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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关幸福

作者:naosuke



C.E 74年 我们的爱…无关幸福。



1

收拾遗物的盒子,方方正正。

REY的遗物,竟然还填不满一个盒子。

半盒的空旷,落寞寥寂。

红服,身份认证辞卡,FAITH的勋章,军功奖章,经常看的一两本书,毕业证书,照片。

单调的让人无力。


凝视良久,他将REY的红服紧紧抱住,将头埋进密不透风的空间。


抽噎的声音变得模糊。



2

电脑里的E-MAIL删了又来,来了又删。

来自O打头字母的国家的邮件一律设置垃圾邮件。红眼睛的少年三天清空一回。


PLANT的天空耀眼的无法正视。那不过是天体顶盖内部的反光材料。

ORB海边的天空金色粉色交错,夕阳的温柔幻化成无形的手抚摩人们脆弱的心。


柏林的天空他只看过一次。


铅灰色厚重的云层里,雪片仿佛棉絮飘落。

洁白而柔软。

落在STELLA身上,脸上,一时竟不会融化。

因为一样冰冷。



3

有人的地方,必然能撒土,播种,种下樱花。


月球。

哥白尼。

有人送出了翠绿色的机器鸟。却不知道那只鸟最后竟然能在宇宙飞翔。


樱花飘落的时候,LUNA一手拉着他一手拖着REY,MEYRIN拉着拽着VINO和YOLAN,六个人神情各异的凑在相机前。


从军校同到MINEVA。


回不来的人只有一个。



4

卡潘塔里亚基地,曾经流淌过的钢琴声。

断断续续的淹没在周围人放松的交谈声中。


自己不知道。

或许根本没有注意到。



5

他不要回头,似乎也能知道自己在看他。

对上微微带了笑的眼睛,他竟不争气的直觉得脸上发烫。


SHINN捅了马蜂窝以后,收拾烂摊子的基本是REY。

但是有的时候,沉静如REY,也会一阵火上浇油,煽风点火以后,爆发的SHINN ASUKA扬长而去,留下礼仪完备的少年一举手,仪态万方的当作没事一样走开。



6

他知道对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优秀的竞争对手。

平和有礼的说,我不会输给你。


SHINN竟然感到自己觉得很高兴。大概这才是有压力才有动力的真谛。



7

他习惯在人群里搜寻REY的眼神。

冰蓝的颜色,总是让人沉静,而有被宽广的包容的错觉。


有的时候会觉得四面八方的无形的压力,压得自己喘不过气的,寂静。

一片沉寂中,方能感觉到REY的存在。

什么也不用说。

REY都知道。


最后一点冷静,全部托付给他。



8

长长的金色的刘海,掩住了半张脸。末梢卷曲出好看的弧度。


如果有时间。

如果有机会。


他想撩起那美丽的刘海。


想知道。


想知道,帮他送走STELLA的REY,是用什么的表情,说出那样的话。



9

那个昏暗的实验室里,他扶起痛苦的REY。

那时侯什么也不知道。


如今串起一片一片碎裂的樱贝,他好象感受到了言语的痛。


坐在椅上带着自嘲的笑的诉说身世的REY。


SHINN ASUKA。跟人同室两年,到底了解对方多少。



10

LUNA。他是这么叫她。

LUNAMARIA。REY的念法比他多上0.5秒的时间。


0.5秒的称谓差异。

错身而过的命运。


他知道失去妹妹的的痛。



11

保护PLANT。保卫国家。保护MINEVA。保护STELLA。

从抽象到具体。他觉得他不是抽象思维型,具象出保护的对象他才脱胎换骨

的知道战争更深层次的痛。


弄错了对象。


只是想,填补没有人保护的空虚。

歉意,朝夕相处的情谊。



12

时间。


浪费了浪费了。找不回来的。

明明已经不多了。

为什么还这么迟才告诉一切?


明明从初岛以后学会了珍惜,却永远保护不住自己想要的。


保护我的人,我保护的人。身上穿的都是军服。



13

他在半夜醒来,灰暗的房间里有一点点幽蓝的光。

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室友露出的眼神里,有过绝望的冷漠的咒恨。


REY的侧面优美得如同撒旦。

带着对着这个世界的,诅咒。



14

如君所愿。


痛你所痛。


保护你要的世界。只因为你想要。


“我的想法,和REY一样。”



15

他不知道有没有神。但是他的战友的名字里曾经包含着两个神的名字。


LUNA是月神。
MARIA是圣母。

诞生了神的人,到底是怎样伟大的女性?


MARIA
为了心中所爱的人
有时 会感觉分外的孤独
但是就因为那所爱的人
最后一切才得以充实

MARIA
为了心中所爱的人
有时 会受伤的很深很深
但是就因为那所爱的人
最后一切才得以平抚

MARIA
每个人都在哭
但心中在希望相信
于是才要祈祷
祈祷这是最后一段爱情


开始突如其来的没有理由
结束却总是有他的借口



16

时间不会停止。


CE纪年已经进入75年。世界三分之二的势力掌握在两位女性手里。

对抗的人已经改变。


世界却一点都没有改变。



17 尾声

SHINN缓缓的把手里的花束放下。

放眼望去几乎是完全一样的小小的墓碑。他站在并排的三座墓碑前,按着顺序念叨着死者的名字。

迪兰达尔议长。
库拉缇丝舰长。
REY。

人死了以后也没有什么头衔,只是活着的人遵循了生前的习惯而已。
三座墓碑明显是经过特意安排的按职位顺序排在一起。
听人说的,死在弥塞亚里的,貌似一家三口……
实际上都不是普通人……

但是死了就都一样。


他顿时觉得CLYNE议长很人道。

至少没有让灵魂在荒芜的宇宙时间里被淡忘。被辱骂被记恨也好,终究是有一个存在过的证据。会想念他们的人至少知道自己不是在做梦不是在说梦话。人的眼睛终究只能看到一个方向。


夕阳的光辉是金色的,把碧绿的草坪染成了淡黄色。
没有风。没有其他的声音。寂静的坟场。


其实这片土地里根本没有骨灰,甚至可能没有任何遗物。只是有着来悼念的

人的……哀思。
如果这些思念能化成实体的话,多半是晶莹剔透的液体。
不过SHINN没有哭。


九月二十七日。离二战停战纪念日还有三天。
过几天会有大批大批的人来这里参拜。
人多的地方……讨厌。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沾染了REY的习惯。


十月一日。
二战终战日。对手的两个国家是ORB和PLANT。

REY没有生日——就是通常每个人都会作为自己出生标记而纪念的日子。
如果非要想出一个时间来纪念的话,真的只能用死去的那一天的日子。
所以墓碑上写了名字以后只写了CE74年10月。


期待中的没有和平的美好世界是来了。
代价是自己认为重要的人。

一开始……没有觉得那么重要的人。

结果甚至来不及说再见的……REY。
其实不说再见,是都以为会活着再见面。


对死亡的无限悲痛,就是再也见不到对方。


虽然没有战争总是好的,只是怎样的没有战争的世界是每个人想的不一样。


一两天之内,大概就是新议长要发表纪念演说。
虽然终战纪念日要放假,但是要政治学习一样被关在会议室里看演说是肯定免不了的。

然后剩下半天,大约是跟新同事无聊的在那里磨时间磨掉。

其实什么人都不认识的重新开始也不是太坏。


SHINN用力把毕业照碾平。
竟然在自己不知不觉的时候被压在行李里,折痕报复性的是从自己脸上划过。
上面的人只少了一个。


如果不说话只会散发冷气的REY……

其实生气起来足够吓死所有人。

冷静的看着自己的生死的人,没有吧。

所以REY也会急噪。

急噪自己为什么不理解他说的话……


还有自己中头奖的运气一样说的事实。
REY是说话象快死的老头子,他真的是活不长的人。
现在想想或许还好当时说到了……或许REY到死了也不会告诉他。


宇宙里灿烂的光辉是整个要塞爆炸的冲天的烟柱。

离他最近的是DESTINY和IMPLUSE的残骸,就好比是被那耀眼的光对照了他的机体的灰黑。

他漂浮在宇宙里,气密服的头盔里有自己的泪水漂浮。


虽然没有接收到任何信号。

但是知道什么都结束了……


包括生命。


包括……甚至还没有察觉到的悲痛的理由。


不过有的时候,他觉得那是被宇宙中另外一群金光闪闪的MS的光亮刺伤了眼睛。

虽然……虽然大家似乎都没有错。


但是他知道再不会有任何一个人会比REY更需要他。

再也不会被那么的被人需要过。

再也不想见到的。

和再也见不到的。


他把相片放进新买的相册的头一页。

时间终会将所有的碎片吹散。

那些曾经收藏的感情的片段——

淡漠了,碎裂了,哭泣过,微笑过,甚至来不及体会的温柔的悲痛,来不及掂量的生命的沉重——

再也找不到通向未来的路了。


湮没在宇宙的苍茫的黑色里。

从此无依无靠,从此没有人再记得了。


“REY,安息吧。”


CE 74年。我们的爱,无关幸福。





后记:似乎体现不出,爱在哪里有|||||……实质上,只是想想描述一下自己心目中的CP——无关幸福的爱。写17个片段,因为REY只活到17岁。15是我数字数错的漏过了,补写的时候竟然想不出任何词。正好听着那首歌,于是就把歌词搬了进去。而且那歌词正好能完全的体现自己的心境。非常赞的曲子,推荐。AYUMI HAMASAKI《M》。SEED播映是从04年的10月开始,开播后剧内时间是CE73年,其实多半是在05年播放了重头戏罢,所以把CE73改成74。


Saturday, November 19, 2022 17:37:22 PM naosuke PERMALINK COM(0)
无题

作者:yangxilan



毒蛇的吻,留下的只有致命的伤口。
毒蛇的爱,终究会毒死对方。

所以,毒蛇只能去爱毒蛇。

那个只在他面前卸下面具的男子这样说过。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他。
那一夜,他们的纠缠格外激烈。
激烈到剥去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微笑。
然后,那个金色头发的男子忽然停下动作,吻去他眼中所有的泪。
“GILBERT,这是你最后的泪。”

从此之后,失去唯一可以爱的同类。
从此之后,冷眼看风云变化,犹如伺机待动的毒蛇,紧紧盯住猎物;又像耐心的蜘蛛,步步撒网。
从此之后,跳出棋盘,身旁的人就只有坐在对面随时要置他死地的对手。

微笑,微笑,微笑

金色的细眼眯起,嘴角微微上扬
让人信任,也让人恐惧。

微笑着诱骗为父亲的诅咒所迷失颤抖的青年成为自己棋盘上的棋子。
微笑着派出杀手,毫不犹豫地要将从未谋面的少女置于死地,只因为少女背后庞大的势力。
微笑着引导着渴望力量的单纯少年沾满鲜血,成为最忠诚的傀儡。
微笑着看着自己许诺要保护的国家被镇魂曲瞄准。
微笑着看着充满生命的沙漏化为宇宙中的尘埃。

直到最后,当他曾认为绝对不会背叛的孩子向他射出致命的子弹时,他仍在微笑。
没有人猜的透的微笑,高深莫测的微笑。
然而,
终究,还是输了。
终究,没有人愿意相信他所构造的世界。
他所付出一切,想要建造的世界里,他所期盼的是什么?

