スポンサードリンク


この広告は一定期間更新がない場合に表示されます。
コンテンツの更新が行われると非表示に戻ります。
また、プレミアムユーザーになると常に非表示になります。
maria

作者:alice



從小到大,我也很喜歡自己的名字。

露娜是希臘神話的月亮女神;
瑪利亞則是基督教中聖子的母親。
由兩個不同名字組合起來雖然有點怪,但卻很特別。

但是為了方便,大家都只用名字最前面的發音呼喚我。

小時候的玩伴是這樣;
軍校的同學、隊友和長官是這樣;
就連為我取名的雙親也一個模樣。
幾乎所有人都叫我「露娜」,

除了那傢伙之外……

maria

「露娜瑪利亞!」

通訊器傳來熟悉的呼喚,意識到敵人在附近,她慌忙把光束炮向那裡瞄準。

「別分散注意力!」
「我知道了,你不要囉嗦!」

滿意地看著敵人的機體在光芒化為消散,雷不甚溫柔的叮囑再次傳進耳邊。
她不甘地嘟嚷著,她重新把炮口指向前來的敵人。

好累啊……

走出模擬駕駛艙的一刻,露娜瑪利亞感覺自己幾乎累癱了。

沒辦法……雖然她的MS戰成績在軍校中尚算優秀,但還沒習慣戰鬥中的緊張氣氛,這總是叫人異常疲憊。
她用力地替酸痛的肩膀按摩著,尋找比她先走一步的隊友。

「真。」
發現隊友正在拿著MS戰成績研究著,她走過去用頭盔輕拍了他一下。

「啊,露娜,妳來得正好了。」黑髮少年臉上揚著自信的光彩。「看,我的擊墜數比上一次多了5部。」

順著他的眼神,她接過報告書,仔細地看了一遍,嘴角的笑意也擴大了。

「哈!我的擊墜數也進步了。」
「可是還比不上我。」

照舊和隊友吵了無傷大雅的小架,露娜瑪利亞突然想起甚麼似地輕呼一聲。

「對了,雷到哪裡去了?」
「雷?他被前輩叫去幫忙,妳找他有甚麼事?」
「啊……那是……」

皺起秀氣的眉,她把幾乎說出口的話吞回去。

其實,她找雷是為了剛才MS戰的事。
如果沒有他的提醒,她大概不足10分鐘便被擊落吧。
但在隱約的記憶中,自己的語氣似乎不大友善……

『露娜瑪利亞!』

清澈而冷靜的呼喚在腦海中,不斷迴響著。

不!我才不會向那傢伙道謝!

「……喂,露娜……妳在幹什麼?」
看著眼前的少女欲言又止、突然無故地不停搖頭,真疑惑地問。

「沒、沒甚麼。」

把心一橫,她決定忘記這件事。


踏入9時,軍校飯堂的人潮明顯已經散去,剩下來的學生寥寥無幾。

因為訓練趕不及和妹妹用餐的露娜瑪利亞,只好獨自坐一旁面對著定食發呆。

究竟要不要去向那傢伙道謝……
明明跟自己說好了不去在意,可是思想卻偏服跟主人作對。

身為姐姐的她比一般女孩獨立,優秀的能力令她更是自信好勝。
從未想過會被人照顧,更何況對方還是自己一直視為競爭對手的雷,這叫她如何能不會不自在?

「唉……」

玩弄手中的叉子,她想著雷的聲音。

為什麼……那傢伙總是叫我「露娜瑪利亞」?

真,還有身邊的同學、前輩,甚至是不大熟悉的長官,也是叫她「露娜」。
就只有他,呼喚她的全名。

是因為兩人還不熟悉;
還是他刻意拉遠相方的距離?

陷入思海的少女,沒有留意逐漸接近的腳步。

「露娜瑪利亞。」

一直在思索的臉倏地出現在眼前,露娜瑪利亞嚇得手舞足蹈。

「……」
「有、有甚麼事嗎?」

像被窺透內心事一般,她無法控制自己的視線,只能看著雷的軍服領子。

「妳上午不是要借戰略學的筆記嗎?用完晚膳的話就來我房間一下。」
「啊……好。」

察覺隊友的不自然,但金髮少年無意追究,兩人結伴離開寬廣的飯堂。


「嗯…雖然我不是很在意啦,但有點事還是想問一下。」
「甚麼事?」

走在宿舍靜謐的走廊,露娜瑪利亞凝視著雷的側面,決定了結心中所一直躊躇的。
不過,首先還是說點別的撩起話題吧。

「為什麼雷要叫我『露娜瑪利亞』?」
「……那是妳的名字吧?」
「不是這個意思,大家都是叫我『露娜』吧?但為什麼雷不一樣?」
「沒有甚麼特別原因。」

少年的臉看起來和平時無兩樣,但總感覺他在敷衍了事,
所以儘管這只是最初用來打破沉默的話題,她仍不滿地執意問下去。

「可是,剛才你和我打招呼的瞬間也是叫露娜瑪利亞吧?」
「的確是那樣。」
「叫露娜不是快一點嗎?」
「……是嗎?但已經習慣了。」

「……算了,反正我也不是很在意。」
見對方還是漫不經心的,露娜瑪利亞有點泄氣。

即使是在戰鬥時,雷也是叫她「露娜瑪利亞」。
無論是在那麼危急的時候,還是現在,也沒有改變。

「妳……」
「嗯?」

在以為沉默再度佔領他們時,雷停下腳步,有點困惑地回望她。

「妳,喜歡『露娜』這個名字?」
「咦?」
「討厭被叫人叫『露娜瑪利亞』嗎?」

突然叫這樣一問,她愣住了。
第一次從雷口中聽到「露娜」這個名,不知為什麼,有種奇怪的不安感,就像在叫別人一樣陌生。

一直被凝視著,聲音像梗在喉嚨一樣難以發出,她下意識搖了搖頭。

「……不是討厭。」
「這樣啊。」

得到答案的雷,再次向前走。
默默走在他的身旁,她低首數著腳步,心裡卻紊亂不堪,不明白自己的前後矛盾的心情。

露娜,與露娜瑪利亞……

「其實……」
「?」

聽到雷輕但清晰的聲音,露娜瑪利亞抬起頭來,一雙紫瞳因為眼前的景象放大了好幾倍。

向來只會緊緊扯成直線的唇,此刻彎成一個淺淡的弧度。
輕微的動作,卻意外柔化平日冰封般的五官,散發著異樣的光彩。

無視她驚愕的表情,他以稍微不同的愉快語調繼續說。
「很喜歡,『露娜瑪利亞』……」

本來已嚇得不輕的少女,這時已無法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甚……甚麼?」心跳得幾乎令她想按住胸口,感覺臉上一片火熱。

「這個名字,我喜歡。」
「?」

看著留下一句話像沒事人繼續前進的雷,露娜瑪利亞覺得自己快要虛脫。

可惡,這傢伙到底是在作弄她還是神經太大條,說話突然不清不楚的,嚇她個半死。

待呼吸平順下來,她想起道謝的事,衝口而出地喚住他。
「雷!」

「怎麼了?」他轉身。

「我……」
就在快要把話說出時,她猶豫著,最後還是決定甚麼都不提。

「沒事,只是叫你等我吧。」
「……」
「哈哈……你為什麼老是擺著這樣的臉!」
「……」


不知道原因,只是在雷說喜歡她的名字一刻,心中的不安和不自在像被施了魔法一樣消失了。
既然是隊友,互相照應就應該是理所當然的事,沒甚麼好不自在的。
雖然只有雷叫她『露娜瑪利亞』是怪怪的,但其實感覺也蠻不賴。

就讓這名字,成為那傢伙的專屬吧!



2005.03.08.


Thursday, November 03, 2022 21:57:05 PM alice PERMALINK COM(0)
構築

作者:alice



本篇同人以風和町作品《いつかの季節》為背景,劇情與原著稍有偏差,請注意。


青空中,浮游著一縷縷稀薄的螢白。
看似柔軟,令人不禁期盼可以感受它的輕盈,然而真正能到達高空親近時,卻發現那不過是一片水氣,既觸不及、也摸不到。

她赤足走在細白的沙上,雙眼一直在凝視著她鍾愛的藍天。
陽光彷彿特別溫柔,雖然堅定地散佈熱力,卻不曾刺痛她的眼睛……
微微扯起嘴角,取笑著那不像自己的浪漫想法。
日光沒甚麼溫柔不溫柔,會變得稍淡也只不過是被薄雲遮掩吧。

留下一行足印,她在最接近海浪、但不會被濺濕的地方坐下來。
沒有理會衣衫被沙入侵,或者說她從來不理會這些小事,她隨意伸展著四肢,呼吸海風拂面所帶來的咸味。
這是屬於自然的味道,也是最真實的感覺。

為什麼,最後還是選擇回來這裡?

瞌上雙眸,想把心中的問題拋開般,她輕輕搖晃一頭略長的金髮。

想去忘記,想去遺棄,以為只要投入新的生活和工作,只要沒有靜止的空間,記憶中的一切便能永遠被封印、被埋葬。
然而被收藏的時光卻一直在醞釀,發酵出甘醇的香氣,引誘她踏上舊路。

回憶中的景象應該是清晰的,但當再次親眼目睹時卻又顯得朦朧隱晦。
這個小小的島嶼,一直不曾步入煙硝之中 ,只是默默地守候著,等待鳥倦知還的人們。

儘管和這兒只有一晚的相處,但她卻是這麼戀戀不捨。
只不過,縱使樹影依然青蔥,白沙仍然細柔,海浪同樣不停徘徊著,她已不再是當年衝動的女孩,
而這裡也再不見,他的身影……

還在期盼些甚麼?

