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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rops

作者:subby



1


合上保护罩,拉下开关。瘫在地上的灰色巨物震动着喷出两口浓烟,慢慢站起走开。
“行了。”
在ASURAN正式做出结论前,孩子们的欢呼声已此起彼伏。追在巨大的割草机身后,一张张兴奋的面孔洋溢着快乐的光彩。
这颗专为农业生产所建造的卫星土壤肥沃气候温暖利于耕作,相应的困扰是杂草疯长。球场的草皮一天不剪就变得老长,严重影响了球类的滚动速度,而且,孩子们还很容易因此摔交。即便是生来就拥有良好平衡感与运动神经的协调人,仍然存在着受伤的危险。
坏掉的割草机是十年前的老机型。它曾经在战争最困难的时期缓慢的游走在这片场地上,也曾在和平到来的时候默默的躺在仓库边,任尘锈布满躯体。属于它的时代已经过去久远,战争结束后PLANT的重建工作进行的相当顺利,如果不是如此远离政治中心的农业卫星,ASURAN也不会获得目睹“古董”的机会。
被管理方从几十公里外请过来,当ASURAN说,“它的状况比想象中好”时,管理人员的惊讶欣喜溢于言表。同时负责后勤管理与财务预算的副经理有些难为情的解释道,“您知道的,这里是个农业卫星,为娱乐设施申请经费有些困难。”
ASURAN微笑着表示理解。不同于普通的机械师或修理工,作为负责农用机械技术支持的“专家”级人才,一台破旧的割草机哪值得他费心。通过熟人关系登门求助的管理方清楚的知道这一点,表现的十分谨慎有礼。
手抚过班驳锈蚀的机体,ASURAN想到了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以及上了军校之后,滚过训练场的那些同样庞大的身躯。专为农业生产所设计的巨大割草机经过改造后运用到日常生活。曾有一段时间,它的高效率强功能非常受好评。之后则因为噪声过大等原因逐渐被淘汰,小型轻便的割草机重新占据了主流市场。流行这东西就是这样,谁也说不准。想要“一劳永逸”解决所有问题,大概是绝对不可能被实现的奢望。

他微笑着观察了片刻,确定没有问题才弯下腰收拾起工具箱。又聚回身边的孩子们七嘴八舌的诉说感想。
“好棒!”
“我长大了也要象叔叔一样!”
叔叔?ASURAN的脑门上瞬间冒出了无数黑线。他还不到二十七岁!好吧,对于八九岁的孩子而言,是已经可以被叫叔叔了。一边自我安慰一边还是不甘心的想,叔叔应该是至少三十岁以上留着胡子满面沧桑的男人才能胜任的头衔吧!
一想到即将在可见的将来迈入抗拒不能的“叔叔”们的行列,他忍不住郁卒。随着年纪的增长,头发变长了,不曾增长的是“成就感”。修好其他人无能为力的机械——正如早年的他表面一派淡然却在心里争强好胜、什么都不肯输人一样,可曾经令他暗暗自豪的满足感,如今却显得轻飘空洞。
他叹了口气。抬起头看到许多晶亮的眼睛,毫不掩饰的表达着钦佩。
“那就要好好的努力哦。”
揉着最近处的小脑袋,纯熟的安抚鼓励,尽着一个年长者的义务。在这里住了两年,哄小孩子的本事从不会到会,没花费多少时间。
“恩!”握紧小拳头,童稚的声音坚定的说,“我一定会和叔叔一样厉害的!”
ASURAN忍不住笑了。恍惚记起差不多同样年纪的自己,立下过成为机械师的志向。虽然中途有些波折,最终也算是达成所愿。可自己却完全没有了当年的心境,丝毫没有体会到实现梦想的快乐。
当原初的理想在时间的流逝中不知不觉褪色成苍白的过去,能够感慨的只有世事的无常。望着眼前充满希望的面孔——他们能够坚持多久呢?颓丧且残酷的话语,他只放在心里问着自己。

“DINO先生,您的电话!”
副经理站在窗前挥舞手臂大声呼喊。ASURAN提起工具箱,和刚刚组成的热情的小FANS队告别。
“我是ALEX。”拿起搁在桌上的话筒,报上身份记录上使用着的名字。
电话那头传来活泼的女声,是邻居家开朗年轻的那位罗西太太,今年春天刚刚做了母亲。她的丈夫与ASURAN眼前的那位副经理是高中的同学兼好友。
“……手机?”ASURAN摸摸衣袋,“忘带了。有事吗?”
休假期间用不上手机,平常上班也很少用到。罗西太太并不觉得惊讶,只说“好在知道这边的电话,不然不知道怎么找你呢……”
ASURAN拿着电话微笑。适时的又问了句“有要紧的事?”
罗西太太才收住话头问起什么时候回来。
“已经修好了……对,应该很快。”
“朋友?……”
ALEX DINO这个身份属于一个曾经存在过的人。从ORB迁到PLANT,又从PLANT去到ORB,在半年战争中死于流弹。年岁与ASURAN相仿佛,模样也有些相象。后来就被CAGALI拿来做为ASURAN伪身份的参考材料。
战争结束后人们收拾起心情寻找失散的亲人,曾有人将ASURAN误认为那个ALEX DINO,自称“朋友”找上门来。不仅邻居太太对此记忆犹新,就是ASURAN,听到“朋友”两字也有瞬间的错愕。
“该不会又被乌龙了吧?”有些头疼的按住额角暗自嘀咕。不知道CAGALI当初是怎么做处理的……
“有留下姓名吗?”
电话那头的年轻太太说,“没有,说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啊啊,连说法都和上次那位冒失先生一样。ASURAN无声的叹了口气。罗西太太迟疑了一下,忽然压低声音道,“我让他先呆在我家好了……怎么说呢,我觉得他可能真是你的朋友呢。”
“……那就麻烦您了。”半是惊讶半是迷惑的挂上电话。ASURAN忍不住揣摩起那位太太究竟以什么标准判断出一个陌生人“可能”是自己的“朋友”。
总之,回去就知道了。他心里微微颤动着滑过数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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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ubby



2


ASURAN回到城郊的住所已是傍晚。比邻而建的一排房屋都有着宽阔的院子,只简单的用稀疏的栅栏围绕起来,远远就能望清一切。
温暖的冬日下,罗西太太的院子里有一个穿着灰色便装的男人低着头逗弄摇篮里的小婴儿。他的金发在落日余晖中张扬的流光溢彩,而ASURAN记忆中所熟悉的野性桀骜在此情此景却换成几乎令人疑为错觉的温柔宽和。
在ASURAN心里,有理由前来探望的“朋友”里,DEARCA无疑是排名最后的一个。眼前这个怎么看都象是慈父的男人,真的是DEARCA吗?
一切不真切的如同梦境。略略迟疑了一下,轻轻走近。背着身在婴儿“咯咯”的笑声里低低絮叨的男人毫无所觉的乐在其中。
“DEARCA。”
金发的旧友猛的回过头。ASURAN的视野里出现了一张放大的狰狞的面目,尖利的沾着鲜血的牙齿蹭过鼻尖,下意识的,ASURAN毫不犹豫的挥出拳头。
虽然,现在他的名字是ALEX DINO。属于ASURAN的好身手却依然健在。搏击第一名的成绩从军校毕业,连最强教官也甘败下风的实力是什么概念?那就是即使同样曾身为精英DEARCA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仍然不能幸免于难。金发帅哥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一块乌青。
如果是YZAK,少不了来场暴风骤雨。DEARCA却只是捂着脸看看ASURAN,略勾起的唇角笑了。
“你的身手退步了。”分不清是嘲讽还是感慨。
“……胡扯。”
有些尴尬的退了一步,ASURAN指着半脱落状态的面具与假牙,“不知道你原来还有这种癖好。”
“因为‘这种’癖好拿拳头招呼我的就您ZARA公子一个。小宝贝们都喜欢的很。”
仿佛是呼应DEARCA的说法,罗西太太不满一岁的儿子咿咿呀呀的挥动圆滚滚的小手去抓DEARCA送到眼前的“玩具”。
“尖牙是危险品。”
“我这不是看着吗?”
看着吊儿郎当无动于衷的DEARCA,ASURAN在他身后皱了皱眉头,心里却莫名的松了口气。这才是他所熟知的那个DEARCA。最初的惊讶过去了,不能言道的些许失望却慢慢翻上来。本来很容易出口的疑问“你怎么来了”竟意外虚怯的难以启齿。
两年了。上次聚会是YZAK结婚的时候,诗荷真是个好女孩。在Aprilius参加完婚礼,ASURAN立刻回来继续过他农业技术专家的日子。从间或收到的信息里知道大家都过的不错。DEARCA和米莉一起去了地球,ASURAN想着,大概不久就能收到他们的婚讯。还有他始终最关注的留在ORB的KIRA姐弟与LACUS,最近终于决定结婚了。请柬三天之前送到了ASURAN手里,礼物正在筹办——虽然他完全不知道到底要送什么。
如果DEARCA也决定和米莉凑个热闹,一次性解决三份贺礼倒也不错。至少,他从未送过DEARCA什么,能够送出手的机械作品不必苦恼不如前作或者有功能上的重叠浪费。
“……不如做个婴儿床好了。”
DEARCA顶着乌青的伤痕惊讶的看过来。ASURAN才发觉竟不知不觉说出了心里想的话。
“租给YZAK,应该很有赚头。”
“YZAK的女儿快两岁了吧?我可没打算做妨碍孩子独立的电子保姆。”
DEARCA耸耸肩,“那就给我图纸,开个公司,批量生产。说到机械制作,我想世界上找不到比你更厉害的了。”
“就这么说定了。”
“等等、你不是当真吧?开公司那么麻烦的事我怎么可能去做。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缺乏幽默感。”
“依我看是你对幽默的定义缺乏常识。”
“怎么都好,”DEARCA叹息着撩起掉到额前的金发,“这么说,你收到请柬了?”
“难道你没有?”
“的确是没有。”一副玩世不恭模样的男人摊开手,看不出丝毫遗憾的说,“我和米莉早就分手了,当然,是她甩了我。”

