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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烟落照

作者:流逝






有时候,人们会突然间清晰地记起很久以前的事——对于Shinn来说那就是他和Athrun的第一次见面。

不,严格来说是——
当时还是在军校的迎新会上,听着那位据说是大将的人物一遍一遍的重复着所谓的plant的光荣历史和军校的严格,打了无数个哈欠后总于忍不住:“不怪我听不下去——他要是长得好看一点也行,我或许还可以盯久一点。”
不必看就可以想到身旁的室友是什么表情,但还没等到小小的虚荣心过去就听到对方笑着说,“——那这个呢?”
当时一怔,思维有片刻的短路,但随即就看到一个红色的身影走上讲台,转过身时,风将深蓝色的发丝轻轻扬起。
“……”
“喂喂,你刚才的话不是开玩笑的么?别告诉我你真的有那种倾向?!”
“……”

——Athrun·Zala。最年轻的星云勋章获得者。
其实那时Shinn的表现确实反常,因为整个会场都是一片惊叹之声,而在他随后的简洁却有力的讲演中更是引起如雷的掌声片片。

而事后Shinn硬是死不承认有什么所谓的爱慕之心,尽管室友发誓他目不专睛的盯了数十分钟之久。

但他坚持那只是惊讶plant最年轻的英雄竟然长得漂亮如女子。




苍烟落照

作者:流逝






“砰、砰……”
子弹打在移动靶上的声音单调至极,却也因为做的次数太多而连感觉乏味的神经都变得迟钝。
“哇!Shinn你又是90多分!!”
轻轻撇了撇嘴角,放下枪支——并不是满意自己的成绩,只是水平越高,进步越难,任谁都会有一点不思进取。
可懒腰还没伸完,就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砰!砰……”
所有人都停下观望。
Shinn还是抱着胳膊一脸愤青的样子,却用眼角的余光瞟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500个靶,平均两秒钟三次的射击速度——却是次次红心,满分。
Shinn的嘴角撇的更高。
“战场不比练习,错过一个就是死路一条。”淡淡的声音,还是波澜不惊的语气,却依然掷地有声。
“那就算我运气不好。”Shinn本来自知没理不想顶嘴,可谁让对方是Athrun。

一阵静默。
“……那随便——可是我还不想早死呢。”
然后Shinn好像隐约听到了Athrun的微笑。
微笑怎么能听到?

两个月后,Shinn以满分的成绩进入了Zala小队,并以第一名的身份成为了其队长兼指挥官Athrun的副手。

“对了……得满分那么重要么?”
“……明知故问。”
月光轻轻照在对方的脸上,一片柔和。

而这已是后来的后来。



苍烟落照

作者:流逝






不管世界怎么变,力量是绝对的真理。
这一点。Shinn始终坚信。

Zala小队执行的是“特殊”的任务,换句话来说——就是遗言都要一星期录一次的那种,不过没过多长时间Shinn就开始对着那台录音机打瞌睡,但奇妙的是睡梦中却经常被炮火和莫名的哭喊惊醒,一抬头还是那台机器在吱呀呀转动,轮轮回回仿佛命运的重演。

不知为何忽然觉得军方让他参加的原因之一是因为他没有亲人,死了也不用发高额的抚恤费。
于是关掉,走人。

* * *

有时候,信仰真是一个很奇妙的东西。

“我将以我的荣誉和生命发誓——忠于zaft,忠于plant,忠于我们数万人民的最高利益,至死无悔……”

Shinn站在Athrun旁边,看见他举起手臂,放在耳边就是一个无比决绝的手势。红色的长服如樱亦如血,风太猛烈,吹得他的发丝狂乱的飞舞,看不清表情。

尽我一生,保护plant,至死无悔。

但Shinn忽然有种错觉,仿佛回到了那个天崩地裂的时刻,轰鸣的炮火与家人因恐惧而扭曲的面庞交替出现,前一秒钟还在自己手心里的妹妹柔软的小手,后一秒钟就是永远也无法温暖的冰凉。

命运改变于一瞬间,他只能眼睁睁观望。

忠诚么——自己的国家,早在一年前就在客观上和他的心里消失殆尽。
不是之前的天真,不是之后的怨恨,而是——连忠诚这个机会都不给他。
我还有什么?我能留下什么?谁来给我保护?保护那少得可怜的一点拥有?
不如我自己。

“尽我一生,保护Athrun·Zala。”
“篡改宣誓词,禁闭一周。”
“切!我说错了吗?”
“……”
“你保护plant,我保护你,也就相当于我保护plant——有错么?”
“……晚饭后去禁闭室。”
“喂喂……”



苍烟落照

作者:流逝






战争远未结束,命运还在继续。

炮火仍然在绽放,自己却已经可以将其控制。死亡虽然更近,但已经可以做出有力的反抗。

Shinn喜欢这种感觉。

* * *

但今天这个关卡,却遇见了未曾料到的猛烈的反击。

Shinn紧握着枪,用袖口抹去额头的汗水——恐怕是情报泄露,敌方早有准备——而这麻烦就大了,他们如果无法突破,将给后续部队造成无比重大的损失。

明黄色的火光又一次从身边穿过,他连忙侧身躲开,透过尘土可以隐约看到对面战友的身影。

——他清楚作战形势,现在虽敌方火力强大,但仍然是敌明我暗,还有反击的机会。但以双方的动作看来,敌方也显然是想拖延时间,等到支援部队赶来,好保住这个据点。
所以他们没有多少时间。

更何况,时间越长,伤亡就越大。他还清晰地记得前几分钟炮弹飞过时后方队友的惨叫,而后就毫无声息。
只是15岁的男孩,有着乱糟糟的头发和一双爱笑的眼睛。

想到这就不禁咬紧了牙——不停地告诉自己要镇静,尽管这是他讨厌的品质,但这么些日子还是不知不觉受了Athrun的渲染。
己方的位置绝不能轻易暴露,这也许是他们现在唯一的筹码。

但就在这时,Shinn忽然看见对面的Athrun向自己这边打了一个手势。
Shinn忽然就睁大了眼睛。
紧接着,就看见那熟悉的红色自掩饰的墙壁中起身,举起枪支,对准迅速向他包围的敌人。枪口的火光,瞬间交错着绽放。

那手势的意思是,我来吸引敌人,你们趁机冲进去。

——真是只有Athrun才会想出来的招数!这种火力,你想当英雄被人祭奠么?
Shinn那一刻气的两眼发黑。
但是生气归生气,Shinn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更不是莽撞鬼。军人身体的反应比脑子还要快。

但当他冲到半途,忍不住回头刚好看到那一抹红色的身影忽然踉跄了一下时,他对自己说——忍耐到此为止。

下面的事是本能。

* * *

那个倒霉的士兵正为前一刻打伤了这个颇为棘手的兰发少年而暗自得意时,后一刻就被后面钻出的无声无息的子弹送上了西天。

还来不及Athrun反应,就已经被Shinn重重的扑倒。
两个身影交缠着在从坡上滚落,同时,子弹紧跟着在身后打起一片片尘土。火光在这一刻大幅度的释放,震耳欲聋。

Shinn撑起身子,对下面Athrun愠怒的眸子视而不见,看都不用看的抬手解决了两个偷袭者——这时才感觉平时的训练还有点用处。
“Shinn你在做什么!?那边人手不够会功亏一匮!”
“你教出来的人不至于那么差,我不过来的话你倒是会出问题!”

又是一阵激烈的炮火声。
“过去!”绿色的双眸某难得的露出犀利的光芒,想要撑起身子,却因伤痛而忽然停顿。
Shinn盯紧,“你的下一句是不是——我什么事都没有?”
“这不关你事。”冷然的一句话,碧绿的双眼里深邃无波。

……
Shinn瞬间起身,拿起枪就跑——没有回头,自然也看不见Athrun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痛楚。

* * *

不知是幸运还是实力,此次战斗是出乎意料的以少胜多,拿下了这个关卡,后续的部队及时赶上,将地球军打的几乎全军覆没。

首功自然是Zala小队,除了队长Athrun坚持因队员的损失和管理不严而不记功之外,队员们都分别获得了让人艳羡的荣誉。

而Shinn,将功补过加加减减的结果是禁闭三天。

听到这个消息时大家都为Shinn会不会当场发火捏一把汗时,当事人却反常地好像只是听到了今晚吃什么一样,玛瑙般的眸子里只是冷冷的神情,盯着对面的Zala队长——后者因为受伤而脸色白得仿佛透明,神色却仿佛因此显得更添了一份静谧和通彻。

五分钟后,Shinn自己走进了禁闭室。

* * *

又是炮火,又是家人和妹妹的面庞,又是一霎那的错过便是一生的永隔,重复再重复。
有时Shinn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钻牛角尖,有些事情那么疲惫了为什么就放不了手?
可惜如果可以选择,人世间或许就不会有那么多痛苦。

——猛地从梦中惊醒,摇晃着脑袋整理混乱的思绪,监禁室里没有灯光,只是有着一丝光线从门上的小窗里透出来。
但这丝毫不妨碍Shinn一眼就看见了床边那个红色的身影,在夜色中静如画像。

“Athrun——?!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刚才,你睡着的时候。”
“……”
“还是不服气么……我关你禁闭的事。”
“……”
“你家人的事情,我都知道,也明白你的心情——”
“——那是我自己的事,没什么好说的。”
一句话之后,又是冷场。

Shinn仿佛听到一声叹息,在深深的夜里轻不可闻。
但还是倔强的不转过头。

“那好——军纪的事,我想你应该明白,我不用多说。”
“现在来这里,只是作为个人向你表示感谢——要不是你,也许真的就回不来了呢。”
“谢谢你。”
还是优雅的语气,轻描淡写。

话音落毕,身体却在站起的时候摇晃了一下——虽然伤势不重,毕竟是血气不足。
却意外的没有栽倒——而是被一双手臂紧紧环抱住。
仿佛松开就是末日,环住就是整个世界。

“我不想听你的谢谢!”
“为什么说起自己的生死像是谈论一场游戏?我生气的不在于处罚,而是痛恨你的不在乎,痛恨你的自以为是的自我牺牲!”
“我说你自私,我说你不顾别人的感受,一点也不过分!”

脱口而出这几句话自己都感到惊讶。
但先前手臂下明显感到的挣脱的力量,却随后消失无踪。

世界太静谧,可以听到对方的呼吸声和心跳,手臂环绕下感受到的身体的温热和胸口的起伏,让Shinn有种无比真实的存在感,仿佛只要不放手,就可以一直一直拥有,不再失去。
这种很久之前就没有再出现过的的感觉,再次的经历仿若梦幻。

“……Shinn,你的话真尖刻呢。”
“……”
“谢谢你——哦……可能你不爱听罢。”
随后是轻轻的笑。
一双微凉的手轻轻覆上了自己的手背,手指相交的瞬间,却仿佛是世界上最大的温暖。

Shinn忽然间感到有泪水自眼眶中涌出,一滴一滴落在对方瘦削的肩头。

不再需要什么。
只是能在你身旁,能用双手将你包围,就是我的最大幸福。
不确定能到几时,至少这片刻是正在拥有。



苍烟落照

作者:流逝






随着Zala小队出击的次数逐次减少,Shinn也明白,战争的尾声已初现端倪。

在那场起了关键作用的战斗的整一个月后,就是2月14日,以前的情人节,现在的国葬日。

这一天,本应是plant的军队是最紧张的时候,不管是维护国内的激进派的纷乱还是地球军的趁机偷袭,都需要人人待命。可是,Shinn却从Athrun口中听到了他们Zala小队休息一天的消息,不禁怔了很久。

“战争要结束了吗?”Shinn问Athrun,不知怎的有一种茫然的感觉。
“……”Athrun没有回答,修长的手指扣上了领口的扣。
“不是出去么,为什么还穿军装?”
“Shinn,”
“嗯?”
“能不能陪我去一次墓园?”
镜子里,少年的脸庞安静美好。

* * *

一束、两束、三束,四、五、六,七……

八束百合花,被Athrun抱在怀中,是拥挤的大片大片的白,仿佛是一双手臂无法承受。

Shinn忽然想起了一个笑话,可不仅现在他自己笑不出,而且如果有任何一个人此时想这么说,他一定第一个冲上去揍人。

夕阳下,一排排一模一样的水泥墓碑,涂上了淡淡的黄色,仿佛已经古旧了很长时间,只有其亲友才知道下面长眠的曾经是怎样一个个不同的鲜活的人。周围可以听见有人在小声啜泣,不过更多的只是静静的伫立,只是如此。

巴特利葛·萨拉,蕾诺亚·萨拉,尼高尔,米凯尔,拉斯提,迪亚哥,伊扎克,海涅。

白色的花束静静在风中抖散,却无声。

Athrun一束束慢慢放好,然后退后,敬军礼。
很长时间,一直都没放下。
夕阳将影子定格。

Shinn忽然就想起了那个宣誓的日子,也忽然明白,那个简单的手势,就是支持plant的整个世界。
而这些墓碑,代表的更不仅仅是生命的曾经存在。

苍烟落照,碑石无言,命运无所谓残酷,残酷的是人的记忆。

* * *

也许墓园的时间总是流逝得很慢,当Shinn感到不对头时,已是一刻钟以后。

Athrun依然丝毫未动,仿佛定住一样。

该死的!
Shinn一边骂自己反应迟钝,一边快步向前,强行拽下Athrun的手臂,并将他的另一只手狠命掰开——手心里已满是鲜血淋漓。
没有听到一丝声音,却可以看见Athrun的脸上满是泪光,晶莹的水珠顺着紧闭的睫毛线一般流下。

心里如刀一样被狠狠绞过。
只能伸手紧紧环抱住,怀中的身体连挣扎都略去,也许是要压抑住发自内心的痛楚用了全部的精力。

想说些什么,却不知该怎样说。

“战争马上就会结束,不会有事了,我相信。”
一遍一遍说着,直到声音越来越小,直到自己的眼睛也已模糊一片。

战争会结束,死去的人却永远不会回来。

这么简单的道理,这么明了的现实,却也永远是最深的伤痛,是你我都走不出的死胡同。

我们生存在这个年代,遭遇着这样的命运,我们不会抱怨,我们承担。

* * *

车子在行驶,身后的墓园渐渐远离成一片风景。
尽管有凉爽的风,Shinn至今仍觉得脸庞发烫,瞄一眼身旁的Athrun,却像什么事都未发生一样的宁静。

“战争结束后,Shinn会留在军队么?”
突然间的发问。
“哈?!不知道——不过,Athrun会留下吧。”
翠绿的眼睛眯了一眯,微微弯成一道好看的弧度。
“啊……现在还不清楚,但真到那时,一定有决定,也一定会有什么事情让我决定。”

夕阳美丽。

Shinn仰头,眼中还是略带桀骜的红色:“那我的决定你也应该知道。”
对方略略惊讶,不过只是一瞬间,转而微笑欲言。
却被抢白。
“——知道你又要说我幼稚,切,反正我没你那么老——幼稚就幼稚好了。”

时间有些静寂。

随后,Shinn觉得有什么东西封住了嘴唇。
带着微咸的清香,柔软又温暖。

已不必言语。



苍烟落照

作者:流逝






我想守护什么东西。

也许是幼稚,也许这世上个人的力量终究违抗不过历史和命运,但每个人终究会有自己的选择。都有自己的信念,不管是大是小。

我所需要的,只是坚定地去做,不待犹豫。

* * *

plant和地球的战争,前后历经3年之久,终于在上一星期正式举行和平会谈。并于今日上午共同签订和平条约。

Shinn得知这个消息时,正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不知何时,行人的脚步中已多了一份安详,公园里也有了更多的孩子们的笑声。

盯着大大的电视屏幕,Shinn忽然想到了两年前,两年前在那个现在已经不存在的初岛上,改变他一生的那场战斗,炮火的声音依然清晰,却忽然感到不再令自己颤抖。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Shinn偏了偏脑袋,最后放弃——思考实在不是他的强项。
不过这样好像也不错。

Shinn转身走过,身后是人群的片片欢呼。
欢呼着和平,虽然不知是假象还是暂时,但至少这片刻是幸福。

* * *

楼下是庆祝会的灯光,闪闪烁烁,夹杂着人声沸腾。
楼上露台的月光刻画出两个少年的剪影。

Shinn盯着Athrun手中有着军方印章的信封,忽然觉得紧张。
“……”
“不想看看?”
“……又不着急。”

“Shinn……”
又是微带笑音的话语,却是Shinn颇为头疼的语气,总觉得这种语气下自己仿佛被剥得不剩什么。
“嗯?”
“你还记不记得你的宣誓词?”
“?!”

时间忽然倒退,月光下,蓝发少年的笑容悠然一如经年。

“当然!”

没有什么可以顾虑,因为你在我身边。

现在,或许可能,永远。


全文完



Friday, November 18, 2022 21:56:45 PM 流逝 PERMALINK COM(0)
STORY

作者:kikicry



——往往还未开始前,早已草草结束。


最初故事是怎样开始的,Shinn已经不太记得。
蓝发少年背立夕阳下暗昧地笑,笑容安静恬淡,轻颤间或一丝迷离。

竟然。
Shinn本能一身寒颤,过后反思终于得到原因。

Athrun·Zala从不微笑。
对他,也对别人。
心比天高的娇子只需要一直保持高傲的姿态,冷静的头脑,指挥时的从容不迫以及绝不妥协的咄咄逼人。
足够。

Shinn自认已经过了孩子的年龄,却永远改不了孩子的心理。
他还记得那个家伙曾是怎么毫不犹豫地在众目睽睽下煽过自己耳光,两个。
鲜明如昔,深刻烙印。
此仇不报非君子的话懒得分辩,却忍不住冷笑了起来。
唇角刚刚扯开一丝嘲弄弧度,在抬眼时瞳孔微微收缩,最终没有把话说出口。

少年冰冷如海的眸子除去平日里的锐气隐着无可察觉的悲哀,几乎怜悯。
透过瞳距仿佛怀念另一个人的表情。

* * *

Shinn·Asuka不喜欢Athrun·Zala。

却莫名其妙地从告白,到相恋,然后同住。
蓝发少年始终一脸平静,安稳地回答。
“好。”
事不关己地说,好。
Shinn的性向完全正常,喜欢单纯倔强又傻气的女骇,喜欢对方抓他的头发张牙舞爪地笑。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向这个无论从性别外貌还是言谈举止都与心中目标相差甚远的上司告白,更不可思议对方淡然处之欣然应之的态度。

“Shinn也算是个可靠的人啊。” Athrun有的时候被缠得不耐烦了会无奈地笑着敷衍,翠绿的眸子干净而清澈,永远让人猜不透掺水的成分有多少。
Shinn撇开嘴表示不满,将对方蜷在怀里不依不饶,“一听就是骗人的。”
“为什么这样说?”疑惑地抬眼。
“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任性固执地回答。

Athrun静静看他,空气僵硬得有些尴尬,直到自己心脏险些漏跳一拍时才转过身,“随你……”
Shinn俯身,低头赌气吻上少年贝壳般精致的耳廓。
Athrun认真回头约法三章,“不准乱咬。”
心知肚明。
其实大家都自私,谁也不愿意雷池一步,谁也不甘心多爱一点。谁也不愿付出更多,没有最爱没有执著对每个人都好。
如果我们爱别人,又有谁来爱我们?