把臉埋在雙膝,飲下湧上喉頭的酸澀。
海風徐徐吹拂著……她環抱著自己,再次閉目,沉溺在被抱擁的錯覺。

* * *

滴……滴……滴……

溫暖著身體的日光悄然隱退,被一點一點的涼意所取代。
意識到這一點,她從浮游的夢中醒過來,猛地抬起頭。
映入眼簾的不再是煦和的午後景象,白日隱藏於灰暗的密雲中,水珠唏唏瀝瀝地滴落,漸漸地,變得急驟、緊密。風也變得激動起來,捲起海水吹打上岸。
她低咒一聲,急忙爬起來免被浪頭打到。
視野因為天氣而變差,幸好光還沒完全消失,她總算勉強走到放置行囊的大石旁避雨。

無言地苦笑著……
難得一天的假期,她故意沒有向任何人提起,獨自駕著小型飛機來到這個小島。
本來只打算到處看看就離開,結果卻不願離去,逗留到現在。
如今天已黑,還遇上這樣的天氣,飛機又如那天般停泊島的彼方……
開始埋怨起自己這久違的任性行為,她放任自己躺在大石旁的樹蔭下,感受空氣中的濕冷。
那時的山洞應該還在,但沒有那人的引路,胡亂走動反而更危險。
不斷胡思亂想著,她的思緒矇矇矓矓的,沒有留意漸漸接近的腳步……

「喂!妳還好嗎?」

被突然出現的呼叫聲和照射在身上的光線嚇了一跳,她反射性地坐起身,看向聲音的來源。
本來想開口問對方是誰,但接觸到他目光的一刻,聲音彷彿被空氣吞噬。

碧綠色的……眼睛……

* * *

「這裡的天氣還是一貫的反常,沒好好準備真的會措手不及……」
「今天下午時在森林中看到有其他腳印,我就知道有人來這裡了……」
「一看到下大雨時,心想來的人可能會出事,便出來到處找……」

看著少年從帶她來這個山洞後不停地忙碌走動,聽著他口中一直唸唸有詞的,她為自己把少年錯看成心中那人而皺起眉頭。

這裡並不是回憶中的那個洞穴,因為這兒只是岩壁的凹陷位,身處其中不只可以躲避風雨,也可以看到天空。
剛才被少年找到時,想著反正也要渡過一夜,便接受他的提議,來到這兒休息。
然而可笑的是一到山洞,原來的滂沱大雨就漸漸靜止了,天也開始放晴。

換上少年借她的襯衫,被不屬於自己的氣息包圍,她坐在火堆前發呆。
驅除身上寒意的火光,赤紅的顏色在躍動中顯得妖豔,彷彿有生命般……

「會不會冷?我好像還有一件風衣……」

思緒被低醇的男聲拉回,她搖了搖頭。

「不用了,謝啦。」

小心地端詳終於在離她幾步之遙坐下來的少年。
烏黑的頭髮,比那人的短多了,沾了雨水後仍然不大貼服;
一身的輕便運動服,讓他平凡的臉帶點孩子氣,不像那人般老成;
而最令她不能移開目光的,是他那一雙和記憶中幾乎一樣的綠眸。

「我臉上有沾到髒東西嗎?」感覺到她投射過來的注目禮,少年問道。

像做了甚麼虧心事般,她急忙收起視線別過臉,隨便找了個話題。

「對了,你為什麼會在這個無人小島的?」

「我不過是來找樣本做生物測驗,覺得這裡環境很舒服便多留幾天。」看出她的窘困,他沒有追問。「那妳呢?不會又是來找樣本吧。」

「我?我是……」沒想到才剛脫離一個窘局,又進入一個新的。

「嗯……你也是喜歡這裡的自然吧,剛才看妳好像很享受的樣子。」他笑道。

「……」她呼了一口氣,淡淡地笑道。「對……這裡真的很漂亮。」

「我們還是吃點東西,已經快8時了。」

「喔……嗯。」

* * *

火光一明一滅,在岩壁上投射出兩個時長時短的黑影,像在嬉戲般顫動著。

年紀相約的兩人,在不到幾小時的相處後,陌生已經在不知不覺中遠離。
已經很久沒有放下身份,不用擔心自己的舉止說話是否大體,隨心所欲地和其他人聊天,她份外珍惜這一段時光。
沒有想過,從前那個任意莽為的天真女孩已經離自己這麼遙遠。
曾經以為大聲地笑、放聲的哭是理所當然的事,但對於現在的她而言,卻是這麼令人感激。

看著眼前爽直的少年,她突然有種奇怪的想法,想把纏繞著自己的一切告訴他,把不曾向誰傾吐的告訴這個初識的少年……

大概是,獨自承受太久而覺得累了吧……

「其實,剛才我騙了你。」她緩慢地吐出這句話。

「甚麼?」不明白對方突如其來的話,少年偏了偏頭。

「你問我為什麼來這個小島時……」她看向他,卻沒有接觸他的視線。「我來並不是因為喜歡這裡的環境那麼簡單。」

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回望她,等待著。

「這裡對我而言有著很特別的意義……」無意識地撩撥著地上的細沙,她的聲音很平靜。「因為,這是我和他相遇的地方。」

她把目光從他身上抽離,沒有發現那一片碧綠中泛起了漣漪。

「『他』,是妳的朋友?」

聽到這個名詞,她輕輕搖頭。

「朋友嗎……應該說,他是我弟弟的朋友,不過這是後來來知道的事。」淡淡地說著,嘴角不自覺流露出笑意。

密雲徐徐散去,在沒有掩蓋的地方,月光傾瀉一地。

閉上眼睛,她彷彿聽見記憶流動的聲音。

「那時我只不過是初生之犢,自以為是地坐上機械,結果卻不小心流落到這無人小島,遇上同樣不幸的他……」

「不是很愉快的相遇……但現在想起來覺得蠻有趣的。」

手腕和雙腳被繩索綑綁的感覺還在……還有細沙擦過身體的微癢……海水的冰涼……

好像,聽到那人爽朗、但帶著一點壓抑的笑聲……

「那天的情況和今天其實很像,只是氣氛真的有點劍拔弩張……」她看似無奈,眼中卻閃爍著光芒。「不過幸好,我們最後還是和平地回到原來的地方。」

少年細心地聽著,一直掛著淡淡的笑容,若有所思似地看著她。

「所以妳想回來這裡看看嗎?」

迴避了他的目光,她臉上的光芒黯淡下來。

「因為……他離開了。」

撥開拂到面上的髮絲,她的語氣像是在談論天氣般木然……
然而內心,卻有一把利刃在蹂躪著。

「他啊……是個很奇怪的男生,明明只有十六歲,卻老是一副大人的模樣。
固執,死腦筋,責任感過重,甚麼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扛。」

「可是……卻比誰都要溫柔……」

緩緩加上這句,她停頓了好一會。

「其實現在想起,我和他只不過相識了幾個月,相處時間也很短。
別說是朋友,就一般而言,我和他也不過是對方生命中的過客吧。
但不知為何,我們總是可以很輕易到達對方的想法……」

明明只是這樣的關係,明明在他身邊的日子是這麼短暫,為什麼感覺卻是相識了一生?
明明已經遠走,明明沒有留下半點體溫,為什麼他的影子還是纏繞著自己?

「本來以為把那件東西給了他,至少能挽留著他的腳步,他最後還是離開了。
他選擇離開的原因,我明白……就是因為了解,才不得不接受他所揀選的路。」

為了不想再有更多的悲劇,不想再持續淌著鮮血的戰鬥,
既然已無法洗清手上的血腥,就不能讓其他人的犧牲白廢,用自己的雙手去完結這無休止進行曲。

因為能失去的,只有這殘破的生命罷了……

「可是,他就這樣走了……有沒有想過,被遺留下來的人?
為了守護他拼命換回來的,必須要堅強地生活下去。」

即使流著血,滴著淚,也要……撐下去……

「但這樣的生活,真的太難捱了……」

銀色的月光漸漸瀉進洞中,與赤色的火光形成強烈的對比。
她感覺自己的聲音顫抖,強烈的欲淚感幾近把她淹沒。

「明白不去忘記過去的一切,就不能迎接新的生活。」

死去的人,能永遠脫離回憶;
活在回憶中的人,能完全脫離現實;
他們都是幸福的,不幸的是存活在世上的人 ,
在回憶的海洋中浮沉著,掙扎著,明白不能被淹沒,卻沒辦法到達彼岸。

「只有不斷工作,不讓自己休息……
不然那些回憶,就會在夢境中出現……」

他給她的是這麼少,卻帶走了她這麼多……
真的太不公平了……
太不公平了……

她低著頭,沒有再說話,沉默瀰漫著。

「這種感覺,我知道。」

聲音像是從遙遠的地方傳來般悠揚,她抬起頭,察覺少年的目光一直不曾離開她。

「失去了重要的人,那種痛苦,是沒有方法可以撫平的……
被記憶所纏繞,無論去到哪裡,也擺脫不了那種痛。
想去忘記,可是內心又出現一個聲音說不想忘記……
但即使如此,失去是事實,不能改變,也沒法改變。」

他說的很緩慢,卻很堅定,一雙綠眸緊鎖著她,不容她逃避。

「所以,當妳無法再去擁有,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忘記。」

彷彿被重擊一樣,她沒法移動,只能怔怔地看著前方。

一直只著去忘記,去拋棄……
卻沒有想到去小心保存這些不多的回憶……

既然這一生也沒辦法抽離,
既然這些回憶對她而言是如此重要,
為什麼不坦然面對?