谢过罗西太太,ASURAN带着失恋已经挺久的男人回到只有一墙之隔的住处。
两年的独自生活让他学会了做菜做饭,DEARCA自从交上米莉这个女朋友也被努力往“新好男人”培养,对于下厨房颇有心得。两人凑在厨房里就着冰箱的存货准备晚餐竟配合默契。
ASURAN忍不住想起以前两人被迫在战地炮火中挣扎求存的那些日子。能够活下去就很好了,谁还会挑剔食物的品质味道。那段短暂的“同居”时光随着战争的结束而结束,谁也没有把寒冷的夜晚彼此偎依呼吸与共的瞬间当真。
停留在冰冷皮肤上的温热感却时时在孤独一人的夜晚变的格外清晰。DEARCA是与自己最没有交集的那一个人。可为什么是他,曾经最亲密的拥抱着自己。ASURAN将之称为“命运的玩笑”。是的。除了命运的不可抗力,DEARCA或者是自己,都不会想去拥抱对方。
晚饭端上桌,ASURAN寻不出可说的话题。方桌的对面,DEARCA也默默的喝着汤。那头金发在灯下还是那么耀眼,让ASURAN想到过去曾无数次在心里取笑过YZAK与DEARCA的组合是“金银双煞”。
他出神的想着为什么那么多年一直没有注意到DEARCA的存在。比ASURAN年长一岁,橄榄色皮肤,身材健美高挑的少年无论站在哪里都是那么耀眼。或者是不喜欢他的张扬,不喜欢在他那热烈明亮的外表下显得过于深沉晦涩的内心。挑动嘴角的坏笑,完全没有常识的冷笑话,尖刻的讥刺,常常令ASURAN在面对YZAK的挑战时更为难堪。
有一种无所遁形的感觉。拒绝接近、拒绝了解才是最安全明智的选择。尽管他们曾经那么亲密过,ASURAN仍然从未正视过对方。
在灯下他抬起头,DEARCA那双紫色的眼睛正正的望着他,不知已经看了多久。
“议长派我来找你……”
ASURAN无所谓的“恩”了一声,示意继续说下去。DEARCA却没有了下文。他只是看着ASURAN,眸色忽明忽暗。ASURAN下意识的转开视线。
“我想见你,想了很久。”
一瞬间ASURAN模糊的想着“真不愧是有名的花花公子”,翕张的嘴唇却背离了他的意愿,开合数次后只溢出浅浅的一声叹息,“我知道。”
这说话,仿若昨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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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记忆中湿冷的雨直沁入骨髓。
滴滴答答没个完。这就是地球的雨季。伤口钻心的疼,身体发热又发冷,在潮湿的雨气里难过的恨不得连心都吐出来。ASURAN醒着的时间越来越短。他和DEARCA都知道这不是好兆头。
协调人强韧的恢复力也是有限度的。没有伤药,没有利于伤口恢复的干净的饮水与富含营养的食物,凭着协调人的天赋勉强支持了这么久已到极限。
隐约的听着一个声音在说,“ASURAN你听到没有?别死啊!YZAK还等你回去和他决胜负呢!”反反复复在耳边念叨,声调越来越急促。ASURAN有些想笑,“说KIRA在等我回去更有用吧”。
KIRA这个名字是ZAFT的大家下意识的回避着。提到KIRA,就会想到NICOL的死,就会想到要报仇。无论DEARCA还是YZAK都不会愿意承认,在ASURAN生命最黯淡的时刻,能够支持他的是那个本应被憎恨的存在。
除了KIRA,所有的东西在ASURAN眼里大概都不值一提。也许这不是事实,却距离事实不远。有时候看着DEARCA冷冷的目光,ASURAN甚至想,他是厌恶自己的。
这个厌恶着自己的人却在过去的一个星期里竭尽全力的照顾着他。ASURAN在清醒与昏沉之间贪婪的汲取着那干燥温暖的肢体所散发的热量。无数次的在即将窒息的时刻,被那双难以拒绝的手臂所拯救。
“你走吧。”
蠕动因为高热而干裂的嘴唇,迷糊中吐出连自己都无法分辨的音节。一再重复着,直到失去意识。
再醒来的时候躺在床上。依然没有远离危险,但DEARCA背着ASURAN翻过一座小山,终于寻到了能够临时落脚的城镇。战争进行的如火如荼,每天都有无辜的平民受伤或死亡。有的是自然人,有的是协调人。潜藏在这里,只要足够小心低调,相对而言还是安全的。
更重要的是,DEARCA找到了一个医生,对溃烂的伤口做了清理切除,虽然没有足够的药物帮助恢复,至少避免的进一步的感染。ASURAN仍然在半昏半醒间沉浮。
从不知道DEARCA是那么唠叨,每次醒来都能听到他说话的声音。从军校你来我往的较劲到上战场后曾经的同学一个个死去。
“少死一个也好。你听到没?就算我很讨厌你也不能看着你死。”
——他讨厌我。早知道的。
“都快挂了还充英雄。”
——说的是之前让他抛下自己独自逃生的事。我不是那个意思。能少死一个也好。不是吗?
“你到底醒还是不醒?赶快做个决定。船我已经找好了,月底就可以出发。不知道拖个活死人我会很辛苦的吗?”
——都叫你不要拖了。
“我可不想象NICOL一样赔上小命。”
——……
真正醒来的那一刻,四周一片静寂。没有窗玻璃的房间在夜晚冰冷如死地。DEARCA坐在不远处的凳子上,沐浴在月光下的身影憔悴而伶仃,只有那头金发还是那么闪亮。
听到身后的动静,他缓慢的回过头。被朦胧的月光映成黑色的双眼满含着湿气。
“你哭了?”
任何人都可能哭泣,只有DEARCA,ASURAN从来不能想象他哭泣的样子。NICOL死的时候,他只皱着眉头抿紧嘴唇。比大家都高大的身材,更成熟的面容,玩世不恭的无谓让他看上去象成人。可实际上,只比ASURAN年长一岁的他仍然是一个孩子。
在无人的寂静夜晚,无声的哭泣。DEARCA象否定似的对着ASURAN皱起眉头。
“我知道、你哭了。”
ASURAN挣扎着站起身,一步步向他走去。温热的手指触摸到冰冷的面孔的瞬间,DEARCA忽然抓住了ASURAN的手腕,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那是特殊情境下的意外。因为寒冷无助他们可以拥抱不那么喜欢甚至是厌恶着的对方。一切都是为了活下去,只是如此。危机解除后,两人很默契的回复到从前的相处状态。
直到某一日,ASURAN和CAGALI分手。永恒就适合为不能永恒的剧目佐证。捏着被退还的戒指,脑中残留着CAGALI的泪眼,ASURAN不知道究竟是谁“抛弃”了谁。也许他们根本就不适合对方。
走过廊角,DEARCA斜靠在转角处的栏杆上。还是那冷冷的带着嘲讽的表情。ASURAN不确定他究竟看到了多少,也不知道该摆出怎样的表情。最终他决定和从前一样漠然的擦肩而过。
“为什么不直接对她说,我爱的不是你?”
“她很努力了,但你的心根本不在她身上。为什么不诚实点说出事实?”
“明明想要却装做不在乎,从以前我就很讨厌你这一点了。为什么不能象YZAK那样直率坦白一点?”
“故做高傲羞辱别人就那么有快感?”
ASURAN站在那里承受着身后袭来的痛击。他吸了口气,平静的说,“我爱过她。”
“啊,你爱过她……你真虚伪!”
无意识的想着“我为什么要被你批评”,ASURAN以不再停留的决然姿态不顾而去。无论他走的多快多远,都无法将来自身后的冰冷视线彻底的抛于脑后。那种凉意从透入脊骨,让他不自觉的想起湿冷雨季中的那些日子。在全然清醒的他面前,再没有一双手臂那么坚定的予他以暖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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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还是同样灼热的身体,拥抱彼此的瞬间却觉得仿佛空白了漫长一世的陌生。
他们的确从来不曾拥有过对方。在那些相拥入眠的日子只是贪婪的汲取着体温,如同受伤的人互相舔舐着伤口。温柔的情绪里没有丝毫的情欲。
而今那曾有的温情却在不知不觉中酝酿成浓酒,烧灼在彼此心头,成为想要拥有对方的欲望。
也许在那时就有,只是他们谁也不愿意承认。不可能被自己拥有也不能去拥有对方,没有什么比清醒的了解这一点更无奈。滚烫的落在身上的热吻让ASURAN恍惚忆起雨后月夜的那滴泪,落在伤后的肩头,灼热的仿佛要烧毁一切,令人心痛如死。
过去的二十七年里ASURAN不止一次的品味着这样的痛苦,直至平淡安稳到近于空虚无味的现在。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却总是错过追求的时机。滑过眼角的泪水被温柔的吸去,他们依靠着听取彼此的心跳,逐渐睡去。

半夜下起了雨,到了第二天下午变成飘雪。为减轻虫害,每个冬天都有几次例行的寒流降雪。
雪花纷纷扬扬到傍晚积起厚厚的一层。想到昨晚上被扫荡一空的冰箱,ASURAN就忍不住为今天的饭食发愁。降雪日默认不用上班,即便开车进城恐怕也买不到任何东西。昨天怎么就把这事给忘了呢?
在过去两年里一直扮演着热心邻居的罗西太太再次热情的伸出援手,按照她的说法,能够帮到一直很照顾我们的“ALEX”先生非常高兴,就请不要客气,一起过来用餐吧。
当然没有回绝的可能,客气却还是需要的。DEARCA坐在沙发上看着ASURAN在客厅门口与女主人彬彬有礼的寒暄,忍不住勾起唇角。无论过多少年,ASURAN还是老样子。
记得军校的入学典礼后,这位作为代表致辞的天之骄子在与学友握手致意时,脸上挂的就是和现在一样的微笑。彼此对面的那一瞬间,DEARCA无法抗拒源自本能的厌恶感。
大概对于ASURAN而言,被人讨厌是比被人喜欢希奇的多的体验。DEARCA偶尔会感受到他的眼睛扫过自己时的略微停留,短暂到几乎以为是错觉。DEARCA不知不觉喜欢上他错开眼光的那一瞬间,有一种隐秘的得胜的快感。
“我就说一定是ALEX的朋友。”
罗西太太又一次的夸耀起眼力精准来。ASURAN的反应和昨天没有任何不同,依然是微笑颔首。
“为什么会这样认定呢?”DEARCA在自己和ASURAN之间比画着,“我是说,我和他,看起来一点不象的吧?”
高大英俊的DEARCA和纤细秀丽的ASURAN,怎么看都是完全不同的类型。一个洋溢着活力,一个端正严肃,气质上也没有任何共通。
“总觉得是同样的人——女性的直觉,这个答案如何?”
“同样的人……”
ASURAN想,是嗅出了属于杀戮者才有的气味吗?无论如何远离战场与过去,曾经沾满鲜血的双手都无法再洗净。纷乱的时代又有多少人不曾经历过硝烟与生死存亡?即便这个偏僻的农业卫星也一度因为粮食对PLANT的重要性而成为战略打击的首要目标。
笼罩在尤利斯-7上的恐怖的阴影,从来不曾从任何一个PLANT人心中淡去。时刻提醒着他们,所拥有的一切在浩淼的太空之中是多么的脆弱。
“气味相近的意思吧。”
“不完全是哦。”罗西太太眨动眼睛。
“灵魂相近。”

