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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宫粉黛 第二部

作者:翦寒



一·丢人


后宫乃天子及嫔妃起居之地,吃穿用度是最好的,宫女侍卫是最巧的。
迪兰君即位以来,六宫的侍卫便从北军中抽调。能从玖尔将军的无差别挑剔尺度下脱颖而出,这些人不能说是不自豪的;不过最近几天他们自豪不起来了——因为丢人了,而且丢的还不是一般人。
枕霞殿的兰贵妃丢了,丢得没踪没影。

会发现人没了是由于同为枕霞殿半个主人的伊淑妃。据说当时伊淑妃心情甚好地跑去找兰贵妃切磋棋艺,却在枕霞殿里里外外绕了三圈愣是没捞到半个人影。玛琳发现自家主子上火的势头骤起赶忙拉了姐姐露娜着人去找,搜索范围不断扩大之后的结果却是一无所获;连带惊动迪兰君亲自盖棺定论:丢了。

“没有出宫纪录;一个大活人原来是可以凭空没了的——你们想这么告诉我?”自打迪兰君被迫将调查兰贵妃失踪一事全权交予伊淑妃起,仲夏的后宫就添了肃杀的凉意。但凡见识过玖尔将军“严肃认真”一面的宫人无不对半日前动辄火冒三丈的淑妃娘娘满是怀念心情。
“伊扎克……悠着点……”劳苦命的迪亚哥开口,示意噤若寒蝉的手下的离去。
“你觉得我不够冷静?”瞪着临时招进宫来的迪亚哥,伊扎克问得一字一句。
“当然不是……”迪亚哥抹了把冷汗,“也许我们该换个角度看问题;不见的除了阿斯兰还有平日里跟在他身边的真。”
伊扎克摇头:“真那小子的身手还能神不知鬼不觉把阿斯兰给绑出宫不成?反过来让阿斯兰绑了真倒是更可信……”言及此伊扎克的瞳孔猛地放大;难道……猛地起身扔下一句:“迪亚哥你照看这边,我上皇后那里去。”

飞鸟•真,15岁。半年前由迪兰君自民间带回宫交予皇后管教,后送至兰贵妃处。有反骨,办事常抱抵触情绪……
忆起当初得知飞鸟•真进入枕霞殿后派人做的调查,伊扎克感到自己当时可能因为战事火急而放过了一些重要的东西。

“飞鸟•真是什么人?”伊扎克的口气称不上好。
“这恐怕得去问陛下。”塔利雅苦笑,她也很想知道这个问题。
“伊扎克怀疑真?”迪兰君的话听着有些投石问路的口气。
“对查不出来的背景的人有点好奇。”伊扎克不认为精明如迪兰君会放一个底细不明的人在深宫。
“这样啊……其实我也很好奇呢。”迪兰君仿若释然地笑:“雷,你陪伊扎克去奥布走一趟吧;好歹真是从那儿来的。”
又是奥布吗?似乎什么事都和那地方脱不了干系。

“真是我从奥布带回来的,不是陛下。”一贯沉默寡言的雷冲伊扎克交底。
“就因为这点陛下便把他留在宫里?”伊扎克挑眉,他不信;也不认为雷会信。
“没人知道陛下的考虑……”15岁的少年低着头,声音更低。



六宫粉黛 第二部

作者:翦寒



二·飞鸟


第一次见到真的时候,雷很狼狈。在联邦执行任务受了伤,饶是再坚强的意志也就支撑他踏入奥布国境;于是雷生平第二次有了被人捡的经历。
未必是信了真,只因身不由己。看着进进出出为自己的张罗着抓药请医的男孩,雷理不清自己的心情——手上的情报很重要,得尽早告知吉尔。
“我要去Plant,不快不行。”前思后想,他找不出任何能够麻烦眼前陌生人的借口;唯有直接提出要求,“帮我。”

是国家就有贫富差距,有高高在上的王孙公卿,也有流落街头的伶仃孤儿。
真是孤儿,父母稀里糊涂死在国家间的混战中;真自小好强,顽固地拒绝任何人欺在自己头上,慢慢地他成了这条街的头——流浪儿的头。
捡回一个遍体鳞伤狼狈不堪的人并且照顾他,是街童们兔死狐悲的本能;但做“照顾人”之外的工作,就是另一回事了。毕竟没人知道一个请托的背后会有什么。

雷是不一样的——第一次看到这个金发少年睁开眼睛的时候,真就意识到自己可能捡了个了不得的人物:很少有人请人帮忙的时候目光依旧骄傲且疏离。这样的目光在真的记忆中隐约存在过,却只是模糊的惊鸿一瞥,因为当时目光投向的不是自己。
遇到雷之后,他恍然明白为何在多年前一干人无法抗拒那种目光的请求;生平首次觉得非帮一个人不可,逾时不候。
看着对方少年的精致面孔,真说:“好”。

真认识的人不多,能帮得上忙的就更少;当然轮不到他来巧做安排将雷平安送出奥布。雷要真做的无非两件事:送信以及把行动不算太利索的雷运到某个荒郊野外——说白了就是跑腿外兼做苦力。
“这些必须你独自去做,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对于这点雷叮嘱再三。
“我知道。”小人物就算能帮忙也脱不了粗活重活的范围,这就是现实的残酷。
真很认命地严格按照指示执行,然后等人来接雷;不过似乎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为什么自己也被一道带走?!

“你接触了Plant的情报机构,也掌握了联络方法;所以……”好不容易来个人冲自己解释原由却不幸对上某人一脸为难。
“杀人灭口”四个大字在真脑海中闪现——难怪雷坚持让他“独自去做”。这就是一时好心的下场?想起自打接触到同伴后就再也见不到踪影的雷,真眼中怒火熊熊:“要杀要剐随你!”
“有受死的觉悟了?”对方打量着真,语调上扬。
“……”真瞪他。
“那活的觉悟有没有?”唇角也随着语调扬了起来。
“什么条件?”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花钱买罪受的到是常有。
“替我办事。”那人答得干脆。

要死要活就在自己一句话了?虽然据说“英雄不畏死”,但也有“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忿忿地又瞪上几眼,真挤出一句:“好。”
话一出口真差点咬自己的舌头;他想起当初答应替雷“帮忙”也是用的这个“好”——实在一点都不好。

“那就做个自我介绍吧,”对方春风化雨地笑,“我是迪兰达尔,多谢你送雷回来……”
“真、飞鸟•真。”



六宫粉黛 第二部

作者:翦寒



三·吉尔


真认识迪兰达尔的时候,并不存在什么迪兰君;那个时候的Plant还是一滩浑水。
埃尔斯曼、克莱恩、萨拉……雷一点点地为真细数曾经在Plant权倾一时的豪门;他们都曾问鼎金殿龙椅,却又在相互的倾轧中昙花一现。
“原来雷的口才这么好。”相对于雷的要言不烦,真的反应有点皮。虽说要替迪兰达尔办事了应该了解Plant的国情,但眼下他想听的不是这些东西。真想自己是因为雷的缘故被搅进这滩浑水的,还不得不面临了一次“生死抉择”;可雷不仅那个时候不见踪影,甚至现在也没有道歉相关的只字片语。真认为自己有权利生气。
“是吉尔这么跟我说的。”表情没有变,雷依旧是平平的语气,阐明着自己“转述者”的身份。
“你……”听着雷方向完全不对的回应,真开始怀疑自己居然从来没有为了“帮”雷而后悔——即使自己落得这份田地。他觉得自己开始恶声恶气了,“我才不关心这种说法是谁第一个编出来的!”

“真不高兴?”看了对面的少年片刻,雷充分体现他的后知后觉,“为什么?”
“任何人被那狐狸摆了一道都不会高兴!”真放弃对自己心态的探究,开始仔细琢磨雷是学来迪兰达尔那套忽悠人的说话方式、还是根本在常识理解上和自己有偏差。
雷知道真口中的“狐狸”是指谁,反正他不是第一个这么称吉尔的。很仔细地看了一眼真,雷说:“可吉尔总是对的。”
“……”真干瞪眼:他怎么会把面前怎么看都奇怪的家伙和印象中那人混在一起的?无语问苍天,最符合真此刻的心情。
“是啊是啊,迪兰达尔大人总是对的。”插话进来的是个有着甜美笑容的女孩,粉色的长发衬托一张可人的娃娃脸;让人不得不承认她是个美人。
真彻底被震惊。
真才14岁,14岁的小孩子简单如真自然不存在“为美色所迷”,所以他好不容易开口的第一句话是:“你没有呆在奥布么?怎么到了这里?”