就如一直在天上浮游終於著地般,心裡有一點點重量被放下了。
她稍稍放鬆,露出笑容。

「謝謝你。」發自內心深處的話。

「不客氣。」少年回以同樣的笑。

他突然站起來,走到她的旁邊再次坐下來。

「你幹什麼?」她疑惑地問。

「靠著睡會暖一點,看妳的樣子很睏吧。」

「誰說的……」不服輸地回了一句,卻忍不住打了一個呵欠,換來幾聲笑聲。

「你,也曾經失去甚麼人嗎……」一方面想抵擋睡意,一方面也想作些回報,她問道。

他愣了愣,一張臉染上憂鬱的顏色。

「對……失去了很多……都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嗯……是誰……」

「家人,還有朋友。」

「哦……」

「其實,還有一個人……」

「……」

「我作了一個決定,把希望留下來,遺留給她……」

「……」

「沒想到卻造成了傷害,也失去了她……」

「……」

得不到回應,少年知道身旁的人已經入睡。
無奈地笑著,凝視她的睡顏半刻,他也跟隨了她的腳步。

「願妳今夜不會再做夢。」他低唸著。

火光一明一滅,在岩壁上投射出兩個時長時短的黑影,此刻在相擁著。

* * *

清晨的氤氳漸漸地散去,日光再次重臨大地,宣告著新一天的到來。

她在兩人都收拾好行囊後,以看潮漲的名義把少年扯到海灘上。
兩個長不大的孩子在沙上嬉鬧著,直到快到中午才知道離開。

她把褲腳捲到膝上,赤裸的雙足感受海浪湧上時的冰涼和推力,滿足地欣賞水天相擁的景象。

「妳要回去工作了吧。」他站在她背後不遠處,沒有沾到海水。

「嗯嗯。」她走向他,笑容如陽光般。「不過只要一切都上了軌道,我便會把工作交給信任的人。」

「為什麼?」他問。

「我畢竟也不是那種材料,自己最明白了。」她淡淡地說著。「而且要學習的東西還多得很,我想到處去看看。
你也要回去繼續你的研究工作吧?」

「對,也差不多要走了。」

「那麼,再見了。」

「嗯。」

他轉身走了好幾步,而她一直看著他的背影。

「啊!差一點忘了!」他突然回頭,拋了一件東西給她。「要等我走了妳才可以拆。」

「這一次,不要再輕易給別人了。」

他輕聲加上一句,然而揚袖而去。

下意識接過他拋來的物件,她顯得有點手忙腳亂。

「搞甚麼啊?居然給我一團紙……」

再次抬起頭來,少年已經消失在叢林之中。

「居然忘了問他聯絡方法。」她懊惱地皺起眉頭,開始拆開紙團。「會不會是通訊地址……」

原本忙碌的手,在接觸到包裹在當中的硬物而顫抖起來。

她的心臟像被電擊一樣,不停急速地跳動著,腦中不停回蕩著少件的聲音。

對……失去了很多……都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攤開的紙張上並沒有任何字符,只有一條深褐色皮繩,繫著一顆石頭。
那一顆石子有著血一般的鮮紅,在日光下發出闇豔的幻彩。

而這色彩,她這一生,也不會錯認……

其實,還有一個人……我作了一個決定,把希望留下來,遺留給她……沒想到卻造成了傷害,也失去了她……

那是她一直戴在身上非常珍惜的,卻又給了一個擁有憂鬱面容的男生……
之後,隨著少年消失在火光中……

淚水不斷湧上眼眶,模糊了她的線線……
用力地眨動雙眸,她貪婪地看著這一小片鮮紅。

當妳無法再去擁有,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忘記。

把石子握在手中,放在最貼近心臟的位置。
忍不住決堤的水滴,她終於哭了出來。

「阿……斯蘭……」

不會再想著忘記,也沒有辦法忘記……

那些曾經存在後來卻消逝無蹤的、
那些曾經擁有後來卻無法再擁有的、
那些曾經遠離或靠近,卻從來不曾屬於自己的,一切一切的事物。
想保存它們,佔有它們,就只能一直記得……

讓它們在心中,直到自己在世上消失的那天。



2004.10.30.


Thursday, November 03, 2022 21:56:06 PM alice PERMALINK COM(0)
THEY SAID, DON’T GO OUT IN A RAINY NIGHT AND DON’T TAKE A CAT IN IF YOU SEE ONE

作者:kleinmuer



PART 3


我和猫的同居生活正式进入第32天。

我想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习惯了猫会在任何一个时间出现在我家,习惯了我原本一尘不染规规矩矩的客厅现在几乎变作游乐场,习惯了尝试猫不断买回来的各种促销新食品,习惯了一人一猫盖两床棉被不数羊然后一觉到天亮。

但这只是习惯。

我和猫还保持着一人一猫该有的关系。我们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打游戏。我们少有对话。准确地说,大多数时候是猫在自言自语,而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在对我说,所以很少回答。

我没有捡到猫前,在基地工作时遇见,我们也少有对话,所以我对这样的状态很习惯。

其实很多事情都是这样,只要习惯了,就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我还是生活在人类社会中的人,他也还是一只让我不停头晕的猫。

我没有改变,我只是习惯。

我在书店买了几本养猫的书。因为我不希望和猫起什么冲突,破坏我平静的生活。如果现在的生活还可以称为平静的话。

付款时店员问我养了多长时间的猫,我想了想告诉她30天。

店员的微笑在我看来有点尴尬,她说30天足够摸清猫的习性了,猫本身就是最好的指导。

我想告诉她猫其实不是猫,但这回答实在太奇怪,所以我什么也没说拎书走人。

“猫并非人们眼中冷酷的类型,它们只是高傲而疏于表达。”

我从书上抬起头,看看对面打游戏的猫。他神情激动,满嘴叫嚣着我听不懂也不想听懂的词汇。我摇头。

“只要给予猫足够的在意和爱,猫是比狗更善解人意的动物。”

我再次抬头,不知何时猫已经站在我面前。我挣扎着抹去被吓到的表情,看着猫递到我面前的游戏操纵手柄。

“这个游戏玩家至少要两人。”

“我在看书。”

猫好像没听见我说话,蓝眼睛里盛的满满都是渴望。我鬼使神差接过手柄,把“善解人意”这点从猫的品质中划去。

晚饭我们吃了猫买回来的速食炒面。他吃了两份,我吃了一份。准确地说他把我的那份也吃掉了,所以我不得不再去加热一份。

我皱着眉看猫往自己盘中倒胡椒,酱油,番茄酱。既然不满意这味道当初何必去买,既然买了现在何必又去改变。

“猫是随时充满好奇,渴望变化的动物。”

我想着书上的话点头,然后发现猫拿着番茄酱的手在迅速向我靠近,于是我也迅速端着自己的炒面躲开。

“不用了。”

猫撇撇嘴,放下番茄酱,开始进攻他的炒面。

猫的吃相算得上文雅,只是那团黑红相间的东西令我心生敬畏。

“在周末带着您的爱猫一同出游,一定会增进你们之间的信任与感情。”

我一边咀嚼炒面一边考虑书中的建议。我发现我没有要和猫增进“信任与感情”的理由。明天是周日,如果没有意外,还是陪猫打游戏。与其这样,还不如出去走走晒太阳。而猫一定会跟来。也许这就是书上所说的“一同出游”?

我抬头看猫。他正和一根超长的面条搏斗。我考虑是在这个时候提出建议,还是等他咽下面条心情好些的时候再说。

结果猫终于胜利了。他拿起水杯一口灌光,然后看到我。

“什么?”

我看着他嘴边沾到的番茄酱,发现书上给出的建议是多么不切实际。

“这里沾到东西了。”

我指指自己嘴边,猫愣了楞,然后伸手去擦。他对着那番茄酱看了两秒钟之后,把手指放进嘴里舔净。

我无限厌恶地看着这一切,想到培养猫的用餐礼仪是多么刻不容缓。

篡改食物味道果然是有副作用的。

我冲好淋浴走出浴室,看见猫窝在沙发上对着闪烁的电视屏幕发呆。

之所以知道猫在发呆,是因为他的蓝眼睛现在是黯淡的。专注的时候,那是亮晶晶的。

我开始回想家里是否有治疗胃痛之类的药。答案是:无。

我告诉自己这样的后果是猫自己造成的,然后转身去卧室睡觉。

在我关上房门的前一秒钟,猫跟了进来,几下脱掉衣服,跑上床去,裹紧棉被。

我在猫旁边躺下,关掉灯。

猫翻腾了几下,然后把我搂紧,像只八爪鱼。

我听着安静房间里一人一猫的呼吸。一个均匀,一个奇异。

然后我开始数羊。

数到二百零六只的时候,我听见自己的声音。

“明天出去吧。”

回答我的是猫均匀的呼吸。

我侧过头去看他。他的长睫毛在脸上投下暗影,尖尖的鼻头离我只有几毫米。

然后我闻着他的发香,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开始数羊。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猫不见了。

我怀疑他昨晚听到我的话,所以连夜逃走。

因为高傲所以不想和我一起出游,因为不愿说出来所以连夜逃走。

这样看来,“高傲却疏于表达”倒真是他的个性。

我看着散乱着糖果游戏的客厅,考虑要不要收拾一下,继而想起上次猫因为我“乱放”他的东西发了脾气,于是作罢。

然后我在无所事事中,决定一个人出游。

我坐着地上车,漫无目的,来到我不熟悉的公园。

草坪上有一人一狗在玩飞盘。画面温馨无懈可击。

我幻想着那是我和猫。

但是我拥有的事实却是,我是个连猫也不愿一同出游的人。

然后我想着猫,看那一人一狗玩飞盘,一整天。

晚上我回到家,惊讶地发现猫已经回来了,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准确地说,是窝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发呆。

我想我张开嘴巴的样子不好看。但猫并没有注意我。

于是我像往常一样热两份速食餐,猫依旧看着电视发呆。

然后我像往常一样收拾刀叉,洗净,擦干。倒掉猫没吃的那份。

然后我在垃圾桶里看到了那张票根。

虽然被撕成两半,我还是看到了“Neptune”的字样。

然后我又感觉自己像个小偷。

我走回客厅,建议猫去冲个热水淋浴。

“回来的时候冲过了。”

猫回答我,然后继续发呆。

我看着猫的侧脸,无话可说。

那晚的淋浴我冲了一个小时。总是感觉水温不够高。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客厅的灯已经关掉了。