谁知道?
很多时候,连他自己都忘记了。

他抬眼,看着那个最终陪伴在他身边的女子。
想说些什么,却还是只能扯出习惯性的微笑。
算了。
什么都迟了。
沉沉地睡意袭来,伤口的疼痛渐渐远去。
他阖上蜜金色的眼,永远地睡去,再不醒来。

不再微笑。
不用微笑。





Saturday, November 19, 2022 17:36:18 PM yangxilan PERMALINK COM(0)
双色

作者:firefish



世界上,有一种人,他的世界中没有屈从这个字眼——无论是否看起来已被征服。

现任PLANT最高评议会议长吉尔伯特·迪朗达尔现在就正面对着这样一个人。
“议长阁下!……不知您驾临本舰,失礼!”
标准得无懈可击的军礼,挺直得和重垂线找不到一丝夹角的站姿,还有净澈的目光,如炽。
气密服、夹在左肋的头盔,几丝几缕的贴在脸上的银发。一切都显示着这个叫做伊扎克·玖尔的军人刚从作战前线回到战舰,激烈的战争已经让他无暇顾及通讯器中PRIORITY大于1的通信。
“啊。”
军人放下右手,抿了抿嘴。
“本舰将突入敌军后方,请议长尽速转移至本舰后方威尔斯塔尔的旗舰。”
刚说完欢迎词,就下逐客令。
事实证明,这个白服的队长,至今还没有学会如何拐个弯来表达自己的意思。
“哦。看样子我到了哪里也都是被赶来赶去啊。”
“下官绝无此意!只是……”
“伊扎克君,我是在想,如果我在米捏瓦号待下去,他们可能就不会那么轻易让自己牺牲掉了。所以,这次我想留下来。可以吗?”
“议长阁下……”
银发的年轻人一愣,发丝轻轻晃开波纹。
“如果我在的话,你们就会有绝不能失败的紧迫感吧。”
“本舰队的所有成员,时刻都将竭尽所能的作战!请议长三思!”
“可是是抱着死的觉悟的吧。”
“议长……”
“我已经决定了。按照你的计划继续作战吧。”
“是!下官明白了!”
又是一礼,伊扎克朝向原定的更衣室进发。

吉尔伯特则向着舰桥的方向走去。
不久,换回白服的队长也来到舰桥。银色和白色,混杂着领子的黑,将这个年轻人的脸色衬得异常苍白。
全队伤亡数字过半,其中包括应该守在队长边上的副队长,曾经同为ZAFT精英的迪亚哥·艾而斯曼。
至此,那一届军校的五名红服,还留在ZAFT军中的只剩下伊扎克·玖尔一人。

即使战略和战术层面上,这个队长并没有范任何错误,他亦显然对自己痛恨到了一定程度。

“报告受伤情况。立刻给我可出战人员名单。”
……
“3点钟方向,绕过陨石带。通令全体预战队员,休息五小时!天体分析,每二十分钟给我一次汇报!”
……
……
“队长,发现敌军战舰。”
“制动!给我舰型分析。”
“阿伽门农级战舰两艘!补给舰十五艘。加……加迪·鲁号三艘!!”
“加迪·鲁号三艘?!”
“是!”
“通令全员,作战准备!第一小队,目标敌军补给中加迪·鲁号!定位确认!反海市蜃楼系统作战。第二小队!支援准备。第三小队!目标阿伽门农级战舰。主舰及从舰保持现在位置不变!陨石群运动报告!”
……
……

伊扎克冰蓝色眼睛中烧灼的怒火和意志,让旁观着的吉尔伯特不知为何的想到了那个拒绝了自己邀请的蓝发少年。
也是陨石带,也是极度艰苦的作战。也是这般冷静自信的命令。
天体。
引力。
作战时的考虑,稍有差池,代价就是生命。

可是他们眼中的火焰可以让你心甘情愿的把生命交到那双手上。
如果要说他们有什么不同,那也许就是眼前的这个人,选择了继续作为ZAFT的军人,继续不对议会效忠只为国家卖命,继续一贯的冲在作战的最前线……

玖尔队的纳斯卡级并着罗拉西亚级终于冲入敌军的阵营。
被攻击的震颤让吉尔伯特有一瞬间的晕眩——毕竟不是米捏瓦号的舰桥。然后,舰桥前突然卷来刺目的火光。
有一瞬间,黑发男子的唇角微微划过一道弧线——自己终究不是神。斗志什么的,如何坚强,一支小队去敌军后方,单枪匹马的,终究只是战略上的牺牲品。

然而,下一刻,他看到一架冰蓝的扎古挡到了视线的前方。
火光消失了。
没有留下爆炸的痕迹。
CIC报告了已探测得的己方先头部队的位置。

伊扎克的幻影·斩在为舰桥挡下一击后,由于左部线路的严重损毁和反应不及被对手一刀砍上驾驶舱。
幻影·斩的光斧切下了对方持刀的手,然后连同对方的驾驶座一同斩毁。
凶器和铁制的碎片散入宇宙。
Antares1号机体冒着浓烟返航。
而驾驶员出来的唯一一句话竟然是,“作战指挥移交本舰舰长。”

鲜血漫红了白色的气密服。

此后不久,玖尔队仅剩的一艘战舰在友军的掩护下退入后方。

残留纳斯卡级一艘、MS三架。
对于这个结局,没有人会来非难玖尔队的队长,除了他自己以外。

* * *

“报告。”
“进来。……伊扎克队长……?”黑发男子看着打着绷带而入的年轻人,目光毫无意外的落到他手上的一份电传上。
“议长阁下!这是议会派来的通讯。下面将由……”
“战争不是应该暂时结束了么?而且这艘舰的速度比较快吧。”
“可是,本舰的环境。”
“告诉他们,我想尽快回PLANT。”
“?!是!”
行礼出去后不多时,伊扎克再次报告进入。
“预定本舰将在57小时后抵达PLANT。请议长屈就下官这里!”
“那你呢?”
“下官住病房就可以。”
“可是这样我会过意不去啊。”
“本来就应该住在那里的。”
“是吗……?”琥珀色的眼睛掠过一丝浅薄的伤戚。
“议长?!”

金色眼睛中冰冷的寂寞和苍蓝色眼中灰暗的死色在空气中缓缓蔓延。

于是最终,黑发的男子和银发的年轻人就同挤了一张不算太大也不是太小的床。

关灯以前,男子看见对方的目光落在一只打火机上。
紫金色的机身上刻着一排字:
“十八啦!自然人的成人年龄都到了。
是男人就该学抽烟。
——迪亚哥·艾而斯曼”
他看见伊扎克精致的手指微微的颤抖着。然后越来越剧烈。
他攥紧了那紫色的金属,随后又狠狠地放下。
“想学吗?”
“哈?”
“抽烟。”
“……”他喉头流出淡淡的一声叹息。
“塔里亚经常唠叨我身上的烟味呢。
突然没人在身边叨念了。伊扎克君也是这么想的吧。”
泪从银发主人的脸颊滑落。
“……KUSO!——为什么总是没完没了?!!那些自然人!”
伊扎克突然抓起了对方的衣领。
现在他眼中,根本看不到黑发男子议长的身份。
然而对方金色眼睛中稀薄的锐利,还是刺破那脆薄如纸的伪装。
“因为人类共同的梦想。”
人类的梦想——永无止尽的去战胜。一个再一个对手……
“伊扎克君。也是明白的吧……”
男子突然将他推倒。
“征服挫败过自己的事物。”
他抓住他唯一一只可以自由活动的手。
看他苍色的眼睛吃惊的瞪大。

伊扎克静静的盯了面前的男子两秒钟。
男子回看他。
蓝眼睛的焦点突然散开。汇聚到很久很久之前的远方。
然后,它的主人就放松下了灌在被抓的手腕上的力。

男子也便放松了力气。

伊扎克关去灯。

宇宙中的光粒子落在他青涩的唇线上。
冷冷的温润,像是一种毒药。

裸露在外的肩骨,被光线打出灰暗的颜色。又有些透明。
男子的指就落在上面。
从未计划要将对方这样收入手中,终究还是让自己同样被征服……

血色在身体下蔓延。
他却一声不吭。
只有浸湿的唇瓣。让他知道他并没有因为失血过多而昏迷。

微弱的灯光下,银色纠缠着几不可视的黑。
他的目光清朗得被暗色浑浊。
面色恢复正常的血色。
后来又褪成更浅淡的白。

视线再次交汇。

他唯一可以活动的手臂被他固定得也动弹不得。但是神色却一成不变的傲。

他背叛了不被允许背叛的人,不知是不是因为心死的太彻底。

症结不在他们都失去了重要的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将自己的存在从自己的心中抽空。
而他,从不强迫自己抵抗自己的欲望。

* * *

世界上,有些事情,本没有什么关联。
但是哪里失了一把火,于是,离得很近的两件事物便被熔化到了一起。

伊扎克侧头看人造夕阳下品着茶的男子。

“那时候你到底为什么到旗舰上来?!”
“我真的没有特别的打算啊。”
“KUSO!你要是敢说你有!”
“怎么样?”
“?!……”吃惊,却还是无话可说。
“是那晚的你太诱人了啊。自己都没有意识的。”
“你说什么?!————”
“……”金色的瞳仁敛起笑意。一抹太过熟悉的漠漠伤戚刺出来。
于是他也不再发作。
放开撑在椅子上的手,站直了身体。

风吹开那被夕阳映红的银发。
就在黑发男子的身边。
把黑白调成一幅生涩又和谐的画面——以血的红。





PS:碎碎念。
GY的心态很难抓。抓也不知对不对。自己解释一下。
关于战争:
虽然Y是那种会冲在最前面,不考虑生死的人。但是毕竟不是第一次参加战争了,毕竟,如果要玖尔队孤身突入敌人后发,搅乱敌人阵营,造成奇兵的效果,玖尔队全灭绝对是情理中的事情。Y认识到了,虽然是不会有怨恨的。
后来G去Y那里,使得Y最终采取了一种比较保守冷静的战术。这也是G算计之中的事情。
应当说,如果D活着,G应当也不会去的。就是这样一种心理暗示的作用。
设定上说,G是欣赏Y的,因为Y没有宣誓对议会效忠,虽然是个那么重视名誉的人,却宁可放弃效忠议会后可能的升迁和荣耀。比较特别吧。那么嚣张的不加掩饰的人。不适合的政治。可能正好是G的补集。

说到后来一段。
G单纯的表示歉意,他也没想到Y会留下来(失算?)。只能说,Y的单纯在他的意料之外。至于Y为什么误解G,理由也正常,因为D就经常喜欢赖在他房里过夜。两人没什么特别关系。所以Y可能以为大家都喜欢两人一起睡吧——有安全感?
G也不好拒绝了,就迁就一下吧。而且病房也不够。住故去士兵的地方,这个总是有点奇怪,让Y住更加不好。
后来嘛……G突然想要了。
Y反正那个时候是捡回来的命,一种什么都没所谓的感觉。
至于Y的震惊,和最后的放松身体。应当是在想“难道迪亚哥是想做这个——真是的,那傻子说就好了嘛”。
笑。
D是怎么想的,这个就不重要了。反正一种心态。我不喜欢男人把这挡子事情看得太重了。议长也是突然的一种感觉。欲望这种东西,不就是这样的么。

如此。

GY挑战失败。H挑战也失败。
学习小伊,勇敢面对失败。接受批评……
以上。



Saturday, November 19, 2022 17:35:21 PM firefish PERMALINK COM(0)
SHINE FOR YOU
THE COLOR OF THE NIGHT番外

作者:kleinmuer



8月8日,伊扎克21岁。

我避过人群,在黄昏时分,再次和他面对面。手中沉甸甸的金色,在落日的余晖中,刺眼地闪耀。

“比你晚了四年,这块勋章。”我轻轻地抚摸上面的纹路,“不过还是收下吧,谁知道我什么时候还会那么‘勇猛’。”

我俯下身,移开其他的花束,将勋章放下。“生日快乐。”

我走向我的车,整个墓园,安静异常。我能闻到不知名的花香,在晚风中渐渐飘远。

行人,大街,甚至交通灯的变化时间都是老样子。两个月前那场血雨腥风,似乎已被淡忘。

我不是没有是非观念的人。只是政治,向来不是我擅长的。所以当伊扎克的母亲,PLANT现任最高议长,终于发出肃清激进派的命令时,我没有任何质疑。

我是军人。军人最大的敌人是思考。

思考导致动摇。动摇导致死亡。

我曾经动摇过。

四年前,我差点死掉。伊扎克救了我。

现在我已经不会再动摇,但并不代表我不再思考。

我心思缜密地分析,判断,组织,直至最后的对峙。

肃清的意思就是肃清。

刚刚还慷慨陈词的人,片刻已被死的恐惧紧紧扼住,近乎疯狂地扫射。我们也从“同胞”变成了温和派的“走狗”。

想到他们其中的某个射出了那颗子弹,我扣动扳机的手指也颤抖起来。仍旧冰冷的脸上,双眼骇人地燃烧。

我感觉到我的队员在看我,眼里有惊恐。

最后一个抵抗者,也睁圆了双目,如泄气的皮球,瘫倒在地板上。血,蜿蜒着,流向我站的地方。这是与主力战舰爆炸在眼前不同的感受。身体上是黑色的枪洞,如一只只窥视的眼睛,盯得我脊背发凉。也是在那时,我发誓不再吃任何带番茄酱的食物。

我努力咽下呕吐的欲望,开了通讯回路,“艾尔斯曼队,任务完成。”