“你们是说飞鸟•真以前见过拉克丝•克莱恩?”迪兰达尔露出思索的神情。
“嗯,”女孩点头,陈述又一个讯息,“他还问那个两年前帮‘我’的人在哪里……”
“两年前……应该是阿斯兰•萨拉私放拉克丝•克莱恩那档子事吧;”迪兰达尔失笑,“看来这个飞鸟•真有遭遇Plant重要人物的本领……”
“那你怎么回答的?米娅。”迪兰达尔笑着问女孩:“有告诉他自己不是拉克丝•克莱恩么?”
“我告诉了真拉克丝•克莱恩在奥布亡于流矢之下的消息。”本在一旁沉默的雷开口了。
“是啊……克莱恩家传说中的人物就这么死了;而且天下皆知也是转眼的事情。”些微懊恼地支着额头,迪兰达尔为白白浪费了米娅这步棋而惋惜。好在雷抢在计划前把拉克丝•克莱恩的死讯带了回来,否则他就得竖起一面不拆即穿的西洋镜。迪兰达尔想自己算是有点运气。
“米娅你就先跟着塔利雅办事吧,我总用得上你。”冲米娅挥了挥手,迪兰达尔示意她可以下去。

“雷,”迪兰达尔开口唤留下的少年,“阿斯兰•萨拉呢?他之前应该是和拉克丝•克莱恩见过面的。”
“据说那时他也在场,而且事后随同一个身份不低的人去了奥布皇都……”雷转述自己知道的消息,稍顿、他作补充说明:“这点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你一贯让我放心。”点头赞许,迪兰达尔提及下一步的打算,无所谓说给雷还是自己听:“拉克丝•克莱恩这么一死,克莱恩家在名义上也消亡了;好在先前遣人协助阿斯兰•萨拉去了奥布,扰乱了所谓‘萨拉家’内部的稳定。现在、也是向那些人提出合作的时机了。”
目光扫向桌上的地图,迪兰达尔的视线定在北部那块被划上红圈的地盘,念着它所归属的姓氏——玖尔。




六宫粉黛 第二部

作者:翦寒



四·结盟 上


比起Plant其他地方的势力割据分崩离析,北方十几年一直为玖尔家牢牢占据的土地实在完整得遭人妒嫉;哪怕缺乏逐鹿天下的野心,也注定这个姓氏没有在一滩浑水中独享安宁的权利。欲投靠者有之,欲拉拢者有之,欲除之而后快者、亦有之。对于络绎不绝的各方说客连同使臣,素来痛恨繁琐的伊萨伊娅•玖尔对外宣称:接待使臣只在家族会议。
就这样,玖尔家每月例行的族会由一日延至两日;结束类似军务布防之类的重要问题之后,便是欣赏各地纵横家卖弄口才的盛会。对于这点玖尔家年轻气盛的少主是从来不耐烦的,不耐烦到每月初一都要劳驾母亲去“抓人”的地步。

“伊扎克呢?”来到书房,伊萨莉娅毫不以外只看见伴读迪亚哥。
“去营盘和士卒同甘共苦了不是?”冠冕堂皇的说辞在迪亚哥的嬉皮笑脸下显得不那么理直气壮。
“……”瞪了迪亚哥一眼伊萨莉娅连叹气的力气都欠奉,“那好,今天的族会你跟我去。”
“夫人!”迪亚哥明显吃惊,“这样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打断迪亚哥的话,伊萨莉娅拉过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孩子,“你到我们家也快十年了,我当你和伊扎克一样看待;玖尔家、迟早要交到你们手上。”着重那个“们”字,伊萨莉娅希望自己的意思明确地传达给了迪亚哥。
“可是……”迪亚哥依旧迟疑。
“说说你给伊扎克预备的功课吧,”每次家族会议前人事方面总少不了迪亚哥对伊扎克的耳提面命,真当他这做妈的不知道?“这次来的那批说客里头,有几个值得留意的?”

“论实力那几家都一般,近来无非吞并了一点临近势力;大概是因为上个月所谓的萨拉家撕破脸发出非友即敌的通牒,敢上门来的就少了。”迪亚哥提到“萨拉家”明显不以为然,“看来这年头大家还是怕横的。”皮皮地笑,迪亚哥在心底补充:和那帮人的跋扈比起来,玖尔家被人称作“傲慢”的作风顶多只能算“率性”了。
“就这样?”伊萨莉娅继续追问。
“还有就是、这次多了个新面孔;一贯在中部没什么大举措的迪兰达尔亲自登门了。”仔细想了想,迪亚哥回复。
“初来乍到便亲自上门啊,是太有诚意还是太自信呢?偏偏在这个当口……”伊萨莉娅稍作思索,嘱咐迪亚哥,“多多留意这个人。”

老实说,迪亚哥有点失望。伊萨莉娅要自己留意迪兰达尔,可一天族会下来那人给自己的印象不过是个笑得很诚恳的男人;混在一堆说客里头几乎没怎么开口。他不明白为什么伊萨莉娅还要自己连夜整理迪兰达尔的资料。
“这个迪兰达尔运气不错啊……”随意地瞟了眼让迪亚哥忙得一塌糊涂的东西,伊扎克发表言论。
“怎么说?”对于伊扎克天外一笔的评价迪亚哥愣神。
“地盘不算大、人马也不多、他周围那些子势力这半年来就没一天安生过;可打来打去就是打不到他头上——你说,不是运气好是什么?”活动着筋骨伊扎克站起来给自己倒杯茶,看似“很偶然”地发问,“这个月族会萨拉家没来人了?”
“都撕破脸了还来干嘛?今天还听说他们现在乱哄哄的一锅粥、自顾不暇呢。”无奈地瞅伊扎克一眼迪亚哥继续关注手中的资料:这个伊扎克啊,对“萨拉”两个字还是那么执著。
“乱哄哄?”伊扎克的动作停下来,回头,“怎么回事?”
“据说……”迪亚哥斟酌着自己转述消息的口吻,“他们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傀儡跑了。”然后,毫不意外对上一双惊愕的蓝眸。




六宫粉黛 第二部

作者:翦寒



五·结盟 下


“母上!阿斯兰他真的离开萨拉家了?!”昨天还翘族会的儿子大清早主动找上门,劈头盖脸就是这么一问。
“你自己看吧,迪兰达尔方才打发人送来的大礼。”将手中的小册子交到儿子手上,伊萨莉娅绕到书桌后面坐下来。
“萨拉家的动向?!”眼睛瞪得贼大,“他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不止呢……你知道这本小册子和什么一道送来的?”伊萨莉娅笑得复杂,“一味名唤佛手柑的药材——天下局势,尽在掌中。”
“也就是说,昨日里诚意做足了,人研究够了;今天,拿出资本来了?!”回味着琢磨了一晚的资料,迪亚哥从头审视迪兰达尔这个人;能以平庸的姿态存在至今,他倚仗的明显不是伊扎克随口所说的“运气”。

“这书房很久没招待客人了。”吩咐迪亚哥上茶,伊萨莉亚开门见山,“愿闻阁下来意。”
“玖尔家的兵马。”敛起笑容、迪兰达尔甚是坦诚,“如今的我不过能知天下事;但若借了玖尔家的兵力,便能左右天下事。”
对方的直接让伊萨莉娅动容:“阁下的大志让人佩服……但于玖尔家又有什么好处?”
迪兰达尔凝视伊萨莉娅片刻,慢悠悠道:“若玖尔夫人真那么在意看得见的好处,也不会同萨拉家撕破脸吧。”
伊萨莉娅微怔,脸上变换着表情:“你倒说说那看不见的好处。”
迪兰达尔展颜、起身,一字一句:“我使天下太平。”

谈话只是过场,人的决断,从来都是在台面下判定。
“母上动心了?”伊扎克听着母亲关于谈话的转述,觉得自己有些热血沸腾。
“有点。”伊萨莉娅点头。好个迪兰达尔,知道诱之以利说服不了玖尔家,便撼之以气——气吞万里之气。
“但这不明摆着让玖尔家替他打江山么?而且小气到连封侯拜相之类的都不许。”开口的是伊萨伊娅的叔父,族会中从不缺席的老人。
“埃尔斯曼得天下时,封了萨拉和克莱恩两家西南沃野千里,结果被两家合谋算计;克莱恩家履至尊时,许了萨拉家姻亲,后来面合心不合五载有余,始终脱不了刀剑相向的命运;萨拉家倒是谁也没许,一路打击封侯集权中央的结果是被走投无路的对手捅了刀子死于非命。您到说说……”顿了顿,“这许同不许就真这么要紧?天下定、则我愿足;想要的不过是上下能相安无事不至相忌。”
“玖尔家就不能自起炉灶去争一下那个皇位?”想到为人作嫁、老人终是不甘心,“咱们家伊扎克少年英雄就没有做皇帝的命?”
“咳咳!”听到自己被提名伊扎克吓了一跳,咳嗽两声以示抗议。
“您就饶了他吧!”伊萨莉娅苦笑,“别说是他,找遍玖尔家上下,可曾有一人能将每月族会上的说客们摆平?那些还是台面上的、台面下头……”
众人默然无语。