猫还窝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发呆。屏幕上不断变换的光线照亮他的脸。

我看见,猫在哭。

他没发出任何声音。眼泪从他的眼眶滑落,顺着脸颊,直到尖尖的下巴。然后“啪”地掉在地板上。

我感觉呼吸困难,四肢僵硬,好像闯入了禁地。

我径直走回卧室,躺在床上数羊。

门外,猫还在哭。我听着眼泪掉落在地板上的声音,数羊。

白天我还在憧憬和猫的温馨画面,夜晚就要迎接真正属于我自己的现实。

我盯着天花板,无法再数羊。我挤挤眼睛,它却仍是干涩的。

我真的有点想哭,为了我没有可哭的人和理由。

我不知道怎样让猫停止哭泣,不知道他是否需要我所谓的安慰,所以我只能继续数羊。

数到六百九十只的时候,猫进来了。

我听见他脱衣服,然后背朝我躺下,裹紧了自己的棉被。

房间里有轻微的抽泣的声音。

我感觉胸口堵得难受,这样的声音让我无法入睡,也无法数羊。

我开始回想安慰人的方式。我确定自己以前是安慰过人的。只是太过久远,记忆已经模糊。我甚至忘记了先伸哪只手,该用怎样的开场白。

抽泣的声音越来越大,大概邻居也能听到。

我想猫哭得这样厉害,也许是因为他很冷。

于是我拉开他的棉被,靠过去,用手臂从后面搂住他,就像他每晚做的一样。

但是猫哭得似乎更大声。这与我想要的效果不符,于是我搂他更紧。

我还是什么也没说,因为我想不到一句合适的话。

猫的哭声渐渐变成呜咽,最后归于平静。

我想猫睡着了。

我的手臂开始僵麻,我试探着抽出,却发现手腕被猫紧紧握着。

然后我感觉脸上有热水流下来。

第二天早上,家里弥漫着奇怪的氛围。我和猫都变得小心翼翼。

我们安静地吃麦片,猫竟然洗了自己的碗。我庆幸着猫的转变。

猫回家换军服的时候,我正在扣正数第四颗纽扣。

“今天我加班,晚上不回来吃饭。”

我转过头去,猫已经离开。

三分钟之后,我趴在窗台上看猫坐进地上车向基地狂奔而去。

一天工作平安无事。晚餐我自己在街上解决,反正回家也是一样。

夜里我照常躺在床上数羊。数到三千一百一十只的时候,我听见猫开门的声音。

十分钟后,令我头晕的洗发水味道飘进卧室。然后是猫温热的身体和手臂,贴在我身上他习惯贴的地方。

然后我听见猫的声音,几乎弱不可闻。

“晚安。”




THEY SAID, DON’T GO OUT IN A RAINY NIGHT AND DON’T TAKE A CAT IN IF YOU SEE ONE

作者:kleinmuer



PART 4


我发觉自己变了。

曾经,我是朝九晚五正常作息生活健康的单身军官;如今,我是患得患失疑神疑鬼护猫如命的奇怪男人。

我痛恨改变,在我的经验里,改变从来不会带来好事。

我失去了引以为傲的冷静、睿智与温和。

我开始做奇怪的事。

我把洗发水全部倒掉,因为听到基地的女兵赞美猫的头发。

我是尊重他人隐私的人,所以偷听这样的事情,我从来不屑去做。我大大方方走进休息室,取我想要的饮料。两个女性士官谈天谈得正欢,我的出现显然没有引起她们的任何注意。

然后我听到了猫的名字。

猫似乎被基地的女性士官认为是最英俊帅气的指挥官之一。另一个好像是我。

我对自己的外貌没有感性认识,但和猫并列在一起,让我知道自己还应该努力。

然后我听到了让我一上午心神不宁的话。

顺滑,有光泽,总是闪亮的,如果能摸一下的话,做什么都可以。

我提醒自己她们的话与我无关。然后我喝干净杯中的水,将纸杯规规矩矩放进印着PAPER的垃圾桶。走人。

晚上我胡乱调着电视频道,顺便发呆。

猫头发湿湿地从浴室探出头来。

“没洗发水了啊!”

“嗯。”

我撞到野生动物专题,里面的鳄鱼正一口把树干咬成两截。

“那要用什么洗?”

我看着鳄鱼慢慢爬走,潜进水里。

“嗯?”

猫顶着湿湿的头发盯了我五秒钟,然后“KUSO”一声甩上浴室的门。

我把目光调回电视屏幕,上面的主角不知何时变成了大象。

然后我看到了电视后方日历上的那个红色圆圈。

那是猫大概一个星期前画上去的,在数字8的位置。

一个星期来,这个画着红圈的8在我眼前不时飘过。明天就是八月八日,我却仍然没有答案。

于是我翻开养猫手册。

“猫拥有善变的个性,喜欢被人追逐,成为注意的中心。有时它们会故意做出奇怪的举动,吸引主人的关注。”

我合上书,将画着红圈的8隔绝岀视线,发现屏幕上变成了恐龙。

夜里睡觉的时候,我有点心神不宁,没有熟悉的洗发水味道,没有清凉柔滑的头发蹭着我的脸。

我开始数羊。

我的手放在猫的后背,他已经睡熟,我用手指轻轻敲打,避免羊的只数弄混。

然后我发现了一件事。

猫似乎瘦了。

立刻我想起小时候看过的电视剧。

主人公一定会有一只狗,或者是一只猫;一定会与狗或者是猫感情融洽,胜似家人;那狗或者是猫一定会不知道因为什么越来越瘦,最后死掉;主人公也一定会伤心欲绝,然后为狗或者是猫做一个小小的坟墓。

我用我具有逻辑分析的头脑思考猫变瘦的原因。

洗发水,过高的水温,淋雨,打游戏,甜食,Neptune-3,哭,苹果,每早的狂奔。

速食餐。

第二天下午,我奉命带文件回家处理。一起带回来的还有:菜谱,新鲜牛肉,新鲜茄子,新鲜土豆,新鲜葱,崭新的一口平底锅,崭新的四个新盘子,一瓶葡萄冰酒。

我并没有打算买那瓶冰酒。推销人员一脸诚恳,讲述酿造的艰难过程,一定要熟透的葡萄,在当年冬季零下七度又正好有霜冻的时候才可以采摘酿造。我还犹豫着,他眼睛里面闪闪烁烁,像是水蜜桃,让我感觉不把这酒买回去便是我的过错。于是我回家时,车子后座多了一瓶红色液体。

我将文件在电脑备份好,然后烧平底锅,洗牛肉,削茄子和土豆。

我从脑袋里面找岀初级学校学过的统筹理论,决定用最短的时间完成最多的事情。

然而过程中出了很多意外。

削茄子的时候割破了手指,我跑去贴胶布,然后闻到锅子烧糊的味道,我返回厨房将火力调小,结果发现牛肉还是一大陀,趴在水池里看我,我将牛肉洗净捞岀,结果水流到菜谱上,我看的那页变成模糊一片。这时电脑发出警报,告诉我磁盘空间已满,问我要删除哪些东西。我脑袋里一片空白,删除任何一个都会导致我的失业。我认真查询,发现了猫不知何时在数据磁盘上安装的一堆大型游戏。

突然我有种想把牛肉从窗子扔出去的冲动。

猫进门前五分钟,一切准备就绪。

焖牛肉咸得要死,奶油茄子淡的出奇,土豆色拉咀嚼困难。

于是我把茄子与牛肉混合,土豆放进微波炉再加工。

然后我发现没有买红酒杯。

猫在门口甩掉鞋子的时候,我正把冰酒倒进一次性纸杯里。

他手里抱一个印有超市名字的大纸袋,我看见一瓶洗发水从最上面冒出头来。

猫盯着桌子上的菜,脸慢慢变红。

“什么?”

“没什么。”

他低着头,走进浴室。

开始吃饭,我感觉猫的动作有些僵硬,他安静地吃沾上奶油的牛肉和沾上番茄酱汁的茄子,然后看了看杯子里面的冰酒,又看看我,一仰而尽。

七分之一的红色冰酒就这样消失,300PLANT币瞬间灰飞烟灭。

然后猫再次看向我,眼睛闪闪烁烁,好像水蜜桃。

“这果汁不错。”

我低下头,喝了约合30PLANT币的量,将盘中的一块牛肉切成均匀的八块。然后我看见猫往自己的杯子里又倒了300PLANT币的红色冰酒,于是我继续切盘中的牛肉,分成不均匀的二十四块。

饭后我将锅碗洗净擦干。猫依旧窝在沙发上,喝我2100PLANT币买回来的“果汁”。

我避免去看猫,目不斜视进了浴室。

我将猫买回来的洗发水狠狠揉在头发上,使用的量是平时的三倍。然后我悲哀地发现,即便我用光这一整瓶,也只抵得上一口红色冰酒。

终于我找到了哭的理由,却发现自己没有眼泪。

我弄干头发走出浴室,看见猫对着电视屏幕傻笑。那上面正上演经典的爱情悲剧,男女主角哭得惊天动地。

猫看到我,高兴地招手,我看见有几滴红酒洒出来。

“哟!”

我警惕地审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的猫,开始考虑今夜是不是允许他在室内睡觉。

“说个笑话给你。”

猫期待地望着我,我则警惕地看着他。

“怎么,你不想听?”

猫的眉头皱起来。

“不想。”

我如实回答。

猫盯了我半天,然后嘴巴裂开一个傻兮兮的弧度。

“其实你很想,我知道。”

他对着自己的判断点头,然后满意地喝一大口酒。

我更想把你扔出去。我在心里说。

“一个土豆在街上走,然后摔倒了。”

猫说完,便自顾自地笑起来。那笑声嚣张之极。

我感觉自己游走在边缘。

我俯视着笑出眼泪的猫,想像在他头上泼上一桶凉水。但是那样会弄湿地毯,于是我放弃了这个想法。

猫终于停止了大笑。他摇摇手中的空酒瓶。

“还有没有果汁?”