之后,我连星云勋章都没能亲自领取,就发起了高烧,三天不退。

这是我21年里第二次发烧。同样灼热的体温,头疼欲裂。昏昏沉沉,只是想睡。我能听见母亲叫我的名字,却无力回答。调整的基因,优秀的能力,在这一刻,什么都不是。

这样挫败无助的感觉,四年前,我已经尝过。

那时,我们追着地球军的MS强行降下。准确地说,是伊扎克追着他强行降下,而我,则是追着伊扎克。

驾驶室热得像熔炉,所有的仪表都疯狂作响,与大气层摩擦引起的剧烈震动让我以为自己的脑浆随时都会迸裂出来。我想伊扎克也不比我好受,何况他还有伤。

通讯回路里,我看到他右脸缠绕的纱布,正隐隐地渗出血来。

一穿过大气层,我就疯狂地联络最近的基地。直布罗陀最终发来消息,同意我们降落。

踩上升降绳的时候,我的腿哆嗦得厉害。先一步下去的伊扎克,推开前来迎接的人,踉跄着走了两步,最终,无力地跪倒在地上。

我们两个很不光彩地被用担架抬到医疗室。高热引起的脱水与机能紊乱。协调人毕竟还是人,不像MS那样,只需要钢铁和焊枪。

整整三天,我们能做的只有睡觉,睡觉,睡觉。手臂上永远插着输液的针头。伊扎克只比我多一件事,就是换药。

当我终于能下地的时候,透过洗手间虚掩的门,我看见伊扎克因为不甘心而颤抖的背影,地上是散乱的纱布,墙上破裂的镜子晃动着他模糊的影子。血,一滴一滴,顺着他握紧的拳,滴在白色地板上。

我没有进去。比起失败本身,被别人看到自己失败的样子,更令伊扎克无法忍受。

我让他一个人,独自舔舐伤口。

我悄悄地回到床上,耳朵却关注着洗手间里面的一举一动。终于,我听到他走出洗手间,我也支撑不住疲倦,沉沉睡去。

一个星期后,我们接到命令,留在直布罗陀,协助地面部队追击长腿。

伊扎克在那时解下了面上的绷带,蜿蜒在整个右脸的狰狞令人不寒而栗。清澈的眼睛此时深不见底,声音中冰冷的,尽是怨恨与不甘。

我压抑下伸手抚摸的冲动,我明白,我无法抚平那伤口。

从那一刻起,对我来说,追击长腿不再是任务。

作为精英调配到沙漠,我见到了传说中的安迪. 巴尔特菲尔德。非凡的战绩,就算在宇宙部队中,也拥有神话般的赫赫英名。他应该是每个军人的梦想,也是每个男人的梦想。他本人并无一般军人的冷酷刻板。狡黠的目光,冷静的观察,看似不经心的调侃,却一针见血。

在他带着讽刺评论伊扎克的伤疤时,我立刻决定,我不喜欢这个人。

沙漠的环境是我们完全陌生的。我们到达时已接近黄昏,仍可以感觉到炙烤的热力。我做的第一件事是喝水,伊扎克做的第一件事是在指挥室确认长腿的雷达影像。

夜晚的沙漠,就是无声的海洋。连绵的沙丘,在冷冷的月光下,勾勒出诡异的曲线与令人敬畏的形状。

我透过休息室的玻璃,盯着那片不动声色的死寂。和那个比月光更冷的背影。

一秒钟也无法等待的决心,得到的命令却是等待。

军人的准则就是服从命令。并且,不可以向长官吼叫。

我犹豫着,是否要去接近那座火山。没向老虎发出的闷火,很可能就无目的地发射在第一个接近的人身上。然而,在脑子还没权衡出利弊时,我的脚已经迈出了休息室的门。

刺骨的低温。

霎时,我明白了,为什么到达营地时领取的第二件配给物就是厚呢子的大衣。

听到脚步声,伊扎克回过头。脸上的表情如我所料的神鬼俱畏。

我将怀里的大衣仍给他。他厌恶的地看了一眼,没有动。

“我不认为你在这里静坐示威直到冻死,那个豪爽男就会改变心意。”我披上了自己的大衣,坐在他旁边。

“谁说我在示威?干掉STRIKE之前,我不会让自己死的。”他说着,用大衣胡乱地裹住身体,仿佛想证明自己的话。

他侧过头,盯住远处长腿的方向。月光下,没有伤疤的左脸,依旧完美无暇。

我明白他在想什么。

如果可能的话,我现在就想找出那MS的驾驶员,要他千百倍的偿还,带给伊扎克的伤害与耻辱。

可是那样,伊扎克不会开心。

就算再一次失败,就算再一次强行降下,伊扎克也会亲手打败对方。17年来,一直如此。

他们说他锋芒太露,却忽略了他所拥有的资本。他们说他太执着于胜利,却不知道,他只是不想让爱着自己的人失望。

我将视线从伊扎克紧皱在一起的眉头上移开,双手后撑,仰起头。

那是我不曾见过,也不曾想像过的灿烂的星空。全部的视野,都是温柔神秘的银色光芒,仿佛瞬间就会有一颗坠落在我身上。

“伊扎克。”我轻声叫他,将那不可思议的景象指给他看。

他顺着我的视线抬起头, 楞了一愣,依旧皱着眉,“星星有什么好看的?”

“看一会你就明白了。”我依然沉醉在奇异的地球景象带来的震撼中。

伊扎克不再说话,也许比起盯着连影子都看不见的长腿,看星星还是有趣得多。

“能看见PLANT么?”

“你白痴么?怎么可能?”

我笑着转头,“我已经看到了。”伊扎克没理会我,现在入迷的人变成了他。

“相信么?你现在看到的,都是不存在的东西。那些星星,在光芒到达地球之前,就已经不存在了。”

“那我们现在看到的是什么?星星的鬼魂?”他终于看向我,声音里有一丝嘲讽。

“可以这么说。”我耸耸肩膀。不理会他脸上不屑的表情。“星星们也很辛苦啊,它们同地球的距离,是我们耗尽一生都无法到达的,即使用光速,也很辛苦啊。”

“哈!”伊扎克笑出声音,“我都来都不知道鬼魂这么美丽,多谢你的赐教啊,Dearka ‘老师’。”他不怀好意地将“老师”两个字说得特别用力。

其实死星的问题,在初级学院就已经教授过。不相信,或者不愿意相信这一点的伊扎克,证实了今天我对他的了解。

他,其实是个极单纯的人。

因为太美丽,所以不愿相信那只是幻象。

他漂亮的头发也沐浴在银色的星光里,相映成晖,我感觉一阵恍惚。

伊扎克忽然转过头来看我,脸上写着明显的不快。

“你是在觉得我很没用,很丢脸吧?被那个混蛋小子在脸上划了这么一道子。”

他闷闷不乐地问了这一句,就别过了视线。有些苍白的面孔,在月光下,呈现玻璃娃娃一般的脆弱光泽。他用手指拨弄着地上的沙子,我知道,他在等待我的回答。

“实话说,不。”我又抬头去欣赏星空,“如果冲在前面被划了一道是没用,那么缩在后面而没有受伤的我,又是什么呢?”

我能感受到伊扎克的目光停留在我脸上,有些灼热地刺痛了我的皮肤。果然这样正经的安慰仍是不适合我,我感觉脸开始渐渐发烫,为了打破适才安慰战友好青年的形象,充满了恶作剧因子的话,就那样不受控制地从我嘴里溜了出来。

“而且有了这一道,你看上去更英武了,至少不说话的时候,不会再被当作女人。”

这句话收到的效果是惊人的,伊扎克愣了两秒之后便大叫着“混蛋!”向我扑过来。我逃跑未及,躲闪不利,脸上瞬间挨了几拳。反复求饶后,伊扎克怒气未平地从我身上站起来,我则夸张地哀嚎,“伊扎克…伊扎克……胳膊断了啊……”

“活该!”

之后他没再看我一眼,拎起自己的大衣头也不回地向营地走去。

我仰面朝天躺在沙上,沐浴着满天星光,好像白痴一样无声地傻笑。

“想冻死么,笨蛋?死了我可不管埋你!”

恶狠狠的吼声从远处传来,我笑着望了那星空最后一眼,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沙子,转身朝伊扎克站立的方向走去。

我断断续续地想着这些琐碎的往事,一边心不在焉地开车,方向盘旁边静静躺着两张撒哈拉沙漠的往返票,从前车窗望过去,不远处就是航空港的停车场。

我检票登机,找到我们的位置坐下。难得的休假,我只愿和那个人分享。

起飞的时候,我按照惯例带上耳机,开启了机内广播。

一首温柔的老歌,和着吉他哀伤的调子,幽幽地传进我的耳朵。

而眼泪,就那样无声落下,仿佛一个逝去的美梦,转瞬便无处寻觅。

“Look at the stars……Look how they shine for you……Everything you do……They are all yellow……”




Saturday, November 19, 2022 17:34:19 PM kleinmuer PERMALINK COM(0)
The Colour Of The Night

作者:kleinmuer



7


我不知道你是否有过昏迷的记忆。现在我有了,可以告诉你,那就像睡觉,只不过更熟一点,时间更长一些。

我是三天后醒来的。床头的电子病例牌显示:大剂量服用违禁致幻药物。这让我觉得自己像一个展览品。

第一个出现在我眼前的是阿里克斯,他眼角有喜悦的泪,“谢天谢地!我还以为你就这样一直昏迷下去了!”

我扯下手臂上的静脉注射针头。我虽然有时吃“药”,但我发誓我从不用注射器。我讨厌针这种东西,更讨厌别人在我身上扎出一个个的洞。

我的举动让阿里克斯安心了不少,至少证明我还是很有活力。我回想昏迷的三天,感觉时间并不长,做了很多梦,总是在爬山,直至最后看见刺眼的光亮。我冲着光亮努力地走过去,于是,我醒了。就是这么简单。

医生检查了我两次。之后我就被告知,可以出院了。

阿里克斯负责地跑去办手续,我一个人留在病房里,静静地望着窗外。当初大概没有加强抗致幻药物的基因,那药果然还是有影响。我感觉脑袋木木的,整个人都有点呆。

之后我嗅到了伊扎克冰冷的气息,我没有留意,应该是幻觉,我想。但紧接着,我的衣领就被人拎起,左脸随即挨了一拳,眼前是伊扎克铁青的面孔和红红的眼眶。

“混蛋!三年前救你不是让你死在这种地方的!”他的脸离我的只有大概一厘米,我的呆样,他一定都看在眼里。“伊扎克…?”我的声音充满不确定,这究竟是梦还是现实?

“给我记住!你的命是我的,想死的话,也要我来动手!”他把这句话摔在我脸上,之后粗鲁地推开我,任凭我无力地瘫坐在地上。他没有再看我,扭头离去。

半晌,我感觉到嘴里的咸腥,用手背一抹,出血了。伊扎克的拳头还是那么…厉害。

阿里克斯走进病房,看见我嘴角的血,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我试探着按按左颊,很疼。那么,刚才发生的都是真的,伊扎克确实来过?

回家的车上,我知道了一切。

阿里克斯也对伊扎克的脾气印象深刻。我刚被送进医院时,他跑到我家,在电话里找到了伊扎克的号码。

“等等,我电话里并没有存任何号码。”

“是打进来的号码。我想应该是你认识的人,试着拨过去,我的老天,耳朵差点被吼聋。我都不敢等到他来。第一次看到他的脸时,我觉得他要杀死我。”阿里克斯自嘲地笑。

我该感谢他吗?也许吧。但问题是,伊扎克现在在哪?

“在你公寓,这两天他都住那里了,因为我晚上要上班,不能陪护,所以他白天睡觉,晚上去医院。谁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医生说,也许伤害了脑部,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我的嘴张的可以放下一颗桃子。“他不用上班?他可是有正经工作的忙人!”

阿里克斯耸耸肩,“不清楚,他很少说话,不过是个好人,晚上去医院他还会顺道载我去巴比伦,”阿里克斯扭过头来看着我,温柔地笑,“我还看到他为你哭。”

我难以形容听到这句话时的感觉。甜蜜又酸楚。如果换个位置,我也会哭,无论是我们之间多年来已经习惯的兄弟般的感情,或是因为,我爱着他,我都会哭。而他,是为了什么?