摊牌这档子事,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以迪兰达尔大人的尽知天下事,能否答我几个问题?”伊萨莉娅问得郑重。
这架势算是最后的考验,迪兰达尔双眸精亮,竭力不动声色:“玖尔夫人请。”
“阿斯兰•萨拉脱离萨拉家的事阁下可有参与?”
“确是在下弱敌以求自保之计。”
“拉克丝•克莱恩在奥布身亡只是个意外?”
“是我也不希望的意外。”
“那阿斯兰•萨拉呢,也在奥布的他会不会遭到这种‘意外’?”
“既然去了奥布,Plant的阿斯兰•萨拉便是过去——没有好处的事,我何苦费力气?”
“很好。”
两个字、一句话;定音。

“玖尔夫人对Plant曾经的皇族们倒真是上心;收养了一个埃尔斯曼不说,对克莱恩和萨拉也是不忘维护。”回程路上,塔利娅感慨。
“玖尔夫人哪是在维护他们……”迪兰达尔摇头,“我若是对失势的遗孤们都下手,她又怎能安心把玖尔家和他宝贝儿子的未来放在我手里?”伊萨莉娅的明智毋庸置疑,也许就是因了这点,玖尔这个姓氏方能在Plant十来年的风云变幻中屹立。
“说到宝贝儿子……这次还真没见到玖尔家少主呢。”塔利娅想到另一个话题。
“来日方长、总会遇见的。”迪兰达尔若有所思,“让雷尽量退到暗处吧,别和玖尔家接近;适当的距离还是要保持的——至于真,就让雷去教他好了。”
“您这是在给雷找伴儿么?”塔利娅打趣。
“那得看真的造化了:带得出来,是搭档;带不出来,就算给那安静过头的孩子找个玩具。”一句话里,便是两样命运。



Wednesday, November 02, 2022 11:43:11 AM 翦寒 PERMALINK COM(0)
六宫粉黛 第一部

作者:翦寒



六·闲人


册封妃子的仪式可繁可简;参照数日前贵淑二妃的隆重,雷和米娅的册封简单到寒酸。一堆宫人嘀咕着“差别待遇”的时候伊扎克和雷已经被匆匆打包送去了西南。塔利雅皇后则推托身体不适将后宫事物一应交到贤妃米娅手上。四妃挨个数来下,阿斯兰反倒成了闲人。

“姐、你说皇上是不是很奇怪?”无事扯八卦是后宫的消闲,发问的是是玛琳。伊扎克出征不可能带侍女,被闲在挽翠殿的她三天两头来枕霞殿找露娜唠嗑。“单说贵妃吧,那么大一个美人、除了册封那天去过甘露殿,就没被招幸过。据说陛下只在皇后那里过夜,连米贤妃都不怎么搭理……你说他老人家一口气纳这么些女妃男妃的到底是为什么?”
“皇上奇不奇怪是你说得的?”白了妹子一眼露娜没好气地斥责,“跟了皇后娘娘这些年还不懂什么该说不该说?”
“是、是、是……”玛琳撒娇,“姐那你说贵妃呢?皇后一向帮陛下处理朝政;其它妃子也都派了职务,空留个贵妃在后宫和真那小子磨嘴皮;这次偏巧是西南那边出乱子,不少人琢磨着淑妃凯旋归来贵妃之位就得易主了……你别骂我嚼舌根;我是替你担心,跟了这么个主子,多少为自己盘算一下。”
“玛琳……”露娜叹气,“我只知道不但皇后娘娘待贵妃客气得紧;连现今主事后宫的贤妃也往枕霞殿跑得勤;她俩是陛下跟前的人。这宫里刮什么风你得自己瞧准了,光听人家说没用。”
“噗哧!”瞅着露娜苦口婆心的样子玛琳笑了出来,“以前跟你闲扯的时候你也就听过笑笑,怎么今天转了性?到底还是开始护主了……让我瞧瞧那萨拉公子到底什么地方折服了你……”
“你……”露娜张口想说什么却见真走过来,正琢磨着怎么打招呼呢他却目不斜视走了过去。
“嚼舌根!”那小子冲冲落下这么一句话来让姐妹俩气结。

走进枕霞殿真向正在看书的人请安:“见过娘娘!”叠声的称谓被他叫得清晰且响亮。
又开始叫板了……放下手中的书阿斯兰好笑地看眼前孩子气十足的真,开始想若他这么唤伊扎克的话会是什么下场。
“虫子捉完了?”阿斯兰询问。
“是。”想起自己围着那棵桑树爬上窜下的辛苦真就觉得火光,“现在可以解释要我那么做的原因了吧?”
“很好,”阿斯兰点点头,“今后一段时间内露娜都不会抱怨在树下纳凉有虫子了,而且……”
“而且?”真自觉牙齿在打架。
“而且过些日子桑椹会长得很好。”记得某人是挺喜欢那玩意儿的,就不知道桑椹熟的时候赶不赶得上。
砰!拳头和墙撞击的声音:“你玩够没有?!”
“你说呢?”高深莫测一笑,阿斯兰想这孩子怎么比以坏脾气闻名的人还欠道行?

“阿斯兰!”外头传来米娅的声音。
原本狂怒的真忽地收了满脸愠色、朝脸色微变的阿斯兰投去介于幸灾乐祸和同情之间的目光。
米贤妃拍手、下人鱼贯而入;随之进来的是五光十色的珠宝首饰绫罗绸缎:“阿斯兰觉得这块料子怎么样?该裁什么样式配什么首饰……”
见贤妃娘娘大有不讲一个时辰绝不歇口的架势真很体贴地端茶倒水;在看够一道道赏心悦目的黑线之后,转身、掩门。
今天天气好晴朗……



六宫粉黛 第一部

作者:翦寒



七·前台


自册封以来迪兰君首次召见阿斯兰,地点是书房。
“西南吃紧了。”见阿斯兰进来,迪兰君开门见山。
“怎么可能?”伊扎克的实力阿斯兰知道,他不可能打输这种战。
“粮草供应不上,大军派回来的催粮官也没了消息;八成是让下面给挡了。”揉揉眉心,迪兰君不掩眉宇间的疲惫;空出的手指向一侧正拍打翅膀的黑鹰,“若不是与西南行营另有联系渠道,恐怕朕现在依旧蒙在鼓里。”
“这种事……怎么会?”心头一紧,阿斯兰握拳。
“去户部吧,阿斯兰;这件事全权教给你办。”迪兰君递过最新的任命书。
能欺上压下到这种程度,就表明骨头不是一般的难啃,搞不好和西南那头还有牵扯;自己回Plant不过月余,“阿斯兰恐怕能力不济。”
“你当朕真不知这两年来是谁在经管奥布民生吗?”迪兰君直视少年,目光恳切,“该从幕后走到前台了,阿斯兰。”

明人眼前说不了暗话,阿斯兰提出心中疑惑,“册封我贵妃之时陛下就料到今日局面了吧?”自己倒戈,难免刺激西南的势力的反扑;而朝中的情况,迪兰君怎么可能毫无知觉?会在这个时候提到奥布——搞不好国库根本就没什么斤两。势成骑虎,迪兰达尔根本就是吃定他阿斯兰不想上也得上。
“半月、让伊扎克他们再坚持半月。”吸口气,阿斯兰道,“十五日后,粮草定能送达行营。”
“谢了。”迪兰君脸上露出笑意。

匆匆提笔写下几行字,他用金线将纸卷束在黑鹰脚上;托起将远赴千里的精灵,迪兰君说:“去吧、雷。”
“原来如此……”阿斯兰见状心中多了份了悟。

新官上任三把火,阿斯兰到户部首件事便是清查库房——果然够空。
“萨拉大人,库房内仓软禁了一个人;自称是西南行营来的催粮官。”匆匆来报的是跟着阿斯兰到户部的真,“他说自己叫迪亚哥•艾尔斯曼。”
“带过来。”阿斯兰脸色不大好看,“正好问问西南的状况。”

“劫粮?”洗净满脸灰尘,迪亚哥吃喝发问两不误。
“我军消耗粮草,对方也一样。你以为就西南那块地真能屯足让他们支撑三个月的粮草?”阿斯兰指指地图,“他们不过是占着地理上的优势从奥布购入罢了。”
“休书到奥布请他们拒绝售粮岂不更直接?”迪亚哥笑,“依你和奥布王室那边的交情不难办到吧?”他想起当初奥布女王看阿斯兰的眼神。
“若是民间黑市上的买卖呢?王家公文禁不住的。”阿斯兰摇摇头,“再说了,就算断了奥布这个粮源、联邦边界也在西南;真逼他们搅在了一块才会更麻烦。若能劫粮成功造成对方一时的短缺,便能给伊扎克制造战机速战速决。”
“那人手呢?”迪亚哥反问,“从西南大营调不现实;托谍报工作的福,两军对峙有点什么风吹草动对方都心知肚明。”
阿斯兰沉默半晌,然后苦笑,“看来不得不向奥布休书了。”说什么不想,终究还是把基拉他们给卷了进来。
“不必那么麻烦。”一个高昂的女声自门外传来。