我在心里策划了一千种杀死猫的方法,因为听说猫都有九条命。

“没有。”

我走过去,拿过猫手中的酒瓶和纸杯。

“睡觉,或者出去。”

猫睁着水蜜桃一样的眼睛看我,一脸迷茫,好像我是外星人。

我在他还没做出反应之前,架住他的胳膊。猫的身体热得发烫,我拖他进卧室,扔在床上。猫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便沉沉睡去。

我终于获得了安静的客厅,安静的工作环境。电脑屏幕上的排排数据好像蚂蚁一样游来走去,我开始一只一只地处理。

全神贯注十分钟后,我感觉口渴,正要起身去喝水,看见猫就蹲在我椅子旁边。

我立刻感觉面部僵硬。

猫愁眉苦脸,用双手托着下巴,不知已在那里蹲了多久。

我俯视着猫,想像着用椅子砸向那颗顶着乱糟糟的银发的脑袋。

“怎么了?”

猫仍旧苦着脸,抬起头来看我。

“你不要晃来晃去好吧?我头好疼……”

我没费力做任何回答,直接架起猫的胳膊,拖进卧室,扔在床上,然后关上门。

我在门口停了一会,然后小心翼翼打开门,看到猫蜷成一团再次睡熟。

我喝了一杯苹果汁定神,然后去厨房把杯子洗净。

回到客厅,我看到猫在电脑前徘徊。

他晃晃悠悠走来走去,过程中踩到了散落在地上的他最爱的一张游戏磁盘。

我听见“嘎吱”的声音,开始想像明天早上他看到磁盘残骸时的表情。

“睡觉,或者出去。”

猫努力地分析着我的话,然后晃晃悠悠走进洗手间。

一分钟后,他苍白着一张脸走出来,晃晃悠悠进了卧室。

我找出备用钥匙,将门从外面反锁。

那天晚上,当我终于处理完蚂蚁去睡觉的时候,发现卧室弥漫着浓烈的酒气和猫含糊不清的梦话。

第二天早晨在基地,我像平常一样去休息室喝水。两个女性士官像平常一样谈天谈得正欢,丝毫没注意到我。

然后我又听到了猫的名字。

原来昨天是猫的生日。还有,猫好像在例行训话的时候笑了。

我提醒自己这些话与我没关系。我安静地喝完杯中的水,将纸杯规规矩矩地扔在印有PAPER的垃圾桶里。走人。

当天晚上,我在猫还没进门之前,将日历翻过两页,在数字29的位置,画下一个红圈。



THEY SAID, DON’T GO OUT IN A RAINY NIGHT AND DON’T TAKE A CAT IN IF YOU SEE ONE

作者:kleinmuer



PART 5


猫再度失踪。

一小时后,我开始烦躁不安,看着垃圾桶里似乎已经结成硬壳的米饭和本来就无生气现在越发枯萎的鱼,在心里埋怨猫又一次浪费了我的食物。

五小时后,我翻身起床,查看床架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不停地咯咯吱吱,却没注意自己一直辗转反侧。

八小时后,我站在浴室镜子前面,看对面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

工作的基地一切照常。咖啡仍然兑水过多,调试中的MS挪着笨重的脚走来走去。

中午的军官餐厅,猫却没有出现。

而我依然是军服笔挺,优雅地切割香肠土豆的年轻军官。

明天我也还会坐在这里优雅地切割香肠土豆,后天,大后天,直到领取退休金的那天。

这是生活,不是选择。

猫再也没在我家出现,基地也看不到那颗毛茸茸的银色脑袋。

我听见过人们谈论猫的名字,但我让每一个字都轻飘飘地从我耳边溜过。

猫的不告而别就是证明,他的一切于我无关。

直到我在自家的电视上再次看到猫的脸。那是两个月后的某天。

猫瘦了,眼底有浅浅的疲惫的痕迹。他用手臂环住的女性,有和他一样的高贵发色,神色坚毅,仿佛千年屹立的冰山。

然后我看到屏幕下方的标题:政治解冻的春天。

这是猫不辞而别的原因吧,我告诉自己,不太坏的理由,真的不太坏。

我站起身,为自己倒上新茶。我看着那对母子,紧紧靠在一起。然后我觉得鼻子开始发酸。

原来能拥有什么还是如此的温暖。

而我,几乎忘记了那温度——在猫闯进我的生活以前。

想起从前似乎有人这样对我说过:“你啊,真是狡猾得可以。”

忘记了是谁,但如果是敌人,必定是极端危险的人物。

我曾经沉浸在施舍的安全感里,却被他们称作温柔。但其实我害怕的是,一旦伸出去的手没有被抓住,我就会坠入无底的黑暗。

我曾经翻开公共通讯簿,手指顺着分类“J”一路划下,直到那四个字母,简单锐利。

一如他。

我不记得这样的动作反复过几次,但我记得那串号码的最后一位,我始终没按下。

“你难道是没有感觉么?”

有感觉又能怎么样呢,什么也无法改变。 我拼命想抓住什么,却一直两手空空。 谁说回忆是最宝贵的财富?回忆只不过是堆在墙角的旧报纸,无聊的时候拿出来看,消息却都是过期的。然后慢慢结了蛛网,再也懒得管。

于是我将猫所有的物品,牙刷,水杯,游戏,甜食,衣服,甚至电脑上的游戏纪录,也拷成磁碟,装进大的垃圾袋,一鼓作气拎下楼,扔在属于废弃物品的一堆。

然后我回家,环视整洁了很多的客厅,满意地洗澡,吃饭。

夜里还是很冷,而且手臂酸疼,我不知道是因为猫的那些垃圾太重,还是因为我想抓住什么太拼命。

手臂疼,暖气也露出非暴利不合作的势头。

我无法入睡,只好冲了热的红茶坐在客厅慢慢喝。

沙发久违地露出全部位置,以前那里总是堆满猫的东西,他一直坚持要我给他单独的柜子,至少是柜子中的一格,但我从来没答应过。猫因为这个狠狠生了一顿气,连睡觉时翻身的背影,都是气鼓鼓的。

我现在明白为什么不愿意给猫属于他的柜子,如果给了的话,现在那柜子一定空的可怜。

我对猫其实一点也不好。我不给他柜子,我在他睡觉的时候偷偷修改游戏纪录,我看着他对早晨的乱发发火幸灾乐祸,我连他的生日也不知道,我在他喝醉的时候还想着把他丢出去。

我想着我对他的虚张声势,为了掩饰我的脆弱和无措。

对猫的回忆像空气一样到处都是,令我窒息。

在我几乎忘记了怎么安慰别人,忘记了何时给谁削过苹果的时候,猫闯了进来。

他和我的过去都是支离破碎,只有紧紧粘在一起,才能保持最后一块的完整。

“你啊,真是狡猾得可以。”

你是对的,我的朋友。

我渴望温暖,又怕温暖消失后更深重的冰冷;是我先伸出了手,却归结于他的闯入。

他最终离开。

我盯着被我亲手划上红圈的数字“29”,站起身,将月历翻转。

即使这样,我还是睡不着,我看着窗外一点一点亮起来,感觉着10月29日从明天变成今天。

然后我赶在垃圾车前面,把昨天扔出去的猫的东西,捡了回来。

即便是过期的报纸,也还是有想拿出来看的日子。

天终于大亮起来,我开车去基地,想着今天就是周末,结果分神差点撞到一只黑猫。

猫。

又是猫。

还是黑的。

我的太阳穴开始突突突地跳。我设想自己可能遇上的倒霉事。

果然一进基地大厅,就看见明晃晃的一头银发。

KUSO……

我看着猫和别人礼貌寒暄,流星大步走过他身边。

“喂……”

我没停下,不看他,装没听见,径直冲进办公室。

我怕那没出口的话是,喂,我还有东西在你那里……

我想我不擅长处理这样的局面,于是逃了。

丢脸。

他有理由走,我没理由拦。

现在我又成为了孤零零的一片,而他已找回属于自己的完整。

就这样一天,我坐在办公室里看资料发呆,午餐请秘书官外带了三明治。我看着夹在两片去皮面包中间薄薄的一片生菜,皱着眉头扔进垃圾桶。

我讨厌生的夹在面包中间的生菜。

我绝对有属于自己的喜好,我讨厌生的生菜,我讨厌浇奶油酱的煮土豆,我讨厌猫不声不响地离开,讨厌猫不声不响地回来。

为了拿他的东西。

在我生日这天。

猫好像没了以前的执着,一天也没来找我的茬。

逼得我几乎要去找他的茬。

然而面子这种东西,所谓的尊严,就是现在的我唯一仅有的东西。

不能失去。

晚上又是雨,淅淅沥沥。我专注开车,抗拒着鲜活的回忆不停地涌上来。

到了家门口,第一眼看见了被谁破坏的电子锁。

我想,该来的还是来了。

然后我闻到一股糊味。

我小心翼翼地探头进屋,厨房方向飘来一股来路不明的烟。

我想我真的生气了。

“拿东西就拿东西好了,还想把我的屋子也烧了么?”

我冲进厨房,声音比外面的雨更冷。

猫在一片烟雾中露出头,银发有些乱,灯光下仍旧亮闪闪,嘴角沾着一块奶油。

他张嘴,呆呆地发出了一声“哈?”

模样比他身后焦黑炭状的不明物体更无辜。

我看着他蓝眼睛里的震惊,然后划过一丝暗色。

“你这个人,不该说谢谢的时候虚伪的要命,真为你做了什么又连个好话也没有!”

我看着他,倔强地不想低头。

看着他身后一片狼藉的厨房,看着桌子上摊开的菜谱,草莓,沾得到处都是的奶油,洒到地板上的面粉,倔强地不想低头,虽然心早已柔软地跳不稳。

我别开头,不敢再看他眼里的委屈。挤出一句话。

“不用可怜我。”

啊啊,我这讨厌的毛病又来了,明明是讨厌的却不拒绝,明明是喜欢的却还要抵赖。

沉默。有十秒钟。

突然猫扬起手,我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握成拳划过弧线,本能地闭上眼。

要被揍了。

然后我感觉脸颊被人用力拧起,睁开眼,是猫生气皱着眉头嘟着嘴的脸。

蓝眼睛好像冻住了,是真的生气了。

“很疼啊。”

“你活该。”

“为什么来?”