Athrun和Shinn做爱的时候往往躺在枫木地板,光可鉴人的表面倒影出相拥乃至变形的身体。
压向大地的一瞬,房间里发出沉闷的声响,脊椎碰撞生生做痛。
Athrun总会抱怨自己的动作太过粗鲁。
Shinn楞了楞,下意识地反问,“那么谁很温柔?”
谁很温柔?
ZAFT的精英思维转得太快,自己简直跟不上节奏。
他微笑,“都不温柔。”
可他没听懂。
唇边的空气悉悉窣窣的抖动,固执地吻上对方的唇让自己不去思考。

自己的世界一直简单,父母,妹妹,战争,复仇。
然后……一无所有。
夜里有时会做噩梦,冷汗淋漓地起身,下意识捏紧遗物,发现揣着自己的世界。
她的手机就是他的世界。
他的世界只剩一部手机。


不自觉地又思考,Athrun的世界是什么?
默默端坐,恍然触及,一声不吭。
8X8格历年以久的棋盘在少年的往来抚摩之间早就被磨出了毛损,动作极轻极柔,像对待珍品般精心,定定注视,如阅读童话似虔诚。
那盘棋也许是他的世界,可他的世界不止一盘棋子。
还有可笑的责任,关于战争。

Shinn知道少年讨厌战争。
很久以前他问过自己,如果可以选择,是杀人还是被杀。
Shinn毫无细想地作答,“杀人。”
理所当然的笃定语气。

Athrun皱眉,仿佛看孩子赌气时无可奈何的笑容,拥上自己的脖颈将头颅埋入肩弯,
“真是个残酷的人。”
不客气地反击,
“只是无法像你一样懦弱罢了。”
少年在黑暗中按住Shinn的手,柔韧纤丽的指尖仿佛藤蔓般寸寸滑过掌心。
Shinn觉得很痒,却默不出声。
他笑了起来,平稳的音调,若有若无的调侃,黑夜里的眸子凛然得出奇,
“我比你杀过更多的人……你信不信?”
信不信?
Shinn任性地拥住少年,指骨关节捏得微微泛白,从牙缝里挤出话回敬,一字一顿:“我不信。”


清晨日光泻进屋里的时候,床上Athrun睡得昏沉。脸上是罕见的稚气,温温地泛不起任何波澜。
Shinn由另一头翻过身子,百般无聊地漫数对方的睫毛,一根连接一根。浓密堆积,交织成一片扇影。
只有这时他才暗暗想,
躺着的是个孩子。
比自己大不了多少。

Athrun起身在晨曦中赤脚走上地板,皮肤触及最无情的温度。
总是喜欢为他扣上衣领,每次总是整整齐齐。
Shinn会不耐烦地解开领口,对方笑着阻止,纤细的指尖按在唇间。
“这样可不行。”
一次一次又细心地扣上。
Shinn低下头,映入眼帘的是少年历经沧桑的指骨,修长的形态匀称协调,除去因频繁战争而覆盖的一层薄薄的茧,岁月并没有在上面留下鲜明痕迹。

“休假的时候,出去一次吧。”
在Shinn失神的一刻,对方若无其是地建议,丝丝幽蓝的刘海遮掩住前额,投落下一片阴影看不清表情。

Shinn想了想,然后说,好。

* * *

游乐场他记得陪妹妹去过一次。
活泼的女孩一路飞奔手舞足蹈,恨不得倾家荡产买下所有的气球。她在远处停下又招手,快点快点。
Shinn无可奈何地仰头追上,不要乱跑。

休假的时候,陪他去了同一个地方。
漆上油料的旋转木马恍惚中仿佛在不住颤抖,伴随轻快的音乐摇摆不定。
摩天轮笨重地提升,人群挤在下面宛若潮水,拥拥攘攘。
有红白斑点的小丑给孩子们分发气球。
一大束色彩斑斓,同挣翅的鸟般漫爬上蓝得刺目的天空。

不由自主地冷冷一笑。

即使世界战火未消,这里还能用谎言编织廉价的梦想,以虚伪姿态继续快乐。
多好。

远处一个小小身影蹲着。
女孩子顺直的银发散落在单薄的肩膀,一颤一颤,哭得伤心。
她呜咽,
我的气球飞了。
天空一角鲜红透亮的颜色冉冉飘荡,刺得人睁不开眼。

Shinn看见Athrun弯下腰,犹豫中拂过女孩被风扬起的发丝,细心归拢。
淡淡地说,没关系的。
隐约藏着从未感觉到的温柔,轻微地竟让自己有些妒忌。

他用自己的钱给她买了气球,女骇红了红脸,然后甜甜说了声谢谢。声音细细软软如同野地青草雨后的芳香,幽蓝的眸子弯出弧度笑容清澈得无法逼视。
欢快奔跑的身影轻盈离去。

孩子的愿望远比成人直接显然容易满足。
Athrun回过头,带着游刃有余的神色问道,“去乘摩天轮吧。”
随之撇开头难得天真地笑笑。
Shinn险些失神,忘记和他说讨厌摩天轮。

悚然的巨轮毫不客气地将他们步步送入天顶,缓缓地撕裂空气俨然如墓碑般矗立。
Shinn这才开始坐立难安,孩子气地抱怨这里不安全,间距太高氧气太少,被遗忘在另一个世界无人知晓。最主要的是,和GUNDAM驾驶无一处相似,强迫被动地上机。
不能主宰自己的悲哀。

蓝发少年不置可否地点头,将脸庞别向窗外久久凝视五彩缤纷的夜景。
他看见Athrun贴在玻璃窗显映出的脸,孕育未知的色彩。
想到初见他的那一刻,少年被过去蒙遮上厚厚一层神秘光环,差点让人忘记剥开鲜亮的军服也不过是一个孩子。
故作坚强,不堪一击。
他失去了父亲和母亲,自己多赔上一个妹妹,半斤八两其实也差不了多少。
Shinn伸伸腰觉着有趣,然后有些失控地想笑。

故事后续发展实在难以预料,
毫无预兆猛得吻上对方的唇,凭空入侵的剧烈感官令Athrun陡然间微微窒息。舌尖游移硬硬抵上后颚,细碎的贝齿在冷仄空气中碰撞出清亮一声,温热的触觉长驱直入口腔四壁,没来由得一阵颤栗。
少年多次还未张口已被禁音,挣开的时候三分生气七分无奈:“Shinn,别胡闹……”
Shinn无所谓地摊手,下一刻将少年离开的臂膀顺势拉回到身旁,孩子气的笑容恶劣之极,“你的脾气不太好。”
少年微笑,再次抽出被制住的双手,一板一眼认真回答,“你的脾气更糟糕。”
他和他在摩天轮里激烈地交换着吻,分不清是谁先开始,何时结束。
Athrun玩笑般地问,为什么我们每次接吻总是在最惊险的场合?
他赌气地撇头,为的就是让你永远记得。

一辈子怎么忘都忘不了。

* * *

在漫长假期结束后的一个清晨,Athrun接到了重返战场的命令。
光线在白皙的皮肤与浅色的衣料上翻覆,他的笑容安静恬淡,随后轻轻将信笺放回原处。
Shinn决定暂不起身,即使知道戏剧最后的一幕也不是每个人都有演完它的勇气。隐没在散乱被褥中发丝突然传来手心隐隐地温热,有些诧异地抬头,正对上他的眼。
“连告别也不会,真是不懂礼貌。”
少年独有的语调混含少见调侃意味,低低微笑。黄昏晕眩的光线中,有溃烂的气味在暗涌。

他懒懒起身挠了挠头,想想终于说出口。
“呐……战争结束后打算怎么办?”

“……”
犀利桀骜的眸子恶作剧地弯成弧度,“一起隐居如何?”
效仿他的那位童年挚友及高贵女神显然并非Shinn的意愿,毕竟本质不同于人家那对人间伉俪神仙眷侣。
他和他,什么都不是。
不过是单纯想看看对方发窘的神色,此后机会只怕再也难得。

没想到他轻轻微笑,“……好吧。”
有点困惑,有点彷徨,有点犹豫……还是淡淡说出了口。
心中没来由地一阵窃喜,这一刻最最快意。

之后的一段日子Shinn也会做梦。
战火纷飞苍茫穹地中浴血的少年和几具失去温度的身体。女孩的眼神没有灵动的笑意,再也不向远方奔跑又回头招手停停。
周围的世界陡然昏暗一片,寂静的流水凝结成千年不变的寒冰。
他在梦里看见蓝发少年自顾自暇地下棋,优美的指骨仿若弹起飘渺即失的旋律。
他反反复复地在梦里问他,你究竟要的是什么样子的和平??
短暂,敷衍,还是虚伪……
他睁开合上的眼睑笑,笑得平静而无谓。
随你。

辗转不安地再次起身,Shinn为自己倒了一杯牛奶。不小心失手打翻,乳白色的浑浊液体蜿蜒攀爬上猩红地毯,飞溅起微亮的细小弧度,义无返顾。
他觉得这个梦不吉利。
冥冥之中黑色的预感在梦境里肆无忌惮地扩散。


一个月后他回到了岗位。
然后得知死讯。

得知死讯的时候Shinn正在进行MS调试。
想不出应该做怎样的表情,茫然地抬头,竟然傻笑。
是不是凡是天才完人总被天嫉都要薄命?
如果是这样,Athrun就该死。
死得连尸体也无迹可寻。
这才是所谓战争。

下葬整个过程中,厚重木棺里只有生前的勋章。
他想了想,五指举过眉心,一个标准的军礼。
记忆恍惚中无数过往的画面蜂拥而上,以缓慢又决裂的姿态一幕幕席卷重演。
……
……
“战争结束后你打算怎么办?”
“……”
“一起隐居如何?”
……
“……好吧。”

Shinn·Asuka幼年时曾为一夜之间失去的亲人哭得天崩地裂。
但当世界真正毁灭,他只是在浑噩之中合上眼。
默默祷告。





后记:
在那以前,他还会笑。
唇角不可自制地扬起弧度,如放开的鱼饵收不回。
他说,等我。
然后朝前方奔跑。
有父亲母亲的点头,妹妹远远轻快地招手。

那个时候,他很爱笑。


Friday, November 18, 2022 21:55:53 PM kikicry PERMALINK COM(0)
SA相性100问

作者:流逝



1·あなたの名前を教えてください(请告知你的名字)
Athrun:Athrun.Zala
Shinn:……Shinn
采访者:(……小鸟你说全名字又不会累死……)

2·年齢は?(年龄是?)
Shinn:16
Athrun:18
采访者:(惊讶中)小兰你才十八岁吗?我怎么觉得你那么成熟……
(Athrun:…… 小鸟笑翻中……)

3·性別は?(性别是?)
Athrun:男。
Shinn:……像他这样的相貌都是男的了我还会是女的吗?

4·貴方の性格は?(你的性格是?)
Shinn:很好!(采访者:……)
Athrun:(悠闲地)像他这样的性格都是很好那我的就不用说了吧……(——见上题)
Shinn:(用力瞪Athrun中……)

5·相手の性格は?(对方的性格是?)
Shinn:(抢答) 故作清高,自以为是,固执迟钝,死要面子活受罪……(以下省略n句)
Athrun:……其实Shinn有很多优点呢,比如说对自己的理念十分坚定,经受挫折依然不放弃希望,也很是善良……
Shinn:(脸红ing)那个…
Athrun:(微笑)……就是有时候耍小孩子脾气。
Shinn:……

6·二人の出会いはいつ?どこで?(二人什么时候见到的?在哪里?)
Athrun:怎么说呢,第一次见到的应该是在扎古里,见到对方的Impulse——那时还是被Shinn救了呢。
采访者:(小兰你不会是因为报恩才投入小鸟的怀抱了吧……我在想什么啊我……)

7·相手の第一印象は?(对对方的第一印象是?)
Shinn:扎古也能开得那么帅,让我有些郁闷……不过见到本人时倒吃了一惊——ZAFT的王牌机师竟然长得像女孩子……
Athrun:嗯,当时很惊讶……(采访者:……没了??)

8·相手のどんなところが好き?(喜欢对方的哪里?)
Shinn:一时间还真说不出来(采访者:你才是死鸭子嘴硬,明明崇拜人家还不承认)……不过不知为什么就想接近他,想保护他。
Athrun:(苦笑)我有那么脆弱吗?
Shinn:那你为什么没事闲的总是做一些白搭性命的事!
Athrun:这两者有关系么……

9·相手のどんなところが嫌い?(讨厌对方的哪里?)
Shinn:我记得我好像说过了吧。……还有就是总是对以前的“某个人”念念不忘。
Athrun:(微笑)其实没什么讨厌的,很多时候缺点也显得很可爱。
采访者:(小兰你这天生的保姆性格真是……没话讲了)

10·貴方と相手の相性はいいと思う? (觉得你和对方的相性如何?)
Shinn:当然很好——如果他有时候更表达的再直接一点就更好了
Athrun:有点像面对Yzak的感觉呢……
Shinn:Athrun!
Athrun:哦……只是有一点像……
Shinn:不是这个问题!!
(采访者连忙转移话题……)

11·相手のことを何で呼んでる?(怎么称呼对方的?)
Athrun:Shinn
Shinn:当然是叫名字。就算他是Faith,私下里还是叫名字(得意洋洋中……)

12·相手に何て呼ばれたい?(希望对方怎么叫你?)
Shinn:还是叫名字吧……叫别的我会肉麻
Athrun:……别的我也叫不出来……

13·相手を動物に例えたら何?(如果把对方比做动物的话是什么?)
Shinn:动物?(认真思考……可惜没有结果)
(采访员:小鸟你真是没情调。)
Athrun:当然是兔子(微笑中)。
Shinn:??

14·相手にプレゼントをあげるとしたら何をあげる?(如果送对方礼物会送什么?)
Shinn:我倒是想送一台Gundam……
采访者:(狂汗)……小鸟你看seed看多了吧
Athrun:(思索)你喜欢什么礼物呢?
Shinn:(挑眉,欣喜中)我喜欢什么你就送我什么吗?
(Athrun突然没预兆的感觉到冷……)

15·プレゼントをもらうとしたら何がほしい?(希望得到什么礼物呢?)
Shinn:(不假思索)他本人。
Athrun:……
Shinn:喂喂,你别告诉我什么吓人的东西。
Athrun:(我是被你吓到了——见上一题)哦,我的话,随便,只要是Shinn送的就好。

16·相手に対して不満はある?それはどんなこと?(有对对方不满的地方吗?有的话是什么?)
Shinn:(不耐烦地)你为什么总是问一些重复的问题.
Athrun:(温柔而严肃地)Shinn,忍耐一下。
(Shinn翘起嘴巴,不过目光温柔了下来)
采访员:(强烈黑线|||)你们把我看成什么了?!