“夫人?”这是手中还拎着筷子的迪亚哥。
“伊萨利雅阿姨?”这是一脸震惊的阿斯兰。
“玖尔家不是还有私人部队吗?”伊萨利亚•玖尔摆摆手,“迪亚哥不觉得自己的人马带起来更得心应手吗?”
“可是那样……”迪亚哥迟疑。玖尔家的私人部队是瞒着兵部的,突然冒出这么一支不归国家管辖的专业部队上头会没有想法?
“那样这支队伍完成任务后就白送给迪兰达尔呗。”叹口气伊萨利雅继续道,“玖尔家连老底都掏给他了,他还能有什么想法?”
“集势养兵那么多年为的什么?伊扎克那孩子真有什么闪失我要这兵马何用?”伊萨利雅话语间透着苍凉,“你真以为那只老狐狸没打过这队人马的算盘?”

“为何玖尔家当初要助迪兰达尔?”迪亚哥问出长久以来的疑惑。
“你不如问阿斯兰为何不帮萨拉家。”伊萨利雅把问题让了出去。
“因为觉得……他是那么个人吧,能结束Plant这十几年来内耗的人。”阿斯兰喃喃道,也许……他自己也不确定。

“迪亚哥你带人马绕行、此处是奥布和西南粮运的必经之地;掐准时机下手就是了。”
“没问题,”迪亚哥拍拍阿斯兰,“都说得那么清楚了——你在奥布这两年还真没白呆!”
“是吗?”阿斯兰的神情不太自然,“记住稳扎稳打、不可操之过急。”
“那半月之期怎么办?”一直站在一边充门柱的真插嘴了。
“咱们那位国君真是一点后路都不给自己的人么?”提起迪兰君,阿斯兰心情复杂,“西南行营想必早吃着从奥布借来的粮食了。”人情、怕是早已欠下了。



六宫粉黛 第一部

作者:翦寒



八·迁宫


送走迪亚哥,阿斯兰开始烧进户部来的第二把火——查账。
Plant近十年来就算政变不断也没有理由让国库空成这样,很显然肥了某些人的私囊。迪兰君即位来对此听之任之很大程度上还是因为西南未平,不愿把某些朝臣推到对立的方向,可打完这场仗就是另外一码事了;那些人吃进去的、恐怕得成倍吐出来。

放下账册活动有些僵硬的颈项,琢磨着户部这活儿还真不是人干的:三更睡五更起不说国君压根儿没考虑过他的工资问题。难道当初他纳自己为贵妃之刻起就打算好赖这份工钱了?越想越黑线,阿斯兰强迫自己打住:反正现在吃皇宫的睡皇宫的有钱也没地花去!

过了月余,西南的战事接近尾声。朝中已然开始庆功的准备,阿斯兰也粗拟好了一套户部条程上呈迪兰君。
“眼见一笔烂账条分理析果真是人生一大快事。”坐享其成的皇帝陛下赞得轻松,阿斯兰的牙齿几乎磨到一起。
“贵妃替朕办了这么大一件事,我赏你什么才好呢?”迪兰君做冥头苦思状,突然一拍手,“这样吧,放你一个月的假;奥布使臣下月来访,你们好好叙旧便是!”
有听说过嫔妃放假的么?放假期间还兼任外交大臣?这人到底想污自己几份工资?!!

苦命的贵妃被“夫君”努力地压榨剩余价值,而凯旋的淑妃也没轻松到哪儿去;平定了西南那边的势力以迪兰达尔为中心的王朝算是在Plant政权史上真正站稳了根基;整编军队规划布防的“重担”伴随着国君的“高度信任”轰隆隆地砸在伊扎克肩上。回到皇都却是一连半月吃住在军营班半次宫都没有进。
伊扎克确定自己一点都不想念那个破皇宫确定自己一点都不想见某个让自己咬牙切齿的家伙确定自己没有因为奥布那个所谓的“基拉”在枕霞殿小住的消息而火冒三丈……
当然,他的确定没能阻止以帅营为中心的低气压散发以及众将士因精神过度紧张频频发作的胃病……
终于的终于,一干上级军官的悲怨让迪兰君意识到自己似乎还有个妃子吃住在宫外:“这成何体统?!还不快找人顶了淑妃的职把娘娘接回宫里!”
于是乎、初夏时节迪兰君的一后四妃第二次在后宫齐集——当然,还多了个姓大和名基拉的拖油瓶。

“物是人非”这个词异常符合伊扎克此刻的心境。虽说这挽翠殿自己才住过三天但大致方位不会记错吧?为何他会觉得到了荒郊野岭?
瞅瞅殿前半人高的杂草伊扎克抓了个过路宫人问究竟。答案是:因为淑妃娘娘长久不住丫环仆役都跑去枕霞殿落地生根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伊扎克一口气冲到枕霞殿声称挽翠殿不整修出个模样来自己绝不住回去!
“陛下您看是不是着人重整挽翠殿?”塔利雅皇后问国君的意思。
“他是常出征的人,整好了能住几日?”本着资源不能浪费的原则迪兰君决定,“淑妃既然喜欢枕霞殿就让他也住那儿吧!”

众人领旨齐叹“皇帝陛下精明”。



六宫粉黛 第一部

作者:翦寒



九·桑椹 上


被皇帝陛下器重是一种不幸;例如明明在“休假中”还是会被抓来“咨询国事”的兰贵妃。似乎迪兰君已经忘了阿斯兰此刻还身兼“外交大臣”一职,再爽快也没有的把Plant的贵宾“晾”在枕霞殿交予刚刚入住的伊淑妃全权接待处理。

“我说爱妃啊……你觉得基拉•大和是个什么样的人呢?”说完正事,迪兰君不经意地问起。
“是个不错的人吧,”阿斯兰稍微考虑,“除了做事迷糊一点平时偷懒一点依赖心重一点基本还是很善良的。”
“嗯……”迪兰君大脑中迅速作出信息处理:迷糊 = 办事让人不放心;偷懒 = 缺乏工作积极性;依赖心?都靠别人了还要他做甚;至于善良——那是个什么东西?!难怪奥布当家的是他姐姐而非这个王弟。结论:基拉•大和从迪兰君的后宫预备名单中删去。

“陛下?”兰贵妃轻呼沉湎于思索中的一国之君。
“啊,”迪兰君回过头来看看窗外,“天色都这么晚了?这样吧,传旨下去款待奥布使臣赐宴枕霞殿;叫娘娘们都去。”顺道旁敲侧击看看这个赖在后宫半月有余的“使臣”什么时候回去;毕竟朝堂开始盛传“迪兰君又添新妃”的风言风语。

所以,被皇帝陛下陛下看轻也是一种不幸;例如眼下已被划为浪费粮食米虫及第的基拉。

枕霞殿的院内有棵桑树,长势很好的桑树。
对于真来说那是他每日捉虫的心血结晶;对于露娜和玛琳来说那是纳凉八卦的圣地——不然玛琳断没有弃了挽翠殿投靠这厢的道理;对于半道入住的淑妃和“小住于此”的奥布使臣来说那是一串串紫黑绝伦酸甜美味的桑椹。
桑树下,池塘边,便是一干人等较着劲。

“想吃……”基拉水汪汪的紫色眼眸中透着明显的渴望。
“怎么才能拐那家伙来替自己洗这玩意儿……”伊扎克难得地集中精力思考问题。
“你们这些家伙休想打桑树的主意。”双眼火红的真很明显对桑树日久生情将其划为“所有品”。
“这群家伙什么时候才散啊让人纳凉都不安宁……”露娜玛琳因被搅了八卦兴致满肚子的不高兴。

“都杵在这儿干嘛?”背着夕阳,被晚霞映得红彤彤的贵妃娘娘雍容华贵地走近来。
“阿斯兰……”首先从美色中回过神来的是基拉,一双好看的紫眸中添了几分水气:“桑椹……”完全无视贵妃身后还站着微微皱眉的一国之君。
“休想!这是我宫里头的东西!”伊扎克急忙宣告自己“半个主人”的所有权。
越过只差没翻白眼的阿斯兰迪兰君发话,笑得春风化雨:“这桑椹不是还没熟透吗,各位别着急。”