和殷勤的男女主人告别时,雪已经停了。散去彤云的天空中挂着一轮惨白的圆月,雪地亮的晃眼。
ASURAN握住DEARCA不知何时伸过来的手掌,“议长为什么叫你来,大概也能猜到。”
“论到做说客,显然你比YZAK合适。”
“我倒觉得这事无论谁来办都能成功。这里你也窝腻了吧?”
ASURAN轻轻笑出声,停住脚步,望向白茫茫的世界,“我只是想试试实现宿愿的感觉。”
“在农业卫星上做个机械技师,和你最亲爱的KIRA在一起……”
呼出的热气让DEARCA的面容有些模糊,“快死掉的那会,你嘟囔了很多回。妈妈、KIRA、CAGALI……”
“没有LACUS,没有YZAK,没有NICOL。”
——当然也不会有我。最真的你回避创痛,只想拥有幸福。
“你的确爱过CAGALI,把她当成你的救赎,可她不是。”
“过去是回不去的,我现在也知道了。我成了农业技师,可KIRA不在这里。”
罗西太太在电话里说到“朋友”来访的时候,ASURAN曾盼望过那个人是KIRA。走到他面前的却是DEARCA。
拖了这么多年终于决定要和LACUS结婚的KIRA——如果要来寻找自己,早就应该来了,不是吗?
回忆已经是太过久远的记忆。不是不愿意去努力实现,只是他们都已经找不到当初的感觉。依靠燃烧往事的残热而活着,悲哀辛酸且无益。DEARCA没有说错,虚伪的自己在失去了追寻的机会后只能抱持着微渺的冀望权当自慰,连告别的勇气都没有,更无论追求。YZAK那样直率热烈的姿态,ASURAN从心底里羡慕着。可他无法成为YZAK那样的人。
想到这里他猛然惊醒过来。一直留在YZAK身边,欣赏YZAK的DEARCA所怀抱的也许正是同样的情绪。
“灵魂相近是这个意思吗?”从来没有了解过的男人却有着最自然的共鸣,下意识想要回避躲开的正是那与自己相似的阴暗。鄙弃着的同时又喜欢着那自阴暗之中萌生的真与实。
“我讨厌你的虚伪。和米莉分手之后我发觉自己其实和你一样虚伪。如果我说我的确爱过她,你会不会笑呢?”
ASURAN笑了,“早该看出来,你也挺争强好胜。”
“论伪装功夫我比你厉害吧?”
“怎么不说论能力我比你厉害呢?”
低笑渐轻,雪地上静静躺着的两行凌乱足迹,交错而去。


全文完


Thursday, November 10, 2022 21:56:58 PM SUBBY PERMALINK COM(0)
Die in C.E.73·C.E.73年死
阿斯兰A-Z 26题之D

作者:丹枫白露



嗨,这一年的你,
我最终无法忘记。
——题记


『来许愿吧——在这个纸条上写下名字和时间再写下愿望,然后藏起来。当藏到连自己也记不清在什么地方的时候,愿望就实现了哦……』

“哪……为什么是我?”
阿斯兰在意识介于模糊和清醒之间时突然听到了这样一句问话,于是迪亚哥特有的带着懒散笑意而且并不在意的声音隔着有点潮湿的空气敲打了他的鼓膜,使得他因为过度的疲倦而懒得运作的大脑忽然间又活跃了起来。
这个人似乎总是不经意地提出问题来,却逼着回答的人不得不认真。
怪异的问题和怪异的场合。
阿斯兰努力地睁开眼睛想看清对面的人,然而所对着的不过是一片故作深沉的黑暗,没有了平日里阳光下耀眼地反射过来的金色光线。
“为什么问我?”他对着看不见的空气语气淡然地反问。
“……那就让我猜猜吧。”阿斯兰听见靠近了一点的声音,平稳的呼吸降落在脸颊上,微微发痒,“是因为如果是我的话,即使是死了,也肯定不用劳动对方伤心吧?”
仿佛内心的某个角落被轻轻地震动了一下,他挪动了搁在柔软枕头上的脑袋,微笑起来:“如此说来这样的事,其实是彼此彼此的啊。”
“啊,啊……还真是不坦率的人啊!”迪亚哥感叹着把头压下去,鼻尖擦过另一个人细致的皮肤,唇角边是微微嘲弄的耳语,“是惩罚哦。”
于是右耳下方微热——阿斯兰还没有来得及对自己耳垂突然被不礼貌地咬了一口的事实做出反应,从身体另外一处骤然传来的钝感的疼痛就在一瞬间淹没了自我的知觉。
他及时地紧紧咬住下嘴唇,把就要冲过喉咙的惊讶的抽气声拼命咽下去。
耳边传来若有若无的一声轻笑,仍旧是带着嘲意:“我说你啊,偶尔也学着对别人撒撒娇不好么?”
“……”
这一次的阿斯兰并没有像平常那样不甘认输地顶嘴回去,只是在意识脱离自己的最后一刹那间把手臂向上延伸到身体上方的空气中,弯曲回来的时候接触到了人的躯体。
——比自己温暖一点的温度,属于那个有着阳光般发色陌生的年轻人。
只是无意识地,选择了收紧手臂。

C.E.71年末,阿斯兰·萨拉和迪亚哥·艾尔斯曼认识了不到两年的时间;在同一个小队里他们永远是最疏远的两个人——个性上相差千里,也没什么共同的兴趣和话题,即使是到了后来只剩下四人的红衣小队里,仍然是留守着分别被舰上的人戏称为“萨拉派”和“玖尔派”的两个小圈子,走路遇见也不过是点头的招呼。
在表面上——并没什么交集。
就在那样的时候,战火纷飞的宇宙中并没有相似于冬季的气候,然而人与人之间却可以因为寒冷而彼此寻求温暖——遥远而不用付出代价的温暖,即使失去了也不用心痛的安全感。
责任这种东西只顾得上付诸于身为军人的义务,若要硬将之牵扯进个人的感情和私生活,在那样的时代谁也没有力气承担得起。
也许正是为此阿斯兰才选择了把没含着热度的眼神曲折蜿蜒地投注到了叫做迪亚哥的身上;而迪亚哥也正是为此以自己一贯不怎么认真的态度回视了过去。
他们偶尔在同一艘战舰的走廊上擦肩而过,眼神默契保持着足够暧昧的距离。

“啊,啊,真是累死了!”
独处时间的最后一小段里,迪亚哥通常会抱怨着自己充当了被人利用的角色,一边在并不宽敞的军舍房间里走来走去,一边精心地打理自己引以为豪的外表。
阿斯兰就在床上懒洋洋地趴着,慢慢平复自己的呼吸。
“不论怎么看也都是我比较吃亏一点吧?”他故作无奈地笑笑,决定不要浪费这难得可以用来挖苦别人闲暇时间,“真是没用的男人。”
“啊,是吗……”迪亚哥不在意地仰头扣上领口的风纪扣,然后手指向下抚平胸前微微的褶皱,走到床边的时候俯下身子,不客气地挖苦回来,“那我们英勇善战的萨拉小队长,被人看到现在这副样子的话,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呢?”
阿斯兰扭头用翠色的眼眸看似茫然地注视他一会儿,然后翻个身面向另一边去:“好吧,是你赢了……那么就批准你现在出去,艾尔斯曼队员。”
明明是认输的话里却带着居高临下胜利的语气——阿斯兰总是在别人斗嘴斗到最高兴的时候忽然宣布放弃,让别人的满满的兴趣好像突然打在一团厚重的沙袋上,闷闷地完全没有让人自豪的胜利感。
“啊……我才是败给你了啊。”迪亚哥多少有些气恼和无奈地扯过床头随意扔着的红色军服,劈头盖脸地扔去对方的脸上,“距离计划作战还有两个小时十七分钟的时间,身为队长大人可不要偷懒迟到了。”
“嗯,嗯。”总是悉心打理的军装这时候混合了两个人的气息,阿斯兰随手把它扯下来一点,留出给自己顺畅呼吸的空间,随便应付一句就迷迷糊糊地闭上眼睡过去。
C.E.71年的时候迪亚哥偶尔会忽然怀疑起来的问题,就是这个在自己眼中看起来总是疲惫无比,又在身体和心理两方面都显得多少有点憔悴虚弱的少年,究竟是如何应付频繁的战斗和领导一个充满了各种问题的小队的。
不过这样的疑问也通常只是才刚刚掠过自己的大脑就马上被清除出思维中——对于迪亚哥来讲,关于阿斯兰的各种事情都是他关心不了,也不需要关心的。正如克鲁泽队长每逢出击的时候都会交代的话——“照顾好自己,不要考虑其他人的事情”;在当时迪亚哥明智地将此条奉为战斗时期身为Zaft菁英部队一员的第一要则。
反正,再次准时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阿斯兰必定又恢复了那幅天之骄子般的出色而精神十足的面孔,目光集中闪烁着镇定睿智的光芒。
利索地跳进驾驶舱以后打开操作系统,就会在通讯系统里听见不紧不慢的一声“迪亚哥·艾尔斯曼,出击”,阿斯兰在嘴角挑起一个连自己都不会察觉的笑意,然后在拉下操作杆的同时报上名字。
机体骤然向前冲出的后座力中,谁也不会花心思去考虑,这一次自己是否又能安然回来。

于是一个,接着一个,悴然地失去了这么几个人。

到最后即使是善于掩藏的阿斯兰也终于遮不住了眼中失意和痛苦。
那一段时间偶尔见面的时候,迪亚哥观察着那样被阴翳笼罩着的脸,多少有些庆幸,至少如果自己死了,是不用内疚会让眼前这个人有如此大的痛苦的。
也许阿斯兰对自己也正是怀抱着同样的认知吧?——在走出去关上房门的瞬间,迪亚哥抬起头来想到了这点。
啊呀,难道自己的外表在别人看起来,正是这种心不在焉也不注重感情的类型吗?
——诶,难道不是的吗?
当另一个声音立刻在头脑中反驳起来的时候,迪亚哥抬手无奈地抓了抓后脑,自嘲地笑了一下。

后来的情势动荡战局突变,在个人情感问题上阿斯兰为迎接这种局面所打下的伏笔,终于起到了作用。分别的时候两人都没有特别深刻的感受,到后来彼此对那时的记忆只剩下了从地球表面向上看见宇宙中满天的星星。
他们躺在算是敌阵里的军舰宽敞的甲板上,吹过额头的是海面潮湿的风,两人不痛不痒地互相揶揄了几句,阿斯兰把手伸过去,十指交握地抓住迪亚哥的手,然后坐起身来低下头去,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主动吻了这个“被自己长久利用”的对象。