之后我一直沉默,直到车子停在我公寓的楼下。阿里克斯跳下车,我也揉着仍然发木的脑袋走下来。

“你们是很好的朋友吧?”我仍然揉着头,不知道该怎样回答。阿里克斯误解了我的意思,“哈,对不起,又问了不该问的。”他有点尴尬地笑,“这两天在巴比伦应该看不到你了。”“也许。”他有过一秒钟的失望,之后拍一下手,语调又轻松起来,“快上去吧,我也要走了。”

“阿里克斯,”我静静地望住他,“谢谢。”

他不好意思地挠头,最后还是笑了:“嗯。”

看他消失在街角,我转身望向我公寓所在的楼层。

伊扎克,就在那里,离我只有8个楼层的距离。



The Colour Of The Night

作者:kleinmuer



8


现在我有些明白了,为什么那人说那药“很强劲”。伊扎克.玖尔,正站在我公寓的电子灶前煮东西。

这是我推开门后看到的。当初选择这间公寓,很大程度是因为它奇特的装修。所有的墙都被敲掉。承重的,不承重的,无一幸免。只留下为了保持屋顶不塌的钢筋架。除了洗手间和床的部分用不透明玻璃打了隔断,客厅,厨房,工作间,全部一览无余。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伊.扎.克.在.煮.东.西。

他穿一件墨绿色的衬衫,袖子挽起来,一手叉腰,一手用汤勺在大锅里不停搅拌。其速度和频率都让我担心不已。

我就这样站在门口。伊扎克回脸看了我一眼,之后又专注于他的“工作”。似乎他才是这房子的主人,而我,只不过是个突然闯进来的陌生人,或是一只意外飞进来的苍蝇。他对我毫无兴趣。

我感觉嘴巴干涩,不知该怎样打破这样的沉默。我犹豫着,最后走到炉灶前,探头看去。红乎乎的一锅,扑鼻的番茄酱味道,不知道是菜或是肉,甚至连形状都无法分辨。

“这…是什么?”我问得胆战心惊。

“蔬菜汤。”他面无表情。

我下意识地咽口口水,之后打开冰箱-我从来利用率都在百分之三十以下的冰箱,现在塞的满满。蔬菜,肉,水果,饮料,以及,各种各样的甜品。

我努力合上嘴巴,想到一些重要问题。

“工作没关系吗?”
“休假。”

问题一,Pass。

“我父母那边…”
“还没告诉他们。如果你晚一天醒来,我就会打电话。”

问题二,Pass。心里放下一块石头。

“这汤…”
“你被洗胃了,医生吩咐的。”

问题三,Pass。不祥的预感再次袭来。

最关心的问题都得到了答案。我立刻又变得无所事事。这个时候,如兄弟般的老朋友该聊点什么?

“梅杜莎…”伊扎克以惊人的速度转头盯我一眼。我心虚地低下头,“对不起,错了,梅丽莎,她还好吧?”

“劳你费心。”伊扎克搅拌的动作仍有加速的趋势,我更担心了。

“你休假不陪她?”我是出于什么心理问这个?阴暗啊阴暗。

下一秒钟,伊扎克就扔下汤勺,“是啊,我也在想,为什么难得的休假,我要面对你这个混蛋?”我吃惊地看着他渐渐红了眼圈,之后,猛地推开我,大步走向客厅,坐进沙发。

“伊扎克!”好男人是不会让女人哭的,好男人也不该让男人哭。

我追过去,站在沙发旁,不敢上前。伊扎克双手抵在额头,挡住了脸,但是我知道,他在哭。他的肩膀抖动的厉害。我犹豫着,还是坐在他旁边,轻轻地搭住他的肩膀,“伊扎克…”

“滚开,你这混蛋!”他甩开我的手,“从来都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管周围人的死活,自私,别理我!”他再次打开我的手,“那个孩子偏偏找到我!我要怎么和你父母说?总是想着你可能明天就会醒,早一天告诉他们就会闹得天翻地覆,晚一天…晚一天…你要我怎么办?你这个混蛋,只会在那里白痴一样地睡!”

他冲我这样吼不是第一次了,更不是第二次了。但现在,他满脸泪痕,在如此凶恶的口气下,显得如此脆弱。我明白我伤害了他,深深地,我的不负责任与自私,已是背叛。

“对不起,伊扎克,对不起。”道歉从来都是人自我安慰的表现。但是现在,我能做的只有这个。

伊扎克渐渐地平静了。他仍像小时候那样,用手背狠狠地抹去残留的泪水。

我望着他,无法解释地笑起来。伊扎克转过头,狠狠地盯住我,“你吃坏脑子了?”

我望进他水样的蓝眼睛,“能听到你这么有魄力的吼叫,让我觉得活着真是件美好的事。”

“想什么呢你?就算是死了,我也会追你到地狱去,把你欠我的要回来。”

“我欠你的?”我一头雾水,真的是一头雾水。

他继续盯住我。我拼命想,仍想不起借过他什么。

“这个。”他不由分说,抓住我的衣领,吻了我。

一个毫无技巧可言的吻。粗鲁,简单,直接。而且这吻本身带给我的震惊要比快感大的多。

我可以猜到自己的表情。伊扎克放开我之后,眉毛立刻拧在一起,一脸恼羞成怒,“你那是什么表情?好像自己没做过这种事,怎么说我也是在你醒着的时候!”

原来……

“原来那时你是装睡?!”我不知是该忧还是该喜。

“屁话!”他脸红了,“你那样舔来舔去,谁会不醒?除非是死人!”

这个少年,就是这个少年,五年前用他夺目的光芒俘获了我,五年后仍是这般,晶莹剔透,如最名贵的宝石。

我微笑着,将头抵在伊扎克的肩膀,“放心,你的味道比死人好得多。”


The Colour Of The Night

作者:kleinmuer



9


永远究竟有多远?

我从不思考这样的问题,因为我从不相信永远这回事。

现在,能这样感觉着伊扎克的体温,我甚至不愿过问明天。

我拥抱着他,头埋在他的肩膀。推我也好,踢我也好,就算再给我一拳,我也不放手。

然而伊扎克没有推我,没有踢我,也没有冲我再挥拳头。他异常安静,不发一言。

其实无需言语。听着他的心跳,就明了一切。平稳安详的韵律,和着我的节奏,渐渐成了一个。没有三流色情片惹火的情节,我只想这样安静地拥着他。我们好像跋涉远途的旅人,终于找到了可以停歇的地方。彼此的怀抱就是最安全自然的归宿。

他身上有干净的香皂味道。还有他特殊的气息,就算是最黑的深夜中,我也立刻能辨认的他的气息。一切都提醒我,怀中的人是真实的。我忽然幸福的想要流泪,手臂也拥得更紧。

“你要勒死我了!”伊扎克闷声抗议。

我不理会他,开始用手轻轻摩挲他的后背。于是,像被爱抚的猫一般,他嘟哝了一句,之后不再反抗。

而我,发现了新的问题。

这衬衫的手感……

“这个,好像是我的啊。”我翻开领子后面的标签,果然。

“嗯,从柜子里面拿的。”伊扎克一脸理所当然,好像只是吃了自己的份饭那般自然。

“还…真会挑…这是我最值钱的一件。”

“我只带了两件衬衫,而且你那柜子里没几件正经的,颜色还都那么恶俗。”紫色是恶俗还是暗红色是恶俗?不正经又是指哪个?那件透视装?

盯住他漂亮的脖子,我的手一点点攀援而上。“恶俗的话,就脱掉好了。”

一颗,两颗,三…他猛地抓住我的手,“干什么你?”

“这件我还只穿了一次,很喜欢呢,你穿了的话,凭我们的交情不用付钱的,肉偿就可以了。”

我真的爱死伊扎克这样的表情,傻愣愣的涨的通红的脸,让我更想欺负他。

趁着他发楞的时候,我继续解他的纽扣,一边轻轻地咬住了他的嘴唇。

“汤要凉了……”我不理会他,反用手臂勾住他的脖子,将我们拉得更近。

他的触感比五年前似乎更柔软,也更…灼热。那温度把我的计划全盘打乱。所有的技巧都不见踪影,我像个新手一样在抖。这是我渴望的眼睛,渴望的嘴唇,渴望的气息,渴望的人,渴望到心疼。

半晌,我们分开,我看着他起伏的胸口,和被欲望染成深色的眼睛。我明白,已经,不能回头。

“还喝汤吗?”

他粗鲁地将我拉近,用狂野炙烈的气息淹没了我,作为回答。

整整一晚,我用手,用嘴唇,用我所有能想到的,能做到的,来取悦他。我是男人,我明白男人要的是什么。我的手指灵活地动作,缓急交错,将他一步步带上颠峰。他变得无法自持,紧闭双眼,大口地喘气,双手抓紧床单,痛苦又迷醉的表情。而后,他嘶哑低沉地吼叫着,在我的手中倾泄而出。

我躺在伊扎克身旁,看着他静静地喘息回味。我给他时间恢复。手指不着痕迹地滑过因刚刚的高潮发红的皮肤。光滑的,包裹着匀称的肌肉,令我痴迷。

这是他的初次。敏感的身体,激烈的反应,都告诉我,这只是开始。沉睡在他身体里,还有更深层更猛烈的东西,等待我去唤醒。

年轻的身体,终究是精力旺盛。我的手指在他胸前敏感处轻轻滑过,他的身体电击般猛烈地战抖了。

“混帐!”他骂了一声,翻身压上来。欲望再次昂首,宣战。

他的手指如此笨拙,令我想发笑。然而,伊扎克是不需要任何技巧,就能征服我的人。唯一的一个。我感受到他挺立的欲望。他的眼神开始变得狂乱,显然已经游走在边缘,急切地探索着可以释放的秘境。

“这位小朋友,很不友好。”我在他挺立的欲望上点一下,之后在床头桌子上一阵摸索,“给你戴个小帽子。”伊扎克终于呻吟出声,他的表情告诉我,他不喜欢草莓味道的。

“很紧?”他一脸痛苦,让我真有些担心。这家伙,难道比我的号码大?

“混帐…快点……”什么啊,原来是忍不了了。

我摸到润滑油,轻车熟路,矫正好位置。他开始挺进。

“好…紧……”我在下面都还没抱怨,这家伙……

我咬着牙,享受这伴随着痛苦的甜蜜,感受着伊扎克在我身体里,是…如此…幸福…

他的头发搭落在我脸上,呼吸与我的缠绕在一起,耳边是他嘶哑的喉音。我们的身体疯狂地律动,跌宕起伏。我一遍一遍,毫无忌惮地喊着他的名字。终于,他刺穿了我的身体。同时,也刺穿了我的灵魂……

先醒来的是我。毕竟伊扎克释放了太多次。看他那样子,大概连自慰都很少有,精力都用在发脾气上了吗?

我注视着他。这家伙,安静下来的时候,真的会给人天使的假相。我笑了,埋首在他耀眼的银发中。这么漂亮的家伙,是我的,是我的啊。

我的动作弄醒了他,他睡眼朦胧地翻身,努力睁开眼睛,最后盯住我。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夜的动物,但是我错了,一切都是可以改变的。清晨也可以如此美丽。

“早安!”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如射进窗子的阳光,欣喜地跃动着。




The Colour Of The Night

作者:kleinmuer



10


今夜的巴比伦,依旧艳丽混合着沉迷,如黑夜中开出的一朵罂粟的花。

不同的是,我的身边多了他,我蓝眼睛的爱人。

我看得出,伊扎克在这样的氛围中很不自在。也许是因为暧昧的音乐,也许是因为周围投来的灼热的视线。

我有一丝得意。今晚最耀眼的人,我的手可以亲密地搭在他的腰上。

迷幻的音乐中,伊扎克在我耳边低语,我轻笑出声,指给他洗手间的方向。

看着他离开,阿里克斯擦拭着玻璃杯,俯过身来问:“你不跟着去?小心被别人吃掉了。”

我回头看看伊扎克走过去的方向。“他比你想像的强得多。而且,”我停下来,认真的想着,“他和我们不一样。”

阿里克斯歪着脑袋,示意我说下去。

“他来这里不因为任何人,不为了寻找任何人,只因为我在这里。”这话听着极端自恋。然而阿里克斯却没有笑,他认真地说:“明白。”

“如果我是女人,他还是会在我身边,是猫,是狗,都一样。只不过我恰好是男人。”

阿里克斯沉默了。此时,我发现我声音里的无奈与绝望。

伊扎克是单纯的。他身上耀眼的光芒,很大程度来自于这种单纯。他对人对事物的感受,经常像镜子一样,直直地反射回来,令人措手不及。

好比今天早晨,他醒来的第一句话,所谓“初夜”早晨的第一句话――“我嘴里全是你该死的烟味。”真的一点都不浪漫。

至于我对阿里克斯所说的,确是我最真实的感受。现在已是宇宙纪年,和男人上床或和女人上床或和男人女人一起上床,都早已经不新鲜。而伊扎克对感情的触觉,仍单纯得像原始人。他就那样爱着我,不因为我不断被人赞美的身体,不因为我是男人,只是因为我是我。

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DJ台那边传来一阵骚动,我看到了被几个人围住的伊扎克。如条件反射一样,我拨开人群,赶到了他身边。

罗尼站在那里,恼羞成怒,一只手摸着下巴,用大拇指抹去嘴角的血。伊扎克则满脸通红。

“怎么回事?”我心里已猜到了几分。

“这家伙突然鬼鬼祟祟地把手伸过来!”伊扎克眼睛里的厌恶显而易见。我感觉自己的血在全身奔流。

罗尼原本算得上英俊的脸现在扭曲得狰狞。我走步上前,“别动他的主意,罗尼。我只说这一次。”

我可以想像自己眼中的温度。罗尼像被那寒冷冻住一般,愣愣地望着我。

在巴比伦周旋了一月有余,我一直很低调。有中意的就做,没有中意的就喝酒。从不争风吃醋,从不招惹是非。

但那是在我的界限没有被触碰之前。

罗尼脸上的表情快速地变换着,似乎在挣扎。是挽回自己的面子,还是投降于我这个一触即发的人。

他选择了后者。

“那么认真做什么,迪亚哥?误会而已,我不知道是你带来的人。”他笑得虚假至极。之后盯了伊扎克一眼,凑近我的耳边,“说真的,你从哪里找到的?真是极品。”

我也换上另一副面孔,近乎嘲讽地告诉他:“秘密。”

之后,我搂过伊扎克的肩膀,走出了巴比伦。

停车场上空无一人,只有人工调控的风,轻轻呼啸而过。

伊扎克一直沉默着。快走到我车子的时候,他突然拉过我,紧紧抱住。

我感觉有些异样。他不是因为我刚刚的“保护”拥抱我。没有我,他依然可以安全离开,虽不会以那样平静的方式。他用了全部的力气在拥抱,彷佛我随时会消失。我嗅到了脆弱的味道。

“那个时候,为什么没有说出来?”