17·貴方の癖って何?(你有什么癖好?)
Shinn:癖好?恩,和某些人顶嘴算不算?(采访员: 有自知之明!!顶得好啊顶得好……)
Athrun:除了喜欢动手做一些东西……也没什么吧。

18·相手の癖って何?(对方有什么癖好?)
Shinn:(瞪Athrun) 要我说的话,就是喜欢自虐。
Athrun:(装作没听见)喜欢出演六神合体,还有就是——(努力调整词汇中)对妹妹有一种……非常执着的……思念。
Shinn:……FT你害我不浅。

19·相手のすること(癖など)でされて嫌なことは?(讨厌对方做什么?)
Shinn:5加9加18题。
Athrun:总是陷在过去的回忆中无法自拔,因此影响自己的心情和思考——这对自己身体和战斗都没有好处。
采访者:(叹)Athrun你什么都知道怎么就是不改呢。

20·貴方のすること(癖など)で相手が怒ることは何?(你做了什么对方会生气?)
Shinn:冲动莽撞……不听指挥的时候。
Athrun:(平静地)诸如那些在他口中“自虐”的事吧……
有虐待倾向的采访员:小兰你说具体一点啊!(但在Shinn冰冷的目光下不了了之)

21·二人はどこまでの関係?(两人的关系到什么程度了?)
Shinn:……你都在这采访我们了还不知道吗?
Athrun:基本上,该做的都做了吧……(潜台词:不该做的也做了^^)

22·二人の初デートはどこ?(二人初次约会是在哪里?)
Shinn:约会?……那个,需要约会吗?大多数时间是在一艘舰艇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当然,分开的时候,即使约会了也不可能见到啊。
采访员:(默……小鸟,我该说你什么好呢……笨就一个字……难为你怎么追到小兰的)
Athrun:Shinn说得没错,确实不需要。

23·その時の二人の雰囲気は?(那个时候两人是什么气氛?)
24·その時どこまで進んだ? (那时进展到了哪里?)
25·よく行くデートスポットは?(经常去的约会地点是?)
根据22题答案,此三题不做。

26·相手の誕生日。どう演出する?(对方的生日,会怎么庆祝?)
Shinn:一整天都陪他在一起。(采访员:……小鸟你是不是有粘人的癖好啊)
Athrun:……
采访员:(好奇ing)这有什么难说的吗?
Athrun:他要求我每个生日都给他做一个Haro……
采访员:这很正常啊,况且Athrun你不是最擅长做这个的吗?
Athrun:可是要以我的相貌为模型来做……
采访员:……

27·告白はどちらから?(告白的是哪方?)
Shinn:当然是我,他那种人会说才怪。
Athrun:……没错。

28·相手のことを、どれくらい好き?(对对方喜欢到什么程度呢?)
Shinn:不想让他离开我的视线。(采访者:汗……这点我信,不管小兰做什么你都在盯人家)
Athrun:(摇头苦笑)这怎么可能……怪不得我经常觉得后背发凉……
Shinn:Athrun你呢?
Athrun:每次看到他,哪怕是背影,都有种温暖且轻松的感觉。
采访员:(你们是用目光来交流的么……)

29·では、愛してる?(那么、是爱吗?)
Athrun:……
Shinn:……(瞪眼睛ing)废话!
采访员:(……小鸟你等着……)

30·言われると弱い相手の一言は?(对方说了就没办法了的话是?)
Shinn:……这个……非要我说?
采访员:(咬牙切齿)废话!
Shinn:不说~~ 说了不就给他抓住把柄了吗?
(这回是Athrun拦住要打人的采访员)算了,我先说,就是他向我道歉的时候……那语气,加上那表情……真是让人无法不接受。(冲Shinn笑)
Shinn:(再次脸红ing,小声)谁向你道歉过……
(到最后Shinn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31·相手に浮気の疑惑が! どうする?(有怀疑对方见异思迁吗,怎么办?)
Shinn:(脸色阴沉)已经不是我怀疑的事了,我给你数数——Lacus,Cagalli,Luna,美琳,Meer,Kira,议长……还有一大批人等着排队加入……
Athrun: ……FT你害我不浅(采访员: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32·浮気を許せる?(能容许见异思迁吗?)
Shinn:(冷冷的)……你说呢?
Athrun:……
采访员:小兰~~不可以逃避问题哦~~
Athrun:……如果他能遇见比我更适合他的人,是一件很好的事……
Shinn:……A-th-run,这句话什么意思?!!
Athrun:好了……当我没说……

33·相手がデートに1時間遅れた! どうする?(约会时对方迟到一个小时,怎么办?)
Shinn:不可能!
Athrun:不可能。
采访员:……果然是驾驶员出身,确实准时……

34·相手の身体の一部で一番好きなのはどこ?(最喜欢对方身体的哪里?)
Shinn:基本上,是任何一个地方。
Athrun:眼睛。

35·相手の色っぽい仕種ってどんなの?(对方什么样子最妖艳?)
Shinn:呵呵,我可真说了哦!是穿着ZAFT红色制服的时候。
Athrun:(黑线||||)……怎么妖艳了?
Shinn:你不信么?不信可以去问观众席上的各位Fans啊~~
Athrun:……

36·二人でいてドキっとするのはどんな時?(二人什么时候会觉得紧张?)
Shinn:基本上,他不跟我说话时……就不对劲了。
Athrun:(微笑)他生气的时候太多,早就习惯了,也就不紧张。
Shinn:……||||

37·相手に嘘をつける? 嘘はうまい?(有对对方说谎吗?擅长说谎吗?)
Shinn:他说谎的时候太多,我也习惯了(瞄了一下Athrun)
Athrun:(继续微笑)他说谎的时候更多,不过下场都是在三分钟内被我揭穿~~
Shinn:……|||||

38·何をしている時が一番幸せ?(什么时候觉得最幸福?)
Shinn:每次归航后看到他平安归来……
Athrun:……笑的时候——虽然说很多时候很偏激,但是只要达到了自己的心意,他都会流露出纯挚的笑容,十分美好。
Shinn:……(脸已经红得像苹果了……)

39·ケンカをしたことがある?(有吵过架吗?)
Shinn:当然~~跟这种人怎么不吵架……
Athrun:(叹气)这句话应该我说。

40·どんなケンカをするの?(是怎么样的吵架呢?)
Athrun:各种各样……有激烈的,也有冷战……原因也是各式各样……从作战方案分歧到我和Luna之类多说了几句话……
(采访员:小鸟你真是个名副其实的醋坛子……)

41·どうやって仲直りするの?(怎么样和好呢?)
Shinn:……哼……
Athrun:(微笑)基本上都是过一阵子就好,其实谁也没有真正生气。
Shinn:不要把我扯进去……

42·生まれ変わっても恋人になりたい?(即使转生也想成为恋人吗?)
Shinn:当然!
Athrun:……我不相信有转生,即使真有,也不可能会有前世的记忆,世界这么大,更不可能在恰当的时间相遇。
Shinn:……
Athrun:所以今世做好足矣。

43·「愛されているなぁ」と感じるのはどんな時?(觉得「我是被爱着的」是什么时候?)
Shinn:嗯……很多,比如说在战场上他为我挡下对方的攻击时。(采访员:……感动ing……小兰果然是小兰……)
Athrun:……这个(无奈地笑)也很多……请参照第28题Shinn的回答,还有就是,他跟我顶嘴或提一些不合情理的理由的时候。
采访员:(狂汗)……小兰你是受虐狂吗……(又被拍飞……)

44·「もしかして愛されていないんじゃ…」と感じるのはどんな時?(觉得「难道不爱我吗…」是什么时候?)
Athrun:没这种感觉吧……
Shinn:……你是感觉迟钝还是根本没把我放在心上???
Athrun:(微笑)哦……那你是希望我一直有这种感觉了?
Shinn:|||……我的答案也有了……就是这时候……

45·貴方の愛の表現方法はどんなの?(你的爱的表现方法是?)
Shinn:保护他,不让他再做出像要被烧成灰都不吭声叫人之类的蠢事来。(采访员:狂汗……你以为小兰是邱老烈士吗……)
Athrun:…… Shinn你不要抓着一件事不放……
Shinn:哼!一件?好像不止吧?!用不用我都给你数出来?!
采访员:……严重跑题……

46·相手に似合う花は?(和对方像的花是?)
Shinn:(一直在看Athrun,疑惑地)嗯……嗯……他长得也不像花啊……
Athrun:|||你也是,顶多像个人……
(采访员:……我是在采访情人还是在采访冤家啊……)

47·二人の間に隠し事はある?(二人之间有隐瞒的事吗?)
Shinn:(冷笑一声)这你要问Athrun(——言下之意我怎么可能有)。
Athrun:你应该知道……如果没有的话我也不叫Athrun了。
采访员:??
Athrun:……我这是替Shinn说他想说的话……

48·貴方のコンプレックスは何?(你的情结是?)
Athrun:(沉默……之后是优雅的笑)抱歉这个问题我能不能不回答……
采访员:(被小兰的笑容和声音迷的七荤八素)当然可以~~Shinn你的呢?
Shinn:(气得抽筋中)怎么他不回答就理所当然而我不回答你就要跟我拼命?!
采访员:你先回答了我再跟你说啊~~
Shinn:(经不住诱惑)如果妹妹还在的话……应该会更快乐吧……
(采访员:我真不明白你不想你父母只想你妹妹是什么意思……还有你不怕多一个女伦跟你抢小兰?!)
Shinn:你可以说为什么了吧?!
采访员:(优哉游哉)人品问题~~
Shinn:……
(作者:……这个……为了避免悲剧发生……建议换采访员……)

49·二人の仲は周りの人に公認? 極秘?(二人的关系是周围的人公认的?还是极秘?)
Shinn:哼……管他们怎么说?!
Athrun:碍于我的身分,只是暗中猜测罢了……不过这样下去……(叹气)

50·二人の愛は永遠だと思う?(认为二人的爱会持续到永远吗?)
Shinn:只要他坚持,就会。
Athrun:(不说话,只是静静的微笑)

51·貴方は受け? 攻め?(你是受?还是攻?)
Shinn:……(不出声,捂着嘴瞄Athrun偷笑ing)
Athrun:……
善解人意的采访员:好了我知道了……

52·どうしてそう決まったの?(怎么决定的呢?)
Athrun:(瞅了瞅偷笑的Shinn)……谦让幼童是一种美德。
Shinn:(黑线)……这事你也谦让吗……
Athrun:哦?那好,我们上MS来比一比,谁赢了谁当攻如何?
Shinn:……(心虚中……)
采访员:(笑ing)小鸟你不要得寸进尺哦~~看过seed的你应该知道小兰爆发时的威力吧……

53·その状態に満足してる?(对这个状况满足吗?)
Shinn:当然。(得意中)
Athrun:……一切随自然吧。
采访员:小兰我怎么觉得你的话酸溜溜的……(唉,兰子其实你应该去怪那个作者……)

54·初エッチはどこで?(初次H是在哪里?)
Shinn:战舰,他的房间。(短暂的沉默……)那次战斗我因为Impulse系统有些问题没有出击,结果眼看着他的机体被战舰包围,当时觉得脑中一片空白……连他平安归来时大家的欢呼声都反应慢了半拍……回过神来时就冲进了他的房间……然后……
采访员:(小鸟你总算能正经的回答问题了)……没有惊动什么人吗?
Shinn:瞪。100问中好像没这个吧?
(采访员:房间的隔音效果真好——n次采访都是在战舰了,看来有必要请示上层专门设一房间以方便群众)

55·その時の感想を…(那时候的感想是…)
Shinn:其实没什么感想……你想当时如果是你会有什么时间和心情来感想感想?
Athrun:当然是惊讶……但是……好像又有种“该来的就让它来吧”的平静的感觉。
采访员:……(泪,小兰你这是自暴自弃啊……为了谁呢……还是已经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

56·その時、相手はどんな様子でした?(那时候,对方是什么样子?)
Shinn:刚开始的反抗很强烈,我被摔得好疼……但没持续多久……可能是驾驶Savior时体力消耗太大了吧……之后就是平静……闭上眼睛……
Athrun:很激烈的眸子……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爆发一样……突然间就触动了心中的某处地方……
(采访员:……小兰,你……你……我该说你怀旧还是说你善良?)

57·初夜の朝、最初の言葉は?(初夜后的早上,最早说的是什么?)
Shinn:……他说:“起床!要进行MS调试了。”
Athrun:正确。
(采访员晕倒……)

58·エッチは週に何回くらいする?(一周H几回?)
Shinn:嗯……记不得了。
Athrun:事情那么多,没有精力去记这个。
(才爬起来的采访员又倒了下去……)

59·理想は週に何回?(理想的话一周几回?)
Shinn:(脸红)……
Athrun:……这题应该他来回答。
采访员:说嘛说嘛~~
Shinn:……
采访员:55555你们两个这么要面子后面的要怎么问下去……

60·どんなエッチなの?(是怎样的H?)
Shinn:告诉你干什么?
采访员:你以为我愿意问……题目就是这么写的!
Shinn:好吧……把那个写这些BT题目的作者叫出来我再回答。
采访员:……此题跳过

61·自分が一番感じるのはどこ?(自己最有感觉的地方是?)
Shinn:脖子
Athrun:……腰部吧
(采访员:……Shinn难怪你制服从来不系扣……原来是引诱啊)

62·相手が一番感じているのはどこ?(对方最有感觉的地方是?)
Shinn:……哪里都有……(采访员:Shinn我对你无语……)
Athrun:嘴。

63·エッチの時の相手を一言で言うと?(H时的对方一言以蔽之的话?)
Shinn:(继续脸红)很美丽,而且高贵……让人想融化在他的身体里。
Athrun:投入,忘我,纯洁而真挚。
采访员:打住打住!!小兰你没有神经错乱吗,你你你怎么能用这种形容词!!
Shinn:(瞪眼睛)……有意见?我记得你好像只负责笔录……

64·エッチははっきり言って好き?嫌い?(说白了对H是喜欢?还是讨厌?)
Shinn:又一个蠢问题……
Athrun:(微笑)随他的便。(采访员:什么回答……)

65·普段どんなシチュエーションでエッチするの?(一般是什么状态的H?)
Shinn:换题!
采访员:不行!!
Shinn:那好,换采访员!!
采访员:|||……此题也跳过。

66·やってみたいシチュエーションは?(場所、時間、コスチューム等)(想要试的状态是?)
Shinn:……(继续用他美丽的红眼睛盯着采访员)
采访员:(无力……)……跳……

67·シャワーはエッチの前?後?(洗澡是在H前?还是后?)
Athrun:都有。
Shinn:同上……其实是Athrun他逼着我去洗……其实这对他没好处。
采访员:看到他的身体又想做了是吗?
Shinn:(拍手ing)你总算聪明一点了。
(采访员:……小鸟你真的跟我有仇……)

68·エッチの時の二人の約束ってある?(H时两人有约定吗?)
Shinn:??
Athrun:??
采访员:我可以体会你们的心情……因为我也不懂此题虾米意思……

69·相手以外とエッチしたことはある?(有和对方以外的人H过吗?)
Shinn:怎么可能?
(采访员:……是没人要你吧……)
Athrun:……有啊。
Shinn:……
Athrun:(微笑,将手搭上他的肩膀)开个玩笑而已。
Shinn:……(努力相信他说的是真话中……)

70·「心が得られないなら身体だけでも」という考えについて。賛成?反対?(对「如果得不到心的话即使只有身体也好」这种考量。赞成?还是反对?)
Shinn:……你怀疑我的人格?
Athrun:怎么会……她在通过此题树立你的人格……

71·相手が悪者に強姦されてしまいました!どうする?(对方被混蛋强奸了!怎么办?)
Shinn:我、不、相、信!!Athrun可是ZAFT的王牌机师,战斗英雄,得过星云勋章的人,哪个混蛋敢……
Athrun:……你。
Shinn石化中……
Athrun:(语气柔和)好啦好啦……玩笑玩笑——不过,你可以胜过我这个所谓的英雄……不好么?

72·エッチの前と後、より恥ずかしいのはどっち?(H之前和之后,哪个更觉得害羞?)
Shinn:(眨着无辜的眼睛)嗯……为什么要害羞?(采访员:小鸟你有点自觉行不行!!)
Athrun:……之后。

73·親友が「今夜だけ、寂しいから…」とエッチを求めてきました。どうする?(「只有今晚、因为太寂寞了…」,好友这么说着来要求H的话,怎么办?)
Shinn:……这样的人还算是朋友吗?
Athrun:……现在的话……也许……会答应吧。
Shinn:……那个人是谁……
Athrun:(无比平静地)……你连死人的醋也吃吗?
Shinn:……(被噎住)……
抄写员:不对劲不对劲……怎么突然感觉不对劲……

74·自分はエッチが巧いと思う?(觉得自己H的技术好吗?)
Shinn:很好。(抄写员:……你什么地方自我感觉不好……)
Athrun:问他……
Shinn:………(脸迅速涨红)
采访员:……好了我知道了。

75·相手はエッチが巧い?(对方H的技术好吗?)
Shinn:(尚未回过神来)……
Athrun:无关紧要。
Shinn:(受打击ing)Athrun你这是什么回答……
Athrun:(安慰Shinn)我的意思是……只要两个人能在一起就好,这些小事不用在意。
(采访员:小兰你逃避问题的本事真是一等一啊……不过你们都拿我当傻瓜么……)

76·エッチ中に相手に言ってほしい言葉は?(H时希望对方说的话是?)
Shinn:(脸红)这个……呃……希望Athrun说喜欢我……
采访员:Athrun你说过没有?
Athrun:说过。
采访员:(沉默好久,然后小心翼翼的问)是不是闭着眼睛说的?
Athrun:……(静静地看着采访员)
采访员:呃……算了……Athrun你希望对方h时说什么?
Athrun:……不用说些什么。

77·エッチ中に相手が見せる顔で好きな顔はどんなの?(H时喜欢看到的对方的样子是?)
Shinn:我好像说过了,就是第63 题。
采访员:问题不一样啊……
Shinn:可是答案一样啊,Athrun的话……什么样子我都喜欢……你有意见?
Athrun:(微笑)那我也说过了——63题。
采访员:……我没意见,我能有什么意见……(采访者的人权在那里……)

78·恋人以外ともエッチしてもいいと思う?(觉得和恋人以外的人H也好吗?)
Shinn:……我再说一遍根本没有!!
Athrun:……现在没有。

79·SMとかに興味はある?(对SM有兴趣吗?)
Shinn:那是什么东东??
Athrun:小孩子不要学。
Shinn:……

80·突然相手が身体を求めてこなくなったらどうする?(突然对方不寻求性爱了怎么办?)
Shinn:(很干脆)没想过,到时候再想。
Athrun:随其自然。
采访员:……你俩的回答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可苦了我……

81·強姦をどう思いますか?(对强奸怎么想?)
Shinn:这种行为……怎么贬低也不过分(咬牙切齿中)
采访员:……Shinn你要不要看一下71题的笔录?
Athrun:……我说过71题的话是开玩笑的。
采访员:你们……什么意思?
Athrun:(温和地笑)抱歉……不过您好像只负责笔录……
采访者:||||||(55555我今天怎么一直在听熟悉的话……)

82·エッチでツライのは何?(H最棘手的是?)
Shinn:呃……(偷偷看Athrun)……那个……我说了啊。
Athrun:……
采访员:说啊~~
Shinn:……我真说了啊。
Athrun:……(继续沉默)
采访员:(青筋暴跳中)你倒是说啊!!
Shinn:就是有一次,做到一半的时候,他哭了出来……
采访员(……半天才反应过来)新闻!特大新闻!!快讲讲具体情况!!
Shinn:……
采访员:你又怎么了??
Shinn:具体情况就是当时吓死我了,思维短路了一样……其实当时我一点准备都没有,因为他连哭都没有声音……直到我看到他的脸……再具体的,就没了……
采访员:(不死心)……具体时间,具体地点??
Shinn:在回到PLANT的两天后,那天……好像是8月8日。
采访员:……
Shinn:怎么了?
采访员:没事……(努力自我催眠中……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83·今までエッチした場所で一番スリリングだったのはどこ?(至今最惊险的H的地点是?)
Shinn:Athrun的办公室……而且门只是一块玻璃的那种……
采访员:什么??!!
Athrun:……没他说的那么吓人……毛玻璃而已……
采访员:(擦汗)……那也够强……

84·受けの側からエッチに誘ったことはある?(受方有主动要求H过吗?)
Shinn:……好像有哦。
采访员:!!(望向Athrun)
Athrun:(笑咪咪)有意见?
采访员:||||……回答见77题……

85·その時の攻めの反応は?(那时攻方的反应是?)
Shinn:愣了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Athrun:(微笑)Shinn还真是可爱。

86·攻めが強姦したことはある?(攻方有强奸过吗?)
Athrun:(立刻回答)此题跳过。
采访员:……小兰我服了你了……

87·その時の受けの反応は?(那时受方的反应是?)
采访员:(迅速接上)跳过……(我还不想没事找事……)

88·「エッチの相手にするなら…」という理想像はある?(理想中的「H的对象」是怎样?)
Shinn:就是Athrun。
采访员:小兰你这题绝对不可以跳过!
Athrun:当然是能让我感到满足的人。(笑咪咪)我没打算跳过此题啊。
采访员:(实在忍无可忍……)废、话!!