跟在国君身侧的雷德妃冲仍在向阿斯兰撒娇的基拉投去同情的目光:最大最大的不幸、莫过于得罪迪兰君。

“吉尔生气了。”晚宴过后回书房,德妃娘娘呼迪兰君的名。
“只是不高兴有人觊觎自己的东西。”脱下外套,迪兰君轻描淡写。
自己的东西被觊觎当然会不高兴,雷很认真的想了想,说:“可是很多人觊觎吉尔。”
睁大眼,迪兰君发笑:“若是你的东西,谁也拿不去。”拍拍安静的雷,迪兰达尔暗咐:奥布使臣吗……



六宫粉黛 第一部

作者:翦寒



十·桑椹 下


夏风微微吹,桑椹红了黑。
看那厢拉长了脖子望树的两只阿斯兰没辙:“真,你去捡些黑了的摘下来。”
“是。”真领命,露娜冲玛琳使个眼色;后者匆匆出了枕霞殿。

桑椹在水果中只算得小家碧玉,虽说味美,难伺候却是一等一。熟透了的果实胀鼓鼓,浆汁微渗;糖分高的汁液黏上灰尘不足为奇。银盆盛上水,阿斯兰放入桑椹仔细漂洗,动作极轻;伊扎克和基拉竟空前老实地坐在一旁。知道的人说他们是在等桑椹,不知道的还当这几只在搞什么仪式。

阿斯兰对桑椹是没什么兴趣的,第一次知道这种水果是某个神气活现的银发男孩捧了堆黑糊糊的东西来献宝。阿斯兰嫌脏说对方送东西没诚意,男孩气冲冲地舀了水洗;结果是一盆带了点清气的黑水里头连渣都捞不起;阿斯兰习惯性投过去一个“就知道如此”的眼神却发现一贯倔强的男孩居然红了眼睛——神使鬼差的是自己居然有些“愧疚”的心情。
回到宫里差人摘了桑椹仔细琢磨,总算在染黑三盆水后到腾出一串干净的椭圆颗粒着人送去当时的将军府。然后阿斯兰深刻体会到什么叫“人不可一时心软”——日后每到桑椹熟了的季节都有人找上门来吃现成的还满脸不可一世天经地义。

后来他洗了几年他吃了几年直到某天阿斯兰的父亲也就是当时的皇帝陛下遇刺;随后是政权更迭。他骗过拿自己当傀儡的“萨拉余党”流亡海外理所当然和那吃现成的家伙断了联系;至于后来遇到一个更善于吃现成的人绝对不是阿斯兰意料之中的事情……

抬头看坐在石桌另一边虎视眈眈的两只,阿斯兰禁不住郁闷——凭什么自己做事仔细就得伺候人?
“好了。”将漂洗数次的桑椹捞起来阿斯兰下意识后退只等两人打抢却听外头传报“皇上驾到”。

“爱妃处竟有这等好东西,朕今日就夺人所爱讨了去。”迪兰君笑眯眯。
皇上都用“讨”字了谁还好意思说不?可惜了劳动半天的成果。
“明天再说吧。”扬扬手中的帐册阿斯兰在两只不甘的目光中声明自己闲工夫不多。

“这皇上也真是的,明明对桑椹过敏还从枕霞殿要来占位置。”摇了摇头塔利雅皇后差人把那晶莹可爱的果实给冰镇了,“我又不吃桑椹干嘛明天也得去讨?还要掐在阿斯兰洗好的时机。”母仪天下的后宫之首头次对国君的决定冒出质疑。
“臣妾被安排在后天去。”同样莫名其妙的贤妃娘娘接话:她也没那个口福啊……为什么要去被奥布使臣和淑妃娘娘一边海水一边火焰的扫射?陛下有令谁敢不从米娅只能安排手下准备好冰……

如是这般。

第二天皇后娘娘到了,满脸诚恳让人无从推拒。
第三天贤妃娘娘来了,无视三人头上黑线侃侃而谈笑容可掬。
第四天……
第五天……
如此反复到六月中旬,桑树秃了,本该在奥布做牛做马的女王也火冒三丈地到了。

“基拉!”拎住弟弟的颈子卡嘉莉只差没动刀子:“现在盛传你对迪兰君情有独钟赖在后宫不走甘愿拿奥布当陪嫁是怎么回事?!!”
“我……”
“国内那帮老臣已经吵翻天了你还不快跟我回去澄清!”女王气贯长虹势不可挡在迪兰君类似于“Plant为造成世人此等误会深表歉意”的致辞中拖着王弟扬长而去。
“姐弟感情真是好。”迪兰君对着两人背影感慨。
一干人等冷汗。

“陛下赏赐两位娘娘接旨。”跟着圣旨来的是几只冒着寒气的大筐,打开一看全是桑椹——当然是冻坏的。
阿斯兰目瞪口呆伊扎克则当场爆走。
“伊扎克!”扯住努力践踏一地紫黑桑椹泥的伊扎克阿斯兰示意他控制脾气却惊愕地对上后者红了的眼眶。
“谁在乎!”甩开阿斯兰的手伊扎克大踏步往自己房里走去;宫人耸耸肩再次感慨皇帝陛下先见之明自打淑妃娘娘入住就把枕霞殿的器皿一概换成大理石质材的……

“真,”阿斯兰看着伊扎克房间的方向问:“靠东的那丛叶子后头还藏了几串吧?”
真点头称是。
“摘下来吧。”阿斯兰苦笑:总不能叫人捉了四个月的虫子一粒桑椹也入不了他口里……

天色泛白,日夜兼程的卡嘉莉和基拉总算进入奥布国境。
“如何?联邦的动向跟阿斯兰说了吗?”联邦在Plant内部统一之际向奥布猛增武器定购额是此厢基拉出使Plant的一个原因。
基拉点头,神情严肃:“他没说什么,只是要我们从奥布的利益出发看问题。”
“联邦间谍潜入的事呢?”Plant和联邦的谍报工作多从奥布周转,但发现后宫的风吹草动都如实传出这点让姐弟俩很是吃惊。
“没。”基拉摇头,不是要从奥布的利益出发看问题吗——联邦和Plant相互消长,才是奥布的最大利益。


第一部完
2005.04.08.



Wednesday, November 02, 2022 11:42:45 AM 翦寒 PERMALINK COM(0)
六宫粉黛 第一部

作者:翦寒



一·贺仪


Plant是一个国家,一个有着君主的国家。既然有君主,三宫六院的存在也就理所当然。这不,一国之君迪兰达尔正忙乎着即位半年以来的第一桩大事——册封淑妃。
照常理、淑妃虽列为四妃,但举国上下都动起来的势头还是让人不以为然了一下下——当然,也只是一下下。天子的婚事从来都是政治,而将Plant素来掌兵的玖尔世家唯一的公子纳到后宫,那更是大大的政治。所谓热闹是人造出来的,既然这位迪兰君喜欢热闹,众人自然乐得凑这份热闹。可不?光国内外送贺礼的人就来了一拨又一拨。

“陛下这次赚到了。”坐在御书房对着贺礼拨算盘的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塔利雅,“光奥布送的那套哈乌玫雅首饰、也抵得上北军半年的军饷。”
“出手大方啊……”迪兰君笑道,“奥布这几年周旋在Plant和联邦之间,油水倒是攒足了。”
“国小却民富、奥布那个即位不过两年的女王在经营民生上倒是满有一手的。”停下手中的动作,塔利雅称赞。
“这个嘛……”迪兰君话语稍顿,似乎对塔利雅皇后的盛赞不以为然;良久方再次开口,“她身边敛财能人不少倒是真。”
敛财能人?国君饶有兴味的口吻让塔利雅神经一绷——她打赌自己听到某人的金算盘噼里啪啦打得响,但不知这次承蒙迪兰君青睐的又是何人。

“来人啊,”迪兰君也不抬头、继续处理他的奏折,“着人将这哈乌玫雅的首饰给淑妃娘娘送了去,就说是奥布使节送的厚礼,让他抽空上门感谢一下。”
“是。”侍从恪尽职守地领命办差;若此刻的他对上迪兰君的眼睛、就会看出那双暗金的瞳仁一边闪着“阴谋”一边亮着“算计”。

“哈乌玫雅?这样的成色算得是极品了。陛下圣眷如斯、淑妃娘娘打算怎么谢礼呢?”略带沙哑的男中音里有着挑衅的味道,而寻衅的对象自然是即将入宫的淑妃娘娘。敢在这位娘娘面前放肆的人找遍玖尔府也就那么一只:少主伊扎克从小到大的伴读迪亚哥•艾尔斯曼。
十年前埃尔斯曼在Plant算个显赫的姓氏,不过一场政权变更就注定了这个家族的枝叶飘零;六岁的公子哥儿则被人领给小一岁的伊扎克作了伴读。这个迪亚哥倒是奇人、十年伴读做下来,比正牌主子还多了几分风流不羁;一番跨马游皇城,满载而归的绝对是美人芳心。