一直盘旋于我心中的问题。越是感受到伊扎克的感情,我就越是疑惑。那时他表现得一无所知,甚至于冷漠。逼迫着我,压抑了所有对他的渴望。

“很害怕。”他放开手臂,眼睛越过我,看向远处,金属质感的声音有一丝哀伤,“迪亚哥的话,感觉总是站在身后,什么时候回头,都可以看得到。很安心,但是也害怕。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回头看时,就只剩下自己。所以才跑,装作不在意,这样,迪亚哥就会追上来。”他转过头,蓝眼睛清澈如水,令人怀念的少年般羞涩的笑容,再次浮上嘴角。我呆呆地看着他,一个音节也发不出。退去硬壳后的伊扎克,神情竟是不安与落寞。

“迪亚哥就是风,虽然在那里,却不愿被任何人抓住。”

我现在想回到巴比伦,告诉罗尼,告诉他我的秘密。伊扎克,是我用20年时间找到的人。也许,在我出生前,这种称为命运的东西已经存在。

我轻轻拉过伊扎克的手,另一只手在胸前抓住了什么,放在他摊开的掌心里。

“这是我的心,”我说,“从现在起,它是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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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伊扎克不喜欢带酒精的饮料。

他喜欢牛奶。

伊扎克不擅长熬夜。

他习惯早起。

伊扎克不能吃辣。

却可以连续一个小时,甜食不停嘴。

而我,也可以就坐在那里,看着他,一个小时,甜食不停嘴。

我细细数着他身上这种迷人的儿童性。也嘲笑自己的傻气。

我对时间的感觉早已失落。我不记得今天星期几,只知道最初他采购的甜食,已全部干光。我似乎具有选择性记忆。

我配备了新的电视遥控器,因为伊扎克每天都要收看新闻。

我用防水涂料将淋浴间的不透明玻璃漆好,因为伊扎克讨厌冲澡时,看到我在外面流口水。

我不再买草莓味道的保险套,因为伊扎克会被那红色干扰,无法集中“精力”。

这就是我一直渴望的,与他在一起的日子。

没有看似疯狂实则盲目的纵欲过度(三次应该不算过度)。我们每天,只是这样,静静地,依偎在一起。

他看新闻时,我就枕在他的膝上,观察他眼神的变化,欣赏他长长的睫毛,微微地抖动。

他冲澡时,我也曾试图,手持数字录影机,厚着脸皮冲进去,却每次,都只换得,脸上的一块青淤。

他激情勃发时,我故意闪躲,以此来激发出,我渴望着的,更强烈的冲击。”

“这是什么东西?”伊扎克看着我破烂的日记,脸上似乎浮起青筋。

“我称这个为‘爱伊杂记’。”我笑得一脸纯真无邪,心中却后悔为什么没有把它收好。

他脸上浮起可爱的红晕。“无聊!我哪有连续一个小时吃甜食?”

他抛下我的日记,坐进侧面的沙发,盯起电视。

我在心中偷笑,那样的眼神,分明就是心不在焉。

“那些甜食当初可是买给你这家伙的,谁知道你被洗胃。我只好全吃掉。”他的声音明显底气不足。

“是是是。”可惜我对甜食根本不感兴趣,但我明智地没有反驳。因为又想起了蔬菜汤,那差点让我再一次遭受洗胃的命运。

他不理会我,继续盯着屏幕。那上面究竟有东西,比我还吸引人?

我赌气地想,伊扎克根本就不在乎什么新闻,只因为那报道新闻的女人看起来很诱人。我的自信有点受打击。

当初亚当和夏娃也都是好孩子,每天晚上喝过牛奶,十一点准时上床。

如果没有狡猾的蛇的出现。

蛇走到电视前,挡住乖宝宝的视线,并且不顾他的怒吼,开始解衬衣的纽扣。

乖宝宝厌恶地喊着“变态!”,视线,却无法离开。

蛇随手关掉电视,挑选了一首“特别”的曲子,和着它,轻轻起舞。

乖宝宝的蓝眼睛一眨不眨,不安地把右腿翘上左腿,接着放下右腿,又把左腿翘上右腿。

蛇继续舞着,慢慢地蹭近乖宝宝的身边,以那漂亮的薄唇为目标,慢慢地俯过头去,接近,接近,再接近,却在碰触的瞬间,将头转过。

“混帐……”乖宝宝终于准备脱掉天使的外衣。

我用手指滑过胸前,向下,向下,摸到皮带扣,“啪”地打开,拉过他的手,放入里面。

乖宝宝的脸变成番茄色,我的笑意不断加深,嘴巴几乎裂到耳后。

他一把将我拉倒在沙发上,灼热的手心,燃烧着我每一寸皮肤。

哈里路亚!乖宝宝把蛇吃掉了!

早晨,伊扎克按时起床冲淋浴。我望望书架上的数字录影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弃了。之后,我的视线落在书架旁边角落的提袋上。

“伊扎克叫我名字时很特别,最后的“哥”尾音会上扬,变成“迪亚噶”。12年来,一直没变。我经常笑他口齿不清。但其实我心里觉得很有趣,很…特别。”

我很庆幸,昨天伊扎克并没有看到我日记中的这段话。

他围着浴巾出来,胡乱地擦着头发,在看到面具的时候,猛地停下来。

“迪亚嘎!”

他还是没变,还是口齿不清地喊我的名字。他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面具,眼神沉醉。脸上散发着迷人的光芒。

我想,所谓的心理测试,不都是骗人的玩意。

能看到他的笑,就无所谓任何付出,因为得到的,是如此珍贵。



The Colour Of The Night

作者:kleinmuer



12


永远究竟有多远?

永远只有十天。

今晚,伊扎克会乘十点整的穿梭机离开,回到他的世界。

我用手臂环住他的腰,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伴我们拥舞的,是我最爱的老歌。淡淡忧伤的调子,将离别的味道酿得浓烈。

“我…去送你好么?”

我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说。我们两个其实都明白,大庭广众之下的告别,只会有更多的尴尬与欲言又止。

“你什么时候也开始搞送行这套玩意了。我又不是女人!”

我在心底苦笑,看似无心又伤人的话语,却真的掩住了拒绝的尴尬。

窗外,天色渐渐暗起来。我心中的狂躁也一点一点地堆积,就像我无法挽留时间的流逝,我同样无法挽留他。个中原因我们心知肚明。

他是艾扎丽亚.玖尔的儿子,是我父亲得意的年轻部下,是梅丽莎.克林德的未婚夫。最后,他才是我,迪亚哥.艾尔斯曼的恋人。

可是我不死心,也不甘心。如果曾经到过天堂,谁还会想回去原来的地方?

我像垂死挣扎的人一般,在心里重复着我的渴望。

“和我在一起吧……”

有一瞬间,我并不认为我真的说了,很轻很轻,我也不认为伊扎克会听见。

然而,他听见了。

他的身体停止了摆动。我就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不敢看他的眼睛,更怕听到拒绝的声音。唱片默契地转到了尽头,室内一片寂静。渐浓的夜色包裹着我们,我感觉到,空气中有某种东西在凝结,凝结。最后,“啪”的一声,碎成了粉末。

他始终没有回答。

我推开他,走向窗前。为什么?为什么不像刚才那样,用讽刺的话来拒绝我?

我很想这么问他。但却无力开口。

不论说什么,怎样回答,都无法掩饰那个伤人的事实。然而沉默,却让它的杀伤力变得更大。

我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婚期定了?”

等待判决的时候,我点上了烟。这次,他没有再把它从我嘴上拿掉。

“六月。梅丽莎六月满十八岁。”他站在黑暗里,我看不清他的眼睛。“你会来么?”

“如果你坚持要我去。”我弹掉烟灰,“反正我也没有心了,再说,还有免费的香槟。”

“迪亚哥!”

就算看不清他的脸,从他的声音,我也可以猜到他的表情。

“也许她还该感谢我,不是我做你的练习伙伴,初夜的时候,你大概连手放哪里都不知道。”我真的厌恶说这话的自己。不顾一切,撕开已经流血的伤口,是为了博取同情么?

“迪亚哥!”

他现在站到了我面前。我依然不看他的脸,却已经可以感觉到他起伏的呼吸。

“你究竟想怎样?”他压抑着怒气,声音异常冰冷。

“失恋的人连哭的权利都没有吗?”我将燃烧殆尽的香烟,在玻璃烟灰缸里狠狠地捻灭。

“你是故意的!混蛋!”他抓住我的衣领。“你以为什么?你以为只有在一起才叫爱着?剩下的就都可以不管?”

为了这个人,我已经抛弃了整个世界。现在他却来教训我,什么才是爱情。

“我…有必须要做的事。”他的语气缓和了,手松开我的衣领,轻轻落在我的肩膀。“不负责任地抛下那些,和你在一起,我不觉得那样的我还有资格谈幸福。”

我让他如此为难。

其实我比谁都清楚,伊扎克是怎样的人。然而,自己的爱人即将与别人携手到老,有谁还能保持理智?

“所以你就抛下我。”窗外,人工灯源按时亮起,穿过玻璃,照亮了他的半边脸,另外一半,仍隐藏在夜色中。我们静静地对峙。

“其实你说的对。和我这样的人在一起,只会破坏你美好的未来,玖尔队长。”

我就这样,挥出了双刃的剑,刺得他脸上血色全失。也将自己血淋淋的伤口,剜得更深。

蓝色眼睛在瞬间结成寒冰。

我握紧了拳,感觉指甲刺进肉里。我强迫着自己,收下他眼中所有的震惊,失望,怒意,悲伤与,疏离。

顷刻间,我后悔了。我没有自己想像中坚强。被伊扎克用这样的眼神注视,我宁愿永不再见他。

他却已经从我身边走开,拿起行礼箱,走到门口。

“我不会再来了。”

他静静地说着,然后,关上了天堂的门。



The Colour Of The Night

作者:kleinmuer



13


伊扎克没有再来。也没有电话。

每天每天,我都问自己,错的究竟是谁?

每夜每夜,我都贪婪地嗅着留有他气息的床单,疯狂地思念那个曾经,嘴硬心软的少年。

不负责任地抛下一切。没有资格谈幸福。

这就是他心中的我。

我坐在巴比伦用荧光灯管镶嵌的吧台前。包裹着我的是缺少灵魂的电子乐和这里特有的,淫糜混乱的味道。

我用思考,隔绝了这个世界。我细细想着,与伊扎克相识以来的所有片断。

从何时开始,只消一个眼神,我已可以为他背叛全世界?

又是从哪里开始,我们已经背道而驰?

我胡乱地扯着头发。我能感觉到阿里克斯整个晚上都在注意我。但是我不在乎。别人洞悉了我的迷茫与脆弱又如何?何况我原本就是如此迷茫与脆弱。

我突然很想知道,伊扎克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是不是也像我一样的,迷茫和脆弱。

其实,他还是那个嘴硬心软的少年。

如果不是,我们也许早已经可以,像这里所有的爱侣一般,出双入对,温柔甜蜜。

我割舍一切是为了情,他没有割舍一切,同样是为了情。在令别人痛苦,和自己痛苦之间,我选择了前者,伊扎克选择了后者。

我奔赴了我心中的幸福,逃离了我厌弃的世界,却令母亲流下泪水。我们渴望着的幸福,要用别人的不幸祭奠。

这是伊扎克不给我承诺的原因。

我自嘲地笑了。

活该倒霉么?还是欠下太多风流债要受惩罚?我竟然爱上这样一个心软的人。为了“必须要做的事情”,牺牲他的幸福,和我的幸福。

然而,我不就是因为这样,才深爱他么?