89·相手は理想にかなってる?(对方符合理想吗?)
Shinn:重复的话我不想说。
Athrun:……不符合吗?
采访员:……我发誓以后再也不做这方面的采访……

90·エッチに小道具を使う?(H时使用小道具吗?)
Shinn:(转头问Athrun)那……又是什么?
Athrun:什么也不是。

91·貴方の「はじめて」は何歳の時?(你的「初次」是几岁的时候?)
Shinn:15
Athrun:17

92?それは今の相手?(对方就是现在这个吗?)
Shinn:当然。
Athrun:嗯。
Shinn:!!(惊喜ing)Athrun你真的没骗我??!!
Athrun:……这次绝对没骗你。

93·どこにキスされるのが一番好き?(最喜欢哪里被KISS?)
Athrun:……嘴唇吧。
Shinn:别人的话哪里都不喜欢,Athrun的话哪里都喜欢。
(采访员:说真的,Shinn我既羡慕又同情你……)

94·どこにキスするのが一番好き?(最喜欢KISS哪里?)
Shinn:想到哪里就kiss哪里。
Athrun:……还是眼睛。

95·エッチ中に相手が一番喜ぶことは何?(H时做什么对方最高兴?)
Shinn:……安静地抱着他的时候(算了痛快一点吧,反正就这么几题了……)
Athrun:……一般只要是我主动一些,做什么事情他都会高兴。
采访员:那么……反过来压倒呢?
Shinn:……你别以为采访完了我就找不到你!!
采访员:(叹气)你想不想听小兰甘愿做受的真正理由……

96·エッチの時、何を考えてる?(H的时候,想些什么呢?)
Shinn:(忍……我继续忍……)……这个时候难道会想今晚吃什么吗?当然是做好正在做的事!
Athrun:……嗯……什么也不想。
(采访员:兰子你说真话了么……)

97·一晩に何回くらいやる?(一晚做几次?)
Shinn:这个……要看Athrun……他的体力问题。
Athrun:(抱歉的笑)有时候太累了……可能会有些吃不消……
(采访员:555555小兰…你何苦……)

98·エッチの時、服は自分で脱ぐ?脱がせてもらう?(H时,是自己脱衣服?还是被脱?)
Shinn:当然是自己。
Athrun:一般是被脱。

99·貴方にとってエッチとは?(对你来说H是?)
Shinn:很正常的行为啊~~
Athrun:……一种表达方式……
采访员:(恶趣味)表达什么的方式??

100·相手に一言どうぞ(对对方说一句话吧)
Shinn:……
采访员:唉,小鸟,你想表示表示就快说啊~~
Shinn:Athrun……你不许死在我前面!
采访员:(惊讶中……这是什么话啊……我还以为他会说……)
Athrun:……
Shinn:……你说话啊……
Athrun:(抬起头,轻声)以前……也有人说过相同的话呢……
Shinn:?(没太听清)
(Athrun微笑,然后突然吻上了Shinn的唇)
Athrun:啊……谢谢你……
黄昏的日光下,Athrun的笑容绝美。

我会记得……





后记:
好了,吃完菜,看菜谱:
明线:SA——所有的题目
暗线:YA——10,48,55,56,73,76,82,100
(暗线注解:Yzak.Jule,于CE.71年战死于雅金.杜埃之战,年仅17岁。
82题的那一天,是YazK永远的17岁生日。)


Friday, November 18, 2022 21:54:59 PM 流逝 PERMALINK COM(0)
BEYOND PARADISE

作者:SUBBY



那一天,他和个普通人一样,穿着旅馆提供的深青浴衣,拍动手中的小团扇,忽然转头对我说,“订了明天的机票。两张。”
我足足楞了一分钟,才明白过来。前天晚上,向他说“一起回PLANT”的时候,他没有任何反应,我还以为被拒绝了。挤动脸上的肌肉,想做出惊喜的表情,结果失败了。比起惊喜,我更觉得错愕。
但很显然现在不是问“为什么”的好时机,难得他终于肯委婉的表明心思,我也很应该好好配合。摸向口袋的手扑了个空,本来还想着只要捏到手机,就立刻能够条件反射性的眼泪汪汪,正可以表达出无限感动的意思。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谁都不会把那种沉甸甸的金属揣在浴衣里,难不成我还真的恋妹,一刻也离开不得?再说这世上有恋母狂恋父狂,恋姐、恋弟、恋兄、恋妹也再正常不过。Mayu又是那么可爱。但就算恋妹,也用不着时不时拿出来看啊看啊——倒是的确可以锻炼泪腺的收发自如。可惜真能派用场的时候却找不到了。
他很奇怪的望着我,问,“你做什么?”
“没什么。”成天带着女孩子的手机已经够奇怪的了,何况还是妹妹的。我知道他修养好不会说我变态,还会因为那是遗物露出难过的表情。但我最看不得的就是他的苦瓜脸,白白糟蹋了那么漂亮的脸蛋。既然不能动人于无声无息,上前去抱住牵住他本也不错,但他站的不远不近,我一手拿着水球,一手还揣在兜里,磨蹭了这老半天才做动作,会有老年痴呆的嫌疑。
但总还是需要表示一下的,“我很高兴”之类的话虽然太没创意,却有效用。我刚清了清喉咙,看到他眉毛一皱,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就奇怪的自动拐弯,变成了,“我在想到底做出什么反应比较合适。都已经被拒绝了,怎么忽然又这么说……”
从前天到昨天再到今天,如果不是正在休假中,不想浪费好容易预定到的海滨浴场的门票,我早就走掉了,哪里还尴尬的留到现在,被他一惊一诈。
“总不至于没人邀请你留在ORB吧。”
蹙拢的眉毛一瞬间高挑起来,我甚至错觉看见了深绿瞳孔的急遽收缩。他一言不发,甩头就走。看那样子是生气了。生气的模样也比泡苦水来的好看。
我跟在他背后,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也不说话。听着木屐踩在浴场石阶上的声音,一下比一下清晰。
“你知道我年少,不懂得体会别人的心情。”
“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怎么不是?我永远都是比你小两岁的小孩子。”
他叹了口气,停下来转回头。脸上的表情很无奈。他就是这种性格,即使生气也要面子,绝对不会没形象的发飚,也不会诉苦。而且还很容易接纳对方的辩解,结果导致和他在一起久了的人,没一个不任性。好象不偶尔任性一下,不是对不起自己,而是对不起他。
“不会真的没人留你吧?”
他脸上出现了气绝的表情。我觉得大概猜对了。那位最强协调人,他从前的青梅竹马,经过严酷战争的洗礼,最近只会温温的笑,抽空把手搭在他肩上,话都难得说上一句长的。算是此时无声胜有声的典范。至于那位公主殿下,会红着脸扑到怀里,说话也是长篇的那类,十足的行动派。但常言道,有些话不直接的说对方是不会明白的。就算是明白了,也还是想听到的,尤其是他这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类型。
“你希望是这样吗?”
轻松平静的腔调,微微眯起的眼睛,经验告诉我他的怒气已经积累到危险边缘。我赶紧快走两步,从口袋里掏出空着的那只手牵起他的手,“不是不是。你能来,我很高兴的。”
越是能够忍耐的人,爆发起来越可怕。我虽然大器晚成,总算也能爆SEED,但还没疯到要真去激怒他程度。以前那位某君因为让他抓狂,被强迫殉情,虽然没死成,还是留下了人格转换的后遗症。我对在ORB天天看海没兴趣,对现在的性格也很满意,自然要引以为戒。

他的手在湿热的夏夜里仍然很凉。我稍稍踮起脚尖,凑过头去。嘴唇也是凉的,不知道是不是吹多了海风,尝起来有淡淡的咸味。他抗拒了一阵,最终还是顺从的接受了。
舌尖从翕张开的唇瓣间钻入,舔弄温热湿软的上颚,他发出压抑的断续的呻吟,身体逐渐热了起来。将他推倒在石板上,从浴衣下潜入手指,来回拨动蹙起的乳尖,他一面努力扭转闪避,一面用变的湿润的眼睛送来求肯的目光。
“不要在这里。”
“有什么关系?深夜的浴场,只有你我。”
我也习惯了他的口是心非,俯身到耳边轻轻的笑,“不想要就推开,你做的到的。”
他有些难以忍受的愤怒的扬起手,却被我按在腰腹上用力一压又无力的垂了下去。我不喜欢看他的苦瓜脸,却喜欢看他因为要不要脱掉虚伪的面具而挣扎。
在格斗场上我绝无可能胜过他,眼下的情形却是握住先机的人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拉开衣带,将他裸露在月光下,因为羞耻和气恼而震动的身体莹白光润。绷紧的肌肉勾勒出流畅的线条,按住他的肩膀,我埋首在腿间淡薄的毛发中。
溢出的苦闷呻吟里渐渐有了愉悦的感觉。喘息着的身体不再有拒绝的余裕。“SHINN……”
“舒服吗?”
他咬着嘴唇,不肯回答。用牙齿在矗立的尖端上轻轻咬过,他就发出哭泣般的声音,颤抖着向上弓起身体。
“承认吧。只要承认就可以解脱。”
他猛的张开眼睛,怨恨似的望着我,“才不可能!承认就能解脱……哪里有这么好的事!”
沙哑的声音吐露出心底的畏怯,却说的干脆果决。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会变得稍微坦率一点。
“那你不想要吗?想要的吧?”
“骗人……”
“只要说出来就可以了。至少你知道我,现在并没有骗你。”
“你的要求是什么,说出来……”握住灼热的根茎,将他的身体翻转过去,从背后牢牢压住。虽然一次都没有说过,从那因为用力而深深凹下的脊椎线,我还是知道他讨厌这个姿势。
扭曲的苦恼的姿态,让人有将之加深的欲望。从被给予的耻辱和痛苦中,也能够感到被勉强的愉悦。听不到回应,我顺从本能的驱使,将楔子打入他的身体。

之后的事情很简单,和以前一样,他全然顺从了我的要求,却始终不肯说出自己的要求。虽然有点闷人,最后总算都得到了满足。反正我也没指望能够看到他屈服,要真有这样的一天,我想我要先去为心脏买份医疗保险。
一起回到旅馆后,他小睡了一阵,天还没有亮就爬起身穿衣服,将凌乱的头发梳理整齐。我躺在榻上,看着他雪白的赤足在身边走来走去,用了好一会才反应到他正准备离去。
“机票放这里。”
他从外套口袋里拿出小卡片,放在门边的矮桌上。“我就不过来了,在航空港见吧。”
我爬起身,将卡片摸在手中,打了个哈欠。人家都说被做的那方比较辛苦,为什么他这么精神?果然还是级别不一样吗?我瞟了一眼那张看起来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平静的面孔,不见分毫憔悴。
“真象超人。”
“什么?”
“没什么。”果然是没睡醒,心里想到的嘴里就说了出来。还好他的听觉比平时来的迟钝。
“那我走了,你睡吧。”
听着他起身走出门去,我又长长的打了个哈欠,躺回榻上,“明天见。”
“……恩。明天见。”关门声停顿了一下,才传来极低的回应。
我却象被惊到了一样,猛的坐起身来,扭头望去,白色的纸门紧紧合闭,那里什么人都没有。按住头,妹妹道晚安的可爱模样和血与火中的狼籍在脑海里交替出现,感觉到眼睛发热,我知道它正在逐渐变成红色。
“Mayu……”
拉开门追了出去,没有灯火的走廊只有从一扇扇纸门透出的微弱月光。他惊讶的转回身,雪白的面孔在昏暗的空间里清晰的浮现出来。
“……ASURAN。”
“怎么了?”
即使不是出自本心的温柔,他的声音也总是有种令人安心的奇异力量。我走上前,抓住了他的肩膀。
“告别吻……”
“恩?”
“和以前不一样了吧?难道不应该在出门前给我一个告别吻?”
不论我是第几备胎,他终究还是选择了我。不论他是第几备胎,大家都不在了的今天,我的身边也只有他了。这样不是很好吗?至少彼此都不寂寞。
他第一次主动献上的嘴唇象羽毛一样只在我的唇上一沾而过,甚至连感觉温度的时间都没有。
“可以了吗?”
“可以了。”
傻气的对话十足是倒错时空的拙劣玩笑。他说着我以前会对妹妹说的话。被要求着不敢去要求别人的人,要求着别人却希望被要求的人,我们还真是绝配。所谓的坦率和不坦率,不过是硬币的正反两面。
“其实应该是今天见吧?”
“哪有人会这样说的?该说少后再见。”
走出旅馆简陋的大门时,我和他都是笑着的。地上车发动的瞬间,他还向我扬起手,微笑着做了个告别的动作。

再后来的事情变的有点复杂。拿出顺手揣在怀里的机票,确定过出发时间在傍晚后,我又躺回榻上继续补眠,直到被旅馆的老板叫起来接电话。
接听的时候,下意识的就去摸手机。当然又摸了个空,即使抱着那东西睡觉,也不至于变态到要贴身安放。在睡梦中大概早就不知道被揉到哪里去了。这一次我倒觉得没摸到是好事,无论是让电话那头的那位听到变调的声音还是抱着走廊上的电话一脸哀戚都离谱了点。
“开玩笑的吧?”
对面的人没说“大家的关系有亲近到开这种玩笑的程度吗”之类的话,只简短的回了句“我们等着你”,干脆的挂断了。好吧,我想,既然是女神说的,那我应该相信。
事实却是我一直都无法相信。自爆过N次,又是GUNDAM又是创世纪,一次比一次场面大,甚至坐台ZAKU掉下大气层都能没事的他,竟然会死于交通意外。
如果说是谋杀,我还比较能够入信。这种事就和头一天晚上和妹妹道过晚安,第二天掉下颗炸弹把大家炸的支离破碎没什么分别,一切全凭上帝的意志。
如果是真的死了对他而言倒也未必不是好事。看着躺在雪柜里的人,我却总有种他不过是换了个地方睡觉的错觉。
身体以下盖有布幔,那么激烈的撞击居然没弄坏他的面孔,也是奇迹。大概已经经过化妆师的整理,雪白的脸庞没有染上丝毫血污。对他最重要的三个人都互相扶持着站在身侧,对我而言,目前最要紧的那个人却冷冷地躺在面前。
我想这种情形应该说是滑稽。没有笑出来只是不想失礼。如果将手伸进口袋里,触摸那熟悉的金属表面,也许能够营造出更为合适的氛围。毕竟公主殿下已经在哭,而将肩膀借给姐姐的那位目光也很散乱。
“要怎么处理?”
如果在战争时期,就算他真是死于普通的交通事故,大概也能成为交战的借口或者更改死因后用来博取同情。毕竟这位是被冠以“英雄”之名的人物,人们都期待着他有符合身份的死法。
但很可惜他没有在战场上壮烈,却在和谈的附议斟商期间死的这么平凡。PLANT方面不知道要怎么处理?如果那位议长还在任,大概会以无懈可击的手段将一切弄的妥妥当当,现在却只好指望他的继任者有同样的水准。
“应该不需要我联系PLANT吧?”
我看着睡的很安详的他。在一起的两年里,我们同床共枕过许多次,每一次我都不知道他究竟什么时候睡着,在我没有醒来之前,他又已经起身。每日忙着去苦恼,从来没有看过他有这么安心的睡颜。
“也许……就这样让他留在ORB也不错。”
葬在哪里不都一样?我的父母和妹妹得到的不过是一块慰灵碑而已,再过若干年,当我也死去的时候,还有谁记得他们曾经生存过?他的母亲在PLANT所得到的,也不过是同样的东西。
就让他沉睡在飘散了母亲遗骸的土地里吧。沉睡在他所牵念不舍的人们身边。我也是这么为自己的日后打算的。即使不想继续生活在这个国家里,死亡后的归所也只能有这里。

他们惊诧的望着我,好象在看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不好吗?他应该也是这么期望的吧?总要有选择的,不是吗?”
我那不坦率的情人,从来不知道要如何去要求别人,也耻于向他人求恳。所以选择的永远都不是他最想要的方向。
“你这个笨蛋!”
哭泣着的公主殿下忽然咬牙切齿地朝我扑过来,没有爆SEED的状态下,她是抓不到我的。在她扑空跌倒前,女神扶住了她。
“想要回去PLANT——他这样对我们说过。我想,这才是他真正的遗愿。”
“是吗?”到底是我理解错了,还是他们?
“你不打算带他一起走吗?”