C.E.73年新年的庆祝会,两人出乎意料地重新站在同一艘战舰上,回忆起从前的经历,却再没有了曾经可以在掌控之中的平静;其时迪亚哥的军装早已改换了颜色,而阿斯兰的领尖多了银闪闪的半片翅膀。
阿斯兰隔着钢化玻璃凝视着漆黑的宇宙夜空,默不作声。
短短一年的时间,也消失过也背叛过,现在仍然是带着这样极尽光鲜的身份回来,见到怎么样也可称作老战友的人的时候,竟然找不回了曾经说话的语气。
“看见你在敌方阵营出现的时候真吓了一跳,还以为会就此被杀了啊。”
迪亚哥仍然是随意地开着玩笑,把手中的饮料一口气地喝完,罐子扔到一边,忽然轻掂了脚飘近一点去。
“哪……怎么说也被利用了一场,要是我死了,你会不会伤心?”
阿斯兰收回了心不在焉的眼神,习惯性地用着斗嘴的语气反问了回去:“我死了,你会不会?”
然后他看见对方脸上的表情严肃起来,仿佛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般地,把头在自己的面前低了下来。
“这个啊,我还要好好考虑。”
仿佛是意识到这个突然的变化似的,阿斯兰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靠上了背后的钢化玻璃。
“迪亚哥,不像你啊。”他抬头送出一个不经意的微笑,多少是包涵了无奈的情绪,压下了声音,“……不要认真。”
迪亚哥没有说话,只是按着他惯有的脾气,用行动代替了回答。
舌面上传来的是阿斯兰不喜欢的黑咖啡的味道,他不满地皱了下眉,终于没有进一步抗拒。
无人房间内安静的亲吻——不需要回忆。
“没办法呢,”重新站好的时候迪亚哥恢复了一脸不怎么正经的笑容,“放心吧,不会让你比我先死的。”
阿斯兰沉默了片刻,并没有来得及说出那句在这种时候最派用场的“好吧,你赢了”。
舰桥的门就在这时打开,带着一脸兴奋表情冲进来的,是如同曾经的他们般有活力的舰上新人,手里摇晃着的是五颜六色的纸条。

“前辈,来许愿吧!”

C.E.73新年的许愿纸条,阿斯兰在自己的名字后面留下了空白。对于那个时候的他来说,真正的理想并不是这样写写就可以实现的,更何况他早已过了在这样小小的物件上寄托自己愿望的年纪。
他把写过了的纸条放进衣服的口袋,抬头时望见正一脸坏笑做着同样动作的迪亚哥,多半带着揶揄地问:“啊,许了什么愿望?”
“说出来就不灵了啊。”迪亚哥眨眨眼不肯透露地转身,“得找个保险的地方藏起来……”
阿斯兰望着那个从开始就一直比自己高大的背影,心情里终于有了一份叫做“回来了”的真切。之后的某天当他再次以Zaft军的身份从母舰上出击,从系统里听到那声老样子的“迪亚哥?艾尔斯曼,出击”时,终于意识到自己一直上扬的嘴角,其实是在微笑。
“阿斯兰·萨拉,出击。”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不会伤心?

多少年以后再回忆那个年少的时候,微微皱起的眉间仍是摆脱不掉认真不起来的心境。
只好自我嘲笑。
蹲下身来,指尖经过的地方渐失了寻常的温度,工整简洁只六个平凡的字母,连姓都省去了没写——
苦笑了一下站起身来,面带不甘地丢下了握在手中算是礼物的东西——洁白的颜色严谨地配合着墓园安静的肃穆,然而散落了一地的,却是玫瑰的花束。
“好吧,是你赢了。”他居高临下地望着已在不知什么时候冰凉了的墓阶,嘴角挂着嘲弄的微笑,“……当然会了——你这个笨蛋。”

C.E.73,那一年在共同的母舰上藏起来的各色纸条,零零碎碎寄托着许多人许多的愿望。多久之后阿斯兰才在自己的床垫下找到其中的一张,裁剪整齐的边沿已经微微泛黄。
“Dearka, C.E.73:Die before Athrun.”





Thursday, November 10, 2022 21:56:07 PM 丹枫白露 PERMALINK COM(0)
金玉樊笼

作者:arctic



在近距离观赏他莹莹翠绿上低垂的眼帘时,迪亚哥禁不住感叹,某个议长的阴谋计算。

因为一个Freedom的乱入,不得不上船来捡某个Faith的遗物。
却在舰桥的灰暗角落,发现有意外之人静坐。愕然地看他颔首时,蓝发抖落微尘轻舞。
结果,从来都习惯隔岸观火的迪亚哥.艾尔斯曼,一边暗骂着Gil的人品,一边无知无觉的搅进了这淌浑水。

其实,

无论是出于私人兴趣,还是执行任务,他从来都算不上积极勤奋,
以至于分不清此时略带戏谑的热情,能有多少认真的成分。

自认是怠惰的本性作祟,因此他不想去深究,其下臼臼血流的轨迹,曾是何等狂乱纷杂,如今又会盘绕纠结出怎样的形状。
他只是专注于那上等的白瓷,舌尖轻触一片冰凉,腻润纤华如玉帛绸锦,顺势而下,有凸起的磐固,然后徒然跌落的曲线,正合了他抑扬顿挫的兴致。

然后,手指自下而上,在记忆上抹下一道触感细柔若菟丝,
蜿蜒回旋,直至尽头,身下的人像是触电般的痉挛。他奇怪这许多年来的相处究竟是怎样的疏离,使得他时值此刻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那个人,确确实实的存在。被这涌上心间的奇异感觉怂恿着,于是在转瞬即逝之前,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抓住,而后伺机深入,总有身体的那个部分,象征着赤裸的脆弱。

于是,丝丝寸寸,竟细致到有些幽怨。

怎会不了解身下的人,有种名为骄贵的习性颇为恶劣,你越是将他捧着宠着,他的脊背就挺得越直,越理所当然越肆无忌惮。

掌心摩挲着紧绷的肌肉,一向玩世不恭的他,心中竟扬起某种难以平复的冲动。一直以来,对于那个人,不需要像蚕茧抽丝般纤细精致的尖锐,他只是想狠狠的撕裂,剥离,这许多纤绊,这层层虚伪,让那些始终矛盾着、痛苦着,疑惑着、坚持着的种种,尽数没有防备地裸露在空气中瑟瑟发抖。

于是,蔓延至肩头的细琐纤屑,猝不及然地凌厉起来。有沉闷的痛楚在精神回路上游走撞击着,竟点燃了血液中某种不知名的物质,开始躁动灼烧。那些阴郁的晦涩的莫名的情感,曾经被流放到连自己都无从探及的深渊,如今挣扎着疯狂着翻腾着倾泻,汹涌肆溢。

“真是,野蛮——”
一时间找不回呼吸的节奏,额间蔓爬上细密的水汽,墨蓝的发丝下,有几道纹理蹙起。

知道这不是他品位的喜好,却不由得悄然屏息,扬起恶作剧般的轻笑。

突然被封上一双唇,印下难得热烈的吻。
化在口中的潮润的咸腥,好似有苦涩甘甜交杂错乱。

之后想起,那个人虽然隐忍死撑也学不会任性,有时却又争强好胜。

还记得初次,越过银发友人的肩,他看到一双蓦然深邃的绿眸,有凌人的盛气不经意间流泄。恍惚的一刻了然,是谁固执于此,心不甘又输不起。

后来,察觉到那个棕发少年的身后,有记忆中从来都心高气傲的人,一直默默跟随在半步之遥处。任平那份高昂着头的信仰被丢进历史的深渊摔得粉碎,竟只是紧抿着唇,平静的面容鲜有波动。

然后,他把自己放逐在没有答案的迷途中流浪,
事到如今,飘飘荡荡,却依然找不到方向。

* * *

当心情抖落下细小的褶皱时,叠起的沟壑会顺势流淌,直至神经的细枝末节处,分寸累积、汇流、郁结在胸口,随着呼吸起伏牵动,泛起隐隐的荒凉。

窗前的他,一袭红衣独立,挺直的背脊,没入朝霞的殷红里,
一如记忆中,片片始终拿不起又放不下的影。
到底是为了掩饰无凭无依的事实,还是不肯卸下孤注一掷的坚持?
想他把自己锁进那华丽骄傲的矜持里,仿佛一间金玉的樊笼。

踏着执著离去,他的脚步无声。
那缥缈虚无的追逐,终究只是属于他自己的热切。
沉醉于付出时的归属感,细啜一口悲苦,也是百味回肠。

何必,把自己逼上绝壁?
纵然粉身碎骨,也不要那飞不起的半片翼。

* * *

于是,故事不可避免地走向结局,是个无可救药的死局。
那里有无尽的苍穹,承了一片暮色的橙赤,却接不住点点破碎的猩红,在逐渐疯狂的加速度中陨落,连本应圆满的抛物线都失了形状。

原来那个所谓的救世主,不过是一场荒唐的童话,一个不折不扣的笑话。

“哈!”
荧光屏上有大篇文字闪烁,其表达能力拙劣却刺目地深刻。
只是习惯了做面部体操的嘴角,竟扬不起理想的高度。
于是,他把这归结于他的银发上司,猛然回身时眸中近乎郁愤的苍蓝。

据后来PLANT情报处理中心的工作人员回忆,

迪亚哥将军那招牌式的迷人微笑好像烙刻在了脸上,直到转身离去时依旧未曾退却,其长度持续之久,仿佛要把一生的潇洒都透支干净一般。





后记:明明想控YA,这厢又写起了DA,我自pia先……
这篇文,我承认,首要目的是想写H,写DA的H,写DA的隐晦的可能都看不出来的H……然后顺便借D的眼睛,狠狠的讽刺一下A……我最近心情超级郁闷的说TT
有逻辑不通看不懂的地方,就请眼下留情了,当作娱乐性质的就好……
关于迪亚哥最后的反应,罗嗦的说一句……
他只是想掩饰心中翻腾的情绪,明明已经猜到了那个人的结局,为何如今得到他的死讯时,还会有悲哀的感觉?明明应该狠狠的嘲笑一下那个虚伪的、死心眼的、束缚住自己手脚的傻瓜!于是他笑了,其实,也不过是自欺又欺人的行为//



Thursday, November 10, 2022 21:55:13 PM arctic PERMALINK COM(0)
未央

作者:casper



凭着优秀军人的直觉,迪亚哥在打开房间门的一瞬间是觉出了有些地方不对劲。跌进沙发的时候,瞥见厨房里面隐约的人影。

那家伙,怎么突然想起来这里?

怎么在自己都开始怀疑起两个人是否有那么一层关系的时候,他就再次出现在他的家中。

虽然不是个性乖张的那种,迪亚哥一直觉得阿斯兰如果不是太木讷,就是太过高深莫测,月亮般的男子,这样的形容,算不上是过分吧。

他小心谨慎的不让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曝光,一半是迎合了阿斯兰低调死硬的性子,另一半也给自己招惹了许多不大不小的麻烦。比如那些堪比野草般生命力繁盛的猜度,那些有关迪亚哥·埃尔斯曼为什么追求者一大摞却始终保持着单身的责难。

为什么那家伙就惹不上这些恼人的问题?