“烧你的屋子。”

“烧屋子用草莓?”

“吃饱了再烧!”

“你做的那东西也能吃?”

“……”

猫腾地一下炸了毛。

“KUSO的我费了三个小时,谁知这破烤箱这么难用!”

我看着他脸上泛起的窘迫,暖意从心里溢出,一波一波荡漾在脸上,我伸出手指,沾了一点他唇边的奶油送进口中。

“嗯,味道还不错。”

我咂咂嘴,下了结论。

猫的脸更红,哼了一声从我身边走开,去冰箱拿了一盒素食餐。

“喂喂,这堆怎么办?”我指指厨房桌上那堆焦炭。

“那是给你的,BIRTHDAY CHILD。”

他说完坏笑两声,看也不看我就去了客厅。

我看着猫的银发又在我家划出亮眼的弧线,听着他嘴里不成调的歌,肩膀突然就放松下来。

睡觉前猫兴奋地把自己的衣服叠了又叠,整整齐齐地放进我给他腾出来的柜子,一边罗里罗嗦地说着他的这两个月。

发生了很多事,但是他再也不用去Neptune-3了,今后也可以再次吃到那位夫人亲手做的菜了。

然而我却变得没耐性了。

我关了灯,一把拉猫到床上,然后紧紧抱住,将头埋进他清清凉凉的头发。

“……喂,想勒死我吗?没法呼吸了!”

“习惯就好,我一直都是这样过来的。”

“……”

安静了一会。

“喂!你手摸哪里啊……KU……SO……”

“嘘……”


全文完

Thursday, November 03, 2022 21:55:37 PM kleinmuer PERMALINK COM(0)
THEY SAID, DON’T GO OUT IN A RAINY NIGHT AND DON’T TAKE A CAT IN IF YOU SEE ONE

作者:kleinmuer



PART 1


我捡到一只猫。

准确地说,他并不是一只猫。

我遇到他的时候,他行走在雨里,无人与他擦肩而过。

我本来在驾驶,这样的雨只想让人赶回家,冲个热水澡,然后倒在床上发呆。

然而他银色的被雨打湿的头发,在千分之一秒的机会里,攫取了我的视线。

于是,我本不大的客厅,多了一只猫:浑身上下滴着水,眼神愤怒,嘴唇冻得发紫。

“那。”

他接住我扔过去的毛巾,没有感谢的话。

我看着他身上的水滴在地毯上慢慢洇岀一大片水印,开始怀疑被我拖上车的时候,他是不是正在梦游。

我冲了热咖啡,他喝第一口时就烫到了嘴。

“KUSO——!”

我装作没听见。不过他冻得发抖的样子让我有点担心。

“你该冲个热水澡。”

我放下话,没理他的回答,跑去浴室开了热水。然后找出干净的衣服放在他面前。他还是没有感谢的话。

据说猫在受到惊吓时会攻击。

于是,他在淋浴间的时候,我蹑手蹑脚地摸进浴室,把他放在盥洗池上的湿衣服拿去烘干。

他裤子左边口袋里有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钱包,磁卡,两个曲别针,一张洗衣店的收据,若干糖果,我数了数,一共十二颗。右边的还算干净,只有一张目的地为“Neptune-3”的飞机票收据。

他去过“Neptune-3”了。

现在我觉得自己真的像个小偷了。偷到了他的秘密。

其实并不是什么秘密。他每月去“Neptune-3”一次,探望他的母亲。

只是他从来不说,而大家也不问,于是,就成为了秘密。

我把他的东西堆在茶几上,然后去烘干。

浴室的水声还在持续。哗啦啦的声音甚至盖过有静音功能的烘干机。

我听到哭声。

很压抑,和水声混在一起,有点变形。我想像着他现在可能有的表情,然后把烘干机的静音功能取消。

我从冰箱拿出两份速食餐,放进微波炉。我取了牛肉的,他的那份配菜是鱼。

他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微波炉一秒不差“叮”地响起。

我把两份晚餐摆好,没看他的脸,然后去收烘好的衣服。回来的时候,他在吃我的那份咖喱牛肉。

“那份是我的。”

他嘴边沾着饭粒抬起头来看我,然后看看盘中还剩三分之一的饭。“早不说。”

一人一猫,谁该吃哪份不是很清楚么?

我认命地拉过另一份,揭去锡箔纸,烤鱼的味道扑鼻而来,我厌恶地皱眉。

然后就有另一种味道,适时地缓解了我的悲哀。

那是我的洗发水,来源却是他银色的半湿的头发。

好香。

从生活在这座卫星起,我就用这种牌子的洗发水。现在熟悉的味道不停地侵袭过来,我却感觉头晕。

“好香。”

他停住了往嘴里送饭,“什么?”

“没什么。”

我结束发梦,开始吃饭。也许我该改变对鱼的偏见。这烤鱼味道很好。我在心中窃喜,抬头对上一双蓝眼睛。

“什么?”

他看着我,没说话,然后转过头。

“没什么。”

我继续吃饭。他走去茶几拿咖啡,看到了他的那些宝贝。

我把头埋得更低,之后突然意识到,这里是我家。

“衣服已经烘好了,在烘干机旁边。”

他却还是看着我。我感觉嘴里的米饭有点干。

“我从来不知道你这么喜欢管闲事。”

“那么下次请走在我看不到的地方。”

他的眉毛立刻皱在一起,破坏了那美好的弧度。

“我走我的路,碍着你了?”

我看着他眼睛里闪亮的东西,反省自己是不是有些失常。今天绝对不是他一生中最好的一天,却可能是最坏的。

可惜我不擅长打破僵局。于是,我不再说话。

他也不再作声,坐进沙发,乱调着电视频道。

我看看墙上的表,很想提醒他的军官宿舍就在我隔壁。但是看着他银发遮掩下的侧脸,我不知怎样开口。

今天对我而言,是极其平常的一天,做该做的事,然后,无所事事。

所以,才会捡到东西。而他大概也一样,所以,才会被捡。

填饱肚子,我冲了淋浴。热水流过肩膀的时候,我想起曾经看到的一句话:下雨天才哭泣,因为天空哭得更厉害,所以不会有人注意到。

那么,淋浴的时候哭,道理也是一样的吧。

我摸摸自己的脸,想确定那是水还是我自己的眼泪。结果是,无法分辨。

我舔舔嘴唇上的一点咸,关掉了蓬蓬头。

走出浴室的时候,那只猫还窝在沙发上。电视里热闹得翻天,他却已经睡熟。双臂紧紧抱在一起,好像这个沙发是他最后的安身之所。

然后,我感到脸上有热水流下来。

我这样盯着他看了不知多长时间,终于走过去把他推醒。

“去床上睡。”

他眨了好几次眼睛才终于聚焦,我看见自己在他蓝色瞳孔中的影子。同样的疲惫不堪。

我推着他走进卧室。他二话没说脱掉上衣钻进被子,紧紧裹住,在枕头中寻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然后,一脸安详。

我回到客厅,收拾了咖啡杯,弄干了头发,直到确定没有任何可做的事情,没有人可打电话;没有新邮件;没有报纸可以看,因为我没订;没有碗碟可以刷;没有衣服可以洗。

终于我决定睡觉。

被子被那只猫裹得很紧,我用力拉才拉出一小角。

天下没有这样的事情,为了一只捡来的猫把自己冻死。

我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真的管了闲事。

我无可奈何在床的另一边躺下来,手里是被子的一小角。

然后,有一支手臂伸过来,搂住了我的脖子。

我的洗发水的味道,再次从另一个人的头发上飘过来,我的头开始嗡嗡作响。

他贴我贴得很近。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

我告诉自己紧张不是因为他,而是很久没有与人如此靠近过。

“喂……”

“冷。”

手臂没有松开,他的头发蹭到我的脸,很痒。

我借这个机会拉过被子,盖住自己和那只猫,然后开始数羊。

那晚又破了记录。我数到一万六千四百六十四只的时候,天亮了。

我盯了一会卧室的天花板。那只猫的味道在我的鼻子脑子里徘徊不去,所有的羊都没了,幻化岀一双蓝眼,清清亮亮,能把我看透。

我掀开被子准备起床,看到自己的手臂搭在他腰上,姿势暧昧到会令任何人误会。

They said ,don’t go out in a rainy night and don’t take a cat in if you see one.

我明白自己心慌的原因了。在一天之中,我做错了两件事。

我逃出自己家,在清晨六点,到达工作的基地。

午饭时,我在餐厅看到那只猫。银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晃得我睁不开眼睛。

都是那洗发水的功劳。

晚上路过超市,我去补充生活物资,看到了我用的那种洗发水。一分钟之后,购物车里多了二十瓶同样牌子最大容量的。我告诉自己减价促销机会难得。

晚餐还是一样。这次,我选择了烤鱼配菜。

微波炉终于发出悦耳的一声“叮”时,有人按门铃。

我开了门,熟悉的味道飘过来。

“我家没东西吃了。”

那只猫潇潇洒洒地走进来,拉开微波炉,拿出我的烤鱼配菜,取了叉子,开始进食。三口之后,他抬头看我。

“什么?”

“没什么。”

现在我明白了,为什么会有谚语这种东西。因为有些事,一旦做错,便无法挽回。


THEY SAID, DON’T GO OUT IN A RAINY NIGHT AND DON’T TAKE A CAT IN IF YOU SEE ONE

作者:kleinmuer



PART 2


上星期我捡到一只猫。

现在那只猫正窝在我的电脑前面,玩我无聊时会玩的小游戏,吃他自己带来的糖果,制造专属于他的噪音。

“KUSO-KUSO-KUSO――!”