“你又皮痒了?”某人的应答在一片嗖嗖的低气压间刮过,结伴而至的是杯盘碗盏。
他接、他接、他继续接!迪亚哥熟练地应付着玖尔少爷偶发的坏脾气,嘴里也没闲着:“据说这次奥布女王将国内的政务交给一母所生的弟弟,带了几个使女随从前来道贺……”
“嗯?”停下扔盘子的动作伊扎克示意对方继续。
“听闻日前陛下与奥布女王会晤的时候瞅了她身后的使女足有一炷香的功夫……”
“那使女想必美若天仙。”某人没好气的声音。
“你知道的,奥布习俗、未婚女子皆以头纱掩面。”连真容都没露出来一个便让一国之君“留意”到这种程度、岂是“不凡”二字了得?一个痞笑,迪亚哥又没了正经:“你说咱们风流倜傥的皇帝陛下会不会来段感人涕下的跨国恋曲?”
嗖的一声某样金属物件擦着迪亚哥脸侧险险划过,“都跟你那么无聊?!”一枚飞刀钉在某人身后的墙壁上。

“迪亚哥……”
“嗯……”
“你说……会不会是他……”



六宫粉黛 第一部

作者:翦寒



二·使节


“后宫不得干政”是Plant的一条古训——作古的遗训。自Plant第二代帝王起,总有几个出身宫闱的身影活跃在庙堂之上。
君王的婚姻既是政治,何不利用个彻底?——至少迪兰君是如是考虑的;纳淑妃入宫为的是笼络玖尔家,但伊扎克•玖尔这个人因此困在了深宫未免可惜。所以在淑妃的头衔之外伊扎克还领了个副业——Plant的北军统领。
Plant内部近几年来风云变幻;半年前的政变中走上前台的除了工于谋算的迪兰君,便是眼前这位年少气盛的伊扎克•玖尔及其统领的“北军”。自从得了“淑妃娘娘”的头衔、伊扎克的北军便得到空前的壮大——迪兰君将Plant一半的兵力给编组了进去;皇帝陛下任人唯亲至此,也是这场册封大典热闹空前贺仪不断的原因。故而当门子传报“玖尔将军来访谢礼”的时候奥布女王愣了半晌才把“将军”的头衔和自己日前送出的哈乌玫雅联系到一起。

“将军大驾光临我深感荣幸。”因为无法将眼前英姿勃发的少年同“淑妃娘娘”这个名词画上等号,奥布女王卡嘉莉•尤拉•阿斯哈选择称将军。
伊扎克挑眉不语,忙着应对的是跟在一旁的迪亚哥,“哪里哪里,承蒙奥布厚礼,淑……”在感应到伊扎克杀人眼神后立刻改口,“玖尔将军特来致谢。”言罢看向伊扎克,等着正主发话,却见后者只是若有所思地打量奥布女王,驿馆顿时安静莫名。

伊扎克•玖尔有双清澈的眼睛,与那片纯粹的蔚蓝对视让她感到无所遁形。卡嘉莉觉得嗓子有点紧,想叫使女奉茶却忆起自己方匆匆勒令那人回避。
“女王陛下已婚?”伊扎克一开口、便是个很劲爆的问题;当下轰了众人个不辨东西。一干人等在心底犯嘀咕:说那迪兰君风流倜傥昨日盯着个连真容都看不到的使女猛瞧也就罢了、浙淑妃娘娘都要嫁人了怎么堂而皇之地打起了女王的主意?难道奥布女子对Plant的这批贵胄们有什么莫名的吸引力?
“没!”条件性地否定、卡嘉莉差点控制不住有点激动的声音,“将军……此问何意?”
“那为何不戴头纱?”伊扎克话音一落,迪亚哥有了摔倒的冲动——亏他还在苦恼伊扎克是否会抢在迪兰君面前来个跨国恋情不想却是白操心。
“那个……一国元首不以真面目示人未免少了诚意,既然身在Plant自然管不了那么多劳什子规矩。”卡嘉莉怔了半天挤出一应对,听来却是无从挑剔。
“喔。”伊扎克不再言语,有些冷场的屋内尴尬四溢。

“小心!”迪亚哥突然一声惊呼向着端坐中堂的卡嘉莉扑去;但见银光闪过一枚飞镖已然没入椅背。
“女王陛下受惊了。”风度翩翩一笑迪亚哥扶起惊魂甫定的卡嘉莉,推门走了出去;却见伊扎克共一奥布使女正同仆役装扮的刺客们缠斗在一起,守卫驿馆的兵马更是手握剑柄严阵以待。

这批刺客的身手不错,可惜挑错了行动的时机和对象。伊扎克不是好对付的这点迪亚哥有绝对信心,而奥布女王的这位使女功夫也是不在话下;但见那使女和伊扎克二人一左一右,竟将五名刺客逼得全无还手之力。
伊扎克的剑术极其自我,能和他打配合的人着实不多;而那使女进攻防守间的招式竟全无一丝女子的娇柔。作为看客的迪亚哥心中已是一片明镜何况同那人联手御敌的伊扎克?不再挂心中庭的打斗迪亚哥将探究的目光投向身边满脸不安的奥布女王。

卡嘉莉的确很不安,却不是怕了那人在中庭与刺客缠斗:今天的风有点大、他戴的头纱不那么严实而一贯只出现于故事中的老熟人又那么多……这趟Plant之行自己本不该来的,更不该一时松口带了他来。感受到迪亚哥别有深意的目光,卡嘉莉懊恼无限。
刺客讨不了便宜很显然、一阵乒乒乓乓下来他们似乎瞅准时机,掏出几枚弹丸似的东西冲那使女砸去,顿时烟雾腾起。

“阿斯兰!!”关心则乱,奥布女王一声惊呼众人侧目;那批刺客虽是身形一顿但随即趁乱跃出驿馆,留下满脸愠色的伊扎克•玖尔和那“使女”在烟幕中对峙而立。
待四周空气的可视度恢复之时卡嘉莉也挣开迪亚哥的阻挡冲到“使女”面前,话语之间满是紧张:“有没有受伤?”
“无妨。”扯下头纱那人给卡嘉莉一个苦笑算是安抚,转而和眼中冒着苍焰的伊扎克对视。

低气压就是这么形成的。
迪亚哥在心头叹气,本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大无畏精神走到对视的二人中间,自地上拾起一枚玉牌:“看来是萨拉家的人。”迪亚哥的声音不大不小,成功引得伊扎克的凌厉扫视、以及那名被唤作“阿斯兰”的少年的表情复杂。
“女王陛下受惊了,将军自会秉明陛下今日之事且加派驿馆人手;今日同贵国使节好生休息吧。”说足面子上的话迪亚哥伸手将不情愿的伊扎克扯出使馆,消失在立于中庭的卡嘉莉和阿斯兰眼前。




六宫粉黛 第一部

作者:翦寒



三·权衡


“阿斯兰!”卡嘉莉忧心地唤着少年的名,而后小声重复着“对不起”。
“没事的。”少年依旧安抚地笑,因而柔和的眉眼里却透着些许觉悟的明澈,“是我坚持要来Plant的,你不必说对不起。”
“刺客真是萨拉家的人?”卡嘉莉问得小心;前朝统治者的姓氏,在此时此刻是一个禁忌。
“看那玉牌应该没错,”阿斯兰忆起玉牌上熟悉的家徽,那上面有自己曾引以为豪的姓:“想是刺客离开的时候故意留下来的。”
“那岂不是在害你?!”阿斯兰身处Plant的时候来那么一招,不难想象现在的当权者会做什么处理。
“他们只是通知我:趁这个时候回去。”收拾好四溢的怀念,阿斯兰的神色恢复一片清明;碧绿的眼眸中透着某种决意,“回奥布吧,卡嘉莉;我得去见迪兰君。”

分明是春日的午后,那阳光竟弱得投不到人的心底。卡嘉莉觉得眼睛有点涩:“我们、终究还是留不住你。”

初见阿斯兰是在两年前,他和她那个热衷于游荡四方的弟弟一起来奥布参观女王的继位仪式;在戴上王冠一抬首的瞬间,卡嘉莉眼角余光瞟到一抹湛蓝;那是他的发丝,然后是美丽的容颜和碧绿的眼睛;接着、为色所迷。
他应该是喜欢自己的吧,虽然两年来更容易和他亲近的是身为王弟的基拉;但他有一直温柔地笑着,帮助她还有奥布。民生的整顿、财务的打理、甚至朝堂官吏的更替。他有才、而且把自己周密地藏在幕后里,体贴完善到让人想拿他做姐弟俩永远的凭依。
不愿见他踏上Plant,不想听他提及过去的事情;一切依旧避无可避。

阿斯兰不会协助萨拉家的人夺权的,这点他在两年前就提及;哪怕她们姐弟俩可以奥布的国力为其后盾。
“不值得的,这么争来争去;不过是让联邦占了便宜。”因着这么一句话,他在奥布呆了两年。阿斯兰不喜欢联邦,他母亲因着某些缘故死在联邦军手里;但在奥布的两年,他积极地安排人和联邦做生意、甚至买卖武器。
有时候卡嘉莉会想阿斯兰是个不把自身喜恶当回事的人,所以他呆在奥布,未必是由于他高兴。但既然已经呆了那么久,又何必为着一则册立淑妃的消息坚持回到这里?是他觉得时机到了,还是另有原因?