如果还是战争年代,为了国家的荣耀和军人的责任,要他向我开枪,他也会扣下扳机――同时泪流满面。

这才是我的伊扎克。

我这么说,并非因为那些理智或是感情的废话。只因为,伊扎克就是这样的人。为了别人,放弃自己。要求我做出和他一样的牺牲,是因为我和他够亲近,亲近到可以看成一体。

他的悲伤其实就是我的悲伤,他的幸福其实就是我的幸福。我却一直将他们对立……

移动电话在口袋里震个不停。我掏出来扫了一眼,上面显示的号码紧紧地控制了我的呼吸。

我拿着电话,来到无人的后门走廊。

“联邦邮政快递服务。”上次的争吵还留有痕迹,我不确定这样的方式能否让他明白我的后悔。

电话那端半晌没有声音。我沮丧的心跳在耳边回响。

“下个星期就21岁的老头子还玩这样的把戏?”做梦也想听到的声音终于响起。我像被雨水滋润的沙漠,贪婪地捕捉他的每一个呼吸。

“你还记得,我荣幸之至。”

我听到伊扎克的叹息。然后,我听到,半个月来心中筑起的高墙,轰然塌陷。

所有的甜言蜜语都变得苍白无力,我用最笨的方式吐露思念。

“只要能见你就行。和谁结婚都无所谓,喜欢在上面的话,一辈子在上面也可以,不想做的话,也不会烦你。甜食也会买很多,喜欢香草布丁就只买香草布丁,什么时候来都会有……”

我有些担心。他一直没有说话。我听到了吸鼻子的声音和不均匀的呼吸。

“伊扎克?”我低下头,叹气。我曾经发誓不再把他弄哭。

片刻沉默过后,他嘶哑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从电话中传来。

“你这个家伙给我听好了,我只说这一次。”

“伊扎克……”

“闭嘴!听我说!”我依言乖乖闭上嘴巴。心中几分忐忑。

“我喜欢你,迪亚哥,非常喜欢,谁都代替不了。”他吸一下鼻子,“可是我能给的只有这么多,我不是不想,不是不想……该死的,为什么我不是街上的流浪汉……”

上帝为你关上一扇门的时候,还会为你开启一扇窗。

如果我们还是有着同样的心跳,谁又会去在乎,所谓的誓言和承诺?

“下个星期五,等着我,就我们两个,给你过生日。”

我的眼睛不争气地水雾弥漫。我拼命点头,尽量平静,“等着你。买好多布丁等着你。”

“队长…”电话那端传来陌生的声音。几句模糊的低语,我听到伊扎克说:“我马上过去。”

“你…在哪?”我有些摸不到头脑。

“你这个性真是到死不改。今天议长竞选结果公布,我母亲正在演讲。”

我恍然大悟,怪不得他现在才有时间打电话。“祝岳母大人顺利连任!”我非常真心地在祝福。

“滚!”

果然连挂电话都是雷厉风行。

我回到舞厅,春风得意。阿里克斯一边瞄着电视上的大选,一边为我调酒。

“投了谁?”

他耸耸肩,“玖尔吧,起码她比那个莱纳特长得顺眼。”

我大笑,伊扎克若是知道他母亲的一些选票是这样来的,不知会做何感想。比起议长是谁,这里的人们更关心的是保险套的价格或是今晚有没有人陪。

竞选结果如我们所愿,我和阿里克斯碰杯祝贺。若是他知道了,连任议长的爱子,就是我那著名的“漂亮朋友”,他会是什么反应?我一边想像,一边笑着抬起头看他。

阿里克斯没有看我,也没有在擦拭酒杯,如同他每晚做的那样。他张大了嘴,盯住电视屏幕,我扭过头去。

于是,我看到了那个激进派的支持者,是怎样冲上台去,扯开上衣,露出怀里捆绑的炸药。
我看到了他是怎样被伊扎克制服。
我看到了那颗子弹,是怎样在一片混乱中,从一个阴暗的角落,射向新议长。
我看到了,伊扎克是怎样推开了他的母亲。
我看到了,那罪恶的银色金属,是怎样射进他年轻的头颅。
我看到了,艾扎丽亚.玖尔,抱住爱子被血浸湿的身体,失声痛哭。

所有的情节,都俗套的如好莱坞的电影。却活生生地在我眼前上演。

然后,我听到手中的酒杯,掉在地上,如同我的心,跌得粉碎。




The Colour Of The Night

作者:kleinmuer



14


21岁的生日,只有我们两个人。

蜡烛静静地燃烧。不知有什么伤心事,哭得如此动情。蜡泪一滴一滴,沾污了白色的奶油。

我拿出特意买的杯子,在透明的玻璃中注入鲜活的酒红。

PLANT没有好红酒。我在互联网上订了这瓶波尔多的1976。

伊扎克很少喝酒,他不喜欢酒精的味道。

但是今天我过生日,一切我说了算。而且,我喜欢看他微醺的样子。

我倒好酒,轻轻和他碰杯,“生日快乐。”我对自己说,然后将酒一饮而尽。

我拿出刀子,开始切蛋糕。伊扎克爱吃甜食,今天的蛋糕我选择了甜杏仁口味。我分出奶油最多的一块,放在他的盘子中。

我端着自己的那份,坐进沙发。茶几上,静静地躺着四方形的黑色磁碟。

不足六十分钟的容量,记载了我们所有破碎的片断。

我将磁碟放进播放器,按下按钮。开始默默地品尝我的生日蛋糕。

屏幕上,是还没漆好防水涂料的淋浴间,伊扎克苍白的身体一晃而过,镜头接着就沾满了水花。

他特有的,充满活力的怒骂声响起。我感觉自己的嘴角不断上扬。

清晨的他,更是我珍贵的宝物。

平静无辜的睡脸,在金色的阳光中近乎透明。但是为什么喜欢趴着睡?

一连三天早起,对我来说并非易事。然而每次却还是只能拍到他没有埋进枕头的那边侧脸。

在晨光中微微抖动的睫毛,构成了那段日子中,我对早晨所有的印象。

他看书的时候,我也小心翼翼地接近。

飞扬的蓝色眼睛扫了我一眼,连带我手中的数字录影机。

“变态。”

之后没有再费任何口舌,重新专心致志。

我喜欢专注的伊扎克。他专注的时候,眼睛会特别亮。无论是吃甜食,看书,或是,做爱。

那个时候的他,全身都笼罩着朦胧的光晕。我经常觉得,我就可以那样注视着他,一生一世。

然而,没有一生一世。

有的,只是记忆中十天的甜蜜。和这黑色方块上,54分钟又32秒的幸福。

我将瓶中最后一滴红色倒入杯中。

酒不醉人。

无奈总有人存心买醉……

再次醒来时,我头痛欲裂,喉咙灼热地燃烧。

我曾经喝过比今天更多的酒,依然谈笑风生。

我明白,和着这苦酒喝下的,还有其他东西,如虫噬一般,侵蚀我的四肢百骸。

餐桌上的蜡烛已经燃尽。数字播放器上,液晶的数字一闪一闪。

我支撑着身体,在沙发上坐起来。凌晨3点一刻。

时间真是最无情的东西。无论你是大哭大闹还是苦苦哀求,它都从不肯为任何人停下脚步。

我还是无可挽回地21岁了。约定的星期五,终于过去了。

微风在房间掠过,我听到门口传来微小的动静。

我僵直了脊背,抓紧了沙发扶手。

“伊扎克,是你么?”

回答我的,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从没有这样一个时刻,我希望灵魂之说成真。

一个星期来,我正常地生活,甚至比平时更积极。似乎只要我不去碰触那个事实,它就会静静躺在角落中,永不来打扰我。

全部的侥幸,都在这一时刻破灭。

那个人已经不在了。他不会来了。

“骗子。”我听见自己,怨恨疯狂的声音。

“你是个骗子!伊扎克!骗子!骗子!!!!!”我发狂地吼叫,掀翻了沙发,如斗室中的困兽,脚步踉跄,寻找心的出路。“骗子!!!!骗子!!!!骗子!!!!!”我嘶哑着喉咙,嘴里都是泪水的苦涩。

我站立不住,泣不成声地跌坐在地上。破碎的声音,被墙壁反弹回来,冷冷地打在我身上。

窗外是绝望的漆黑一片。人工灯源不知何故,今夜没有亮起。



The Colour Of The Night

作者:kleinmuer



15


如果我死了,我决不会让他们把我埋在黑暗的地下,我不管那些“PLANT都是环保土质”的鬼话。

我宁可辉煌地燃烧,化作微尘,撒进大海。

然而,PLANT没有海。

这也许是我没有参加伊扎克葬礼的原因。

质朴高贵的白色大理石,又怎能及的上他一丝一毫的耀眼?

我细细地抚摸那上面的名字。只是不愿相信,这里,真的埋葬了我蓝眼睛的爱人。

白色岩石冰冷的温度从指尖传来。令我忆起掠过伊扎克身体时的悸动。他的身体曾是火热的,年轻有力的心跳,每次听到,都震荡了我整个灵魂。

但如果思念,是这样煎熬的滋味,我宁愿被留下来的是我。

让伊扎克承受这样的痛苦,我会永不得安宁。

我移开了其他的花束,有的已经接近枯萎。

我带来的,是绽放的,血般鲜红的玫瑰。

血色的玫瑰。爱情的花。

你觉得它俗气么?我不这样想。

没有任何一种花,比得过它深沉浓烈。

“我参加了国防局的军官考核,下个星期报到。已经决定搬回来,马上,就可以天天来看你了,伊扎克。这之前,先忍耐一下。”

我俯过身,吻在冰冷的墓碑上,当作告别。

回到朱庇特,我最后一次来到“巴比伦”,向阿里克斯辞行。

我没有卖掉那间公寓。那里有我和伊扎克的回忆。

我把车送给了阿里克斯。他是唯一了解我为何来到这里,又为何离开的人。

他什么也没有说。没有安慰,没有鼓励,没有对我未来的询问。因为他知道,我不需要这其中的任何一个。

“听我唱首歌。算是礼物。”他静静地笑着,走上台去。

The Colour Of The Night

You and I moving in the dark
Bodies close but souls apart
Shadowed smiles and secrets unrevealed
I need to know the way you feel

I'll give you everything I am
And everything I want to be
I'll put it in your hands
If you could open up to me oh
Can't we ever get beyond this wall
'Cause all I want is just once
To see you in the light
But you hide behind
The color of the night……
清冷的钢琴流泻出悲伤。16岁少年独有的嗓音腼腆沉静。

我坐在角落里,泪水静静地滑落。

之后我们来到停车场。他提出送我去航空港,我拒绝了。

他眼里的担心显而易见。

我冲他笑。“我知道我长的还算不错,不过对于客串朱丽叶这样的事,我没兴趣。我只是搬回主星,又不是徇情。”

阿里克斯有些吃惊,我回答了他没勇气问出的话。

我望着远处,若有所思。也是这个停车场,我把我的心,给了那银发的少年。

“我要活着。只要活着,我就可以继续爱他,继续想着他。”我回头看着阿里克斯,他眼睛里蓄满泪水。

“你明白,迪亚哥,只要你愿意,我可以一直等着你……”他的眼神我很了解。那里面闪烁着某种东西,叫做爱。

我伸手为他拭去泪水。“谢谢你,阿里克斯。但是不可能的。因为我的心,已经给了别人,你明白么?我没有心,我无法爱你,无法爱任何人。”

他伤心地哭着,只有这个时刻,让我觉得,他的脆弱,才像个16岁的少年。

我揽过他的肩膀,吻在他的额头。

“再见,阿里克斯。”我听见自己悲伤的声音,随风而逝。

转身,我向着伊扎克所在的地方出发。

迎接我的,是最深沉温柔的夜色。


全文完



Saturday, November 19, 2022 17:33:59 PM kleinmuer PERMALINK COM(0)
The Colour Of The Night

作者:kleinmuer



引子

这世上有两种人,男人,和女人。

我喜欢女人,同时也对漂亮的男人动心。柏拉图说,美的最高境界是无性或两性合一。这也是我的美学原则。

当然,我不只崇尚美,我更崇尚性。

年轻就是最大的本钱,盛开的身体,自由自在的意志。我忠实于自己的欲望,生活对我来说就是一场追逐。

我不谈情,却常把爱挂在嘴边,不是爱那美丽躁动的身体,又怎会整夜流连?