怀着十足的怀心眼,蹑手蹑脚的走到厨房,看到他的削肩和姣好的侧脸,抚在碧绿的莴苣上面端丽的手指,迪亚哥心里痒起来。

遽然围上他纤瘦的身躯,下巴压在他孱弱的肩膀上,温湿的气息吹在耳朵旁边,压低了声音,“怎么……”

他似是错觉他整个身体猛烈的一震,雪亮的刀子偏了锋口差点落在他的手指上。

“你这个人。”阿斯兰没有回头,白皙修长的手指掠过刀锋。冰冷的光让他有些目眩,寒意在手腕上转瞬即逝。转过刀柄,阿斯兰把刀子递到他手中。

“既然回来了,你自己忙晚饭吧。”

挠了挠头发,“这种事情还是找个女人来做比较好。”丝毫没有注意到,阿斯兰咬紧的苍白嘴唇。

“你要不要一起吃?”

没过多久,迪亚哥端着特大号的碗面出现。

“我不喜欢莴苣。”他依旧是单调平稳的语调。

不停的转换着电视台,停战纪念的庆典不时的流动在眼前,毫无知觉的民众的笑脸。困意丛生。

“这个真的是停战纪念日吗?你说不会不成为个天大的笑话?”

屋子的另外一端沉默着始终没有作声。

对于阿斯兰的半吊子的理解,知道这个人如果不想告诉你,就算是怎么问也不会有结果。所以一直以来,迪亚哥对他时常拢起的好看眉毛,燃不起太大的同情心。

“既然这样,那我自己吃了。”

几棵碧绿色的莴苣在几乎可以用清澈来形容的汤碗中漂流着。迪亚哥握起叉子,然后又无力的放下。

不用看也知道那个人应该有什么样的表情,迪亚哥有些心灰意懒的把视线再次停留在电视机上。

依旧是流动的人群,以至于让迪亚哥产生了错觉,一切的一切,是不是就如同大战之后那个平静的下午呢?那时候,他的人影淹没在狭长街道的阴影中,然后,怎么就手心生长了纠缠的曲线,怎么就狭路相逢了他。

风扬起他墨蓝色发丝,带着兰花的幽幽香气。

“怎么,我们的大战英雄怎么藏在这里?”他一直看不顺眼那个一直装模作样的萨拉队长,从入学的时候开始。人如果自寻烦恼的话,那么悲伤难过也是自取其咎。所以一开始他就打定了主意恶语讥刺。

“在这里您闪闪发光的星云奖章,能看到的恐怕就只有我一个人。”

他蓝色的眸子埋没在太阳的阴影之下,明亮而忧伤。从阴影中凸现的俊美的脸,让那些阳光一段一段的相形见绌。

只是右肩上的绷带,他就知道,这个是他完美面具下的致命伤。

——然后就是今天了吗?

他盯着他深绿色的眼睛。突然斜了斜嘴角笑意满满。

“今天在这里留宿吧。”

“诶。”

“是啊,之后会有一段时间不能见面。”

“怎么?”看到他眉毛向上挑起,一切顺着他的思绪,缓慢成型。

“上面的安排,一宣战我和伊扎克的队伍立刻开拔地球。”

他有些得意的欣赏着阿斯兰越蹙越紧的眉头。以及他薄嫩的眼睑周围微微颤抖着的晕开的浓密睫毛。

“怎么又是伊扎克。”

“伊扎克那家伙,开战之后,怎么也没有可能甘心呆在后方吧。”

“我知道,可是……算了。”

“战争就是这么一回事,你知道的。”

“当年的红服就只是剩下我们三个,不想再失去什么了。”

“比起这些我更关心,”迪亚哥的下巴轻轻的触在他的肩头,“会痛么,今夜?”

阿斯兰沉下眼眸没有作声,他只是转过身,指尖读出他清晰的轮廓,然后,温暖柔软的唇落到他的唇上。

瞳孔在迅速收缩的时候传来了微微的刺痛。他一时间不适应了他突然的主动,发楞了一秒之后,也便开始轻轻噬咬他的舌尖。迪亚哥熟稔他最爱喜欢细水长流的亲吻的方式。小心翼翼的疼惜他的珍宝。

阿斯兰大理石般白皙的皮肤在黑暗中脉脉的舒展,他苍白的皮肤在漫淹在清冷的月色下,也不带着一丝的热气。

他掐下他紧绷的皮肤,指甲划出长长的痕迹,皮肤上更加淡漠的几缕线条承袭了孤独的波折,以无比艳美的形状蛰伏。

迪亚哥听到阿斯兰短浅的呼吸和含糊不清的声音。摸上他的额头,是略为高于正常的温度。

浓密的墨兰色的睫毛颤抖了几下,阿斯兰的眼睛拉开细小的缝隙,碧色的眸子流动着散乱的光,眼睛失去焦点,却同样流光异彩,“我没什么的。”然后又闭上,迪亚哥连连吻上他初雪般薄嫩的眼睑,淡淡的心跳透过眼睑,一下又一下撞击着他的嘴唇。想象着温吞的皮肤之下熠熠生辉的眼眸。

悒郁的端绪在他的肩膀找到了答案,迪亚哥用舌尖安抚着他滑细的皮肤的时候,偶遇了那些丑陋的郁结,那些蔓藤一样在肩膀上斑驳的伤口,像沼泽一样不动声色的耗损着有关这个人的一切美丽。在大理石般的皮肤上,像个诅咒一般触目惊心,似乎轻轻抚过就会裂开,用很骇人的势头。

他用指尖小心的触碰着,那些暗色中打了死结的伤口,纷乱的像草一样绕不开缠不掉理不清。他曾想是亲手解开,却落得满手缤纷的落樱。阿斯兰暗红色的血在银白色的皮肤上淬成锋利的明艳,鬼魅的让人不敢直目逼视。猩味沿着伤口流淌,小簇小簇的绽开在皮肤上。

“别去管它。”他低声的说,简单的字句在呼吸之间支离残缺。纤长的手指在迪亚哥桀骜不驯的发上抚摸出抑扬顿挫,那是没有调子的情歌,只给一个人吟唱。

“真想忘记……”他自言自语着把头埋到他的颈窝中,牙齿像是寻找机会一样在缓慢的游移。另外的一只手在他香槟色的小腹上停住。

他的皮肤因此而滚烫而干燥遍布。月光像鳞片一样竖起透明而柔软,颤抖着眷恋着,黏附到他皮肤之前中道消亡。

阿斯兰蜷曲的手指,即使纤细的有些瘦弱,但是却依旧能透露出和狭长坚定的骨骼和柔韧的脉络。他容不下别人的泛滥的同情。迪亚哥容纳下他寂寥的背影,却依旧收容不了他的千疮百孔内心。

深入的时候他总喜欢端详着他俊美的脸,那双沉进眼睑之下的眸,之上月牙般纤长的眉,以及眉心之间微弱的皱褶。

他从不怪罪他缺乏热情,那是在他的矜持之上允许的最大的纵容。

他用舌尖抚慰着他缓缓渗出的鲜血,吞咽着流动在他生命中的苦味。如果这苦味也会干涸的话。如果这伤口还能凝结着希望的话。

他只是安静的吻住他的呼吸,伴着突然的深入让身下墨蓝色的发上纠结出残缺败落的喘息。“你不会让自己忘记的。”他听见自己心中一角苦闷的话语,没有在口中成形。

醒来的时候身体一直还有令人腻烦的粘湿冰冷。那些额头上蒸起的小朵雾气灰烬一样秥在皮肤上,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后背,让血液得以在错综的血管中融汇。

游移着视线,床单上留下身体的痕迹。阿斯兰就像朝露一样消失无踪。

叹了口气,迪亚哥从来就没有见过阿斯兰的睡脸。这次也是一样吗?

好在日子还长久。一定会有机会。

他笑着挠挠头发,白色的军服衬托着耀目的金发,想起和阿斯兰在一起的最初,战争的颜色还在一片赤红中流淌。至今。没有完结。




Thursday, November 10, 2022 21:54:16 PM casper PERMALINK COM(0)
Innocence——无罪

作者:舞



I 鸢起


第一次觉得Athrun Zala这人有自虐倾向是在纷乱战场的角落。花火一朵一朵绽放,美绚的让人目不暇接。一丝火光是一缕生命,散入黑暗的宇宙里。像是一场盛大华美的幻觉。

什么都不剩。

那个时候,他们携手作战。像一直以来的那样。虽然他身上的衣服换了颜色,而他们的阵营也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单机作战时Athrun Zala从不要求别人掩护。战场上人人自顾不暇,Dearka Elthman也没那个时间滥做好人。

只是难得善心,出击前在走道上擦肩而过的时候顿下脚步。

‘我可是提醒过你了!——命是你的,上了战场不要指望别人救你。’

他说,被还以微笑和感激。Athrun Zala一直都是这样礼貌待人。那时亦如此。

战备都是高级品,战力却不够,于是他迫不及待的说服医师发了出战许可。

他看到他的那几个朋友安心的微笑和他没有血色的脸,心里的弦缓缓绷紧。

他们是在真心为他的所谓康复感到高兴。

* * *

从看见Yzak将Athrun狠狠撞在柜门上时起,Dearka有些幸灾乐祸。那位善良的绿发队友总是忙于调解,于是他也就乐得看戏。然后一点一点,发现心情竟然随着时间沉淀,滤出血痕。擦拭不去。

曾经的Zala小队很快天各一方。而他刚准备好安心享受俘虏待遇直至战争结束招认回家,就遇上了他。

不巧。

运气不好的时候,那些自然人的MS像蝼蚁一样围上来,密密麻麻。任是技术再好的机师也疲于招架。

Dearka绝对不是回忆着细枝末节而感伤的人,但是,想到那时候米凯尔讲话时生动的脸,心里还是起了皱褶。

古老的回忆刻意尘封,只是回忆的人依旧鲜活。

自从移居永恒号后他们一直厄运连连。毫无章法的死缠烂打,放在以前一定会被习惯了正规战的他们不耻的战法,为了能够完整的归舰,也只好为之。

Klueze队。Zala队。ZAFT的士兵。现在能和他配合攻击的,却只有对方。

暗色的JUSTICE和BUSTER终于还是被缠住了。敌方数量上的优势使得两机很快分开。各个击破向来是地球军惯用的手法。

‘上了战场不要指望别人救你。’

——在察觉遭到攻击的JUSTICE动作变得迟缓后,Dearka决定忘记自己说过的话。

眼光偏转,有些复杂的落上远处的FREEDOM。有那么一刹直觉得是自己自作多情。同样的话他一定对每个人说过,为何自己竟变成最婆婆妈妈的那个?