“不。我带他走。”

走出殡仪馆,天幕是血一般的殷红。我想起了多年前独自离开ORB前往PLANT的那一天,手里握着妹妹的手机。如果那位以议员身份正代表PLANT前来的YZAK队长同意的话,这次大概还能再多出一罐骨灰吧。
我还剩下其他的手可以抓住别的东西吗?炎热的海风吹在身上,只感到入骨的凉意。我定了定神,走向公主殿下准备的地上车,从今天起,我不再回去那个海滨浴场,要住在指定的宾馆,直到他的后事处理完毕。
我的行李已经被先送了过来,放在入口的红檀木桌上,是银白色的小小卡片。我记起他离开时的那个吻,清冷的,飘忽的。我不明白他,他大概也并不真的明白自己。我们有意无意寻求的真实心意,在这个身体里到底有没有存在?或者我们都只是神一时兴起的玩偶?
徘徊在天堂之侧不得其门而入的愚人们,生死爱恨,全都不由自主。




Friday, November 18, 2022 21:54:11 PM SUBBY PERMALINK COM(0)
Fly Like Birds-下

作者:subby


“睡一会吧?降下大气层很辛苦。”
即使是协调人,要应付骤增的重力和加速度的冲击也不是那么轻松的事情。Shinn向Asuran低声提出劝告。
虽然完全没有睡意,Asuran还是顺从地向Shinn点点头。就在他们站起身准备交换位置的时候,脚下的地板忽然剧烈震动起来。就象迎头撞上墙壁,刹停飞船的巨大反冲力使得陈旧的船体发出类似解体的凄厉噪声。
乘客被向前甩出,措手不及的Asuran和Shinn也不例外。但敏捷的本能反应让他们在最短时间内做出了最佳调整,虽然无可避免的撞上了舱壁,却没有受到任何损伤。
小孩子们可没有这样的本领。呼痛声、哭喊声很快就响成一片。自从起飞就一直在众人耳边嗡嗡不停的机械声却奇迹般地消失了,脚下的地板也不再震动。
Asuran想将怀中揽着的小女孩放到地上,那孩子却因为惊吓过度,说什么都不肯放手。被她象八爪鱼一样牢牢抱住,想直起身都做不到。
“有没有受伤?”
脸色苍白的孤儿保育员哆嗦着嘴唇向Asuran露了个“没事”的僵硬笑容,前MS驾驶员却好象完全被吓呆了一般,木然的望着舱顶。虽然对他的反应觉得有些不可思议,Asuran也无暇多想,将目光转向了Shinn。
“电话好象坏掉了。”
站稳后,想到要和控制室取得联络的Shinn,在第一时间拿起了装在舱门内侧的电话。线路不知道是不是在刚才的冲击中坏掉了,只传来嘈杂的电流声。Shinn扔开话筒,“船好象完全停下了。我去看看情况。”
“拜托你了。”
四目交汇的瞬间,不需要更多的言语,已经了解了彼此的想法。
舷窗外仍然是暗黑的宇宙,还看不到碎石带那壮观的景象。即使如此,谢宁留号也已经身在L3最危险的宙域里了。究竟出了什么事情,要忽然刹停?是单纯的意外,或者是……
Asuran的神情仍然温和镇定,那为了安抚舱内的女性和孩子们。他的紧张和忧虑只通过眼睛传达给了Shinn。Shinn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转身奔了出去。
握紧藏在夹衣中的手枪,染上浓重血色的眼眸溢满了焦虑和彷徨。Shinn不知道将会看到什么,也不知道真的遇上最坏状况时该如何决断。要怎样才能让Asuran安全抵达诺伦斯?外面是对于人类而言,类同死海的苍茫宇宙,逃生的几率微乎其微。在这这种时候,Shinn就无法不痛恨自己的无力,也无法不期望能够变的更为强大。
“我……真的能够保护什么吗?”

* * *

在孤儿保育员终于腾出手来将缠在身上的小女孩抱走后,Asuran站起身来。
“我们会怎么样?”
虽然在一群孩子面前强做镇定,面庞却始终苍白着没有回复血色。被她求助似的望着,Asuran露出了宽慰的笑容。
“没事的。虽然还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但你们是平民,即使遇到反政府组织,应该也不至于有生命危险。”
对于反政府的激进组织了解并不十分充分,做出的保证也毫无根据,但除了这么说,还能怎样呢?Asuran也真心祈祷他们不至于偏激到好象蓝色波斯菊那种程度。
“和协调人在一起的自然人也该死。”
——就是以这样的理由,残忍地屠戮协调人,也屠戮自己的同胞。
如果PLANT的激进派有着和他们同样的理念,眼前这些想要投奔ORB的人会被视为应该清除的“叛徒”吧?
再荒谬、再令人发指的事,人类都能够做的出来。Asuran无法不在遇到危境时将事情往最坏的方面去想,只有有了面对最糟糕事态的觉悟,才不至于被打的措手不及。但他还是无法真心将人类想象的那么卑劣,仍然会一次又一次的在悲剧面前感到难以置信。
“就算是盲目乐观,也姑且乐观一次吧。”眼下的情形,如果真那么不走运,不会连累到他们就不错了,又能为他们做什么呢?在心里苦笑着,Asuran将目光投向曾以长辈姿态批评自己悲观的男人。自称身经百战的前MS驾驶员仍然蜷缩在舱角,保持着仰望舱顶发呆的姿势。考虑到行动不便以致撞伤头部的可能,Asuran走近前去,俯瞰着宛如退化到幼儿状态的男人。
“……你还好吧?能听见我说话吗?……”
被隔断了望向舱顶的视线,男人猛的向上弹起,扬手就是一拳。女性和孩子们的惊叫声中,毫无防备的Asuran在千钧一发之际还是拧转身体,头部后仰,躲开了攻击。
“!!”
“不要死!不要死在这里!”
呆楞无神的目光在望见舷窗外的黑沉世界后变的狂乱起来。他冲过去,用力的拍打窗面,不断的嘶喊着“快救我出去”。
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Asuran在短暂的错愕后,为了让男人先安静下来,果断地采取了行动。
闪近身后,按向后颈的手掌却被野兽般的男人以不可思议的直觉闪避过去,随后做出的反击更是迅猛利落,果然是曾经接受正式格斗训练的军人。以Asuran的技巧,击倒对方并不困难。但既不伤害到失去理智的前军人,又要将他制服就不是那么容易。
Asuran后退了两步,将男人引到距离孩子们比较远的角落。看准空隙,拿住对方右臂向后拧转,正打算一口气将他压制。男人却猛的折过身体,“喀嚓”一声脆响,被擒住的右臂竟齐肘断裂。
折断的右臂没有鲜血四溅,虽然Asuran立刻就明白到这是仿真义肢,却仍然无可避免的有了片刻迟疑,没有能够完全闪开直击腹部的左拳。倒翻出去的身体在空中勾起脚背,踢中了男人的太阳穴。
这样的重手,Asuran本来完全不打算使用的,身体却在尝到痛苦的刹那自然而然的做出了反应。男人摇晃着身体倒下了。伴着匆促的奔跑声,Shinn的呼声也同时自门外传来。
“Asuran!”
稳住身体,Asuran回头向他露出安抚的微笑,“我没事……”
后续的解释却在看到Shinn的瞬间,被忘记了。一脸紧张,执枪站在门口的Shinn,原先所着的便装变成了宇宙作业用的气密服。虽然不是ZAFT精英的红色战斗服,在Asuran看来,仍然是那熟悉的MS驾驶员精干的模样。“你这是……”
“等会再说。先说这怎么回事?”
Shinn收起手枪,指指倒在地上的前军人。Asuran走近前去,帮助男人平躺在地面上,“不是什么可疑的人,只是精神好象有点问题的样子。”
“才走开一阵就出状况,你是事故体质吗?”
象是抱怨的说话,却满含着关切。Asuran的嘴角不觉渗出了笑痕。

跟在Shinn的身后,跑的气喘吁吁的大副,远远唠叨着“怎么忽然就跑起来了”,看到舱内狼籍的瞬间脱口惊呼,“……这是怎么了?”
跑向前MS驾驶员的途中被Asuran伸手拦下了,“暂时不要去移动他,大概会昏睡一阵吧。应该没有什么大碍。”
踢中对方要害的瞬间减轻了力道,并没有造成严重的伤害。查看过男人的状况,呼吸还算平稳,Asuran仍然觉得有些歉疚。
“对不起。因为抢修动力炉的人手不足……”大副先为没有能够即时赶来,让乘客受了不必要的惊吓致歉,然后说起事故原因。“本想着等这趟旅行结束再去更换,结果还是估计的太乐观了些……”
“需要多久才能修好?”
被Asuran这样一问,大副有些为难的挠着头顶,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默默站在一侧的Shinn。Shinn抓住Asuran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将他拉向门外,“这里交给你。”
“啊,那就拜托您了。”
交换着Asuran听不懂的承诺,相对于脸绷的紧紧的Shinn,大副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Shinn?”
原以为事态有不方便透露给女性和孩子们的地方,才需要出去说话,Shinn却拉着Asuran越走越远,竟到了无重力区。身体漂浮起来,Shinn也松开了手,仍然一言不发的走在前方。
“Shinn!”
“动力炉不可能修复,因为没有足够的器材。”
这一点Asuran也已经想到了。从班驳灰暗的舱壁就可以看出,即使走私利润丰厚,花费在维修上的金钱想必也不是那么富足。
“我们要去诺伦斯求援。”
了解到情况的严重性后,Shinn没有再隐瞒“军人”的身份。不必他费力施压,已经无计可施的船长,一面抱怨着上个月才接手的烂船,一面干脆的接纳了Shinn的提案。
眼下已经十分接近碎石带,电波通讯状况非常糟糕。而且贸然发出求助信息,也许反政府军会比诺伦斯的ZAFT守军更早抵达。
Shinn当然要全力避免事态发展到那一步。Asuran在PLANT实在太过有名,他的身份是不可能隐瞒的。估算着路程的远近,以修理用的机器人前往诺伦斯虽然同样冒险,却有尝试的价值。
只要脱离眼前的宙域,进入诺伦斯的防卫范围,风险就能大大减轻。即使燃料不足不能完成旅程,也可以再考虑发出信号,无论是从接收效果还是危险程度上去做考量,都比现在要好的多。
“我们?”
“只有一机,我已经看过了,应该可以搭乘两人。”
本来没有打算和Asuran同往,却在见到刚才的搏斗后改变了主意。“不能将他留在这里”,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感受到客舱方向传来的异常气氛,虽然对Asuran的能力有着足够的认识,也相信他应该可以保护自己,Shinn还是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即使再伟大不凡的人,也始终都只是会受伤会死去的人类而已。他在自己看不到地方死去——只要想到这种可能存在就感到无法忍受。

Asuran停下脚步,“我留在这里。虽然多一个人对载重没有太大影响,但会妨碍到你的操作……那毕竟不是你驾驶惯的MS……”
“没有关系。我难道还会控制不了这东西?”
打开面前的舱门,出现在视野里的是体形庞大的圆滚滚的修理用机器人。
“我要留在这里。”
平淡的声音,透露着坚持。Shinn猛的转回头,“理由呢?”
“会妨碍到我什么的——都是假话!其实是因为放心不下吧?你留在这里,又能够做什么?”
“即使什么都不能做,我仍然想留下。”
在救援还没有到来之前万一遇到了什么状况,以自己的经验应该还是可以帮上忙的。而且,将孤弱无依的女子和孩子们扔在茫茫宇宙中,先顾及自身安全这种事,Asuran做不到。
“你的意思我明白,如果事情真有那么糟糕,也许反而会连累到他们。但即使如此……”
——留下来仍然是我的责任。
“你是说你可以为他们死在这里吗?”
“你的安全是优先的,为了更多的人,牺牲是必要的——这种话我不会说!”Shinn的脸上逐渐浮现出交织着愤怒和悲哀的神情,“以伟人自居,毫不犹豫的、理所当然的牺牲他人这种事,我绝对不能接受。”
“但你对我而言,是最优先的、最重要的。这样也不可以吗?”
“也许我无法理解背负了身份和地位的人的想法。但你们真的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真的是可以为任何人去牺牲的吗?”
“在Kira他们遇到同样危险的时候,你也会把他们和其他无关的人一样对待?你会用他们对这个世界更重要来说服自己吧?”
苛烈的指责象暴风一样卷过了只有两人的世界。Asuran被那毫无矫饰的直白的质问所灼痛,紧紧的抿起了嘴角。
“但我不会这么去说服自己。每个人都有不可以失去的东西。对我而言,那就是你。只是这样而已。”
“我知道……”Asuran艰难的吐出了断续的语句。
“不。你不知道。如果这是你守护的世界,那么就由我来守护你。本来是这么想的,却只是我个人一相情愿的自私。不是不希望大家都能幸福,但如果你不能幸福,也一样没有意义。”
长时间埋藏在心底深处的抑郁再也无法遏止的喷发出来。“难道人们不都是这样去寻求能够使自己和大家幸福的道路吗?”
“绝不存在用牺牲获得的幸福。会那么想只是无聊的自我满足而已。”
“是不是无聊,该由我来决定吧?”无法直视那如火一般鲜红的眼睛,Asuran侧开头,“即使被别人说无聊,那仍然是我的生存方式。我……问心无愧。”
在Shinn的责问中感到的剧烈疼痛激起本能的抗拒,最后四个字在心中几经盘桓终究还是忍耐不住的说出了口。想要否定那样的说法,如果不去否定,从前的自己就变成了可笑的存在。完全没有察觉到无意义的逞强其实只是可悲,用冷漠的言辞将自己割的鲜血淋漓的同时,也将对方伤的体无完肤。
Shinn的眼神黯淡下来,“是吗?果然是我多事了。”
Asuran蹙紧了眉头,从胸口和腹部传来的痛楚感让他的脸色变的青白。在Asuran面前,Shinn第一次背转身去。Asuran翕动嘴唇,却无法呼喊他的名字。

遇到Shinn之前,Asuran只是在一次又一次的失去之中不断的责问自己是否还不够坚强不够明智,却不知道拼命想要支撑起别人的那个自己,其实只是依附而生的藤曼。没有着根的所在,没有可攀缘的树木,就连自己的身体也无法撑起。
也许其实是知道的,只是不想承认而已,所以对于总让自己无法逃避的Shinn有着道诉不清的憎恨。但习惯了他总会从后追上的脚步,知道只要回头就能看到他坚定清澈的眼眸,变的无比安心的自己却又无法抗拒的眷恋和感激着。
没有想过有失去他的一天——早已经不敢再有所期望,却仍然在心里不自觉的祈求着、追寻着。终于可以相信不论何时,那来自身后的温热吐息都不会消失,却因为自己的傲慢和愚蠢,在彼此间划下了无法跨越的鸿沟。
体会着自骨髓深处蔓延上来的冰寒苦痛,Asuran重重地扭过头去。他无法吐出哪怕一个音节,明明心里也有着悔恨,想要去修补,却仍然只能咬紧牙关继续忍耐。如果不这样,就连藤曼也不是了。即使只能可悲的依附着他人,也仍然想要自我,哪怕只能用这么愚昧的形式去获得,也无法停止。
“我……大概是个无可救药的人吧。”心里充满苦涩的自嘲,Asuran转向了和Shinn相反的方向。

手腕忽然被大力拽住,身不由己向后飘起。讶然回头只看到Shinn的背影。牢牢的扣在腕上的手指仿佛要掐断骨头一般,Asuran没有出声,也没有抗拒。
忍耐着腕骨断裂般的疼痛,知道Shinn正愤怒着,竟象获得解脱一般,反而安下心来。Asuran不自觉的闭了闭眼睛,再张开的时候,操作室的舱门正在眼前缓慢的合上,Shinn和控制室的联系回响在通话回路中。
“设定完毕!”
“出发!”
习惯性的向主控室交代行动步骤。Shinn凝望着前面的屏幕,推开操作键盘,按下了发射按扭。

* * *

窗外是暗黑的宇宙。舱内仪表的微光照出两张沉肃的容颜。Shinn所设定的航道是自碎石带附近绕过,依靠反作用力靠近诺伦斯的轨道。虽然不是直线路径,却将没有动力之后的状况也考虑了进去。毕竟从来没有操作过这类机器人,对性能也不是那么熟悉,万一燃料的耗损超过预期,仍然可以依靠惯性前进。
熬过了最初有点漫长的反向加速,降低动力输出后,机舱的震动也大为缓和。Asuran放松绷紧的身体,轻轻吁出了口气。
听到动静,Shinn转过头来。眼眸中的红色已经淡去,回复了平时温润的色泽。Asuran却觉得他的神情有些复杂难明。总是将最真实的自我毫无掩饰的坦白在Asuran面前,那率真而澄澈的眼睛现在却变的朦胧晦涩起来。Asuran心里一阵苦涩,不由自主地垂下了头。
“为什么?”
“不是说过了吗?想要守护你。就算是多余的。”
和缓而平静的回答,没有了熟悉的热力,却更多了几分了悟般的决然。即使自己的模样在别人眼中再如何的悲微,却仍然能够不惮直面。这样的勇气和坚强,Asuran并不具备。想要道歉的话,也始终都说不出口。
“我……没有觉得多余。”
Shinn没有反应地从Asuran脸上挪开视线,将目光投向了舷窗外的宇宙。虽然是他盼望听到的话,却从来没有想过会是在这种情形下。没有预想中的喜悦或者欣慰,只觉得更为苦闷。
将Asuran逼迫到这种境地,也不是Shinn的本意。想要他更加诚实的对待自己的欲望,想要他象一个普通人一样活着。却在认识他的那一天就已经明白的知道,Asuran Zara,注定不可能平凡。只要他还背负着这个名字,只要他还是那个随时以牺牲生命的觉悟孤独战斗着的人,就没有任何人可以与他同行。Shinn仰慕着他的灿烂和坚韧,又为他的孤寂和软弱而悲伤。想要某个人站立在自己身边或者是想要站立在某个人的身边,自己和他,其实并没有区别。会有意识的去苛求,说到底不过是任性而已。
“刚才的事,是我说的过分了。”
“这个……”
“别误会,我不是想要道歉。那些话,没有错——我现在还是这么认为的。但我并没有责备你的立场。”
“你做你想做的事,我也会做我想做的事。如果那是你生存的方式,这也是我生存的方式。”
自虐似的淡漠言语,将彼此割裂开来。谁都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自己只能是独一的存在,即使再怎么在意,也没有办法和其他人共有生命。却仍然想要将自己重合到对方的生命里去,好象Luna所说的,勉强着对方也迁就着对方,但究竟要做到什么程度才算合适?Shinn并不希望Asuran被勉强,不想再在他那单薄的双肩上增加新的重量,结果却还是不自禁的向他索求着。
爱一个人的心意,本质上就是这种丑陋的东西。如果真的不想去勉强对方,还有在一起的必要吗?Shinn的耳边响起了Luna的声音。说着对方的牺牲奉献不过是无聊的自我满足,自己也和他没有分别。