我属于夜。夜色中我如鱼得水,只听从欲望的号令。


1

在“巴比伦”这样的地方,你可以找到很多类型,高的,矮的,胖的,瘦的,阳刚的,纤细的…… 你知道,我指的是男人。

但如果你是我,迪亚哥.艾尔斯曼,你不需要寻找,只需要挑选。

阿里克斯叫我Sex God,我喜欢这称呼,简单,直接,如同男人的欲望。

而今晚,上帝之手又要恩宠谁?

我盯住面前恣意摆动着身体的男人,他很年轻,很漂亮,虽然不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不过我打赌他的嘴唇一定销魂。我们试探着彼此,身体的热度与汗水的味道从他身上传过来,不需要催情剂,震耳欲聋的音乐冲击着我的耳膜,和奔腾的血液一起,点燃了欲望之火。

洗手间里,我垂眼看他伏头在我胯间,熟悉的甜蜜快感迅速传来。这就是和男人干的好处,你不用给他买玫瑰,不必欲望沸腾还装得彬彬有礼。It’s all about sex。

直到最后从他身体里抽出时,我甚至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叫汤姆杰克或罗恩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区别,离开了他,还会有其他的汤姆杰克,眼睛里闪着渴望的光芒,接近我的身边。

透过前额上垂下的头发,我继续挑选。前餐用过了,正菜更不能怠慢。蓝色跳跃的雷射灯光中,我的眼睛紧张地工作,巡视,锁定。我不需要接近,我只注视,之后一切便水到渠成。

蓝色刺目而喧哗的光线下,有什么更耀眼的东西,吸引了我的视线。我眯起眼睛――冰蓝色的眸子――似乎不错。摇摆着,我舞近他的身边。果然是一双好眼睛,蓝的彻底。我的心悸动了一下,似乎有道微小的滑痕掠过。我对着他轻舔嘴唇,蓝眼睛立刻变得水盈盈。瞬间,我决定今晚要他。

这小子还真不是盖的。在我驾驶的时候俯下头,无微不至地照顾我灼热的欲望。凌晨两点的公路上,我的车子不时歪歪扭扭地出线,车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刺耳无比,却仍不及我的叫声来得放肆。他抬起头,谄媚地笑着,用舌将嘴边我的发泄一一舔净。

将车刹住在我新公寓的楼下,我有些迫不及待地抓住他颈后的头发,猛烈地压向他的唇。正纠缠着,前方突然亮起刺目的车头灯,晃得我们两个人睁不开眼睛。

“Shit!”我怒骂出声,摔门下车,走向车前立着的身影。

“他们告诉我你现在无所事事,我看并非这样,”低沉冰冷的声线带着显而易见的讽刺,使得我猛地停下脚步,“你很忙啊,迪亚哥!”

他走出灯影,一头银发闪耀着,还有,漂亮的蓝眼睛。

“伊扎克……”

“迪亚哥?迪亚哥?”后面车上的小子在叫我的名字。我不耐烦地挥手,如同挥一只苍蝇。

美丽的宝石就在眼前,我还要那替代品做什么?




The Colour Of The Night

作者:kleinmuer



2


人们常说,了解一个人的生活,先看他的冰箱。

我的冰箱里空空如也。当然,这也不完全对。因为里面至少还有半瓶用来兑Gin酒的Tonic Water,两个呈现溃烂趋势的番茄,和半块巧克力。

看着冰箱里的窘况,我干笑了两声,回头看看沙发上的伊扎克,他毫不动容,冷冷地端着手臂。我无趣地回过头。看样子是找不出什么喝的了,于是我用玻璃杯接了自来水,一杯给了伊扎克,一杯慰劳自己。

他却没有喝那杯水。洁癖。我在心里偷偷骂着。就算我住的城市不是首都,自来水的质量也达到了饮用的标准。

“为什么?”他终于开口。

“什么为什么?”我当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只不过没有心情讨论这个话题。

“见到你父亲了。”他沉默下来,等待我的反应。

――So what?

我很想把这句话当作回答扔给他。但是,我从来都不是任性的人。至少我自己这样认为。

“我20了,超过法定结婚年龄两年了。我住在哪里,做什么工作,是我自己的事。国防部长也不能干涉普通公民的自由。”

“20?你听上去像12。”蓝色眼睛里没有一丝波动。

我硬着头皮接住这样的注视,继续嬉皮笑脸,“哈!我可以把这个当作恭维吧?”

可惜伊扎克从来不是懂得幽默的人。

“该死的!到底是为什么?”哈哈,生气了。不过这个样子比刚才冷冰冰的脸可爱多了。

为什么?我也问我自己。答案早就在那里,有人却视而不见。

“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厌倦了走别人指定的路。”听上去还算是像样的回答――叛逆青年摆脱家族束缚寻找自我,嗯,有点小说的味道。我甚至有点得意自己的新形象,掏出烟,点上了一支。

“我出差一个月,回来就跑到这里,你就给我这个?”他不由分说地冲过来,从我嘴上一把扯掉香烟扔进垃圾筒。我张着嘴呆了半晌――如果没记错,这好像是我家吧?

现在我们面对面了,他的眼睛在我脸上不停的搜索,目光锐利的像一把刀。“离开国防局,又搬到这里,你到底想要什么?”这次的语气颇为诚恳,于是我也换上无害的微笑。“不知道,所以在寻找啊。”

蓝眼睛闪过一丝受伤。他垂下肩膀,似乎放弃了。走过沙发,拿起公文包,从里面抽出一张纸,递到我面前。“下个周六。”

深蓝色的请柬,银色的字体,还带着优雅的香气。

伊扎克.玖尔-伊扎克.玖尔-伊扎克.玖尔。我一遍遍用眼睛描绘着银色花体勾勒出来的名字。后面的那个并不重要,反正不是我。

“我不去的话,订婚仪式应该更顺利吧。”我抛下请柬,又点起一根烟。“还是说,我的祝福特别灵验?”

他没有回答,拎起公文包,走到我面前,再次从我手上拿掉香烟,投进垃圾筒。

“我说过,我讨厌烟味。”

语毕,他开门离去。没有任何道别。

空荡荡的房间里,我静静地站着,独自面对寂寞的夜。




The Colour Of The Night

作者:kleinmuer



3


如果你爱他,送他去纽约,因为那里是天堂;如果你恨他,送他去纽约,因为那里是地狱。

12岁时,我曾经到过纽约,作为观光客。那个时候,我并不能体会纽约那种天使与魔鬼双面性的美。

8年后,我从Plant主星搬到这里,这个被称为“Plant之纽约”的卫星朱庇特,同时拥有残酷与甜美的朱庇特,疯狂却又沉静的城市。

搬到这里,真的是爱这城市的自由,还是因为它离主星最远?

窗外夜色正浓,我躺在床上,没有丝毫睡意。

伊扎克离去已经很久了,我却仍能嗅到他的气息――干净且冰冷。

记忆里伊扎克的脾气就不曾改变过。我也很奇怪为什么像他那样坏脾气的家伙会有如此的冰冷气质。不过大概很少有人知道,那冰冷之下是怎样的炙烈与躁动。

“我出差一个月,回来就跑到这里…”想起他愤怒的吼声,我感觉自己像个初恋的女生一样傻傻地笑起来。果然,你还是无法丢下我不管的啊。

然而,对于自己无法救赎的人,还是由他去的好。挣扎在希望与绝望之间,是会令人发疯的,就像我现在这样子。

房间里静的可怕,我翻身下床,从裤子口袋掏出香烟,点上。看着烟雾在我眼前慢慢升腾,旋绕,我感觉这房间里又有了些人气。

爬进沙发,我决定看电视。这个时候,深夜节目也该开始了,不能让我为收费频道付的钱白流。我到处寻找遥控器,却一无所获。我无法抑制心中的烦躁,于是大口吸烟。

终于,我想起来了,遥控器在我搬来这里的第二天,就被我从窗子扔出去了。因为那时,电视里正播着伊扎克订婚的新闻。也是在那个时候,我发现了,我想逃避的东西,就算是从主星搬到这里,也阴魂不散一般地继续折磨我所有的神经。伊扎克亲自告诉我和从电视上看到,效果是一样的。

最高议长之子和经济部长之女。人们的评价是天作之合。那是他的基因匹配者,不仅是基因,家世,身份,地位,无一不合。关键是,他们可以开出“灿烂的后代之花”。

而我,国防部长不争气的儿子,20年来走在父亲铺好的道路上,一直平平稳稳,虽然没有大作为,也曾被称为Plant的“新希望”。但如果我的心中已没有了希望,又有谁来拯救我?

父亲不会的,他大概永远也无法明白,我所有的叛逆和无情出自何处,可是你知道,当一个人已经失去最宝贵之物时,他的心自然会坚硬起来。

母亲吗?这次的“叛逃”,唯一让我觉得愧对的就是她。我的母亲不是伊扎克妈妈那样的女强人,她像所有的母亲那样温柔与宽容,只是,仍然无法抚平我的伤痛。

或是他?我不能确定,但是面前蓝色的请柬就是最好的证明。我是他的朋友,老朋友,好朋友。他眼中的失望比起父亲骂我“不孝子”更有震撼力。然而他无法给我我渴望的东西。他甚至都不曾知道,我是怎样地沦陷过,挣扎过。我们之间,在他看来,不过就是正直向上的青年与他不思进取的老友。

老友就老友吧,如果会失去他,我情愿永远只做他的“老友”。

但是,我现在依然失去了他。

拿起茶几上的请柬,望向他后面的那个名字。我感觉自己冷酷地笑着,用烟头,在那名字上,烫出了一个一个的洞。

黑暗里,红红的烟头鬼魅般一亮一暗,如同我被嫉妒灼红的眼。




The Colour Of The Night

作者:kleinmuer



4


幸福的人都是一样的;不幸的人却各有各的不幸。

看着站在伊扎克身边笑意盈盈的女孩,我再次感觉到,我是多么的不幸。我甚至不知道造成这不幸的是什么。是因为我太坚强,还是太懦弱,是太多情,还是太无情。

我喝一口香槟,眯着眼睛看着那对未婚夫妻和宾客们寒暄。伊扎克扭头看到了我,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我举起手里的香槟朝他笑笑。于是,他牵着那女孩的手――他未婚妻的手,向旁边的客人道了失礼,朝我走过来。

我扯动嘴角,作出类似笑的表情。“嗨!伊扎克!”我想我看上去应该是春风满面,很有道喜的样子。

“Sunshine Boy终于现身了啊!”我看得出他是很高兴的,但是该有的讽刺一分不少。这就是伊扎克。

他转身向身边的女孩介绍,“迪亚哥.艾尔斯曼。”我配合着伊扎克,朝女孩伸出手。“梅丽莎.克林德。”就在我们友好握手的时候,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这女孩的名字让我想起希腊神话中的女蛇妖梅杜莎。而且听说那女妖同样很漂亮。

“你是艾尔斯曼国防部长的…”我感觉自己在心里翻着白眼,是不是没有艾尔斯曼这个姓氏,我就不值得握手了?

“他是我父亲。”微笑依然好好地挂在我脸上。这就是我的本事,我可以一边和你甜言蜜语,一边冲你灿烂地微笑,一边心里骂你白痴。梅丽莎脸上出现恍然大悟的表情,我在心里多又骂了一句。

“迪亚哥!”

是母亲的声音。我无奈地闭了一下眼睛。可想而知,她身边还跟着谁。这个梅丽莎果然还是有妖力,最终把父亲给招来了。

“妈妈!”我温柔地给了她拥抱。父亲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部长!”伊扎克穿着白色礼服立正敬礼的样子我打赌你一定没见过,因为连我都没见过。这家伙真的只有一根筋。这当然是我的看法。他们一般称这个为认真,严谨,云云。

“伊扎克,不必客气,这是你的订婚宴,还是叫伯父。”父亲笑得如此慈祥,仿佛伊扎克才是他的儿子。

但他立刻又把目光投向我,“迪亚哥,我有话和你说。”他率先走向不远处的花廊。母亲紧张地看着我,我微笑着拍拍她的手臂,随即看到伊扎克眼里的担心,于是我也冲他笑,只是没再理睬那个“妖女”。

远离了人群,父亲终于开始。“我不了解你离开国防局的理由,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毁掉自己的前程。我希望你是一时冲动,这年轻人都有,我可以理解。但是一个月已经是最大的限度,迪亚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心中明白,这是父亲最大程度的妥协,如果我现在同意回去,他一定会拥抱我,再次用看伊扎克那样的眼神看我,我又会是他听话的儿子。但是,我不能。

“我已经浪费了整整20年时间在我并不真心喜欢的事情上,因为那时我还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现在我明白了,所以我不愿再浪费一分钟。”

父亲扭过脸来盯住我,“你明白?你明白什么了?你想要什么?在二流广告公司里每天低声下气追着客户要钱,还是整夜泡在同性恋酒吧里??”

