦般的一夜,逐渐被他淡忘。

而现在,他好像有些明白了她的心情,PLANT之外的地方,再没有人喊她“Meer”。

在这里,她只是“那个女孩”。

* * *

无人能否认Lacus的优秀。

看着远处台上逐渐鲜活起来的“Meer”,Athrun也不得不在心里点头。

但其实即便相似,也仍是不同。

Lacus捧着满怀的花束不断地说着感谢,脸上生动的红晕不知是因为之前的舞蹈,还是因为此时的兴奋。

Athrun下意识拉拉自己的帽子,开始与身边的大副为之后的行动对表。

然后他避开人群,向计划好的地点走去。

转过楼梯拐角,那上面孤零零的,空无一人。

背后传来“Meer”今晚的最后一支歌。

* * *

PLANT理事国,国家公墓。

整片公墓的面积,早已占到这颗卫星的三分之一。人们却不知道还要再为多少人,在这里对着这些空冢举行追思仪式。

Lacus站在国际友人的行列里,望着眼前恬淡的纯白花朵,面容悲伤。

作战的最终胜利曾因为“她”的存在,让Lacus感觉不完美。

现在,即便是眼前色调单一的墓碑,也不会有刻上那名字的一座。

应该感到悲伤么?

Lacus找不到理由。

“多出一捧花束?”

旁边,Cagali的声音小声响起。Lacus盯住那花,片刻,望向Athrun。

然而Athrun却没有回应。

他就在Lacus远远的注视下,将手中的金色发饰,投进几步之遥的湖泊。

天空开始飘洒细雨,湖中荡起点点涟漪。

如果是地球的海,这样的雨会立刻沉没,坠入那无尽的蓝色。



2005.07.04.


后记:曾经存在过的东西,总会有人铭记。人可以模仿,但也只能模仿。

死去了的Meer,安息的地方,是PLANT平静的湖水(Lacus名字有湖的含义),然而在那深深的湖底,金色的发饰,却仍会有光泽。

构思:翦寒 木耳 执笔:木耳 催文:翦寒 被催:木耳 鼓励:翦寒 被鼓励:木耳



Thursday, November 03, 2022 21:51:45 PM kleinmuer PERMALINK COM(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