生来叛逆?——哦,如果这样解释的话他还凑合着能接受。



Innocence——无罪

作者:舞



II 冰炎


活下来的代价是负伤。他受伤是活该,Dearka受伤却是因为他的活该。

处理好伤口。伤的不重,大概休息个几日就可以重返战场。正好JUSTICE也需要时间进行调整。

“要是JUSTICE没坏的话你是不是打算吞着止痛药上?”

Athrun道谢的语气绵软温和;Dearka回应的表情难得不苟言笑。夹带几份认真,几份怒气。

“Nicol死了。你拿到了星云勋章。转属、反叛,还有今次的事。嗯?接下来你还想搞出些什么?”

“!!”

碧绿的眸子在瞬间放大,自以为是的隐瞒被毫无征兆完全洞穿。第一次。

虽然早就明白,他不可能对此毫无察觉。

“这不关你事。”咬了咬牙,终于冷静下来,然后礼貌的摆出那套拒人千里的说辞,“我的事,我自己……”

但是这一次,没能生效。

Dearka Elthman,大他2岁,高他6cm,虽然军校成绩一直低他几名,却似乎是从未认真过。但现在,他有些恼了。

二话不说吻上去,狠狠封住他的话语。莫名的惊怒立刻倒影在蓝发少年的眸子里。

Athrun激烈的反抗。淡淡的腥味沾上唇舌。Dearka只是不理,继续缓而有力的夺取他口中的每一丝空气。

今天定要揭下那不动生气的虚伪。

“你没资格作贱Nicol留下的命。”松开口时,他看着喘息不已的少年,冷冷的说。

——碧绿的眼中划过似是碎裂的错觉。

* * *

压下他的挣扎。背上的伤开始隐隐作痛。Dearka不去管那些有的没的。既然已经开始,他一定要拿到完美的结局。

黑暗中,Athrun隐忍的呻吟细微不可闻。伤口的痛楚和精神上的负担被逐渐加深。有几次Dearka甚至就开始怀疑自己的心情是否被他牵痛。然而熄了灯光,Athrun的表情模糊的只剩下了隐约的轮廓。以及在月光下水一样沉静的眸。

“出战都没问题这种程度的痛更没什么吧?”

他牢牢钳制住他的行动,语气淡漠。他是不指望听到他求饶妥协,就连软弱的一面,他都未必肯给。——但是谁说的?有人能在做爱的时候还维持一脸木然?

苍白的肌肤在细密的亲吻下开始升温…… 坚持瓦解着,一点一点,刻下的就是玫瑰色的印记。

Dearka不在乎Athrun是否属于自己,他所执着的,就只有他本性中脆弱的一面。

他要知道,至今的牺牲并未被扭曲了价值。

他的。他们的。



Innocence——无罪

作者:舞



III 流云


一直一直抗拒,却在最后,握住了对方的手。惊觉他要离开。Athrun犹豫着,不想放开。他似是无法面对太久没有拿出过的坦白——面具戴久了,已经成为自身的一部分。粘在身上,连真的假的也辨不出。

仿佛做错了事的孩子的心情,浮现在应该是没什么错的这一刻的Athrun心中。终于动摇了两边的坚持。

他一直都习惯了在左右为难的夹缝中挣扎。始终不得其解,直到所有的心情于一夜之间碎成涟漪。翡翠般光洁的纯澈蒙上些许渴望,些许羞耻。

Dearka微微一怔,然后,反握住那修长落寞的手。战争在上面留下了薄厚不一的茧。抚过去的时候,有微微的刺痛。他不去读懂手心那些深浅不一的伤口,只是深深的握紧,让他不用费力挣扎。

谁都没有说话。在仍旧是有些无所适从的心情中,Dearka的唇温柔的落在手背的感触,让Athrun突然有想哭的冲动。

注视着他的紫色的眸,竟也就裂开了几道心痛的缝隙。

在已经过去了的某个时刻中,他的初衷他的坚持,被未曾预料的心绪尽数颠覆。

* * *

之后战事依旧。每日每日混乱如麻。Athrun依旧迫不及待的出战,暗红色的机体被地球军和ZAFT纳入名单,成为靶心。

他看着他疲于奔命,仿佛是在偿还亏欠下的债。——对谁?Dearka懒得深究。

于是有那么一天,JUSTICE终于崩裂。他满身疲惫的被STRIKE ROUGE接回,落在了,他不熟悉的那片世界。

“要去奥布?”他问。Athrun的身影被宇宙里冰晶般的磷光扯出长长的惆怅,投在墙上,碎落了一地,漫淹了他满身。

“……其实还没决定到底要怎么做。因为没决定,所以……”

“所以去奥布?”

哦,是了。奥布有他那几位亲友,别的不说,撑把安全保护伞应该不是问题。只是他最初还以为,那样绝决的破坏了GENESIS的人,注定会选择留在PLANT。

战争结束,人们寻找休憩恢复的地方。那是有亲友在的地方。可以被称作是家的地方。可以,放任依赖的地方。

至少在那一刻,Dearka是愿意去那样理解的。

伸手抓了抓蓬松散乱的短发,他突然发现自己竟有些词穷。“保重”两个字堵在胸口,无论如何吐不出。

在抽离土壤的地方,信念到底能结出怎样的果实?

“是的。”

即使心中还有犹豫,Athrun给予的答复依旧是果断干脆。那是他现在仅剩的坚强。


Innocence——无罪

作者:舞



IV 忘川


两年的时间缓慢流动。人造的日光轻薄的分辨不出。

预料之中的复职。降级。Dearka每天做的事也不外乎那几件。训练,指导。如此往复。

PLANT没有因为和平的到来对ZAFT裁兵。被战争中断了的研究和生活一并继续。

脆弱的和平,需要用精心的准备慢慢去撕破。他们一直在打一场细致的战争。无人置身事外。

即使去到人类的故乡,地球,这点亦不会改变。

夕阳映红了初岛附近的海滩沙石。在奥布居民眼中是触目惊心的美丽,落在Athrun眼底只有一缕缕蜿蜒糜烂的血痕。

散不尽。

原来,身份上的伪造毫无意义。

在ZAFT他只不过是记录上的一笔MIA,但现在这里的,未必就是真正的Athrun Zala。

他在思索。在别人已经投入新的生活时,他在过往的记忆中思索。踌躇不前。

金发队友的那句话像荆棘一样毫不客气的刺穿他自怨自艾的牺牲。

何为作贱生命?

进入GENESIS内部时,他完全明白自己的命并不只属于自己一个人。所以,才更无法忍受不去做那样的决定。

* * *

选择并非做或者不做这么简单。所以不管是不是愿意,都要撑破了那层尚未成熟的壳,露出青嫩的脸孔,窘迫着不得不一夜长大。

他不是凭着直觉或者本能做事情的人,所以活的异常的艰难。

那曾经支撑着叫人坚持不懈的信念被父亲亲手拗断。让人无所适从。舍弃或者坚持夹住了身体让人动弹不得。

对于这样的Athrun,Dearka愈发感到更深的无力。

如果能逼迫他。如果。

他又岂会不明白,与他信念截然相违的那三人,承载着Athrun的亲情世界。

亲情和信念,唯有夹缝中的人,无法独善其身。

想起他无力却坚定的挣扎。贴在晶莹的肌肤上的几缕蜷曲的头发闪烁着墨兰色的光。他听见他在身边的呼吸逐渐平缓,裸露的肌肤如玉。

宛若溺水的人,他选择在对方的体温中沉沦。记不起初衷。

银色的樱花在黑夜里淅沥淅沥散了一地。梦境虚幻。

樱花只在盛开时谢。所以他们,或许谁都没能改变什么。


Innocence——无罪

作者:舞



V 浅痕


命运沿着生活的锋刃划了个半圆。淡黄色的花朵飞散天际。在风中种下重逢的暗语。

杂乱如丝絮。

第一次降下地球时,BUSTER的驾驶舱像炽热的地狱一般火红灼人。第二次降下地球,大气圈在卢梭号的前方铺开长长宁静的卷轴。由无色的黑到澄澈的蓝。一望无际的山峦海面突显眼底。

Dearka吹了声口哨,换来身边长官习惯性的一瞥。

Klueze队。Zala队。现在的Jule队。不管身份怎么变,Dearka Elthman实质上的搭档从来只有Yzak Jule一人。

虽然其实,和Athrun合作的短暂时光也算是美好记忆。

停战。开战。一路铺开。让人觉得没有任何不妥。

在战争逐渐白热化的现在,ZAFT开始大举向地球调派兵力,其中以有地面作战经验的部队为先。——精英云集的Jule队理所当然成为先锋。

想起两年前Klueze队降下地球时的情景,只让人觉得命运转身轻巧,回到原点。

“那家伙竟然神不知鬼不觉的回来了成了FAITH还让Jule队给他运送机体?!”

Yzak的嗓门一如既往的动听。满天暴躁中藏住的几分温柔,现在的Jule队只有Dearka能听出来。

“安啦安啦,议长不是表明这是高机密任务么?否则怎么会找上Jule队?”

“KUSO我说的不是这个你别给我装傻!”

“哈。”他笑笑,信手拍了拍白服指挥官的肩膀,“那家伙不也一直都是这样么……?还没习惯?”

* * *

INFINITE JUSTICE。从PLANT本国调来的新锐武器。

灰暗的机库里,Athrun看着耸立在面前铁红色的庞然大物,嘴角微扬。

和平是玻璃片儿,在试探性的碰撞下就碎成四分五裂。接踵而来的战役,数不清纷杂。——自己的机体,始终只能在这几个名字里徘徊不前。

日前的激战让他突地想起曾经发生在奥布海外围的战斗。碎火灯光,雷鸣电闪。

那时。今日。

伸出手,木然的看着掌心。繁复的纹路如同荆棘丛生。

一张张逝去的人的面孔在脑海中浮现。转瞬即逝。

‘那么你想和谁打?’