“Shinn……”
透露着无奈和疲倦的声音,就和从做饭问题谈到活着与死去的那个夜晚一样令人抑郁苦痛。当时隔着衣料交缠的双手无法传递彼此的体温,如今在这狭小的操控室里,就连身体的相交也无法做到。
人类是不握住有形的东西就无法安心的生物。无形的浓烈感情只能让人无所适从,惧怕着它的虚幻和空无,就象漂浮在宇宙中的迷途船只,既没有去处也没有归路。如果对家人的爱是理所当然,那么对于眼前的青年,即使被拒绝也无法放弃的执着又是什么呢?没有了血缘的牵连,如果分开,不过是毫无关系的陌生人而已。
“……对我而言,Kira他们的确和其他人不同。”
“但你也是不同的。”
“如果这个世界能够稳定和平的发展下去,你们也都能够幸福——即使为此牺牲也是值得的。虽然有这么想,但我并没有死去的打算。”
无奈的诉说却渐渐唤醒了那个努力压抑着的、令Asuran感到恐惧的另一个自我,侵透肺腑的寒冷让他第一次毫无抗拒的顺从了那奔泻情感的热意。
“因为……你说过不会允许。”
“只要你还能站立身旁,我就绝不会轻易的死去。”
Shinn猛的转回头,强做镇定的无表情的面具被这意外的一击打的粉碎,他惊讶的张了张嘴,蠕动了半晌,才喊出声来。
“你……你这种毫无根据的信心,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啊?”
再怎么去用无关的言语遮掩,因为喜悦和羞涩,感动到变的通红的面颊和躲闪着的鲜艳眼眸还是将他的情绪表露无遗。Asuran终于再一次的释然而笑。
“两年经过了多少场生死交关的战斗?我不是仍然好好的活着?还有比这更好的信心来源吗?”
如此具体的阐述,比简单的说上一句“你知道我的能力”更有杀伤力。Shinn觉得好象被完全不能理解的世界给打败了。
“你是超人吗?”
“你知道我不是。拥有SEED,不过比其他人强一些……”
“玩命自爆的次数也可以多些……”
Shinn的毒舌让Asuran哑口无言。想起一再选择自爆的那些实例,Asuran也觉得自己那“绝不会轻易选择死亡”之类的说法实在没有什么说服力。
“有时候我觉得看着你,多少能够体会自然人看着协调人的感觉。”
“SEED是有别于协调人的特异存在吗?”
“特异存在这点没错,但我想说的只是天才太多也是一种困扰。”
想要变的更强的愿望,无论天才还是平凡人都是一样。但对于无论如何努力也无法追上对方脚步的自己,无可避免的会感到无力焦躁。从来没有对Asuran产生过类似嫉妒的情感,是因为在最初的碰撞中,Shinn已经了解到了他的孤寂和悲哀。即使性格再怎么糟糕,让人看不下去,Shinn也无法去憎恨他。因为从ORB孑然一身走来PLANT的他,清楚地知道人们为了抹去自己的孤独,会怎样凄惨的徒劳的挣扎。
“天才什么的……即使比普通人强一点,也未必就能够做到更多的事。”
“不过是更为可悲的存在也说不定。”——这句话Asuran并没有说出口,他的视线越过对面的Shinn,投向了窗外的世界。
横亘的灰色星河,是由宇宙航行的垃圾和卫星碎片堆积起来的。被地球的引力拉扯着,聚集在这个区域的不稳定的轨道上运转,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坠下地球。
不是太大质量和速度,在穿越保卫着地球的大气层之前就会被燃烧殆尽。只有那一天,绚烂的流星雨从天而降。和Kira同住的孩子们,事后用童真稚气的简单言辞向Asuran描述了夕阳下美丽而残酷的景象。

顺着Asuran的目光,Shinn也望见了逐渐接近的碎石带。在那里,已经没有了对PLANT而言,墓标式的那个存在。
Asuran的母亲安息的所在开启了两段战争的大门,也让Asuran踏上了不能回头的道路。Shinn不自觉的将手指贴在胸口,虽然隔着气密服碰触不到,但妹妹的手机就在这里的感觉却让他觉得安心。
Asuran从身后突兀的贴近来,伸手按向动力开关。知道已经到了该再次加速的时刻,Shinn将自己的手掌叠了上去。
仪表的微光下,Asuran的脸色是青白的。望向前方的眼睛却不见分毫的迟疑,仿佛将所有的痛苦都咬碎吞咽了下去,他的人就是痛苦的化身。
“即使没有它,你也不会忘记他们的吧。”
——曾经这样对Shinn说过的话,也许同样想说给自己听吧。即使那里已经没有了可咨回忆的墓碑,但在Asuran的心中,它们仍然永远存在。
淹没了两人的机械震动声中,亡者的世界在身后逐渐远去。Asuran想抽出手掌,却被Shinn紧紧握住。犹豫着反握上去的瞬间,身体被拉了过去。落在冰冷的唇上,是滚烫的吻。仿佛是想要汲取那份热量一般,ASURAN更深的回吻着对方。

“怎么这么冷?”脸上的热度稍稍褪去后,就感觉到机舱内的温度不太正常。Shinn取下头盔,因为一直在生气,离开谢宁留号时习惯性的合闭了面罩。
“大概是保温设备不够好,本来也没有打算让修理用机器人在宇宙中做长时间航行的吧。”
虽然说的理所当然,Asuran其实同样不曾想到会和MS的保温性能有那么大的差异。航行初段并没有发现异常,直到情绪冷静下来,才感觉到有些不对。Shinn自责的低下头,动手解起衣扣来。
“Shinn?”
“轮换着穿。”
“别开玩笑了,这种地方能够换衣服吗?”
空间狭小到转动身体都不是那么方便,还要折腾着脱穿,光想想就让人青筋。
“总比冻着好。”
打开的气密服中飘出粉红色的手机。将飞到面前的它抓在手中时,Asuran也感到了金属表面残留的Shinn的体温,心里忽然变的沉甸甸的。
Shinn那么固执的想要守护对方的想法,Asuran并不是不能理解。因为无力,曾经经受过惨痛的失去——Shinn和Asuran其实很相似。为了想要弥合心中的伤痛,才固执的坚持着各自的道路。但同样期待着治愈,Asuran却总是只会将自己伤的更深。
“我……”
——我也想守护你。如果能够守护你,大概也能够守护我的世界。
Shinn接回手机,用疑惑的目光催促着迟迟没有道出的下文。想要象Shinn那样诚实的面对自己的欲望,Asuran却终究还是觉得难以启齿。
“……不。没什么。”
觉得迷惑的Shinn蠕动嘴唇,想要说什么的时候,通讯系统中忽然响起了嘈杂的电流声,片刻后,传来一把明亮锐气的声音。
“前面的MOBILE,尽快表明身份!”
没有装备探察系统的修理用机器人无法显示来电的方位,对方的模样也完全未知。Shinn猛的绷紧身体,在脑中飞速寻找着最佳应答方案。身前的青年却在第一时间倾转身体,打开了通话回路,“Yzak!”
惊讶的呼喊立刻得回了更加惊诧的反应,“Asuran?怎么又是你?”
“这话该我说才对吧?”
Yzak是军事卫星诺伦斯的司令长官,也是Shinn未来的上司。就算是负责警戒的侦察部队发现了来历不明的客人,也无须司令官亲自出马前来盘问吧?
对于烈风一样的银发青年,Shinn的了解并不多——身兼议员和ZAFT高级指挥官双重职务,Asuran的同窗和曾经的同僚,也许没有Kira他们那么关系紧密,却是另一种不可或缺的存在。对于Asuran而言,Yzak大概始终都是能够让他信赖的战友吧。
回想着过去两年间的点滴事迹,听着通讯回路里的你来我往互不相让,Shinn不觉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 * *

谢宁留号中途抛锚事件圆满解决后,Asuran也顺利降落ORB。又过了一个星期,已经归队的Shinn在司令部的事务板上读到了新的通告。碎石带边缘的不稳定区域里有一批碎片预计将会在近日降下。司令部依照惯例布置下了监察行动。
只是一般性的警戒工作,如果有体积超过标准的碎片,进行适当击碎处理而已,不必动用战力强劲的GUNDAM。Shinn在向Yzak提出出动申请时,银发的指挥官只扫了他一眼就果断的拒绝了。
“如果觉得欠缺训练就去模拟场。”
“有什么关系呢?偶尔把出去兜风的机会让给后辈也是前辈的义务嘛。”
作为副官跟在Yzak身边的Dearca完全没有下属的模样,就那么突兀的随意的插入了谈话。轻松的语气将两人之间逐渐凝聚起来的严肃气氛一扫而空。Yzak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雪白的面孔上浮出淡淡的红晕。
Shinn努力克制着不要溢出笑容。他想起当日和Asuran一起得到Yzak的救援,理由竟然是这位司令长官被无聊的案头工作缠到心烦,终于决定重操旧业,带兵巡逻。第一次出门就很没面子的被Asuran给撞上了,不知道该说是运气好还是不好。
想要一直驾驶MS,驰骋在最前线的Yzak,最终还是被逐日增加的责任束缚在办公桌前。不是没有拒绝的机会,只是不可以任性而已。Shinn忽然对自己竟想剥夺他最后仅有的一点乐趣感到负罪,想提出撤回申请的诉告时,银发的青年却高高的扬起了头,“我批准了。”
惊诧和感激的神情同时浮现在脸上,Shinn敬了个标准的军礼。离去时,Dearca以他惯有的不太正经的说话方式,在身后调侃道,“就算再怎么想念,也不可以驾着IMPLUSE跑去ORB哦。”
“谁会做那种事啊?”
“你白痴啊!”
叫骂抗议声不约而同的交错响起。

* * *

ORB的海还是熟悉的模样。
曾经在这里住过两年,对海风的气息已经熟知到会有怀念的感觉。Asuran站在日落的海边。艳红的天色逐渐变的黯沉,可以看见流星细碎的轨迹消失在夕阳最后的辉煌之中。
“是海燕吗?”
Asuran回过头,盲目的导师牵着一个孩子站在两步远的身后。
“是的。”
飞过头顶的归鸟里,发出清脆叫声的是灰色的海燕。“Kira他们还没有回来?”
“今天晚上暂时会留在Cagali那边,刚才的电话是这么说的。”
即使ORB和PLANT双方都有意合作,需要磋商的细节仍然十分繁琐。Asuran因为身份特异,又曾经在ORB住过两年,认识他的人实在不少,不适合频繁出现在公开场合。Kira和Lacus充当起了联系人的角色。想要建设一个稳定繁荣的世界,是大家共同的愿望。
Asuran想起两天前收到来自议长的信笺,被委托以更大的权限。相对的,羁留ORB的时间也会更长吧?Asuran转头望向天边,在那不断坠落流星的地方,有始终凝望着、支持着自己的那个人。
“你知道飞鸟为什么可以自由翱翔?”
“因为它们有翅膀。”
人类没有飞翔之翼,所以只能被禁锢束缚在土地上。即使借助机械,飞上了天空,飞入了宇宙,也仍然无法获得真正的自由。以为回答正确的Asuran却看见导师轻轻摇头,“是因为它们有可以回去的地方。飞鸟之翼,其实是归翔之翼。”
Asuran仿佛被击中一般张大了眼睛。海燕伶俐的身姿从他头顶飞过,投向远处的岩群。

红热的碎片向清蓝的星球燃烧坠落。那是Shinn曾经站立过的世界。即使不能够再回去,父母和妹妹存在过的地方仍然是唯一能够回头的所在。和Asuran不一样,Shinn没有一个可以让他将国家冠在名前的姓氏。同样失去了所有的家人,PLANT仍然是Asuran的归处。
有人记得的人,才能够存在下去。但即使再如何紧紧握住妹妹的手机不肯放手,回忆也早已空乏。在那再度盛开了鲜花的土地上,死去的有着Asuka之姓的人们不过是慰灵碑上没有名字的一员。活着的自己从ORB公民变成PLANT公民,也不过是一张纸一句话而已。
Shinn在为Asuran的负累感到悲哀的时候,也羡慕着身系航标的他。苛刻的责备对方只能依附别人的价值而生,自己却连想要去依附的可能都不存在,到底是谁更为可悲呢?
“只要你还能站立身旁,我就绝不会轻易的死去。”
——听到这句话的那瞬间,被强自压抑住的泪水到了只有独自一人之时,终于夺眶而出。
打开舱门,Shinn松开一直握紧的右手。粉红的手机和记忆中飘落的红枫一样,坠向永恒的安息之地。

“因为有归处,才可以无忧无虑的飞翔……”
Asuran无意识的重复着导师的话,嘴角慢慢浮现出一抹苦涩的微笑。
“我还真是愚蠢。”
飞鸟总是要回巢的,就象参天大树无法离开扎根的土地。为什么没有发现对自己说“我们一起回去”的Shinn,其实是希望能够有回去的地方呢?给予自己飞翔之翼的他,一直都在寻觅着可以收拢翅膀、停驻下来的归处。被他一意向前的姿态所迷惑,汲取依附着对方的温暖却并不真的了解他想要的东西。Asuran感到悔恨的抿紧了嘴唇。
“但你还没有失去你的翅膀,可以停下来让它休憩。”
“歇过黑夜,在朝阳中再次起飞,那就是……你们的明天。”
导师温厚的声音飘散在渐起的海风之中。向着星辰坠落的方向,Asuran又一次的深深凝望。


相隔虽远,咫尺之间。念你之时,寂寞亦坚。





后记:本文完成在SEED D7-9话之间,此后的人物形象若有出入,不在考量范围内。
因为很多原因,这篇有史以来完成速度最慢的文在诞生过程中以及诞生之后,经历了种种改变。拉长缩短删节还原折腾来去,最后干脆的就这样被我抛开了。之所以还是贴出来,只想表明曾经写过或者说曾经有过文中的心情而已。唯一从头坚持到最后没有改变的东西,只有在结尾上使用POPGO翻译的ED版本……坚持的理由嘛,说起来太长篇,还是算了。
另外值得纪念的是,为了那只所谓最美丽的乌鸦,我竟然写了好不容易才写一次的HAPPY END呢。悲伤的事,实在太多了,看着他们,我也已经疲惫。当失去了愤怒的气力的时候,也逐渐丧失了痛苦的感觉,总算还能记得所想要的东西,是不是一种幸运?或者是更深的不幸?


Friday, November 18, 2022 21:53:56 PM SUBBY PERMALINK COM(0)
Fly Like Birds-上

作者:subby



这是Shinn记忆中最热的一个夏天。擦去额上的汗珠,抱着装满蔬菜的纸袋,他走在人迹寥落的街上。
今天正好轮到节电,如果不在日落前赶回去,晚饭就令人头痛了。这么想着,Shinn加快了脚步。走过数条长街后,擦过身边的人渐渐多起来,无风的街道仿佛被漂来的低气压所笼罩,越发令人烦躁。Shinn有些庆幸时下的住所不在市内,虽然市区里晚上的供电问题没有郊区那么严重。但人多的地方,相对的也更为嘈杂闷热。
这是大战的后遗症,资源严重匮乏。即使可以通过再生产进行补充,也需要一定的周期。对于卫星而言,能源供应上的问题主要来自没有足够的设施。生态调整系统甚至因此时而出现危险的迟滞反应。
为了最大程度的减轻系统的负荷,非必要的电力供应切断了,必要的部分也拟订出详细的计划加以控制。行驶车辆被限定在最低范围内,取而代之的是“走路是健康运动”的全民大健身。
“如果是秋季该有多好!”Luna曾经趴在桌上向Shinn哀叹。对PLANT而言,眼下正好运行到近日点是加倍的磨难。在能量充足设施完备的时候,控制系统能将夏天的气候调整的暖热宜人——虽然对于卫星内的植物而言,没有酷热的夏季未必是好事。但谁不想生活的更加舒适些呢?最高温度不超过31度,湿度控制在相应范围内,是学者们经过多番研究商议,再由全体国民表决通过才决定下来的标准。再伟大意志现在都不管用,居民们只有无奈的接受38度的平均气温和二氧化碳浓度超过标准的湿热空气。
从小生活在卫星的Luna自然不如来自南太平洋岛国奥布的Shinn那么能够耐受酷暑。虽然热的半死,她居然还能有理智一边叫嚷着“雪糕雪糕”,一边表示想要的是秋天而不是冬天,Shinn觉得也真是不简单。

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让Shinn怀念奥布的海风。赤道的炎日从头顶直直晒落的那些日子里,能够在周末和家人一起去到海边冲浪。妹妹也象Luna一样叫着要吃雪糕,一边在浪花里尽情嬉戏。
再也不会有那样的时光了。海风的气息,早已在记忆中消弭怠尽,留在鼻端的只有挥之不去的机械和硝烟的味道。
战争已经结束,可以再重新开始生活。但失去了的东西却永远不会回来。他下意识的伸出汗湿的手,摸向裤袋。那里,什么都没有。
——出门太匆忙所以忘记了。
Shinn有些震惊。以为永远都不会忘掉的东西,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开始慢慢遗忘了吗?
“即使没有它,你也不会忘记他们的吧。”
曾经有一次,换过衣服后忽然找不到妹妹的手机了。Shinn在屋子里红着眼睛象兔子一样到处乱跳。坐在对面的蓝发青年就站起身来,以不知道是感叹还是无奈的口气如此劝慰道。
手机很快就被找到了,对于他的说话,Shinn没有再多想。这时猛地记起来,竟有种空荡荡的感觉。
过去,尤其是那样的过去,的确是没可能会忘记的。不过稍微幸福一点,回想父母和妹妹的时间却已经渐渐变少。如果有一天,手机真的丢失了,他们是不是会被自己淡忘的更加彻底?
无形的思念失去了有形的归处,能够去往的所在也就只剩下无尽虚空的回忆。
在Shinn的眼前,浮现出了一双静谧的湖绿眼眸。亲手击碎尤利斯7,目送着母亲的安眠之地变成划破天际的流星,那时候坐在ZAKU中他,究竟是怎样的心情?在这一刹那,好象更了解了一点。
两年的并肩作战,有过争执有过分离。对他的过去知道的越多,就越发觉得他坚韧的近乎无情,却又软弱的近乎可悲。忍耐着不断的失去。无法舍弃的很多,不得不舍弃的更多,直到变成孑然一人。
遇见了他,Shinn才渐渐知道自己其实也可以算做是幸运的。能够和他相遇,更是最大的幸运。不知道他,是不是也有同样的想法?
抬头望向满天霞光,沐浴在夕阳的光辉中,人工湖对岸的小小绿岛看上去就象是童话世界中才有的乐园。向着那个方向,Shinn一步一步的走了下去。