那个游戏名字叫“打地鼠”。是我收到的垃圾邮件中带的附件,我在试过一次之后,决定保存下来。一个月中,我一直保持着最高记录。因为玩家也只有我一个。

我一边默默地收拾房间,一边听着那只猫不断冲击我的记录。说实话,有点担心。

一个星期来,我慢慢了解了猫的个性。

他怕冷,酷爱甜食,不达成愿望之前决不罢休。为了自己不被冻死,我又购进了一床棉被,但是他仍旧紧贴着我,然后盖两床棉被。我的房间也总是弥漫着各种奶油甜食的气息,和洗发水的味道混合在一起,造成我间歇性的头晕。

我将最后一双袜子折叠成四方形,放进衣橱。客厅传来的噪声愈演愈烈。

我走过去看他的战果。距离我的记录相差无多。而电脑键盘上的某个键看上去已经松动。

我必须阻止他。

夜里,我在猫睡熟之后爬起来,关掉电脑的声音,开始制造新记录。

我不知道自己看起来有多么疯狂。我只知道,猫这种动物是无情的典型,没有了吸引他的东西,他可以毫不迟疑转身就走,不论你在他身上投下过多少猫粮多少鱼。

然后我停止了敲打键盘的手。

我不喜欢猫。他很吵,还总来吃白食,他的军官宿舍就在隔壁,却霸占我的床。

但是……

我不再想,继续全神贯注。

第二天早上,猫起床了。晕晕乎乎地走出来,看到我的新纪录。

“什么?”

我吃着低热量的麦片,看着他全身的毛慢慢乍起。

“卑鄙!”

我咽下一口麦片。

“那是我的电脑。”

猫以猫该有的速度冲出我的家。我看看餐桌对面泡好牛奶的麦片,正慢慢沉没下去。

我继续平静地吃低热量的麦片,然后平静地倒掉猫没吃的那份,然后平静地洗碗,平静地擦干,平静地靠在窗台上看猫每天早上会经过的路,平静地享受三天的休假。

八点三十四分整,猫出现了。

他军服领口的扣子没系,头发也乱七八糟,手里拿一个苹果大咬特咬。然后我看着他坐进地上车,向基地狂奔而去。

无所事事。

我拉开冰箱,里面堆得满满都是烤鱼口味的素食餐,不需要再采购;走进浴室,洗发水浴液快挤爆了储物柜,不需要再补充。

于是我坐在电脑前,玩无聊的时候该玩的小游戏。

最高记录的前五位都写着我的名字,猫昨天的成绩被系统默认删除了。

猫的一切痕迹似乎都连带消失了,他的味道,他的声音,他带来的甜食。

然后我突然有种预感,猫不会再回来了。

晚饭的时候,我加热了两份素食餐,然后倒掉了一份。

夜里睡觉,我心满意足地盖上两床棉被,却还感觉冷。

明天一定要去宿舍管理处投诉供暖。

我这样想着,开始数羊。

第二天早饭晚饭的时间,猫都没有再出现。于是我确定,猫离开了。

我吃着已经开始厌烦的烤鱼配菜,告诉自己一切都是可以习惯的,无论是猫的存在,还是猫的消失。

夜里我再次感觉冷,我将暖气调大,裹着两床棉被发抖。

休假的最后一天,我在早餐时再度莫名其妙地摆上了两个碗。我正对着那两个碗发呆,对讲机响了。从基地直接过来的通讯。

他们问我能不能去上班,帮助调试新机体。

我知道那个系列的机体一直是猫在负责。他们告诉我,前天猫在工作的时候,被激光误伤。

于是我军服领口的扣子没系,头发也乱七八糟,手里连苹果也没有,坐进地上车,向基地狂奔而去。

站在猫的病房门口,我居然开始紧张。

我想起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卑鄙。

什么时候起,宠物对饲主的要求已经上升到道德高度了?

我按了门铃,通报了姓名,走进去。

猫坐在床上,带着耳机,面前是膝上型电脑。他全神贯注打着地鼠,完全没注意我。

突然之间我感觉自己是个傻瓜,捡到一只傻猫。

我大步走到他面前,猫被惊吓了。他摘掉耳机抬起头来看我,满脸错愕。

实话说,这表情让我没来由的怒气减低了不少。

但人类是有尊严的。

“去了哪里至少该说一声吧。”

我语气生硬,眼神凌厉。但我相信这是教育岀好猫的必要手段。

“我受我的伤,碍着你了?”

果然猫是无情的典型。

“那么下次没有东西吃的时候,不要再跑来我家!”

我的计划本来是摔门离去,以增强这句话的效果,不巧我的胃挑选在这个时候响起。

咕噜噜噜噜咕噜噜咕……

猫原本紧绷的脸慢慢柔和下来,看我的神情就好像我是一只可笑的地鼠。

我感觉脸上热起来。

“那。”

猫扔给我两个苹果。我轮流看了一遍。

“我只要一个就够了。”

“另一个是我的。”

猫自顾自说完这句话,便想带上耳机打他的地鼠。

到底是谁规定了这样的天经地义?

“喂!”

猫看着我,把耳机放下,举起双臂,露出腰间缠绕的厚厚的纱布。

我一阵头晕。

一分钟之后,我把洗好的苹果递给猫。他连眼睛也不抬。

“我不吃苹果皮。”

你不吃苹果皮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很想这么说,但我怕他又会亮岀伤处给我看,而我又会头晕。

我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削过苹果了。还是我根本就没削过苹果。野外生存连昆虫都吃,没人会去在乎苹果皮。猫的这种臭习惯,究竟是什么时候养成的?

但我以前一定是削过苹果皮的,不然不会削得如此熟练。当然不排除我脑筋好的因素。

我是生活于人类社会的人,却连削苹果皮这样的事情都会感觉陌生。

现在我终于有了可以为他削苹果皮的对象,虽然是一只猫。

猫终于摘下耳机,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战果。然后接过我削好的,比苹果核大不了多少的苹果。

“你故意么?”猫挑高一边的眉,蓝眼睛闪啊闪。

“别说你也不吃苹果核。”

我享受着自己今天的第一顿饭,心满意足。

“混蛋!”

结果猫骂得太用力扯到了伤口。

“疼……”

我看着他呲牙咧嘴的样子,再看看手中的苹果,决定还是满足他的愿望。

于是我从床边的水果篮子再找出一个苹果,洗净,刚拿起刀,手里的苹果已经被猫抢过去。

“不是讨厌苹果皮么?”

猫一边大嚼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开口。

“我更讨厌苹果核。”

我也继续啃食自己的苹果。

“下次早说。”

三天后的晚餐时间,猫再度出现在我家。

一人一猫一起埋头吃素食晚餐。然后一起爬上床睡觉。

刚躺好,我的脖子就被搂住。令人头晕的洗发水味道再次传来。

我帮自己和猫裹紧了两床棉被,开始数羊。

那晚我又创造了新记录。零。

第二天早餐,我往麦片碗中倒牛奶的时候,看到了不知道被谁故意扭转了方向的电脑屏幕。

那上面,赫然写满了猫的名字,全部是昨夜的战果。

我有些艰难地吞咽麦片,看着对面一脸得意的猫,考虑什么时候去修改记录。

这个问题困扰了我一天。曾被我认为的所谓出走是由于不可抗拒的因素。现在沙发上茶几上到处是猫散落的糖果,电脑记录里全部是他的名字,我却担心他会真的离开。

晚餐时分,微波炉按时响起,门铃却悄无声息。

我无精打采地吃着无精打采的烤鱼,看着窗外无精打采的雨。

门突然开启,浑身湿透的猫,手中拎着印有某著名电玩商店标志的口袋,一边甩掉鞋子一边大骂。

“这KUSO的鬼天气!”

我盯了猫足有半分钟。

“什么?”

“没什么。”

猫撇撇嘴,放下袋子,转身进了浴室。

我望着窗外的雨,开始祝福今夜会捡到猫的那个傻瓜。

Thursday, November 03, 2022 21:53:17 PM kleinmuer PERMALINK COM(0)

REI

REI

作者:kleinmuer



长圆形的胶囊,包裹着不知名的颗粒。

开始用水冲服,现在Rey已经可以直接吞下去。

舰长下令全体驾驶员可以休息。Rey想Shinn从机库回来可能会想冲淋浴,所以他利用Shinn还没回来之前的时间使用浴室。

水温被调得偏热。Rey看着手臂的皮肤慢慢变红,说不清是麻痹还是惩罚。

所谓疼痛转移的方法并不只是心理作用,它真的有效。Rey想起吉尔给自己看过的那些资料。他曾警告Rey,不是最严重的情况,不要使用转移的方法。

吉尔给了他很多,吉尔给了他名字。那之前,他只是“PRODUCT-C013”。

吉尔把“Rei”改作“Rey”。因为PLANT的文字中,“Rei”的意思是“0”。吉尔说,“我对他有信心。”然后在监护人的地方写下了名字。

每个人都喊他“Rey”。比起味道奇怪的“Burrel”队长,吉尔给的名字让Rey感觉是在活着。

走出淋浴间,Shinn已经和衣在 床上睡熟。Rey看着他不平静的面孔,和蜷缩的身体。每次半夜醒来,Shinn也总是这样的姿势,仿若婴孩。

拐上走廊的时候,撞见了来送饭的Luna,Rey接过餐盘,看着Luna兴奋混合担心的眼睛,不冷不热地对答,终于打发她去休息。

然后是维修班长匆匆跑来,要Rey在机体检测结果上签字。

Rey拿过了笔,在签名栏里写下漂亮的花体。是吉尔惯用的笔法,“y”的尾巴,斜斜地甩上去,然后,优雅地消失。

* * *

举枪的手臂垂下了。被雨声掩盖住的枪声,在Shinn身体内回荡不散。

Shinn血红的瞳孔映出自己手掌上血红的液体。生命力从左胸黑色的枪洞中,慢慢流失。

Shinn看着自己的血在雨水中,蜿蜒成一条河,上面映出某个欣长的倒影。

他开始感觉无法再支撑住身体。

背后不知是什么的冰冷物体,混合了雨水,承接住他降落的姿态。

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却还可以勉强看清金色长发优美的弧度。雨水在那上面荡漾,融合,消散。

“Rey……”

Shinn最后的声音被雨水打落,静静地合上眼。他想看清Rey的表情,眼前已是黑暗。

是否还是那个安静的,不会笑的少年?