痛苦的握紧了拳。迟迟,寻不出答案。

Lunamaria重伤,至今昏迷不醒;Rey带伤参与密涅瓦的调整维修工作。而他的SAVIOR裂成碎片,在撕心裂肺的警报声中坠落海面。

洋洋洒洒的,是耻辱。是不信。

如果没有IMPULSE救援,ZAFT的英雄Athrun Zala必定在60秒内被周围虎视眈眈的敌机群起攻至连渣都不剩下。

——就像战场上其他被解除了武装的MS那样。

自己的命…… 原来只能被人救。




Innocence——无罪

作者:舞



VI 落樱


‘你没资格作贱Nicol留下的命。’

类似这样的话,Dearka再没说过。那是一种微妙而复杂的心理。他们三人,将洁白的百合花放在年轻的空冢前。

一起。

概念模糊的词,将生者死者划分了界限。无意中形成约束的环,把同船命运的人紧紧系住。

“密涅瓦是被瘟神缠上的船。”最近队里,总是有人私下这样说。而Jule队的伏尔泰和卢梭号,已经被判下与这瘟神同行的命运。

时间仿佛又回到了以前携手作战的那段岁月。有什么变了,有什么没变。Dearka突然心觉生厌。

他只知道,在和密涅瓦合流的途中见到被瘟神扫过的战场残骸。壮观而悲戚。机体的碎片洒落满地。

仿佛群兽盘踞蚕食过的狩猎场。

年轻的指挥官轻叹,随后向全队下发了二级戒备警告。担任值勤任务的部队,时时刻刻都得面对未知的战斗。和死亡。

Dearka在机库里待机。耐心等待着最好永远不要到来的出击命令。

也算是与大天使号上的那个少年有过一面之缘。可能的话,不想下杀手。

* * *

INFINITE JUSTICE和IMPULSE到达战场的时候,正好赶上残兵收容。

通讯器里传来的是Shinn愤恨的咒骂。——从密涅瓦遇上那怎么甩也甩不掉的瘟神后,Shinn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咒骂。

Athrun只是静默。湖水绿的眸子被冷彻封住了感情。

‘回来吧,Athrun。’想起Yzak的话,和自己毫不犹豫的回答。

Dearka再不将他的肯定看作肯定。他沿着升降缆从残缺的机体滑下,跑向被收容的幻影ZAKU。

海蓝的天空万里无云。他们安然无恙。命运用“不杀”的光环碾过战场,让名为“耻辱”的心情发疯了一样找不到发泄的缺口。

路过Athrun身边时,Dearka停下脚步。

“我记得,你说过已经回来了。”他像是终于放弃,紫色的瞳孔中闪过碎裂的弧光。“如果Yzak再在那家伙手里出什么事我绝对……”

“绝对不放过我?”

Athrun笑了。清澈纯净的微笑,让Dearka一时没能反应过来。“你在说什么啊。我不是已经答应Yzak回来了么?——你觉得我像是会食言的人?”

三月樱飞。军校毕业式上,他们充满骄傲和自信的笑容在花海中定格。

在两年的时间断层后,他始终没法对他提任何要求。

他一直被过去束缚着,挣脱不开。在永恒号。在密涅瓦。如果汲取自由的代价是透支自己的未来,Athrun不忌再度尝试。

他给过的约定,绝不止一份旧情。

“……谢谢你。” 让我不必再挣扎。

那份印在手背的温柔,极其不合时宜的浮上心头。这一次,只有平静淡然。

缘来逢场作戏。

他的吻,像轻风一样掠过他的唇。圆了誓言。

出击警报响起的时候,他只对僚机IMPULSE的机师说。今次由我了结。



Innocence——无罪

作者:舞



VII 空华


在Dearka眼中,Athrun Zala的命运是个死环。循环往复,无始无终。

他不过是静静的注视他,而他很快就无可遁行。

看不得他作茧自缚,于是狠狠抓住他的手腕。以为他会叫出声,可他依旧只是把嘴唇抿成更细的一条线。

他的唇像海水一样柔软而温暖,亲吻的时候他险些是要溺毙。那些潮暖的气味宛若海藻一样缠绕着,攀附着,寄生着。他本只是想恶劣的嘲弄他,却突然变得欲罢不能。

停下来大口大口的喘气。枯寂的月光像蛇一样光滑而冰冷在他背上蜿蜒滑行。

Athrun的身体一直单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背因为用力过度而略显得僵直,骨节一点点凹陷下去。他费力的挣扎了一下,苍白的皮肤在暗夜中发散出光泽。

雪白色的被单碎浪一样排开在旁边。Dearka低下头,继续把自己的唇埋没在温暖的潮水之中,寻找着刺透的机会。

他身上幽微的气息浮动恍惚,在漫长的时间里辗转反侧。

一点一点消磨殆尽。

惊觉的瞬间,已经连个空洞的形容都找不出……

Dearka对于Athrun的记忆,就那么一直停滞在他半梦半醒之间瞥见的那个幽寂的背影。

随着时间的流动,渐渐消融在冥冥的夜色中。

* * *

两年前,Athrun在卡潘塔利亚受领星云勋章时,Dearka还在享受他阶下囚生活的惬意。

他把勋章盖在那叠雪白的琴谱上,一并交给了Nicol的父亲。转身走入命运的轮回。

Dearka想笑。在全军疲于战事的时候,他却一直因为那位褐发少年忙到要死要活。——然后三番两次得到全军的最高荣誉。

而今,昔日的Klueze队不再。Jule队不是Athrun Zala的归属。转了半天,结果还是密涅瓦号收下保管了那枚沉甸甸的勋章。

回到PLANT。他的碑立于空冢之前,和其他捐躯的将士们一起,接受国民的悼念哀思。

面对墓碑,Dearka端正的行军礼。

真的回来了么?

Athrun的父母和以前的战友,他们的碑插入宽广墓园里的不同角落。享有同一片天空,却始终,在被不经意的距离隔开。

两次战争,两块勋章。一片心情,一种结局。

所以他来看他,什么都没带。

——破茧之时,已是残翅。


全文完



Innocence——无罪

作者:舞



后记:


……最后还是受SEED-D-28话影响,在文章里爆渣了。将结尾写成那样,在那里了断,实在不好意思。28太打击人了。

Athrun这个人,并不是没的选择,而是没法选择。就算我觉得KCL那三只自谬为神的无立场集合体再怎么无聊白痴,他们几乎就是Athrun全部的亲情世界,也是不争的事实。
但既然回到了ZAFT,有能力不干事结果让自己的母舰密涅瓦被打成那样,就是Athrun的错。他的问题不在是否能够/应该向KCL开枪,而是是否履行了自己自愿承担的、作为ZAFT军人的责任。
既然是敌人就应该开枪。但是开枪后Athrun会痛苦是一定的;不开枪他会自责也是一定的。说到底都是矛盾。不过我也懒得想为何天下战场这样大偏偏Athrun走哪里都会和STRIKE/FREEDOM相遇。那是导演的问题,懒得烦了。

所以Athrun的命运注定了是悲剧。不管他怎么选择,是否选择;也不管他那几个亲友是否理解他,还是笑着来个拥抱啥的,都没用。Athrun始终姓Zala。否则他不会一直挣扎如此不得出路。而KCL三只都不是PLANT的人。立场不同,谈何理解支持?(别和我提Lacus,就看克莱恩老爸为PLANT那么辛苦的活悲惨的死她竟然能安心的陪Kira看海置身事外还看不惯履行本应是自己履行的职责的米娅,我彻底鄙视+无视这人)

Dearka嘛,从SEED里就感觉这人一直是在扮猪吃老虎。虽然整日油腔滑调吊儿郎当,唯恐天下不乱到处挑拨Yzak和Athrun,但其实,想法最犀利的或许是他也不一定。
SEED-30话里果断一把投降,换做是Zala队其他年轻气盛的几只一定做不到。29话里Nicol死后他的反应也和其他两只明显不同。——本指望在之后看到导演给他些笔墨刻画一下的,可是福田忙不过来结果把很多人都给忘了……Dearka自然也在被忘录中……
感觉,他一直从Athrun对STRIKE态度上感到了什么,但并不会立刻满天下哇哇乱叫流言到处飞的做。而是等待看戏。要等来什么时机不清楚。这其实是我的错觉也管不上,反正在同人里,就来完满一把吧。两年前就勾画出的Dearka的轮廓啊~

Athrun和Dearka的关系,连一夜情可能都算不上。因为那时无“情”。之后也就是多了份坦白面对。绝对不是激烈的感情,但也不是淡薄。相遇之时扶持一把(逼迫?笑),分道扬镳也不会恋恋不舍。
其实不是DA,是D和A的互动。让彼此都感觉安心又无奈的同僚。此外,也有我一直想写的Klueze队队员之间惺惺相惜和扯不断的羁绊。

最后的残翅,是Athrun无论怎样做也难以两全的立场问题。破茧之时已是残翅。注定了的悲哀。而就连“破茧”也未必已够时机,只是为外界所迫。

感谢casper帮忙修文润色。
这文曾经取名“da capo”,意为演奏时到一段落后的从头再奏。反反复复,如此以往。不过最后还是换回了原名“Innocence——无罪”。不管那罪到底指的是什么,我只是太过迷恋这个感觉……
(我发誓我不是在迷恋巴特大叔 >v<::)



2005.05.07.

Thursday, November 10, 2022 21:52:57 PM Machi PERMALINK COM(0)
Hyperbola
双曲线

作者:Lydian



双曲线,就是在最近的距离擦身而过,却永远不会有真正的交集。





病房的门被猛然打开的时候,阿斯兰正在回答身旁两个调查人员提出的问题,结果发现用如此粗暴的方式开门的人居然是自己那个一向以优雅著称的顶头上司,刹那之间,他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显然,男人是加快了脚步赶过来的,这一点从他身后那一队晚了半步才跟上来,还失了平日从容整齐的随员们身上就看得一清二楚,所以阿斯兰身旁的两个ZAFT的调查人员就被这个阵势惊住了,直到停在门口的男人向里面走过来的时候,才慌慌张张的跳起来敬礼。

而阿斯兰呢,是等看到这两个人跳起来,才终于从那刹那间连心都提了起来的冲击中醒了过来,但是一时忘了自己的状况而从沙发上站起来敬礼的他,虽然勉强维持了身体的平衡,却被那一瞬间从左边脚踝冲上来的剧痛激的面白如纸了。

“都坐下吧,用不着这么拘谨。”

显然是看到阿斯兰的表情了,男人一边抬起手示意那两个绿服坐下,一边径直朝阿斯兰走了过来,结果一看到阿斯兰身上血迹斑斑的军服,还有被绷带包着的脚踝,原本就皱起来的眉头更是变本加厉的皱的更紧,结果不要说是那两个不敢坐下的绿服,就是阿斯兰,都被那少有的严厉表情弄的忐忑起来。

“说过的吧?不要勉强自己。”

推着阿斯兰坐下,吉尔伯特这句话说得不怒而威,不过其中三分责备七分爱护的味道倒是让所有人都听了个清清楚楚,于是看着那两个来调查的绿服说着“改天再来询问详细情况”匆匆告辞而去,阿斯兰就愈加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只能怔怔的任由男人在他面前蹲下身子,探查他脚踝的伤势。

“包成这个样子……是伤着骨头了吗?”

可能本来是想问阿斯兰的,但是抬头看到那孩子一副不知道该怎么才好的茫然表情,吉尔伯特就微叹了一口气,换作转头去问慌慌张张赶过来的主治医生,结果得到了“虽然没有伤到骨头,但是软组织挫伤非常严重”的答案,以及“还好除此之外也只有手臂被子弹擦伤”的意外情报。

“那么,是需要住院观察的病情吗?”