“卡嘉莉,回去守好奥布。”阿斯兰在冲她告别,“Plant眼下不择手段达成军政统一的下一步便是用兵。”
“当然现在的Plant不似拥有足够的财力,但那只是时间问题……”
“还有、财政方针最好调整;慢慢减少和双方军事相关的贸易……”交待至此阿斯兰稍停,“不过,这个只是我的私心。”
也对,Plant、始终都是他的私心。

“听了迪亚哥的报告就知道你会来见我。”打量着眼前换回男装阿斯兰•萨拉,迪兰君笑得惬意,“当然、我个人为你做的决定表达感激。”
前朝的萨拉家在军方有着不低的威信,这也是为什么迪兰达尔只能把全国一半的兵力编入北军;萨拉家唯一继承人此刻的姿态无疑是砍掉了剩下半边势力的一面大旗。先前坐观其变的策略果然是正确的:那帮人急不可待的冒失举措揭穿了阿斯兰•萨拉的身份,他若回奥布只会把那个国家也卷进Plant的政权变更;结果是回不得奥布的萨拉公子被推向了自己这方。

“需要我做什么?”阿斯兰问得很镇定。
“嗯……四妃之首的位置会不会太亏待你?”迪兰君笑得宛若狐狸,盯着阿斯兰的面庞双眼微眯的模样更像一只色狐狸。
“那不日即将正式册封的淑妃要怎么办?”阿斯兰想起什么似的挑眉。
“那就是我的问题了。”迪兰君优哉游哉地回应,“从今天起我叫你兰儿如何?”
“我对阿斯兰这个名字很满意。”一头黑线、未来的贵妃娘娘告退、回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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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并蒂


迪兰君就是这么解决问题的?套好为册封大典赶做的礼服,阿斯兰瞥向不远处某只差没冒烟的伊扎克、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何谓“遇人不淑”。
“不能低了贵妃的身价但淑妃的册封日期已然昭告天下,于是……就两个一起办吧。”一个时辰前迪兰君如是告知阿斯兰时这位准贵妃娘娘当即弑君谋逆的心都有:册封仪式两个一起办,新婚之夜呢?他发誓迪兰达尔处理不当的话Plant国君的性命问题便是当晚唯一的问题!至于淑妃那边,本着两人好歹相识十来年的交情,他坚信心同此理。

“两位爱妃请。”衣冠禽——错、是衣冠楚楚的迪兰君正在甘露殿对两位新封的妃子劝酒频频。伊扎克甚是危险地眯着眼提醒自己千万别被灌醉,失节是小万一干出什么“弑君”的勾当来玩完的可不是一两条人命。

酒是好酒,二十年的陈酿后劲十足。感谢伊扎克打小锻炼出来的海量,一坛下肚他依旧耳聪目明;看看那边阿斯兰脸不红神不散说话条理分明的样子的,伊扎克略微放心——两年不见这家伙在酒量上算是有长进——虽然比起自己还差了点。

但见两人饮酒如喝水、在心中暗暗叫苦的当然是迪兰君;本想灌醉两只一了百了目前在看来搞不好先倒下的是自己。隐隐感到左右两侧“爱妃”散发出来的杀气,迪兰君开始强烈思念自己温柔贤惠的发妻。花烛淌泪近三更、六个酒坛也被倒了干净。接下来怎么办?迪兰君意识到自己不认真考虑不行。长长吁口气迪兰君郁闷地托起腮帮子,认真反省欣赏美人和过日子的差距。

甘露殿内很安静、三个人各自郁闷各自的;直到传来噼里啪啦翅膀拍击的声音——那是一只很漂亮的鹰、羽毛和夜色融为一体。
“过来。”迪兰君一抬手臂、黑鹰便停了上去。伊扎克和阿斯兰看着他们的皇上从黑鹰脚上取下一支绑有金线的纸卷,展开阅读;原本满是戏谑的脸上换了严肃的神情:“你们两个先休息吧,朕还有事要处理。”

迪兰君匆匆离去,留下两位皇妃你看我我看你:这就算解决了?达成这项认知后伊扎克首先松口气:“别以为你是贵妃就高我一级!今晚我睡床板你睡地知道不!我仁慈点赏你一床被子还受凉就与我无关……喂喂,阿斯兰你这家伙别走好好听人说话知道不?!”
阿斯兰不甩他,径自往床的方向走去。
“你这家伙!”怒气冲冲的伊扎克往阿斯兰跟前挡,却见那人直直地碰到自己身上,然后停、靠。
“阿斯兰?”不对劲,伊扎克晃晃跟前人、没反应。
不会吧……这家伙依旧是三流酒量一流酒品?居然醉了还能跟个没事人似的——前言收回,压根儿没长进!!!

阿斯兰你跟我有仇啊,从小到大除了喝酒你凡事压我一头我找个未婚妻你跟我抢现在我嫁人了你还跟我抢不说封号非得排在我前头我到底什么时候欠了你!半扶半拽把人掀上床伊扎克开始效仿保姆给某人盖被子。
兴许是他动作太粗鲁阿斯兰“唔”了一声摆摆手:“别闹了、基拉。”
伊扎克闻言一怔,倒退三步恶狠狠地瞪塌上安眠之人;心口有什么赌得慌,吸气、吸气、再吸气;忍耐这项品德从来不属于伊扎克,尤其是忍耐某个目中无人虚伪狡猾的家伙!!!
冲上前一把扯掉盖在阿斯兰身上的被子伊扎克怒吼:“你毛病啊!有做梦都忘不了你的人你跑来凑什么热闹当什么贵妃趟什么浑水……”
“伊扎克……?”看似被对方的大嗓门吼醒,阿斯兰冲伊扎克微笑,“不当贵妃,我怎么克你?”
语罢、沉沉睡去。




六宫粉黛 第一部

作者:翦寒



五·德贤


“你说什么阿斯兰•萨拉要封贵妃?!”意料之中的爆走,伊扎克只差没揪出个圆的来当球踢。
“他这是在表立场,没有办法的事情。”叹气、迪亚哥劝得苦口婆心。
“什么没有办法的事情?!他当贵妃我就不进宫那地方有他没我有我没他!”伊扎克的怒吼直冲九霄。
“是吗?”母亲大人冷冷的语调插进来,“等他继承萨拉家领了一半的兵马跟你分庭抗礼的时候你就知道什么是有你没他有他没你;长大些吧、伊扎克、你不能永远都是一根筋……”

“长大些吧……”母亲淡淡的话语从梦中传来,伊扎克受惊似地睁开眼睛;天微白,台上的红烛尚未燃尽。耳畔传来的均匀呼吸告诉他阿斯兰依旧在睡,伊扎克发现自己没有侧过脸去看他的勇气;这算不算是同床共枕了?他说——要一直克自己。

“两位娘娘起了,稍候得向皇后问安呢。”殿外传来侍女的声音。Plant没有宦官,大抵是两位新人是男妃的缘故侍女都在殿外侯着;不知昨晚国君半夜离去的事宫中会如何传,而自己的怒吼外头又听到多少。
“醒了?”耳边传来阿斯兰的声音。
“你、你……”他什么时候醒的?自己居然不知道!
“动作快些吧,莫第一天就失了礼数。”阿斯兰淡淡的声音透着一贯的优雅,听在伊扎克耳中就刺耳得紧了:凭什么时隔两年还是被他念!
伊扎克瞪。

皇后的朝阳殿有点距离,二人随一行侍女到达时殿中早已站了些人。伊扎克把注意力放在两男三女身上;他们的衣服料子比一般宫人好些,脸上的神情也和鱼贯出入的宫女侍卫不一般。
“既然两位到了就先认识一下吧。”皇后主动起身免了二人的参拜,开始替他们引见,“雷、米娅,来见过玖尔将军和萨拉公子。”
阿斯兰想这塔利雅皇后果然是个玲珑剔透的人,若她张口闭口淑妃贵妃之类的屋内气氛决计不似眼下这般轻松。
塔利雅招呼的两人依次过来行礼;雷是个年约15的金发少年,举止得体不卑不亢,那头纯正的金色让阿斯兰觉得眼熟。然后开口的是位粉色头发的少女,对方的声音让阿斯兰有些发怔:容貌相似也就罢了,怎么声音都和她一般?