原来,他还是调查过,还是想控制我的生活。

“没错。”我感觉自己的硬壳像MS的相转移装甲一样,迅速地运作起来。

“迪亚哥!!”

我闭上眼睛等待拳头落下,却听见母亲哀求的声音。“亲爱的,不要在这里…”父亲咬咬牙,盯了我一眼,转身愤愤地离开花廊。母亲转头看着我,“迪亚哥…”我给她一个安心的笑,“没关系。”母亲眼神忧伤,欲言又止。我轻轻地拥抱她,“我回去了,您要保重,妈妈。”

我放开她,转身离开,伊扎克从后面追上来。“迪亚哥…”我歉意地对他笑,“对不起,没有订婚贺礼。”他漂亮的眉毛立刻拧在一起,“不是和你说这个,回国防局,你真的不再考虑了?你想玩到什么时候?”我垂下目光,正欲开口,“妖女”在后面轻呼,“伊扎克,要切蛋糕了。”我越过伊扎克,看向她,感觉她的长发似乎已经长出了蛇头。

“去吧!”我用手拍拍伊扎克的肩膀,转身离开,背对着他扬手,“Bye——!”

伊扎克是什么表情我可以猜到,因为一直走到大门,我仍可以感觉背后他灼热的目光。

我逃一般地回到朱庇特,直到坐进“巴比伦”,接过阿里克斯为我调的酒,才觉得又活过来。

“嗨!”克里斯摇晃着过来,我一脸木然地看他。“呦!King of night也会心情不好?”

“去你妈的!”

我不是国王。我只是个一无所有的小丑。左脸是星星,右脸是泪滴。



The Colour Of The Night

作者:kleinmuer



5


很久以前,我在做心理测试时曾被问到,喜欢收礼物,还是喜欢送礼物。

我选了送礼物。答案说我是个通过付出来寻求自我价值的人。

是这样吗?我不知道。不过喜欢送人礼物倒是真的。

与其说喜欢送礼物,倒不如说喜欢看对方打开礼物时的表情。那是一种纯粹的喜悦,通常双颊会被染红,之后惊喜地叫一声:“迪亚哥!”――我就是喜欢这样的感觉。

我第一次送伊扎克礼物是他8岁生日时,那时我9岁。当时我们两个都疯狂地迷恋着《宇宙战警》,你可能也看过这部卡通,真的是风靡一时。

我帮母亲浇了一个星期的花,作为奖励,她给了我买礼物的钱。这也是我父亲一贯的原则,想得到就要付出。

于是我跑着去了商店,买了伊扎克喜欢的人物模型。我还记得那个战警叫迪恩。虽然是模型,但也全副武装,非常威风。

我拜托母亲帮我包装了迪恩――因为她包得比较好看。 之后我小心翼翼地捧着,坐父亲的车子去伊扎克的家。那里已经有了山一样的一堆礼物。我一点都没有夸张,真的像座小山。 当时我并不明白什么家世背景,但伊扎克的祖父在Plant是个有名的人,这点我肯定,因此来道喜的人络绎不绝。我甚至还看见一辆小型的摩托车。相比之下,我的礼物似乎有些“不够劲”。

不过,当我看见伊扎克接过迪恩时的表情,我就不再怀疑了。他笑得纯真灿烂,眼睛里闪烁着醉人的狂喜。也是那个时候,我发现妈妈的话很对,伊扎克的眼睛真的很好看。

“迪亚哥!”他紧紧抓着我的胳膊,像是要把喜悦传递给我。伊扎克叫我名字时很特别,最后的“哥”尾音会上扬,变成“迪亚噶”。12年来,一直没变。我经常笑他口齿不清。但其实我心里觉得很有趣,很…特别。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这些陈年旧事。我的初衷其实是想探究一下,为什么我会跟眼前这个秃顶的人类学教授回家,又为什么会留下来。

那时我正木然地喝酒,阿里克斯告诉我,有个秃顶的中年男人一直在盯我。

“盯我的人多了,你说哪一个?”我恍惚着回头,不知道阿里克斯究竟指的是谁。

“那个高个子,穿格子西服的。”

“哈?”我听见自己笑出声。那个人看上去并不属于巴比伦这样的地方。他的西服也像好莱坞老片子的男主角。一句话,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因为我的注视变得躲闪。我感觉自己的心硬起来,像一只玩弄爪中黄雀的猫,朝他走过去。

他很腼腆,但眼中的欲望却直接且热烈。他告诉我他是教人类学的。我心里冷笑,看得出来,的确是对“人类”有着非常浓厚的兴趣。我像玩游戏一样和他周旋起来。

之后我跟他回家。他兴高采烈地给我展示他的收藏。教授果然是不同,连前戏都充满了知性的味道。我感觉十分无聊,我告诉他,我要回家。

之后,我看到了那个非洲面具。我在脑中搜索着,努力地搜索着,终于想起来,“布基纳法索。”

秃顶教授惊讶地看我,好像我突然变成了猿人。“你知道?”

我没有一丝得意,这只不过再次证明伊扎克对我的影响。“一个朋友喜欢这些东西。”

我拿起面具,抚摸着,粗糙的质感从手指传来。恍惚中,教授开了口:“想要?”

我耸耸肩膀,表示无所谓。但立刻,我想起伊扎克因狂喜而闪烁的眼睛。“这是真品?”

秃顶教授的表情就好像我刚出言不逊,辱骂了他的先辈。我知道我触及了收藏者的禁地――赝品没有资格称为“收藏”。

“当然是!”教授的脸涨的通红。看来他在专业上还颇具学者的精神。

“是喜欢,不过夺人所爱这种事......”我挑逗着看他。

“今晚留下来,这个归你。”他说这话的时候脸还红着。

“公平。”我勾起嘴角,不再说任何废话。摸到皮带,利落地解开,之后缓缓拉下裤链。我清楚我的魅力。教授入迷地注视着我,像其他人一样,如同仰望神的贡品。

之后的一夜我印象不深――他并不英俊,技术也一般。不过算是个好人,隔天早上还开车送我回公寓。

下车时,他写了电话号码塞进我上衣口袋。我想他本来还想给我个“Goodbye Kiss”,但我冷漠的眼神让他退却了。

我开门下车,看看手中的提袋,里面静静地躺着那个面具。我又开始幻想伊扎克看到它时的表情。抬起头,我惊讶地看到他站在我公寓门口。

“伊...扎克?”我的惊喜还没来得及展开,他已经冷冷地开口。“寄给你的国防局军官考试说明,看过了?”

“考试?”我一脸茫然,之后想起昨天下午到家时收到的邮件。国防局的信封本身就足以令我反感,于是直接扔在一边。我发誓我不知道是伊扎克寄来的。

但同时我也忘记了,伊扎克从来不是会听解释的那种人。

下一秒,他就抓住了我的衣领。不是威胁,也超越了怒气,我听见地狱的声音传来,冰冷刺骨,“你为什么不干脆死在那秃头的床上?我再不想看见你这张不争气的脸!”

我就这样被狠狠地向后推去,撞到了身后的台阶,踉跄地坐在地上。而伊扎克没有再看我,驾车绝尘而去。

我呆呆地坐在那里。面具已从提袋中掉出来,狰狞地躺在我的身边,我能感觉到它放肆的嘲笑。一时间,我觉得自己支离破碎,体无完肤。



The Colour Of The Night

作者:kleinmuer



6


……
Nobody gets too much heaven no more
It's much harder to come by
I'm waiting in line

Nobody gets too much love anymore
It's as high as a mountain
And harder to climb
……
我少年时很喜欢的一首歌,今晚意外地在“巴比伦”再次听到。

唱歌的人我已经不记得。当时我从父亲的一堆老唱片中翻出这张,并没抱着多大的期望。放出来的调子虽然一般,但歌词我却一直记到现在。此时听来,好像是特别为我播放的一样。

我扭头看了一眼DJ台上的家伙,他正摇头晃脑不亦乐乎。我怀疑他是否明白这首歌在唱什么。节奏早已改的不成样子,唯有那句“Nobody gets too much love anymore”依然不变。

“对他有兴趣?”

我几乎将口中还没咽下的酒喷出。旁边,阿里克斯轻摇着杯中的酒,薄荷绿的液体不停地画着令人晕眩的弧度。他的眼神好像在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虽没有开玩笑的心情,但“加强”过的幽默基因促使我开口,“我宁愿要你。”

阿里克斯楞了一下,随即咬住玻璃杯的边缘,吃吃地笑了。

不和朋友上床,是这个圈子不成文的规则。我很久没碰过女人了。一句话,麻烦。所以,搬到朱庇特一个月,染指的都还是男人,漂亮的男人。

阿里克斯也很漂亮。以前我都是看他的正面。今天他难得休息,一直端着酒坐在我旁边。我发现他的侧面其实也很好看。年轻果然无敌。

我很清楚阿里克斯对我的渴望,我只是无法做到像对其他人那样随便。如果说我在朱庇特还有一个朋友,如果说我对和谁上床还有一丝顾忌,那就是阿里克斯。

其实他和其他16岁的男孩没什么不同,并且更敏感。我喜欢和他说话,经常会擦出意想不到的“智慧火花”。不仅如此,阿里克斯对照顾别人很有天赋。我今天如此沉默的状态,想必他是猜测到了什么。他没有问,只是同样沉默地坐在我旁边,偶尔说一两句话,确定我还活着。

“迪亚哥,你叫什么?”这样跳跃型的思维也是阿里克斯的风格。

“迪亚哥。”我灌下最后一口酒,向酒保示意再来一杯。

“你明白我指什么。我是说,你姓什么?”阿里克斯脾气很好,在我和他短短的相识中,我没有任何他生气的记忆。对于我小小的戏弄,他并不在意。

“很重要?”

他支起下巴,眼睛望着天花板,似乎想寻找一个合适的理由。

“我这么问,很讨厌吧?”最终他放弃了,笑容里有自嘲。“你好像从来不说自己的事。”

“因为,”我轻摇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缓缓地开口,“其实我是政治犯,越狱逃到这里的,现在你知道了,所以我要…”我猛地转过身,一手抓住了他的脖子,“杀掉你。”

我打赌阿里克斯至少有一秒钟相信了我的话。不过当他注意到我眼中的戏谑,他又笑起来,“你很像刚逃出来的犯人,欲望那么强,是憋坏了吧?”

这就是我喜欢阿里克斯的地方。聪明并且懂得分寸。玩笑过后,他识趣地没有再继续之前的话题。

其实我有点想告诉他,身体的需求之所以惊人,是因为心的某个地方永远填不满。

想到这里,我突然悲从中来,刚刚吞下的液体瞬间冲进眼睛,酸痛难忍。我抛下阿里克斯,一个人跌跌撞撞地向着洗手间走过去。里面早已充斥着迫不及待的“爱侣”们沉重放肆的呻吟与喘息。我冲进其中一间无人占据的,锁上门,扶着隔板慢慢地滑到地上。之后,我听到了自己如受伤野兽般的饮泣。我抱紧了自己的肩膀,想像着那是另一双手臂,来自那个遗弃我的人。

原来我还是在乎,原来我还是无法逃脱。

伊扎克绝尘而去的背影再次引起了心底的一阵痉挛。我握紧拳头,直至指甲刺进肉里,依然无法平息这种痛楚。

我痛恨自己这种样子,他厌恶的这种样子,我也厌恶。

出了小间,我靠在墙上,感觉身心俱疲。“谁有点提神的?”

身边5,6个人向我伸出手,花花绿绿的药丸,胶囊被送上。

我看到一个小小的玻璃瓶子。伸手拿过,拔掉塞子,一口灌下。“老兄,悠着点!”

我望了提供者一眼,“这个劲强的很。”他有些担心。我对他扬手算是道谢。

现在的我,需要的就是强劲的,能让我忘记他的,就算一秒钟也好。

我继续跌跌撞撞地走,最后蹲在通向后门的阴暗过道里。舞厅里的音乐继续冲击耳膜,我感到了那药的威力,就像静脉注射大剂量伏特加。我感觉意识在离我而去,身体开始一下一下的抽搐,我的眼睛闭不上,嘴巴发不出声音,眼前渐渐出现朦胧的白雾。

昏迷前,我看到了五年前,军校宿舍那个温暖的午后,我偷偷地吻上那熟睡中的银发少年的唇。从此,便如一生的烙印,再也洗刷不掉。



Saturday, November 19, 2022 17:31:21 PM kleinmuer PERMALINK COM(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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