* * *

靠近湖面的小幢白色建筑有着开放式的前院。Shinn半跑着赶回来时,夕阳仍然红艳。大门是敞开的,在最近备受青睐的榕树下没有发现熟悉的身影,倒听到隐隐约约的笑语声。
走进门去,一点都不意外的看到沙发上对面坐着两个人,面前的茶几上放了一杯已经见底的清水。
“回来了?”
微笑着站起身,似乎在说“下面就交给你了”,蓝发的青年略略向坐在沙发对面的人点点头,径直走向与前门相对的后门。
与开放式的前院不同,后院是半封闭的,堆放着一些杂物。因为节电,烘干机几乎派不上用场,在没有树荫遮挡的地方,新近架起了简易的晾衣架。
Shinn挪动视线,无可奈何的望向还赖在沙发上的前同事,也曾经是ZAKU驾驶员的Luna。比两年前更为成熟的模样,只有一双眼睛还是大大的,有些天真烂漫的意思。
Luna是造访最多的客人,天气越发炎热后,她来的也就更加频繁。“只有这里才稍微凉快一点”,这样的说话也得到了蓝发青年的同感,就算是变相征得了主人的允许,时常擅自跑来,事先连个通知都没有。
“看多少次都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对Shinn的不满视若不见,Luna向前微微倾出身体,目光一直追随着门外忙碌的身影。
“他是王牌驾驶员啊!还是PLANT的英雄,是那个Asuran Zara,居然在这里洗衣服晒衣服收衣服……怎么看都不是他该做的事呢。”
“那我呢?我还买菜洗菜做菜呢。”
“不同的啦。就算别人和我说大战的英雄Shinn,我也只会想到那个穿军装不扣衣领,说话又刻薄的罗嗦家伙。”
“真不好意思,我就是不讨人喜欢。”
说着好象在赌气似的话,早已习惯Luna的随意和直言,Shinn并没有真的觉得受伤。他只是对于她那经久不褪的少女梦幻式的热情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就算以前再怎么憧憬崇拜,现在已经熟悉到可以坐在一起喝茶闲聊了不是?怎么还能沉迷成这样?
“因为完全没有幻灭嘛。做家务的样子其实也很不错……”
没说完的话大概是虽然不合适,看起来却仍然很帅之类的吧。——与其说是逻辑倒错,倒不如说是纯粹的迷恋,对心目中的王子,怎么看都顺眼。Shinn也不是完全不能体会Luna的感觉,毕竟那个人,在很多方面而言,的确都很完美。
“与他相比,我不算什么。”很早就有了这种认识,所以不曾产生过妒忌的情绪。有时候甚至觉得那样的他有些可悲。因为太过完美,反而不象人类。推拒着他人的同时,也被他人所疏远。崇敬或者憧憬之类的东西,只能使他更为孤绝而已。但Shinn也不敢说自己所抱持的情感里,没有仰望的成分。
转开头,Shinn走进厨房,将手中的购物袋放在大理石台上,利落的拧开了水龙头。
“你这个时间到这里来没问题吗?”
“还好啦。”
“政府部门的工作有这么悠闲?难怪要说整个夏天恐怕都没指望恢复正常供电了。”
“哗哗”的水声遮不去轻淡言语中的嘲讽,Luna猛的回头来,“如果不高兴两人世界被打扰就直说。”
“我可是有认真工作的哦。从昨天下午一直加班到今天中午,只睡了三个小时,连黑眼圈都出来了,你看不见吗?”
迫近身后的声音里满是不满的抗议。Shinn只好回头仔细看了一眼。那熟悉的灿烂笑容确实有些憔悴。
“人又多,几个空调完全不管用。然后……”走到料理台边,Luna做了个放烟火的手势,“交换机‘啪’的爆掉了,整个大楼都停电。电梯的后备电源又接驳不上,要从那么高走下来,可不会比驾驶MS轻松多少。”
虽然一直都觉得自己只擅长驾驶MS,Luna还是被Dullindal议长所说的“现在政府也需要对军队运作熟悉的人才来协调处理各种事务”打动了。
“既然现在不打仗,MS驾驶员有Shinn在就可以了”,她选择去面对本不擅长的文书工作。Rey比Luna更早离开军队。不同的人选择了不同的方法去守护这个国家,守护他们所爱的人。
Shinn也曾经想过要不要松开握住武器的那只手。但最后还是没有放开。不论何时,仍然需要能够驾驶MS的人——虽然是只能带来杀伤的武器,却有不得不存在的理由。想要保护自己,也有想要保护的人。Shinn希望在必要的时候,成为对方的盾牌。自己能够做的事情,也只有这样而已。
Luna却想要做更多的事情——明明对此了解的十分清楚,却因为不知道到底在焦躁什么,说出了不得体的话。Shinn垂下头,躲开了视线。
“我知道错了。”
“知道就好。”
坦然接受了道歉,Luna没有再多说什么,伸手拉过台上的另一只纸袋,帮着做起了晚饭的准备工作。放在水果和蔬菜下面的是各类罐头食品。打开指定的柜门,出现在眼前的罐头山,几乎找不到可以堆放的位置。
“你这是打算囤积居奇吗?PLANT现在是很衰弱,但一定能很快的再站起来。作为ZAFT的精英,对这个国家好歹有点信心吧。”
“我对PLANT有信心,但对某个人的厨艺没信心。”
在水龙头下洗着番茄的Shinn明快果决的答道。
“啊,那件事啊!我也听说过了。”恍然大悟般,Luna压低了声音,“听说十分惨烈。”
忽闪着大睛兴致勃勃谈论八卦的模样,还是和从前一样。因为先前的失言,残留在两人之间的些许低沉和尴尬完全的被抹去了,Shinn也露出微笑。
“就象刚进行过一场MS战。”
“完全看不出来!坏掉的只是厨房吧?”
“厨房和客厅。你刚才坐着的那个位置,全部烧掉了。沙发也是新买的。”
“听说议长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惊讶的好一阵都没能说出话来。最后终于说了句‘Asuran君在厨房里也很有天份呢’……”
“如果那能算是天份,的确很了不起。”

Rey不是多口的人,但冷静的他听说也在目睹事发现场后无可避免的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光凭这一点就足以让当时还在阿莫利万交接最后的转职事宜,错过观摩时机的Luna浮想联翩了。
Asuran是个令人惊讶的人。虽然性情单调刻板的近乎无趣,Luna却总有一种在看万花筒的感觉。本人越是冷淡,引起的轰动效果往往越为强烈。
据说当日面对前来验看损毁状况,估算修缮费用的Rey,Asuran很平静很自然的说了声“麻烦你们了,替我谢谢议长”。倒是站在一旁的Shinn因为尴尬而红了脸。
“之后再没让他进过厨房吧?”
“那还用说吗。”
虽然这所房子本是Zara家的财产,但自从雅金战后Asuran也被宣布死亡,父亲的遗产已经收归国有。
“归还手续稍微有些繁琐。”以让人绝对无法责备的恳切表情致歉的议长,通过私人途径,先让Asuran住回了Zara家在郊区的旧居。但在名义上,这里仍然是国家财产。而且,以议长对Asuran的注意程度,Shinn也没可能将那么大的事情遮掩下去。
只要一想到当时的凄惨景象,Shinn就绝对不想再多来一次。倒是那肇事者无辜的眨着眼睛,微笑着说,“就当是练习操纵MS或者射击时的失误,没什么好在意的。”
“你练习的时候,有失误过吗?”
“我有和练习时一样认真。”
“那不就是没有吗?难不成也从没进过厨房?”
“是没有。”
“做少爷的时候没进过不奇怪,成为MS的驾驶员也没有吗?总有独自一人生活的时候吧?”
“不需要啊。有队上发的压缩食品嘛,能量的补充不成问题。”
“不觉得难吃吗?”
“还好。”
看着答的一脸理所当然的Asuran,越来越惊讶的Shinn忍不住呻吟了一声,“你的味觉绝对有问题。军用压缩食品,非必要的时候,谁会去吃它?”
“是吗?比较起来,我当然更喜欢吃Shinn做的菜。”
“你这样子哪一点象是大少爷啊?”
想到女性拥护者给予的“PLANT的王子”之类的评价,Asuran现在所说的话与他那张优雅高贵的面孔绝不相衬。Shinn的脑海里自然而然地出现了“贫瘠”之类的形容词,单看外表,还有那两年时断时续并肩作战的日子里所表现出来的才能,绝没有想过和他那复杂多变的人生截然相反,本人性情的竟如此无味。
“不可以吗?”
“没什么不可以,只是,你也太不挑了。食物不只是补充能量用的,你对自己稍微好一点吧?”
“我看起来象在虐待自己吗?不过是没什么兴趣而已。”
“那你对什么有兴趣?”
“恩。电子机械之类的……”
“HARO?TORI?”——那都是做给别人的吧?只能如此来获得满足吗?Shinn不自觉的尖刻起来,语气也变的有些粗鲁。
“不喜欢?那Shinn喜欢什么?”
“不是这个问题吧?”
从那张平静微笑的脸上也看不出是有意想要避开话题还是真的不得要领,总之,给出的答复完全方向性错误。但Shinn也不知道该怎么去追问。
“那还是做饭的事?不是说了只是一时的失误吗?”蓝发的青年宽慰似的安抚道,“Shinn也应该是从不会到会的吧?”
这句话终于让Shinn想起最初的那个话题还没有解决,“但我从来没有炸掉过厨房。”
“这样啊。”好象终于比较能够认识到那台风式的灾难不是简单的用“失误”二字就可以概括的,Asuran沉默了。
——“本来还想着下次要请议长和Rey过来吃饭”,这样的话他可不会真的说出口。
“请你远离厨房,就是这样。”
“那开始是谁坚持要教我做饭的?”脸上的神情虽然还很平静淡漠,却无法克制的为失去挽回名誉的机会而不快起来。
“我改变主意了。大战的英雄在厨房里被炸死这种新闻,太难听了。”
关心的话说出口来却成了刻薄的言辞。Shinn有些后悔的看着那湖水绿色的眼睛中一闪而过的伤痛。本来不想说到会让他觉得痛苦的事,却又忍不住想要提起。如果觉得伤痛,就更不应该只在原地停驻。如果不向前走,那伤痛就永远没有愈合的可能。
即使逼迫着自己向前也改变不了什么,逃避却更无意义。太过能够忍耐的Asuran,分不清是坚韧还是软弱,时常会让Shinn觉得实在看不下去。为什么不珍惜自己?这不是让想珍惜他的人显得好象是傻瓜一样吗?每次觉得能够触摸到他的心意,他总会又一次的轻轻避开。到底是为什么这样保护自己,又这样虐待自己,Shinn感到不能理解。
所以至少希望能够坦率的将自己的想法说给他听,如果不愿意让人去看他的心,那么至少可以让他看见自己的心。本来是这么决定的,却在逐日增加的相处中,渐渐感到无所适从。也想要抓住他一次,哪怕只有一瞬间,但切切实实的是在自己手中。如果不是这样,就会觉得空虚。好象是伸出手去,摸不到妹妹的手机,才能更加明了到记忆的虚幻。
他们是已经逝去的人,再觉得如何悲哀不甘,也都无可奈何。但明明就在眼前的Asuran,为什么会让自己同样感到亡者的气息?是他的心早已经疲惫的失去了自我吗?Shinn也觉得疲惫不堪。
即使一切都在重新开始,但谁也不知道,在前方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如果能够简单的追求生存,就象是失去了家人的那段流离时日一样,再没有更加宝贵的东西可以失去,未尝不是好事。不断的得到和失去的循环,Shinn不愿再次踏入。能够握在手中的,绝对不要放开,无论如何都不想再体会同样的失去的滋味。
这样的心情,Asuran曾经有过吗?应该是有过的吧。想到这一点,才更加觉得悲哀。

“那怎样的死法比较好听?”
冷下来的声音有着一种说不出的疏离感。Shinn难以忍受的扬起了头。
“怎样的死法都不会好听,所以应该活着。”
无意识插进口袋的手指触到了手机冰凉的金属表面。
不止是让身体活着,也要让心继续活着,仍然能够去憧憬,仍然能够去追求。即使失去了家园,即使生活的再辛苦,也都期望着他们仍然活着,因为只有活着,才有憧憬幸福的可能。死去的人,什么都不会得到。
“为什么不珍惜?”
——失去家人之后,再痛苦再难捱的日子也都捱了过来,从来没有想过要轻易放弃生命。为的不是“替他们活下去”这种可笑的理由,而正是因为即使再怎么希望,也无法替他们活下去,所以才更应该为自己好好的活着。
“为什么不明白?”
——你并不是随时都可以死去的人。有人会因此而悲伤,也有人并不想要你的牺牲奉献所得来世界。我想要的,是和你并肩而立。这样的话,和苛烈的质问一样,只在心中盘桓。因为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强求着对方,却又无法放弃对于对方的追求。

染上血色的眼眸仿佛诉说着永远都不会痊愈的创伤。凝视着倔强站立的Shinn,剧烈的苦痛从Asuran的心底深处猛的奔涌了上来,交织成无法道诉的复杂情感。伸出手去,隔着衣袋覆上了那紧紧攥起的拳头,触碰着的熟悉轮廓却无法传递彼此的体温。
Asuran收紧了手指。藏在衣袋里的手持续的顽固的拒绝着,终于还是渐渐松软下来。Shinn将头扭向了窗外。夜色中,只有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Shinn吸了口气,将因为回忆而泛滥上来的苦闷重新压回心底。却不自觉的抬起头,寻觅那熟悉的身影。
落日已经失去了它的光辉。乍起的晚风从湖面吹来,Asuran有一瞬间停下了收拾衣物的动作。
“好舒服!”
院落里的蓝发青年仿佛是附和Luna的感叹,象猫一样微微伸展了一下肢体。这罕见的细小动作使得那总流露着淡漠疏远的身影生动温暖起来,Luna无由来的觉得感动。
“说真的,我到现在都觉得难以置信,他竟然答应和你一起回来。”
“我也没想到。”
太过平静的答话,听不出丝毫的情绪。但对于Shinn和Asuran的事情有相当了解的Luna还是敏锐的捕捉到了其中的苦闷。
“后悔了?我觉得你做的很对。回PLANT才是他应该走的路……”
“应该走的路——应该是由自己去决定的。”
“你觉得勉强了他吗?就算是你的请求,最后也还是他自己决定答应的,不是吗?你为什么不能接受这就是他的决定?”
“……”Shinn无言的沉默了。过了片刻,才低声说,“就是因为不能那么想。”
Kira、Lacus、Cagali,这些和Asuran有着最深联系的人,都留在了ORB。也许那个时候,自己也应该选择留下,而不是请求Asuran一起离开。
“你啊,该不会是在嫉妒吧?”
“!”本能的想要否认,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对于那些曾经和他一起度过前次战争岁月的人,完全没有羡慕甚至妒忌,Shinn不敢这么说。但也绝对不只是出于这样的理由……
“我只是……觉得他还是想回PLANT的。总是为了别人,至少这一次也为自己选择点什么吧?结果到最后,还是我擅自在做决定。”
“如果那么想知道是不是他自己的想法,去问不就好了?直接一向是你的优点。如果觉得即使问了,也得不到答案,就干脆点,别自找烦恼。”Luna麻利的将砧板上切好的菜丝扫到盘子里,为Shinn的苦恼下了结论,“我看你根本就是幸福过头,才有空想东想西。我还盼望着找个人来勉强呢!一点都不会勉强迁就,你们还在一起干吗?就算是要体贴对方,也适可而止。”
看着Shinn被堵的哑口无言,Luna心情大好的笑了。在她的笑声中,传来了地上车逐渐接近的引擎声。