下意识颦眉,却因塔利雅皇后接下来的话语转移了注意力:“昨夜陛下得报、西南有局部叛乱。”
西南?萨拉家余下的势力似乎集中在那块地方。阿斯兰想自己还是缄口为上。
“陛下有意着玖尔将军出兵,我在此有个不情之请。”皇后微笑相告,天经地义的口吻和所谓“不情之请”毫不相干:“雷这孩子年纪虽小身手却不错,希望玖尔将军能带他上阵历练一番。”
“皇后所托不敢有负。”伊扎克领命,却在垂首时为着对方迂回的手腕嘴角一撇:国君想在军部培养新势力本来正常。

“萨拉公子,”伊扎克的事情既然交待完备皇后自然把注意力转到阿斯兰身上,“前些日子陛下自民间带回个孩子,还希望他能跟公子学点礼仪规矩。”
“娘娘吩咐理当照办。”阿斯兰领命,心想不愧是迪兰君的皇后有资源就用半点都不浪费。
“真,你今日起就跟萨拉公子住枕霞殿吧。”塔利雅抬手示意少年上前。
那少年和雷同龄,若雷跟着伊扎克是为了熟悉带兵打仗、这个少年跟着自己又为哪桩?思咐间阿斯兰看见一双不羁的血红眼眸对自己投来评估和打量——还真是孩子气十足光不动声色的涵养就得好好历练一番。

“露娜和玛琳是资深的宫女,分别派在萨拉公子和玖尔将军处当值;你姐妹二人日后好自为之。”略点头塔利雅预结束谈话,却又想到什么似的说:“对了,三天之后陛下会正式册封雷德妃和米贤妃,大家都好生准备一下。”


Wednesday, November 02, 2022 11:28:20 AM 翦寒 PERMALINK COM(0)

露水之世

作者:kleinmuer



SO LONG


第一次见面,他五岁。

第一次见面,他学过的音节还不足以帮助他发出“吉尔波特”这个长音节,“杜兰达尔”自然被甩到了没影。可是那个人说:“没关系,吉尔也是个好名字。”

于是,Rey就叫那个人吉尔,他的世界,也因此开始勾勒出轮廓。

而中间的过往不过是一个转身。

跟着吉尔回去的第一天,Rey努力着也没能跟上他的大步,正委屈着,前方的身影就转过身来,向他伸出了手。

然后他就再也没有落下过脚步。

所以进入要塞的时候,吉尔的眼神没有意外。斑驳的火光中,像那天一样,朝他伸出手。Rey走上去,坐在他身边。

屏幕上倒数的读秒无声地流逝,冷冷地宣告着幸福的终结,亦或是……开始?

“Rey,你是个傻孩子。”望着安静的Rey,吉尔想起初见时他静静的试探的眼睛。他曾想过不要辜负那双眼睛,但即使是现在,Rey眼中的仰望也没有改变。

“是相信Rey还是相信你自己的眼光?”想起银发指挥官近乎挑衅的问话,和自己没有给予的回答。他用最大的野心换来最大的成果,最后仍旧是Rey。

可以说是成功么?

吉尔轻轻地执起Rey的一缕金发,如此纯正浓厚的金色,以前为什么没有注意呢。吉尔手指上的血沾污了Rey的头发,两个人谁也没有在意。这样小小的触摸中,吉尔的心情慢慢地沉淀,踏实下来。

“这样,其实也不错呢。”吉尔闭上了眼睛,手指轻轻地摩挲着Rey的头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还为怎样让你说话伤了很长时间的脑筋,所谓儿童专家也不过尔尔,对话的方式用下来,我说得倒是越来越多。”他苦笑,睁开眼睛,对上的仍是Rey静静的注视。“对不起。”

到了这个时候才思考这样的问题,似乎太迟了。他究竟是看上了Rey,还是看上了符合自己心意的Rey?比起此时的这句对不起,他期望的竟是在最后的时刻看到Rey的任性。

Rey确实是任性了。

想到某个指挥官现在应该是在母舰上跳脚大骂,吉尔的唇边浮起了微笑。“我很想知道你是怎样说服玖尔的。”

火光越来越烈,冷色的读秒数字,却绿荧荧的仿若鬼火。Rey的声音传进他耳朵的时候,吉尔睁大了双眼,定定凝视着眼前最熟悉不过的面孔。

“Rey,你真的是个傻孩子。”久久之后,伴随着终结的声音,他叹息了。

* * *

那是伊扎克第一次看见Rey微笑。

与离去时绝决的面孔一起,片刻,就随着眼前的要塞,凋零化作了烟花。

Centaur,古老传说中半人半兽的神,选择拥有这样名字的要塞为自己的死地,命运,意外地合轨。

伊扎克想起Rey白色的机体飞离卢梭的时候,无声地在舰桥巨大的舷窗前划出了银色的弧线,恍惚中,仿佛生着双翼。

Rey的任性震惊了所有人。Rey从不是任性的,任性的从不是Rey。惊惶失措的整备师,大惑不解的队友,甚至每次都帮伊扎克完美地处理各种麻烦的金发副官,都动摇不了他半分。

最后,无人的更衣室里,终于脱轨的怒气还是让伊扎克近乎粗暴地抓住了Rey的领口,重重地撞击在金属衣柜上。

“你去能做什么?你什么也挽回不了,不过是去送死,明白么?他已经完了,一切都完了。”他逼近Rey的面孔,几乎咬牙切齿,只希望这样的直接能令他清醒。

Rey没有反驳,平静的声音旋绕在空气中,“我要去见吉尔。”

吉尔。

半晌,伊扎克竟不能理解这个名字的含意。当他终于意识到Rey指的是那个在要塞中步向毁灭的男人时,他像被针刺到一样猛地放开了手。

只是吉尔。半人半兽的双面性的神,和众人眼中的是非善恶,全部被轻轻掠过舌尖的名字湮没。

在这最后的最后,有的只是Rey和吉尔。

Rey的目光执着得让伊扎克觉得刺眼,指甲也刺进握紧的拳。无重力的空间里,Rey金色的长发轻轻地飘动,伊扎克的目光最后黯淡下来了,他侧开身,让出了出口。

Rey怔了几秒,然后嘴角轻轻地牵动,露出的微笑,静如落花,眼中闪动的东西伊扎克还未来得及探明含意,Rey的气息就从他的身边消失了。

伊扎克就那样木然地走回舰桥,没有理会众人疑惑探询的目光,Shinn还在红着眼睛跳脚大吼,感觉到了什么的迪亚哥,却终究没有再开口。返航的命令,不意外地换来了所有人的愕然,伊扎克无心再顾及那些。Shinn有些歇斯底里的声音,飘过他耳边,仿佛无关紧要的玩笑,“我们不能丢下Rey!”无人责备呵斥,那个总会提醒他言语失妥的人,已不在这里。

三分钟前,那个男人启动Centauer自爆程序时对全军的通告,现在看来不过是对Rey一个人的说话。

是吉尔对Rey呼唤的咒语。

离开波及宙域之后,伊扎克下令停止了返航,调转了卢梭号的舰首。他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有那样的勇气,目睹最后时刻的来临。这场葬礼真正意义上的见证者,只有他一人。中间的过往并不重要,而他也没有机会再去知晓,对那两个人来说,只是最后与最初。选择留下来注视,是他为Rey做的最后一件事。

黑压压的要塞静静地伏在远处宙域,是他无法触及的距离,曾经伸出的手,和现在握紧的拳中,全部是空无一物。他曾经想斩断的羁绊,现在看来,不过是奢望,无人拥有那样的利剑。而他想给予Rey的幸福,也不过是自以为是。

想起Rey在他家用过的某次晚餐。爱吃鱼背后的理由不过是“因为那个菜离得最近”。从此便认定Rey是不会选择的人,而实际上选择在他心中已经根深蒂固,所以其他的一切在他眼中,已无区别。

原来还是自做主张给他换上拼盘的自己,给他选择的自己,是最不了解的一个。

然后毫无预警的,白色的刺眼光团裹着毁灭的妖艳颜色,无声地出现在视野,映照出他脸上冰冷的泪痕。


多年以后,所谓上次大战最终胜利在脑中凝固的印象,对卢梭号的船员来说,只是巨大舷窗前银发指挥官孤独而立的身影,他白色军服上镶嵌的金色花纹,在爆炸光芒的反射下,刺眼地闪耀。



2004.12.24.


Wednesday, November 02, 2022 11:27:45 AM kleinmuer PERMALINK COM(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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