Shinn这样问自己,没有答案。

雨再也听不见。

* * *

雨倾泻着,仿佛天空的恶作剧。

Rey站立的身姿依旧,欣长单薄。孤独的一盏街灯,将他的影子扭曲得歪斜。

金色长发已经湿透,顺合着他的脸形,描绘岀精致的曲线。脸上纵横的雨水,冲淡了眼泪,伪装岀坚强。

Rey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是感觉这样走开,Shinn会寂寞。

雨点砸在身上,Rey开始感觉疼痛和冰冷。

手指松开了,枪掉落在地上。

这样的东西应该带走。虽然也许会是噩梦的开始。

然而他没有承受不了的沉重,只要身后那个人露出一个笑容。

Rey掏出手帕,从地上捡起枪,包好,装进怀里。

蹲下去的时候,几乎碰到了那只染有淡淡血迹的手。

地上的人面容安详,再也没有夜夜侵袭的噩梦。

仿若婴孩。

* * *

电话亭的灯时亮时暗。

Rey借助微弱的街灯拨下号码。

他打着冷颤,四声接线音后,录音留言熟悉的声音响起。

耐心地听完,电话亭回荡起他疲惫的声音。

“吉尔,是Rey……”

Rey的声音断断续续融合在雨里,眼中的温柔抹上一层悲哀。

放下电话,亭外一天一地的雨,已升起白雾,遮住了来时的路。

Rey坐进车里,任凭全身的冰冷慢慢渗透。

他开车离开那个街区,仿佛逃离。

到达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拔出车匙,Rey看到掉落在旁边座位下的粉红色移动电话。

他明白,雨并不能冲去一切痕迹。



2005.07.01.


Thursday, November 03, 2022 21:52:33 PM kleinmuer PERMALINK COM(0)
OCEAN COLOR

作者:kleinmuer



灰蓝色的救生舱门打开的时候,Lacus也在机库。她听着整备班长打趣Kira总是在巡逻的时候捡到东西,嘴边浮起淡淡的笑。

Kira的回应却是严肃。被安眠药放倒机组人员的穿梭机,和漂流在外面唯一的救生舱。这情景本身,已足够引起警惕。

然后一切的嘈杂就在瞬间戛然而止。

红色的圆球,扑扇着小小的耳朵飞出来,喊着语调怪异的“HELLO!HELLO!”,在那后面,是Lacus最熟悉不过的容颜。与她曾经几乎相同的装束,现在那纯白的裙子上,染满了腹部枪洞不停流下的血。

无人问话,亦无人作答。

在舰上看过了她太多次的演出。她,是那个女孩。

“Meer!?”

Lacus看着安置了那些机组人员赶过来的Athrun额头上细细的汗。然后看到本在昏迷的女孩微睁开了眼。

Athrun将她托起,女孩的手在他红色战斗服上握岀皱褶。眼神已经涣散,女孩吃力地抬起手臂,向救生舱内指去,然后,手指松开了。

Lacus听着Athrun呼唤女孩的名字,眼睛里是淡薄的悲哀,掺杂着冷漠。

那是一个极普通的名字。

整备班长在救生舱内找到红色磁盘,交给在Lacus身边站立的女舰长。

舰上志愿的医生也赶过来,确认死亡。

* * *

Athrun静静跟随在两个整备人员身后,看着他们把Meer抬向出击轨道尽头。

Meer的脸上沾染了一些淡淡的血迹。长长的头发飘舞着,不时在脸部投下暗影。

Athrun没有选择碎石带的方向,这个时刻,碎石带也并不安宁。

快到达门口的时候,有人叫住Athrun,说Lacus小姐在会议室等他。

Athrun点头回应,然后看着那舱门开启了一个人的高度。

“请等一下。”

他盯住那粉色浏海上金色的发饰,俯身,轻轻取下。

“谢谢。”

然后转身离开。

* * *

磁盘的内容足以让正疯狂叫嚣着的整个世界沉默下来。

Lacus神色凝重,HARO也没有带在身边。

“不得不说,基拉这次捡回来的,并不是垃圾啊。”

沙漠之虎表情轻松,语气却截然相反。

Lacus听着巴尔特菲尔德先生的调侃,在心中掂量这“垃圾”的份量。

苦苦寻求的证据,却像从天下掉下的一般。

“但是现在看到它的,还只有我们。”

Lacus静静开口,不意外地看到所有人的惊讶,包括在门口处静静站立的Athrun。

“也许我们应该再去一次PLANT。”

大胆的提议静静回荡在会议室,Lacus看到沙漠之虎脸上的兴奋。

“那就麻烦Lacus小姐再扮一次那个女孩,这次我们有了名正言顺的穿梭机。醒过来的人说,他们原定回航的时间是大后天。三天时间,连我这样毛躁的人也有信心了呢!”

众人为这大胆而奇妙的计划小小欢呼着。Lacus心中有点无奈,却也微笑地看着他们。之后响起的清冷声线,却只有两个音节。

“不好。”

Lacus转过头,微微吃惊。

“Athrun?”

“Meer每次到宇宙港都会有大量的歌迷和军方人员接待,PLANT不比地球,一旦露出马脚,后果不堪设想。”

Lacus的心沉了一沉。

她不愿受人追捧,不愿浮夸奢华,是因为那不是她喜欢的方式,但不表示她没有能力做到那样。

“这样啊,那么就请Athrun给些意见了。”

然而Athrun没有回答。

* * *

Lacus端坐在镜子前,那个金色的星星发饰却怎样也弄不好。

或者是因为它根本不该出现在她的头发上。

房间角落,红色的圆球发出的声音让她有一点点心烦。

弄好头发,她站起身,审视镜中的自己。然后,她将眼睛沉下,良久,终于捧起了那颗一直安静不下来的圆球。

走廊不远处,是Athrun欣长的背影。

Lacus想起那女孩的演出,于是在脸上扯出一个笑,高高扬起手臂。

“Athrun!!!”

有一瞬间,这种她还无法习惯的夸张让Lacus感觉声音有些变形。

Athrun回头楞住,继而皱眉。

“Lacus?”

这样的反应让Lacus沉默下来,只有红色的HARO还在高兴地叫着。

Athrun没看她的眼睛。

“也许我们该考虑别的办法。”

Lacus沉静的蓝色眼睛没有让步。

如果说这方法开始已经是某种程度的伤害,那么现在,就更像是彻彻底底的侮辱。

“这就是唯一的办法,不是最好的,却是最有效的。”

她紧盯住他碧绿的眸子。

“如果你认为你了解那个女孩,就给出你的意见。”

这次她没有让他逃避。

“Athrun!”

* * *

“我和她接触的并不多,离开密涅瓦那晚,是她来通知我的……”

Athrun搜寻着回忆,关于那个女孩的。

Meer,她曾经告诉Athrun她的名字,意思是海。

一个极普通的名字,适合一个极普通的女孩。

她踉跄的脚步硬生生地刹住在雨里,溅起水花。

“扮演角色有什么不好?!只要努力去做就好了啊!这样有什么不好?!”

他不想置疑她所谓的幸福,所以他全部能做的,也只是无能为力。

他记得在楼梯转角最后仰望时,看见她独自哭泣的背影。然后伴随那噩梦般的一夜,逐渐被他淡忘。

而现在,他好像有些明白了她的心情,PLANT之外的地方,再没有人喊她“Meer”。

在这里,她只是“那个女孩”。

* * *

无人能否认Lacus的优秀。

看着远处台上逐渐鲜活起来的“Meer”,Athrun也不得不在心里点头。

但其实即便相似,也仍是不同。

Lacus捧着满怀的花束不断地说着感谢,脸上生动的红晕不知是因为之前的舞蹈,还是因为此时的兴奋。

Athrun下意识拉拉自己的帽子,开始与身边的大副为之后的行动对表。

然后他避开人群,向计划好的地点走去。

转过楼梯拐角,那上面孤零零的,空无一人。

背后传来“Meer”今晚的最后一支歌。

* * *

PLANT理事国,国家公墓。

整片公墓的面积,早已占到这颗卫星的三分之一。人们却不知道还要再为多少人,在这里对着这些空冢举行追思仪式。

Lacus站在国际友人的行列里,望着眼前恬淡的纯白花朵,面容悲伤。

作战的最终胜利曾因为“她”的存在,让Lacus感觉不完美。

现在,即便是眼前色调单一的墓碑,也不会有刻上那名字的一座。

应该感到悲伤么?

Lacus找不到理由。

“多出一捧花束?”

旁边,Cagali的声音小声响起。Lacus盯住那花,片刻,望向Athrun。

然而Athrun却没有回应。

他就在Lacus远远的注视下,将手中的金色发饰,投进几步之遥的湖泊。

天空开始飘洒细雨,湖中荡起点点涟漪。

如果是地球的海,这样的雨会立刻沉没,坠入那无尽的蓝色。



2005.07.04.


后记:曾经存在过的东西,总会有人铭记。人可以模仿,但也只能模仿。

死去了的Meer,安息的地方,是PLANT平静的湖水(Lacus名字有湖的含义),然而在那深深的湖底,金色的发饰,却仍会有光泽。

构思:翦寒 木耳 执笔:木耳 催文:翦寒 被催:木耳 鼓励:翦寒 被鼓励:木耳



Thursday, November 03, 2022 21:51:45 PM kleinmuer PERMALINK COM(0)
スポンサードリンク


この広告は一定期間更新がない場合に表示されます。
コンテンツの更新が行われると非表示に戻ります。
また、プレミアムユーザーになると常に非表示になりま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