* * *

Asuran也听到了车辆驶近的声音。等他将装满衣物的筐篓拿进屋内放好,再直起身来的时候,客人已经站在了门口。
昏暗的天色下,对方那一头金色的长发仍然熠熠生辉。蓝色的眼睛扫过站在厨房门口的Shinn和Luna,落在Asuran身上。
“打扰了。议长委托我将这封信交给您。”
没有寒暄就突兀地直入主题,却不会给人以失礼的感觉,完全是因为说话人所表现出来的完美风度。优雅的举止,温和中透着淡漠的表情,因为性情和教养上接近,他和Asuran给人的感觉也很接近。总是有意无意的筑出一道墙壁阻挡着别人的接近,这样的两个人太过相似,虽然彼此间没有芥蒂存在,却也无法亲近起来。而彬彬有礼的应对所产生的疏冷感也更为强烈。
温暖的气息象幻象一般从Asuran身上褪去了,“信?”
“是ORB那边的使节送过来的。”
Rey仍然直直的站立着,也没有将手中的影象信函立刻交给Asuran。从他的态度和简短的解说里了解到应该还有更复杂的事情需要说明,Asuran转身朝楼上走去。Rey很自然的跟在身后。
几乎在同一瞬间,Shinn也转身走回料理台,好象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准备晚餐。微微变红的眼睛却出卖了主人的秘密。
Luna的心中同样不平静,以致于那条倒霉的胡萝卜被她切的不成模样。
时间缓慢的在静默中流逝,天色更加昏暗。跳动的炉火映在两人的面容上,阴晴不定。Luna的声音幽缓的响起,象是说给Shinn听,又象只是说给自己听。
“希望不是坏事。”
即使Rey没有明确的指明发信人,Shinn和Luna也能够想象到。而且还是经由议长送来的私信,更加不可能只涉关私人事务。想到发信和收信双方的身份背景,牵扯到的也许是PLANT、ORB两国,甚至还有地球联合。如果不是这样,也不用在这个时间派Rey亲自送来吧?
“有时候,我真想知道自己究竟可以保护什么……又要怎样去保护。”
“是啊。好象上次,才和平了两年。不知道这次,又能维持几年?”Luna叹息了一声。长时间面对本无兴趣的文书所积累的疲惫也一口气的爆发了出来,“做平凡人可真难。但就算给我当议长,也不过是难为人而已。这样的我们,可以做什么?”
一直都很在意为什么不能做的好象Rey那么好?也一直抗拒着承认平凡。直到经历了那些攸关生死的战斗,才发觉挣扎着不肯面对的可悲。为什么不能承认自己只是个凡人,然后去做力所能及的事?因为只做力所能及的事情是远不足够的。
想要保护什么,想要拥有什么,总发觉自己的手臂太短,力量太弱。无法改变什么,只能够一再的体味无能为力的痛苦。在时代面前,再伟大的人也是渺小的。但即使同样是渺小的人类,也总有能力极限的区别。
“可以做自己。”
“平凡或者不平凡,都只能做自己。能够做多少就做多少,不要有悔恨就好。”
飘溢着逐渐浓郁起来的肉汤的香气,昏暗的房间里流入了银白的月光。Shinn的声音在静寂的世界里显得格外尖锐,也又一次地让Luna觉得刺痛。她羡慕着Shinn的勇气——因为他从不逃避。即使在苦恼和迷惘之中,也仍然会高高的扬起头颅。
Luna也想要这样的姿态。久久的无言,直到外间传来下楼的脚步声,她才低声的呢喃道,“说的倒是容易……”
听到这句话,Shinn也沉默着,又一次的转开了头。

* * *

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人已经不在。Shinn光着脚跑下楼去,偌大的客厅空荡而整洁,因为停电,昨晚被撂在餐桌上没有收拾的碗碟也不见了。敞开的门窗间流过清爽的晨风。
“Asuran!”
站在湖边的蓝发青年回过头,微微而笑。朝阳下白的有些透明的脸上,嘴唇是异常鲜艳的玫红色。
绮丽的容姿,魔魅一般吸引着Shinn的目光,他不由自主的红了脸。挣扎着将视线挪开,脑海里却浮现出昨夜的景象,更让他的脸颊一阵发烫。
“怎么了?”
带笑的优雅声调里坏心眼的恶魔正蠢蠢而动。对于Shinn始终不变的纯情反应,Asuran也一直都觉得很有趣。
“什么事都没有!”变成漂亮的红玛瑙色的眼眸半是气恼半是不满的瞪了过去。
Asuran脸上的笑容加深了。Shinn是个直率的人,从来不掩饰他的感受。这一点在初遇的时候,Asuran就已经清楚的了解了。
初次见面远说不上愉快,还以为会和这个性情激烈的少年持续冲突下去。彼此的关系却在没有想到的情况下,急剧的微妙的改变了。那么多年来,除了Kira是从小一起长大所以特别容易亲近以外,还没有什么人能够那么轻易的走近自己。
发觉到事态非同寻常的时候,已经从自己的身体中诞生出了全然陌生的另一个自己。仿佛被锐气的对方所牵引一般,自然而然的说着做着平时不会轻易表露的言行,就象是脱轨的火车,完全无法遏制奔放的情绪。感到惊惧和动摇的同时,又在这迥异寻常的错乱之中觉得愉悦。
不是没有想过远离,却又本能的渴望着而无法拒绝。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自己?到底哪个才是自己想要的自己?混乱中,无法理清思绪,也无法做出抉择的Asuran,固执的坚持着早已习惯的步调。
习惯的步调,却也早已有了微妙的不同——Asuran向Shinn走过去,“去吃早饭吧?”
错身而过,不必回头就能够知道,Shinn正默默的跟上来。他的吐息,灼热了自己的脊背。

“我去做饭。”
加快脚步想要越过Asuran,Shinn的声音就在耳边。“想吃什么?”
“已经做好了。”
Shinn下意识的顺从指示,乖乖地坐到餐椅上,又猛的弹起身来,“什么?!”
一想到在自己睡着的时候,Asuran竟然在厨房做饭,Shinn就忍不住冷汗淋漓。
“放心吧。我也不想成为被气炉炸死的英雄呢……”
说着调侃的话,在Shinn冲进厨房之前,Asuran已经端着早餐走了出来。
“……不是吧。早餐就吃沙拉?”
“不用气炉能做的也就是沙拉了吧?柜子里是有很多罐头和泡面……但我觉得早餐吃它们不太合适。”
“沙拉也一样不合适吧?还有,这是什么?”
切的零碎的番茄和青瓜,反正什么样子一样能吃,也无谓计较卖相,但生的莴苣、土豆和椰菜该怎么办?
“材料是水果和蔬菜,不对吗?”
“……是我的错。”
按住额头的Shinn无限悔恨教Asuran做饭的时候,先从最简单的蔬菜沙拉开始。为了说明那是很容易完成的,只削了苹果青瓜,让这位MS的王牌驾驶员、天才技师以为沙拉就是把大家洗刷干净切碎后扔进沙拉酱就OK。
“不能吃吗?”
“不。稍微再处理一下,可以吃的。”
Shinn端起面前的盘子,走向厨房,将挑出的菜蔬重新洗净后,放入煮锅加热。
“订了几点?”
“中午十一点。”
“今天?”
Shinn的问话中并没有责难或者不满的意思,AUSRAN还是反射性的说了“对不起”。
“信里虽然没有约定具体的时间,但议长好象很焦急的样子,我觉得还是尽快着手比较好。”
Rey送来的信笺是Lacus的亲笔,“ORB海滩的夏日风光很美丽,Asuran有空也来看看吧。”简短的邀请,希望Asuran能够去一趟ORB的意思却表达的十分清楚。
Rey和Luna离去后,Asuran向Shinn约略做了说明。拒绝从政,也不想回去ZAFT,却以Asuran Zara的身份重返PLANT,除去Shinn的原因,也是回应议长的邀请。
“虚弱的PLANT需要能够支撑起它的人。不一定要是政治家或者军人,难道不能以Asuran Zara的名字为PLANT做点什么吗?”
议长看重的是Asuran和Kira他们之间的联系,可以在微妙的时局中,成为连接ORB和PLANT的纽带。Asuran很清楚这一点,Shinn也同样明白。但即使是被利用,也有不得不去做的事。
对于父亲曾经做过最高领袖的PLANT,Asuran怀抱着复杂的情感。无法割舍的眷念心与无法断绝的负罪感并存着,他无法拒绝议长的请求。想为饱受战乱之苦的人们做点什么——即使不是因为议长的邀请,Asuran也有这样的愿望。
Shinn正是知道这一点,才向他说,“你留在ORB想做什么呢?”同样不希望再有战争,同样希望所有的人都能够得到安宁的生活,但Asuran该去的地方是PLANT。只有那里,才是他的立足之地。
“我们一起回去吧。”
这样说的时候,在心里向ORB诀别。没有父母和妹妹,家园也早已不再存在,即使她可以成为很多人的乐园,却已经不再是Shinn的乐园。也不是他可以回去的地方。

“我也一起走。”捞起煮好的菜蔬,加入新的沙拉酱,Shinn将盘子放在Asuran面前。
“你的休假不是还没有结束吗?”
“差不多了。你要从L3降落吧?搭乘民航机?”
“呃……”
“正好可以经过诺伦斯。”
“民航机不可能在那里停靠的吧?”
战争虽然结束了,却还有许多遗留问题。L3的碎石带里仍然活动着激进派的游击组织。环境复杂造成搜查上的困难,ZAFT最后决定在它的边缘建立军事卫星诺伦斯。这也是为了预防类似尤利斯7坠落事件再度发生所做的努力。
Shinn离开创伤累累,光荣退役的密涅瓦号后,被转调到诺伦斯。预定在为期一个月的休假之后前去报到,他所驾驶的IMPLUSE GUNDAM已经被先送了过去。
“那就一起去诺伦斯。从诺伦斯借用穿梭即降落不是比民航机更快更安全?”
“那东西上有ZAFT的标志。”
“涂掉就好了。”
Shinn干脆的答道。叉起一块土豆放进嘴里,“能够安全抵达ORB是先决条件吧?这一个月来,民航机在L3附近爆掉了三架。事故原因不明,即使没有游击队,那里也是危险的宙域——虽然也是捷径。”
“我绝不允许你因为无聊的理由丢掉性命……”
鲜红的眼眸中闪过的激烈情感,灼热的令人炙痛。望着那样的Shinn,Asuran忘记了言语,也无法拒绝。

* * *

两天后,Asuran和Shinn一起踏上了前往诺伦斯的航班。
一个星期才有一次的民事航班是为驻军的家眷所开设的。军事卫星的探亲申请不是那么容易获得批准,乘客数量相对稀少。为了节约成本,民航机多数是小型而陈旧的。
戴上墨镜,穿着极普通的黑色外套,和Shinn一起出现在航空站里的青年还是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象是要隔绝旁人的窥视一般,Shinn将Asuran挡在身后,却不知道他自身的桀骜气质也是深受注目的原因之一。
两人终于穿过漫长的通道,走进谢宁留号时,不约而同的舒了口气。当视线越过站在门口迎接的高大的大副,看清飞船内的情形后,又一齐露出了惊诧的表情。
“原本是货船,因为载重限制,最近才改成客船来用。”
抱歉的笑着,大副带了两人穿过狭长的走廊,来到由货舱改建而成的客舱。可以容纳四、五十人的空间里,只有三十人上下,并不拥挤。令Asuran和Shinn诧异的是乘客大多是不到十岁的孩子,由一个教师模样的年轻的女子带领着。坐在距离舱门最近的中年男人则留着长长的胡茬,看上去也并不象是军眷。
用假名登陆的Asuran和Shinn是经由Rey取得机票的。聪敏干练的Rey自然很明白如何将事情办的隐秘妥当。
“要去诺伦斯或者ORB应该都没有问题。”
简短的附言当时看起来有些难解,直到看见乘客的模样,才隐约明白了一些。
“可以去ORB吗?”Asuran向大副低声询问,大副果然露出得意的笑容,回了声“当然”。
“别看我们的飞船这么破旧,可是有幸运女神庇佑的!即使在战争期间,往返ORB和PLANT也从来没出过问题。”
看着神情奇妙的Asuran,高大的男人更豪爽的拍着胸脯说“放心放心”。Asuran也只有无可奈何的笑了。
“幸运女神吗?”
“Rey究竟是怎么找到这种船的?”
“谁知道呢。说不定……”
说不定Lacus的信笺就是这样被带来PLANT的。在地球联邦的压力下,ORB和PLANT之间还没有正式通航。走私就成了双方默认的交流形式,大量的物质通过这种方式流入PLANT,PLANT则回馈以大量的金钱。
理论上并不存在经过诺伦斯再降落ORB的航路,Asuran和Shinn现在也亲眼见到了。
“这样也好。不用麻烦Yzak重新油漆穿梭机。”
在靠近舷窗的一侧并排坐下,感受到起飞时的震动,Asuran轻声的向Shinn说道。这一次,Shinn没有再提出反对意见,只是将头转向了窗外。
无垠的宇宙,无边的黑暗,还有即使伸出手去也无法触摸的无数繁星。在MS的操控室里看惯的景象,又再一次的让他觉得孤寂和寒冷。

* * *

预定的航程是二天,计算着再过上不足三个小时就能够抵达诺伦斯,Shinn从毛毯中钻了出来。
已经被同船的小孩子们缠上的Asuran,正低着头应付他们提出的各种问题。
Shinn扫了一眼搁在一旁折叠整齐的毛毯,“你没有睡?”
“不大睡得着。”
绝不是因为环境太不舒适,做MS驾驶员的那些日子,更艰苦的境遇都有。
Shinn也睡的很不好,睡梦中一再的梦见父母和妹妹。这都是因为知道了眼前这群孩子是战争遗留下来的孤儿的缘故。他们如今搭乘这破旧的飞船,冒着随时可能葬身宇宙的危险,想去投奔ORB。
“为什么?”Shinn不能理解,“他们都是协调人吧?为什么不留在PLANT?”
什么中立国家,唯一和平的天堂的甜蜜说法,已经在连续的战争中破灭了。还有谁会相信与地球联邦比邻而居,只要独善其身就可以安然无事?留在PLANT反而更加安全,不是吗?
带着孩子的年轻女子露出了不知道该说是苦涩还是无奈的笑容。
“拨给孤儿的基金,ORB那边比较丰厚。而且他们大多是大战时从ORB流散出来的,父母都是ORB的国民。也许现在回去,说不定还能够找到幸存的家人。”
“那至少该等通航之后,现在这样,万一有什么意外……而且,PLANT的经济也在好转……”
逐渐变弱的声音,不知道想说服的是对方还是自己。挣扎着寻求活路的滋味,Shinn知道的很清楚,正因为这样,才对对方的苦痛无奈更有共鸣。
“如果有其他的选择,我们也不想冒险。而且,这艘船不是说很幸运的吗?”
“幸运的谢宁留号,是挺有名的……它的船尾还有我留下的记号呢……”坐在门边,不睡觉也不说话的中年男子忽然接口道。“别看我这样,大战的时候也是小队的击坠王呢!要是我父亲也是前议长,大概会和Asuran Zara一样有名……”
“你是MS的驾驶员?退出ZAFT了吗?”虽然被以透露着些许轻慢的语气提到了名字,Asuran的神情仍然平静。
“退出?是他们不要我了,因为没办法再做驾驶员。”
Shinn虽然也想过也许有一天会因为受伤不能再驾驶MS,看到眼前的实例,却还是无可避免的为那说话间流露的残酷意味所动摇。即使薪水微薄,成为军人也是谋生的手段。当初孤身一人来到PLANT的时候,微少的救济只能让人勉强活着而已。因为战争和难民,PLANT的就业也十分困难,最后Shinn只有选择成为军人。
其实一点都不想拿起武器,因为知道失去父母和妹妹的痛苦,所以也不想杀人。在训练中总不自觉的避开对手的要害。Rey说,“你会害死自己。”
Shinn知道他说的对,但砍下去的时候,还是会下意识的错开。想要变强,想要保护不能失去的东西,有这样心情的人,应该并不是只有自己。所以并不想成为那把劈断一切、改变世界的利剑,而只想成为卫护所珍惜的人们的盾牌。这样的心愿微不足道,却最真切不过。

“那曾经是驾驶员的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Asuran的声音在这种时候听起来有种令人痛恨的冷酷。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却宣示出主人并不平静。
“你的目的地是诺伦斯还是ORB?或者……是反政府组织?”
Shinn猛的领会到Asuran的意思,立刻绷紧了身体,探向衣袋的手指握住夹衣内的手枪。
因为被政府和ZAFT所抛弃,生活在潦倒之中,会有怨恨也是当然的事情。造成这样的不幸,的确是政府的疏失,但如果因此加入激进组织,或者想对诺伦斯有所不利,同样不能允许。
“我要开枪射击他吗?”——Shinn放在扳机上的手指微微震抖着,手心沁出了汗水。
“知道这个想做什么?年轻人。”
“请……回答我。”平稳客气的语声传达的却是不容违逆的意志。被展露出凌厉气势的Asuran所卷起的无形风暴笼罩的客舱,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吓白了脸的孩子们蜷缩着身体靠在保育员身边,有的终于无法耐受的大哭起来。
“妈妈!妈妈!我要妈妈……”
“我要爸爸……”
嘈杂而混乱的哭喊声令Asuran藏在墨镜背后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细微痛苦,不自觉蹙起的眉头却让他的一切忍耐都白费了。几乎可以用苦闷和凄凉来形容的神情也让对面的男人为之诧异。
“小哥你做什么这个样子?你有手有脚,还怕没事做?”
“象我这样的,即使去加入反政府组织,也没人愿意要吧?”
“那为什么会在这艘船上?”
“去ORB讨生活。你该不会以为我要去诺伦斯做人体炸弹吧?饶了我吧,好容易保全下来的手脚,我还想多留些时间。”
听到这句充满自嘲的诙谐话语,Asuran也不知道该用表情去面对,勉强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男人看着Asuran,语重心长的说,“能够活着,谁会想去死?年轻人,你也太悲观了些。”
“人其实是很坚强的。”
对方的年纪足足大过一轮,Asuran不便反驳,只能啼笑皆非的听着。Shinn也觉得有些好笑,慢慢松开了扣在扳机上的手指。
注意到两人的微妙表情,男人不以为然的问道,“怎么那样一副面孔?我说的不对吗?”
“不。只是还是第一次被人说……悲观什么的。感觉有点奇妙。”
Asuran的确还很年轻,但他经历过的事却已经是许多人一辈子都不会经历到的。在频繁的得失中,他终于了解到人类没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出的。因为憎恨愤怒不满不平,人们做过的可怕的事还少了吗?与其说Asuran悲观,倒不如说眼前的男人实在乐观。
人的确很坚强,同时却也十分脆弱。到底可以忍受多少失望?往往可以忍过剧烈苦痛的人,却在微小的挫折面前失足,并不是因为他们不够坚强或者变得软弱,而只是已经无法再多承受。
眼前的男人,又能忍耐到什么地步?想到这一点,无法不觉得肩头沉重。想要对因战争而苦痛的他们负责,正是Asuran会出现在这里的理由。第一次,他真切的觉得自己能够身在此地,真的是太好了。即使为了死去的母亲走上战场的那一刻,也没有现在这么踏实。

Friday, November 18, 2022 21:53:02 PM SUBBY PERMALINK COM(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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