听说自己的机要秘书官手臂也受了伤的吉尔伯特,一边站了起来,一边用更加严厉的表情问着,结果原本就有些紧张的医生,在更加慌慌张张地说了一堆关于CT检查结果以及血液化验结果之类的专业术语之后,才终于给出了“可以回家休养”的结论,于是这才稍微放松了眉头的议长就立即给随行的人员下达了“去办出院手续”的命令。

“无论如何,还是先回去再说——应该尽快把衣服换掉啊。”

这么说的男人,习惯成自然的摸了摸阿斯兰的头发,所以知道男人是因为知道自己讨厌血腥味所以才这么说的阿斯兰,就更加更加,茫然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而就在他一边用两手抓着披在身上的军服,一边依旧茫然的答应着“はい”,然后准备又一次站起来的时候,男人却摁着他的肩压住了他的力道,然后从他的手臂下面和膝弯的位置把手臂伸过去,把他毫不费力的抱了起来。

“……议长!そんなの——”

就算是昏倒过去,遇到这种情况也会被吓醒过来吧?所以醍醐灌顶般终于从茫然的状态惊醒的阿斯兰,那一瞬间确实是发出惨叫了,但是却马上被男人那句气势十足的“伤员就给我乖乖听话”而说的乖乖闭嘴,结果看到了这一幕的随行人员们,终于忍耐不住地发出了窃笑声。

对于整天都跟在议长身边的他们来说,吉尔伯特喜欢戏弄这个年轻的秘书官的恶癖他们都是一清二楚的,但是在此之外,大都有多年政治经验的他们,也从很多蛛丝马迹上察觉到可能连阿斯兰本人都未察觉到的事实,那就是吉尔伯特不但非常疼爱阿斯兰,而且很可能是在把这个久经沙场的少年在当作自己的继承人在培养着。

“请随着议长的意思吧,阿斯兰君,毕竟我们可是得到了你重伤的消息才从议会大厦赶过来的哟。”

一边窃笑着一边这么说的女性随行高等参事官,冲发出了惊奇的“诶”声的阿斯兰挤了挤眼睛,结果在已经开始的行进过程中,调回了视线从下面仰视着男人线条优美下巴的阿斯兰,在险些又进入茫然的状态时,已经被走廊上射来的视线彻底击垮了,于是低低呻吟着把脸往吉尔伯特胸口藏过去的他,因此而没有看到那个时候在男人脸上浮现出来的那种坏心的笑容,当然……也就因此错过了隐藏在笑容下面动荡着的那种不安定的感情。


Hyperbola
双曲线

作者:Lydian



双曲线,就是在最近的距离擦身而过,却永远不会有真正的交集。





回到ZAFT之后,阿斯兰就按照FAITH军官的标准被分配给宿舍,但是那个当时除了标准配给家具就空空如也的套房,到现在也还是空空如也的空着。

作为机要秘书官,就是吉尔伯特有事的时候要随传随到,而除此之外也有很多事情是要先呈报到阿斯兰这里,然后让他判断是否立即或稍后转呈给吉尔伯特的,所以就这么老是在24小时中的任何可能时间从基地宿舍往议长宅邸跑的阿斯兰,在上任一个月后,就因为过劳和饮食不规律而病倒了。

“总而言之,住过来吧。”

对着病床上的阿斯兰这么说的男人,带着微妙的表情,然后用态度强硬的亲吻封住了阿斯兰即将出口的拒绝,所以现在这个人说“回去”,就是指回到坐落在议会大楼附近的杜兰达尔家别业,也就是目前吉尔伯特和阿斯兰居住的房子。

而等到吉尔伯特从车上把阿斯兰抱下来的时候,年过半百的管家已经在门口恭候着了。

已经联络了家庭医生,请他明天过来接手阿斯兰的治疗,并且也把替换用的绷带和常用药品箱放到阿斯兰的房间了——听到管家这么说的吉尔伯特露出了微笑,但是却仍旧无视阿斯兰希望可以自己走回房间去的请求,所以直到被他放在床边坐好,阿斯兰才终于结束了被抱着当观赏品的尴尬状态。

啊啊,真想就这么藏进被子里面再也不出来了——身体的重量终于落在了非生物体而不是眼前这个耀眼的人类的手臂上的一瞬间,已经被早先事故留下的紧张感和被这样展示的羞耻感折磨得精疲力竭的阿斯兰如此感慨着,但是对于从小就因为良好的家庭教育而养成了极佳的卫生习惯的他来说,皮肤上残留着汗液挥发后的粘腻感,头发留着硝烟的味道,并且身上还有着血腥气,这种状态下他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让自己就这么倒在干净的床单上休息的。

而那个男人显然也知道这一点。

“把外套脱掉吧,我去放洗澡水。”这么说的男人,用父亲般的宠昵态度摸了摸阿斯兰的头顶,然后走进了浴室,但是对于右前臂受伤于是部分变成了木乃伊的阿斯兰来说,要脱掉军服外套也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所以打开了自动进水系统然后走出浴室的吉尔伯特,看到的就是像玩毛线团的猫似的和外套纠缠在一起的阿斯兰。

看到这样的场景还要维持不笑出来的话,似乎是不大可能的,结果因为尴尬和重又涌上且更加强烈的羞耻感绯红了脸颊的阿斯兰,在紧张之下就愈加乱成一团,于是到了男人终于看不下去而伸手帮他的时候,原本为了自己的窘态而生气的感觉却反而淡了,只剩下混合着解脱感的稀薄笑意。

“严重吗?手臂的伤。”

但是对于吉尔伯特来说,轻松的气氛却只到军服外套彻底离开阿斯兰的身体为止。看到阿斯兰手臂上刺目的白色绷带的他,几乎是无意识皱紧了眉头,而这种不悦的感觉在看到这个孩子手臂内侧红肿和青紫痕迹时就又变浓了几分,他用绷紧了的声音问着,但是被他询问的对象却答的淡定。

“不要紧的,子弹擦过去罢了。”

“那么脚踝呢?”

“只是扭伤,没有创口。”

虽然脱掉衣服很费力,但把脱掉的外套折叠起来倒也不是做不到,于是吉尔伯特皱着眉头看那个孩子习惯使然的把肯定是要处理掉的军服外套仔仔细细的叠好,不着痕迹的叹了一口气,他非常自然的蹲下身来,替阿斯兰脱掉仍旧穿在右脚上的军靴,然后再站起,把那个孩子向后推了推,解开了对方军服裤上的皮带。

当然,这一系列的动作做得如此熟练,全是仰赖吉尔伯特从10年前就开始照顾小孩子的缘故,而完全不知道这一点的阿斯兰,虽然在被对方脱掉了军服裤的时候仍旧绯红了脸颊,但是却又因为对方那种自然的态度而抗议不能,所以只能乖乖的坐在床边,看着吉尔伯特再一次蹲下来,开始解他脚踝上的层层绷带。

“不能缠着绷带洗澡呢。医生给了治疗的喷剂,所以一会儿结束之后,会先替你冰敷,然后再上药和绷带。”

男人一边这么说着,一边用不弄痛他的方式,小心的拆着绷带。而从现在的角度可以看到男人在额发下若隐若现的眉峰的阿斯兰,却只能怔怔的看着对方出乎意料非常熟练的动作,感到原本那一点反抗的心情,就这么分分寸寸的被溺死了。

厚厚包裹着的绷带虽然耗费了一会儿时间,最终还是顺利的拆了下来,而打开用来固定关节的聚乙烯撑架,取掉敷在皮肤上的浸药纱布,已经红肿的非常严重的脚踝就马上看得一清二楚了,结果一时之间,完全没有料到居然会比刚刚包扎的时候还要肿的厉害的阿斯兰,不禁茫然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就连吉尔伯特也因为自己的眼睛所看到的而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疼得厉害吗?”沉默了片刻之后,男人轻声问着,而突然被对方语气中清晰可辨的疼惜紧紧抓住了心脏的阿斯兰,虽然张开了双唇,一时之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这种感觉直到没有听到他回答的男人抬起头来仰视着他的时候,都全然没有消失,所以他只能用不知如何是好的眼神注视着男人,感觉男人抬起的手轻柔的抚上他的脸颊。

“果然,还是不该让你离开我身边的。”

男人注视着他的温柔眼神,用低沉的声音所说出的话,让阿斯兰被无形的手掌攥紧的心脏猛地紧缩,却又立即缓缓的舒张开来,结果全然不知道自己因那一瞬间的冲击变成了怎样欲碎表情的他,视线中出现了在男人微微诧异的睁大之后,就越来越靠近了自己的金色眼瞳。

非常清楚的认识到“要被吻了”,可是在那一刻,阿斯兰却全然没有任何排斥的感觉,所以他只能闭上眼睛,静静的接受这个吻,但是……和之前的那些吻不同,亲吻着自己的柔软嘴唇并没有浅尝辄止的离去,反而一次次去而复返,并且一次又一次,吻得更加深入,甚至男人温暖的手掌也从制式上衣的下端伸了进去,抚上了自己侧腹的肌肤。

为什么?或者说,他还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意识到对方的爱抚中那种明确的抚慰感和同样清楚的渴望时,那一瞬间,阿斯兰的确是这样的询问着自己。被带到这个男人面前的夜晚,那种半是强迫的性爱是为了什么他很清楚,在那天早晨看到桌面上的贝雷塔手枪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了握枪的力气的时候就已经一清二楚了,所以在后来被那个男人用温柔的方式微笑着给予亲吻的时候,与其说是愕然,倒不如说是彻底被惊吓了,但是对于即使亲吻结束也仍旧愕然地抓着自己制服肩部的阿斯兰,吉尔伯特所给予的,只是再一次更加温柔的亲吻罢了。

所以拒绝不了呢,自己。当男人小心的,用不碰到他受伤手臂的方式,将他的上衣拉过头顶脱去的时候,阿斯兰完全没有拒绝的力气,所以他只能转过头去,任由结束了亲吻的男人将自己修长的手指从他的胸前缓缓滑落,沿着腰侧一直降落到他大腿外侧的肌肤上。

“从行驶的车子里跳出来,所以才到处都是红肿和淤青的痕迹啊……很痛吧?但是就算这样也好,至少还在呼吸着,身体也仍旧是温暖啊。”

这么说的男人,几乎是用了叹息般的声音,而从那轻微动摇着的话语中,清晰的察觉到自己心中也仍旧残留着同样痛楚的阿斯兰,终于再也不能压抑自己似泣的喘息。几乎是本能的,他不顾疼痛,用自己受伤的手臂推着男人的肩膀,将身体转了过去,努力克制自己想要为了胸口的痛楚蜷缩起来的冲动,但是这份用尽全力的努力,却因为男人紧跟着环抱过来的手臂,以及降落在眼角的轻柔亲吻全部划成了乌有。

他是知道的,这个男人就是这样——就算是痛苦,也不会给他一个人哭泣的时间。



未完不续
Thursday, November 10, 2022 21:51:23 PM Lydian PERMALINK COM(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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